小八义



《中华武侠经典》总序

·上官缨


  吉林文史出版社编辑出版的《中华武侠经典》共收《三侠五义》、《小 五义》、《续小五义》、《大八义》、《小八义》、《三侠剑》等 6 种,均 系晚清民国武侠小说(侠义公案)的名篇佳构。
  中国的武侠小说,发展到清代中叶至民国时期,进入到一个成熟的阶段, 承上启下、兴盛繁荣,产生了许多有代表性、具有经典意义的优秀作品。几 乎家喻户晓的《三侠五义》、《彭公案》、《施公案》、《永庆升平》、《七 剑十三侠》等书,都是此际出现的。而且有着一个共同特点,多是由评话艺 人与文人合作而成,像时下仍然盛行不衰的《三侠五义》。
  《三侠五义》原为清·咸丰年间说唱艺人石玉昆的演出本,后由问竹主 人编次,芟除其中的唱词部分,名曰《龙图耳录》行世,再经晚清大名士俞 樾(曲园)删修一过,亦即目前通行的本子。俞曲园对《三侠五义》文字的 订正,不仅是去芜存菁,情节也略有更动,尤其是人物形象的描绘,点铁成 金更加奕奕有神,当然也为此书减少了某些荒诞不经的成份,增加了一定的 文学色彩,而一代宗师俞樾的眼光,能够关注到这部侠义小说,并使其广为 流传,在中国小说史上应该说功莫大也!
评话艺人与文人合作的创作方式,嗣后成为我国旧派武侠小说写作三大
派系之一。所谓三大派系,即: 一、文人遣兴之作; 二、评话艺人独力成书; 三、文人同艺人合作。
《三侠五义》在武侠小说中,就是第三种创作方式的典范,至于《小五
义》、《续小五义》的成书与作者,恐与此不无关系。晚清民国还涌现过几 位影响广泛,跻身曲苑书坛的武侠小说作家,如以武侠鼓吹民主革命的姚民 哀(评弹艺人,代表作《四海擒龙记》)、张杰鑫(《三侠剑》)、常杰淼
(《雍正剑侠图》)、蒋庭轸(《金刀会七义》)就都是创作上独力成书的
评话演员。
《大八义》、《小八义》、《三侠剑》皆出自艺人手笔,《大八义》、
《小八义》的作者已无考,但解放前在书坛上,此二书极为流行,听众们盛 传:“大八义赵华阳,蝎子倒爬墙。??”,“小八义猴子阮英,飞檐走壁 有奇功。??”以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故事。《三侠剑》作者,与《雍 正剑侠图》作者常杰淼是同门师兄弟。张杰鑫二十年代后期在天津说书,轮 流上演《永庆升平》、《五女七贞》,上座率欠佳,便独出心裁,用《彭公 案》、《施公案》某些人物为据,虚构出金刀将胜英、大头鬼王鬼见愁赶浪 无丝夏侯商元、金头虎贾明等人物故事,攻山破寨,踏破江湖,极尽火爆热 闹之渲染。不想一登书坛说演,竟大受欢迎,使听众们津津乐道。后来在天 津、上海分集陆续出版,竟风行海内外,已经印行了 37 集,全书尚未最后结 束。
  《三侠剑》和《雍正剑侠图》一样,在民国旧派武侠小说中占有重要位 置,对读者也有较深远的影响,当年可说是妇孺皆知,至今读者依然难于忘 情。解放之后曾因众所周知的原因,《大八义》、《小八义》、《三侠剑》
  
三书,湮沉不闻数十年之久。八十年代以来,三部书虽有上市,但那都是某 些艺人“分书割据”之作,甚至标榜是自己的“创作”或“编著”,内容上 又支离破碎,不复有原书原貌的风格文采。所以广大读者渴念昔年的真本珍 品,希望藉此廓清鱼目混珠的伪书,早就千呼万唤了。
  吉林文史出版社有鉴于此,不惜人力工本,遍访国内各大图书馆,觅求 幸存的孤本,编辑出版这套《中华武侠经典》。特别是《大八义》、《小八 义》、《三侠剑》皆属珠埋出土,第一次推出的足本原作。这无论是对武侠 名著的去伪存真,或供武侠小说爱好者阅读和研究者参考,出版者的贡献, 都是积极有益,值得称道的。

1994 年 8 月于惜书斋

第 一 回

汴梁城周家满门被害 济宁府公子只身投亲

词曰:
大宋八帝徽皇 驾坐东京汴梁 信宠奸党害忠良 周家命赴法场 忽起一阵神风 刮出母子一双 荒郊野外苦奔忙 不知流落何方
  这一首西江月叙完,从内里引出一部小八义传来,俱表是忠孝节义,传 留万世。问说这部书出在那一朝代?那一个年月?大宋八帝,徽宗政和年间, 江南湖广彬州府城里有家乡宦姓周名义,表字会卿,那徽宗驾前称臣,官居 东阁大学士之职。夫人徐氏膝下只生一子,名叫周顺,表字景隆,年方一十 六岁,生的人品出众,相貌过人,且是经纶满腹。周老爷为官清正,一生骨 鲠,朝中常呼其为铁御史。每与太师蔡京、右侍郎童贯不和。屡次告老,圣 上不准。时值金人寇边,满朝文武会议防边之策,唯周老爷独议主战,蔡京、 童贯等专议主和,因此与周老爷不睦,各归府下不提。且说蔡京秉政,怀奸 植党,败斥群贤。当日朝散,与童贯说道:“今日议事,周义当众官面前, 傲慢老夫,实实可恼,想一妙计,除此老儿,以雪心头之恨。”童贯说道: “下官有一计,现有金人寇边,侵犯中原,密差心腹,布散流言,即云勾起 兵端,实周义主谋,再着谏台参奏,即叫老儿死无葬身之地。”蔡京闻听甚 喜,依计而行。不上几日,流言传遍京城。右谏议郎高俅、指挥使杨俭、镇 殿将军刘彦龙,原系蔡京一党,同上本章,奏至徽宗面前。皇爷闻奏,大怒。 正忧金人扰乱,即令朝臣议处。蔡京复近前奏道:“大臣私通外国,罪该祸 灭九族,请正典刑,以儆臣下。”皇爷尚自犹疑,蔡京即传提周义合族人等, 共计一百零三口,赴市曹正法。适值太白金星经过,早知东斗星周顺有难, 忽起一阵神风,将周顺母子刮出法场。法司临刑,只剩一百零一口,斩首交 旨不题。且说母子被神风刮出汴梁城外,睁眼一看,乃是一片荒郊。老夫人 说:“儿呀,俺母子死里逃生,多蒙神人救护。”望空拜谢。夫人说:“我
儿,俺母子逃命罢。” 夫人这才痛伤心 伸手拉住周景隆 我儿命也实在苦 你比黄莲苦三分 眼望东京发口誓 骂声高俅老蔡京 蔡京你是皇国丈 你女现今作西宫 你女作了西宫院 她在宫内受皇宠 当着万岁回句话 如同铁板钉上钉 你的官职女儿挣 甜言蜜语美前程 舌尖骗来乌纱帽 柳腰挣的大红袍 金莲勾来恒廷玉 终朝每日哄徽宗 害俺周家死的苦 死了全家满门庭 不该周家绝了后 神风刮出周景隆 母子叨念往前走 一直要奔老山东 走些不平芳草地 听些林中百鸟声 见些才子去科考 走些村庄府县城 城城见些名利客 客人来往把话明 明明空中过大雁 雁声叫的百草青 情义佳人把郎戏 戏耍路傍牧牛童 同见樵夫抡板斧 斧砍木柴响叮咚 东边还有河一道 独坐垂钓年迈公 公平老者活百岁 岁岁过些秋与冬 东边又听有人唱 唱的腔调不中听
听见上坟穿孝女 女子哭的痛伤情 情泪浸透衣衫袖 袖遮粉面放悲声 声声哭的实可叹 叹坏公子周景隆 母子行走半个月 逃难来在老山东 往前正走抬头看

有座村庄面前迎 押下母子且不表 再说奸党老蔡京
  话说蔡京自从在法场斩了周家满门,被神风刮去周顺,恐有后患。四外 差人寻找,找了数日,不见音信。又上殿奏本,说周顺逃走踪影不见,应该 各州府县,画影图形,捉拿才是。万岁准奏,立时发出圣旨。各州府县通知, 捉拿周家母子暂且不提。且说周顺母子进了村庄,夫人说:“儿呀,俺母子 上哪处宿?”周顺说:“娘呀,路北有一座大门,为儿上前讨几碗饭,充一 充饥,再作道理。”夫人说:“也好。”周顺迈步走至大门,才知此庄,叫 作太平镇。这员外姓刘,名秉忠,字行善。夫人王氏,无后,因此舍粥三年。 周顺至门外站着,亦不好张口要饭。恰值员外在门里往外正走,出了大门, 抬头一看,原是讨饭花子。员外道:“小花子,你要饭怎在这站着?”周顺 闻听,上前口尊员外。员外仔细一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穿的衣服连半疋 火纸钱亦不值,叫道:“小花子,那边站的是你什么人?”周顺说:“那是 我的母亲。”员外说:“看来你是孝子,我倒有粗茶剩饭,若不嫌弃,将你 母亲领在我家,住上十天半月,再走不迟。”公子闻听,满心欢喜,说:“多 承美意。”说罢,员外在前,他母子在后,进了大门,有一座空书房,员外 领到书房,说:“你母子在此住罢。”员外回房不提。再说他母子住了几天, 公子常上大街闲走。这日夫人说:“儿呀,这是什么地方?”公子说:“母 亲,昨儿在街上闲走,看见交界牌,牌上有字,上写山东该管济宁府太平镇。” 夫人听说济宁府三字,说:“儿呀,这可不怕了。”周顺说:“母亲,怎说 不怕了?”夫人说:“我儿不知,听为娘道来。”
夫人这才说短长 叫声我儿听其详 提起山东济宁府 有家乡宦本姓梁 官讳名叫梁士太 作过总兵在汴梁 膝下无儿有一女 许配我儿你身旁 今年一十方七岁   名叫秀英女娥皇 士太是你亲岳丈 我儿投亲到那乡 周顺说:“母亲,他就是我的岳父,俺周家犯了灭门之罪,为儿亦不敢
前去。”夫人说:“我儿前去投亲才是。你岳父知道周家被害,又看着他女
儿面上,将我儿留下,亦是有的。”周顺是个孝子,母亲吩咐,不能不去。 “母亲,为儿前去。”往外就走。老夫人一伸手,更把公子拉住说:“我儿, 你若前去,听为娘的嘱咐。”
公子迈步往外行 夫人拉住不放松 叫声我儿且慢走 为娘言语记心中 到城去找你岳父 从头至尾对他明 周家俱被奸臣害 拿进东京汴梁城 法场之内去处斩 死了一百零一名 不该周家绝了后 神风刮出周景隆 为娘住在太平镇 我儿投亲去进城 你岳不把心改变 救我母子能高升 夫人从头说一遍 撒手松了子亲生 公子迈步往外走 出了员外府门庭 走出庄村太平镇 路途奔走困明公 公子走了八里路 眼前来至济宁城 城里也有守城兵 城外好像仙人洞 来来往往有人行 城门俱着铁包裹 上钉碗大菊花钉 何故俱要钉子钉 怕的反贼来攻城 车走吊桥如擂鼓 马行沙土把日蒙
 举目抬头往上看 城门两旁画图形 周顺来在城门以外,往上一瞧,只见城门两旁画着两张图影,头一张是
周老夫人,第二张是吏部天官之后,名叫周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如若 拿着周顺,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皮肉一两银。”公子一见,吓的胆裂魂飞, 面如金纸。自己叫着说:“周顺呀,周顺呀,你家犯灭门之罪,天胆还去投 亲?若被官人知道,捉到官衙,哪有活命之理?”低头一想:我也不像公子 相貌了,当公子时节,穿的绫罗绸缎,如今只像花子一样,浑身衣服连三百 钱不值,待我混进城去,找我岳父投亲要紧。
公子进城把头抬 一街两巷好买卖 生药铺对熟药铺 永福昌对长胜斋 公子正走抬头看 人多事众数过来 七八岁玩童骑马 十三大姐抱着孩 明公若问什么马 两腿夹着青竹马 尊声列位闪一闪 小心踏着你们鞋 碰着帽子不要紧 怕是撞了你脑袋 又往那边送一目 四人那边打骨牌 出付板登是长对 至尊猴子放下来 打个全探加三倍 大家伙的乐心怀 公子走至那边看 两个老头棋摆开 这个先走当头炮 那个跳马理应该 公子看了多一会 那边走过老头来   公子往那边正走,来了一位老者。公子一见,即忙近前深打一躬,口尊 伯父有礼了。老者抬头一看,原是一位小花子。说道:“施礼为何?”公子 说:“借问一声。”老者说:“有名便知,无名不晓。”公子说:“提起此 人,皓月当空,名扬四海。当年在东京汴梁作过十八路总兵,如今辞官不作, 告老还家,老大人姓梁名士太。”老者闻听,吓了一跳,心想:浑身穿的衣 服连半疋火纸钱不值,认的是这门大亲。当今总兵还有这等穷亲戚?于是说 道:“小花子,你若问济宁这位梁大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照十字大 街,往前行走,在路北有一座广亮大门,有四根旗杆,分为左右,门前有一 座大影壁,守门官的兵将无数,那就是梁大人的府门。”公子闻听,辞了老 者,只照大街走下来了。
公子迈步往前行 去找岳父梁总兵 正走中间留神看 一街两巷闹哄哄 金花花的茶叶铺 亮晶晶的绸缎棚 钱桌子对德隆当 福昌永对全玉隆 木匠铺里拉大木 铁匠炉上冒火星 磁器铺里碗落碗 黄酒馆里杯落杯 眼前来至乱饭市 作买作卖不住声 这边面条最可口 那边包子才出笼 公子抬头往上看 来至岳父府门庭 门外有座大影壁 上面画的寿三星 府门前方砖铺地 玉石栏杆嵌宝珍 翠花门楼涂金色 桐油桐漆合铜钉 门楼以上送一目 上挂二尺大纱灯 纱灯以上写大字 告老还家梁总戎 坐着家将人四个 虎背雄腰甚威风 公子迈步望里走 家将梁安问一声   梁安说:“小花子,你不知这是梁大人府门。这处地方,文官下轿,武 将下马,你满处混走,俺这门里零碎东西甚多,你拿的去当点心。”公子说: “老管家,我不是来要饭的,回禀你家大人得知,你就说贵客到了,前来投 亲。”梁安说:“小花子,说语真不知礼呢!怎叫贵客?呀!是了。贵客是 老绰人门婿。”开口说:“这小花子,你胆真也不小,前来冒认亲情?”吩 咐伙计,与我绑起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 二 回

周景隆有意投亲 梁士太反目无情

词曰:
小小周顺书生 叫人真也伤情 八姓英雄拜弟兄 直如桃园结盟 义气千秋表著 宋朝一代扬名 传成词句众位听 周家之事分明
  公子来在府门,与梁安讲话。梁安说:“好个花子,你有天胆前来冒认 亲情,吩付伙计,与我绑起来。”公子闻听,吓的胆战心惊,面如金纸。忽 从里走出一个老管家来,名叫梁忠,走近前说道:“梁安,你怎仗势欺人?” 梁安说:“二大爷,我不敢仗势欺人。”怎叫二大爷呢?列位有所不知,管 家有老的、有小的。梁安说:“二大爷,你老人不知,这小花子来在这里冒 认亲情,该当何罪?俺府里贵小姐,怎能与这花子作亲?”梁忠说:“你靠 着势大,待我上前问问。”梁忠向前说:“小花子,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从头与我说来。”周顺一听,深打一躬,说道:“老管家,这大门之外,不 是说话之处,还得与我找个僻静之处才好。”梁忠说:“你跟我来。”公子 跟在后面,走进大门,有一座空书房,梁忠随把门推开,二人走进书房以里 落座。梁忠开口说道:“小花子,从头与我讲来。”周顺说:“老管家听。”
公子书房把话明 尊声管家你要听 问我家来家也有 不是无名少姓丁 高山点灯名头大 大海栽花有根应 家住湖广彬州府 向阳大街有门庭 有家姓周本是我 爹爹作官在东京 子不言父是正礼 我若不说怎知情 吏部天官叫周义 外人送号叫会卿 他老作官多正直 得罪高俅与蔡京 绑了一百零三口 法场之内问典刑 人不该死总有救 多亏老天刮神风 神风刮了两三阵 刮出母亲与景隆 母亲居住太平镇 我今投亲进了城 来找岳父梁士太 他老人家是总兵 无有儿子生一女 小姐名叫梁秀英 今年年方十七岁 我今年长十六春 这是从前实情话 无有虚名假告情 梁忠闻言吓一跳 好像头上走真灵 开言便把相公叫 姑爷连连叫几声 也是老奴瞎了眼 哪知姑爷投亲情 梁忠双膝忙跪下 公子又把管家称 起来罢呀起来罢 快禀大人得知情 梁忠叩头忙站起 连把姑爷尊一声   梁忠叩了头站起,口尊姑爷,等候我去禀知老爷。公子说:“快去。” 梁忠迈步出了书房,穿屋过院,来至内书房,见了大人,双膝跪下:“回禀 老爷恭喜。”老大人正在书房闭目养神,睁眼一看,说:“梁忠,什么恭喜?” 梁忠说:“大人,贵客到了。”大人说:“若提我那贵客,吏部天官之后, 名叫周顺字景隆。小冤家犯了灭门之罪,天胆投亲,来至我府?若被坏人拿 去,连我也一同问罪,祸灭九族。梁忠你去回覆小冤家,你说大人不出门迎 接。”
梁忠迈步出书房 暗怨老爷理不当 贵客今日来到此 不该轻慢少年郎

  话说梁忠站起身,来出了书房,穿室过院,来至外面:“回禀姑爷得知, 老爷吩咐下来,大不迎小叫你进去讲话。”周顺一听,气的眉头火起,火撞 前胸。甚么叫大不迎小,这就是人在情在;人若不在,把情也就抛了。我爹 爹作天官时节,我若前来投亲,你大开正门,还怕不够,这时你另眼看待。 口尊老官家:“你前头引路,我去见见你家老爷。”梁忠在前,公子在后, 只照二门进去。看他如何情景:
梁忠便在前头行 后头跟着周景隆 迈步就把二门进 庭堂摆式甚威风 院内俱是方砖地 地沟名叫雨过晴 开花亭前送一目 有些怪物长的精 树上锁着西洋犬 哇哇只吠不住声   那位爷台说什么叫西洋犬?这是梁老爷在西夏作官,从闹海国带来的。 这只犬长毛大爪子、大尾巴、大嘴、大耳朵、还有两个大眼睛。
西洋犬儿梆梆吠 头尾展起乱打鸣 公子迈步来好快
书房不远面前迎 书房门外送一目 针针查查百鸟鸣 吱喽喽的黄雀叫 白鹭唱的也好听 画眉松鸦长尾巴 红蓝靛磕共石青 画眉叫的喉咙哑 脱毛尾巴不耐冬 公子瞧了门外景 再说管家老梁忠 梁忠在前来引路 公子迈步往里行 走进书房抬头看 里面摆设甚鲜明 纸糊天棚似雪景 方砖满地却光平 八仙靠椅两条凳 格扇都有亮纱蒙 捲金条勒长七尺 上面摆设甚干净 放着茶盘共茶碗 迎宾待客暖茶钟 文房四宝压书册 条桌放的书几封 穿衣镜高三尺外 两旁奇花共插瓶 金瓶插着孔雀尾 玉瓦就巴毛福成 白土亮墙真好看 上面还着细纸蒙 江南带来几张画 二尺多高八扇屏 公子看罢书房景 看见岳父梁总兵 即忙上前施一礼 尊声岳父可安宁   周顺上前即忙施了一礼,口尊岳父老大人,小婿有礼了。梁老爷一见, 气得面目改色,一声叫道:“小冤家,你家犯了灭门之罪,还敢前来投亲, 若叫我说不是投亲,你是前来送死,若逃走,比登天还难。”
大人一见把话明 叫声周顺你是听 明明你是来送死 飞蛾投火自奔灯 有心收你在我府 那有居家活性命 吩咐一声与我绑 快快绑上周景隆 传令一声如山倒 上来家将十几名 眼看公子要遭难 下段书中接着听   话说梁老爷吩咐家将:“把周顺与我绑起来,送至官衙,好叫州官解进 京城,法场废命,好叫 女儿另选高亲。”
老贼即忙把令传 来了家将好几名 几个家将往上绑 抓住公子周景隆 怀中衣带拍拍响 抓倒书房地川平 双三扣来单三扣 那扣不紧下脚登 将他送至官衙去 打上囚车解进京 眼前要解犯官后 冤家你休想活命 公子落在虎穴里 想要插翅难腾空 公子眼下无有救 你说屈情不屈情 公子一见害了怕 面如金纸一般同 进前弓身忙施礼 连把岳父尊一声 我非进城投亲事 来与岳父把信通 我家犯了灭门罪 你女改嫁趁年青 士太一听心欢喜 哈哈大笑二三声
  周顺说:“老大人,我不是前来投亲,我与大人前来送信。我家犯了灭 门之罪,概天下河路码头,州城府县到处拿我,怎敢前来投亲。俺两家也算 断了亲情了,画影图形捉拿,哪有天胆前来投亲,从此日后,我周顺亦不能 出头露面了,求大人留我一条活命罢。”梁老爷一听,满心欢喜,说道:“小 冤家,我有心收留你在府,若叫圣上知道,亦祸灭九族,全家该斩;有心把 你送到官衙,你周门也就断了后了。小冤家,叫我放你,你在书房与我写下 退婚文约,我才放心。”公子一听,口尊大人,快拿文房四宝来。梁大人即 叫梁忠快拿纸笔过来。梁忠一听,不敢怠慢,即忙取过纸笔,又把墨研好, 老爷说:“小冤家,快与我写罢。”公子闻听,拿起笔来,点点刷刷,写起 来了。
公子提起逍遥管 九龙滩里沉笔峰 将笔沉了十分饱 一溜栽花写的清 上写拜上多拜上 拜上岳父梁总兵 岳父膝下有一女 女儿名叫梁秀英 原配周家为媳妇 我与小姐把亲订 别人如娶我要争 公子写的梅花字 大人如何能看清   大人接过退婚文约,一字也看不明白,于是问道:“小冤家,你写的什 么?”公子说:“老大人,上写立字人名,名叫周顺。俺两家断了亲情,你 女儿认文约,改嫁别人,后若有争竞,立字为证。”老贼一听,信以为实, 一来年迈眼花,二来谅他也不敢错写。随把文约收起,又分付梁忠,取过十 两银子,交与周顺,叫他逃命去罢。梁忠一听,即忙拿过十两银子,交与周 顺,说道:“姑爷,梁大人与你十两银子,我把你送出府门,你向他乡逃命 去罢。”
公子听了气满胸 暗说士太狗奸佞 想当年你怎中举 主考必是瞎眼睛 你作总兵多少载 害了多少好黎民 不该今日伤天理 叫我写下退婚文 十两银子交与我 你这老狗太欺人 今日银子我不要 你这老狗才称心 后来我若得成名 把你匹夫抽了筋 周顺暗恨多一会 梁忠又把相公尊 今日送你出府去 远走高飞快离门 千万别在济宁住 小心官人把你擒 说到此处住下罢 要听只得开下文
第 三 回

梁滚毒设牢笼计 周顺被骗关房中

词曰:
好位小爷书生 投亲来至济宁 梁府以里把信通 怒恼大人总兵 当面写了文约 放了公子性命 未出府门又变更 来了梁滚坏种
  这首西江月,说的周顺暗恨多时,梁忠那边低声说道“公子快走罢,若 叫大人看出别的意思,那时走之晚矣。快接银子,随我来,把你送出府门去。” 话说周顺接过银子,心中想道:银子我也不要,拿这银子,碰你老狗头,稍 出我心中之恨。梁忠见此事不好,说周少爷,你要砸俺大人,俺大人吩咐把 你绑上,送到知州衙门,打上囚车,解进东京,焉有你命呢?周顺这才不敢 砸了。梁士太吩咐梁忠将周顺送出府门。周顺在前,梁忠在后,他二人走出 书房,越过观花庭,走出二门,梁忠上前拉住公子说道:“你且慢走,俺家 大人罢亲一事,才与你十两银子,不够一路盘费,你在二门以外等老奴,我 有济穷的几十两银子,我取来好送与你,并作路费。”公子一听,满心欢喜: “老管家,你真是一派好心,你快去,我在这里等你。”梁忠回了配房,取 银子,周顺在这等着不提。且说梁士太,他有个义子名叫梁滚,正在花园, 跟随二家教师演武。却说二家教师,姓甚名谁,头一家姓马,叫铁疾利马文 远;第二家姓吴,叫坏拐子吴峰。带领少爷在花园耍大刀,拿了铁棍长枪。 梁安报道:“启禀少爷,得知东京汴梁俺那姑爷到了。”梁滚闻听,满心欢 喜,放下长枪,即忙走出花园,穿宅过院,来到书房。口尊:“爹爹听禀, 俺那妹夫,前来投亲,现在哪里?”梁老爷说:“我儿有所不知,若提起你 那妹夫,是吏部天官之后,他家犯了灭门之罪,拿至东京法场废命。小冤家 逃出汴梁,来至俺府,为父叫他写了一张退亲文约,又与他十两银子,吩咐 家将送出府门,远走高飞去了。”梁滚说:“爹爹此事不好,俺爷们罢亲, 又与他十两银子作什么?那周顺他是天官之后,拿着十两银子作为路费,奔 至东京汴梁,官亲又多,如若圣上出了赦旨,赦他周家无罪,他若上告俺爷 们悔亲的罪过,可就大了。”士太说:“我儿,依你怎样?”梁滚说:“爹 爹,若依孩儿,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杀人不死便为仇,纵虎归山冈, 他就要伤人。”士太听说,大惊道:“走之不远,把他赶回。”梁滚听说, 即忙出了书房去赶公子。
梁滚迈步出书房 去赶公子少年郎 出了书房仔细看 不见公子在那厢 赶忙他又往外走 来到二门看其详 那边有个小花子 又见梁忠在那旁 走近前去开言道 叫声梁忠老家掌 俺妹夫他哪去了 快快请回内书房 老爷今日糊涂了 赶走妹夫奔他乡 又写一张退婚纸 这事作的理不当 梁忠一听这句话 回禀少爷听其详   梁忠说:“少爷,这就是周公子,还未出府门。”梁滚一听,满心欢喜, 走近前去,深施一礼,口尊妹夫:“我家老爷今日作事错了,请回书房,自 有好处。”说罢手拉公子回书房来了。
好个梁滚狗狼生 手拉公子往里行 二人正走来得快

 书房不远咫尺中 闲话不提。且说梁滚未赶公子时节,与他爹爹说的明白:“把他赶回书
房,假装疯颠,把退婚文约扯的纷纷乱碎。他只当好心把他留下,等到夜静 更深,把他骗在后花园书房以里,再与他熬了一碗八步断肠散,立逼小冤家 喝了,把尸首投在浇花井内,把俺妹子许配个富豪之家,门当户对,郎才女 貌,走一门好亲戚,俺也光彩。”梁士太闻听,满心欢喜。正在书房说着, 梁滚把公子早领来了,老贼一见,假装面红过耳。说道:“儿呀,你方才前 来投亲,我那一时糊涂了,怎么叫你写下退婚文约?我为官一场,哪有罢亲 之理?”说罢,随把文约扯得纷纷乱碎。梁滚说:“妹夫,前院人多夹杂, 有许多不便,我把你领到后花园,有一座书房,暂且住下,等着万岁出了赦 旨,你周家方可无事,看个良辰吉日,与我妹子好结拜花堂。万岁开恩后, 还好前去求名,得了一个官职,好替你周家报仇。”公子一听,满心欢喜。 说道:“哥哥美情,当铭肺腑。”
梁滚便在头里行 后跟公子周景隆 公子正走抬头看 花园不远面前迎 梁滚推开花园门 公子进园看分明 一边一棵梧桐树 青青绿绿闹松尾 石榴花开红似火 玉簪花开白生生 浇花亭前松棚搭 一丈多路还有零 里面栽的白藜藕 金鱼银鱼闹哄哄 玻璃瓶里养鱼虫 一边一盆仙人掌 许多花草数不清 迎春探春江西腊 芍药菊花甚鲜明 大金盏来小金盏 还有几盆紫金钟 影壁墙上画山虎 还有葵花向日红 公子行走来看景 书房不远面前迎 梁滚推开门两扇 二人谦让里边行   二人进了书房,梁滚说:“妹夫,你在这里等着,我回上房取几件衣服 来,与你换上,再到厨下吩咐,与你作饭,天亦不早了。”梁滚还未动身, 天就黑了。秉上灯烛,周顺说:“哥哥,你快去罢。”梁滚出了书房,来至 厨下,熬了一碗八步断肠散,取了一把钢刀,一条绳子,出了宅院,只望花 园来了。周顺在书房,坐下身形,举目抬头瞧看起来了。那位说他有什么心 事?瞧看他只当好意呢。
公子举目看四方 书房景致亮堂堂 纸糊天棚赛雪洞 方砖铺地亮又光 中间设摆梨花案 太师椅子是黄杨 卷金条勒长七尺 上面摆设分外强 上摆茶盘和茶碗 还有待客暖茶缸 文房四宝押书柬 排着圣贤书几章 穿衣镜子有三尺 一对插瓶在两旁 金瓶插着孔雀尾 白玉瓶安秋海棠 还有围扇芭蕉扇 笙管笛箫里面装 粉面墙上真好看 八扇围屏在中央 松竹梅兰四季景 雁名虚实及是双 太白醉写西京表 夜梦飞熊是文王 圣人绝粮陈蔡国 遨游月宫唐明皇 三人去请诸葛亮 那是刘备与关张 两韬相衬一付对 一付对联写的强 上联宽宅失书舍 斋庄中正在下行 公子正看书房景 梁滚端来断魂汤   周顺正在书房,四下瞧看,梁滚端一碗八步断魂散走进书房,放下单刀、 绳子、毒药,道:“周顺,随你愿意自刎,那有钢刀一口;若要悬梁,那有 绳子;若怕身子受苦,还有一碗八步断肠散,你若喝了,管保你皮肉不能受 苦。谅来你插翅难飞,想要逃活,登天还难。”说罢往外就走,周顺哪周顺,
  
你自讨方便罢。走出书房,把门锁上,徜佯去了。周顺听见,吓的胆战心惊, 面如金纸,好像扬子江心翻船,高楼失脚,走了真魂,眼望苍天,吁嗟不已。
眼望苍天打嗨声 那有我的活命存 只当投亲有好处 飞蛾投火自奔灯 我想上天无有路 有心入地地无门 掏头苍蝇无头蒙 扑漱漱的落下泪 泪珠滚滚湿前胸 拿起钢刀要自刎 钢刀下去怎么样 有心要喝断肠散 八步工夫要归阴 连把娘亲尊几声 人家生儿防备老 你养儿子不送终 只当投亲有好处 那想岳父心改更 认不认亲还罢了 不该定下牢笼计 花园好比阎罗殿 书房好比阴间城 人若在来情也在 人若不在把情丢 梁家犯过灭门罪 多亏我爹人一名 我父上殿保一本 保下你家活性命 两家相好结亲事 门当户对结亲情 梁滚定计害死我 你与妹子拜花灯 与你妹子天地拜 风风流流过年冬 过上三年并二载 给你生个小外甥 当人就把舅舅叫 背地就把爹爹称 周顺这边连声言 梁滚只当耳边风 公子暂停俺不表 将书栽开另有名 回书单表那一个 北楼丫环炮打灯 丫环她把北楼下 下了扶梯十三层 穿宅过院往前去 花园不远面前迎 迈步就把花园进 忽听书房放悲声 一直迈步往前走 走过一座观花亭 正走中间抬头看 书房不远面前迎 梁滚一边抬头看 来了情人炮打灯 若问丫环怎打扮 爷台不知留神听 南来宫粉净了面 苏州胭脂点唇红 秋波淋淋花含露 两道蛾眉似鸾弓 说到此处歇歇罢 下回书里再叙明
第 四 回




词曰:

老管家义舍亲子 周景隆逃命他乡

公子花园遭难 多亏管家梁忠 亲生儿子作替身 要救公子性命 认为义子逃走 半路之中起风 刮散父子奔西东 太原府里相逢
  话说梁滚正在那里站着,丫环炮打灯来在面前,你看穿的那身衣服,真 是好看哪。
上穿可体莺哥绿 大镶大沿绦子钉 下穿红绸大四幅 两根绿来两根红 梢带还有两根青 穿的绣鞋沙木底 两头落地当中空 走上两步响连声 好像纣王妲己女 好比唐朝美莺莺 好比三国貂婵女 眼前缺少凤仪亭 丫环不像凡人样 好比仙女下天宫 凡人见了心就动 神仙见了把道行 炮打灯就开言道 连把少爷叫几声 跟我走来跟我走 跟我快上观花庭 观花亭上去玩耍 你恩我爱把话明 丫环复又开言道 连把少爷叫几声 你今不把花亭上 二人今日断交情 梁滚一听这句话 晕头转向发了蒙 即忙上前拉一把 好心姐姐叫几声 快快即把花亭上 想断交情万不能 二人拉手望前走 眼前来到观花亭 急急忙忙把楼上 推开楼门秉上灯 你恩我爱把床上 将书裁开另表名 押下一头表一尾 押下一桩说一桩 回书单说那一个 表表公子周景隆 公子哭的如酒醉 眼望苍天打嗨声 人活百岁也是死 不如早死早超生 探探黄河几层清 只听咕噜一声响 公子栽倒地川平 这回死了一周顺 你说屈情不屈情   公子在书房左思右想,无计可生。忽听门外女子声音,亦不知是梁小姐, 亦不知是梁府丫环,影影约约的,见亦不见。梁滚那厢去了,我想出去逃命, 登天还难。
公子自己把话明 连把娘亲叫几声 母子今日要见面 除非夜晚一梦中 书房死了周家后 谁与我母把信通 我娘若是知道了 进城来找梁总兵 找着总兵梁士太 将书裁开另有名 回来不把别人表 再表管家老梁忠 梁忠来至配门外 不见姑爷周景隆   且说梁忠来至配房,不见周公子哪厢去了,亦不见少爷哪去了,我且到 后花园找找去。穿宅过院,来至后花园门首,用手把门推开,进了花园,越 过观花楼,只听书房哭哭啼啼的,也不知何人,待我进去瞧瞧。迈开脚步, 到书房门外,把锁打开,推开门扇,进了书房。仔细一看,原是姑爷啼哭。 开言问道:“姑爷,这是为何?”周顺抬头一看梁忠,说道:“老管家,是 你不知,听我道来。”
公子书房把头抬 只见梁忠走进来 开言就把管家叫 听我从头说明白 你的少爷将我请 书房以里巧安排 爷俩定下奸毒计 叫我一命鸣呼哀 熬了断肠汤一碗
钢刀绳子拿过来 今日我若绝了命 周家冤仇解不开 公子说了多一会 梁忠听的泪满腮 叫声姑爷免忧虑 老奴与你说开怀
梁忠说:“我家少爷哪去了?”公子说:“方才你少爷在门外站着,那
边来了一位女子,亦不知把你少爷领到哪里去了。”梁忠说:“这件事我知 道,少爷和丫环到观花楼上去了,此时亦不能前来,姑爷你在此等候,老奴 有一条妙计。”说罢出了书房,又把门锁上,出了花园,赶过北楼,到了配 房。他的老婆早已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一十五岁,长的痴呆傻子,正在 那里睡觉呢。梁忠上前打了一掌,傻子翻身起来,说:“爹爹呀,我要吃烧 饼。”梁忠拉着傻儿说:“跟爹爹走罢。”傻子只当领他吃烧饼去呢,只向 花园进来。进了花园,来至书房门外,又把锁拿下了,推开了门,梁忠先进 去,把儿子叫他外边站着。公子抬头一看梁忠回来了,说道:“老管家,你 又领一个人作甚?莫非叫他来杀我?”梁忠说:“姑爷休当领他前来杀你,
老奴领他前来救你。” 梁忠这才把话明 连把姑爷叫一声 休当老奴来害你 领他来救你性命 他是我的亲生子 好与公子作替身 让他喝了断肠散 好救姑爷出火坑 公子一听这句话 连把管家叫几声 你的儿子带回去 想替周顺万不能 我这就是一条命 你儿也是父母生 梁忠一听这句话 连把姑爷叫几声 你今不应这件事 让我活着万不能 若叫少爷知道了 哪有你我活性命 周顺一听这句话 眼望老天打嗨声 啥叫奴来啥叫生 认作义父最亲生 公子脆在川平地 叩头就把干爹称 梁忠吓的兢兢战 奴若欺主罪不轻 万般出在无可奈 拉起乾儿周景隆 乾儿快快跟我走 我好送你去逃生 公子急急往外走 梁忠又是叫一声   梁忠说:“乾儿,你且慢走,先在此站着,”又照傻儿子打了一掌,往 书房一指。傻儿只当书房里有烧饼,跟他爹进了书房,梁忠端了八步断甩汤 来,将碗放在案桌上,又照傻子打了一掌,望着碗一指,傻子上前一看,是 一碗汤,亦不知什么。梁忠说:“儿呀,你喝了罢,那是爹爹与你冲了碗甜 茶。”傻子一听,拿起碗来,一口气全都喝了。喝在腹内,觉着甜呢。又把 舌头伸出,要舐舐碗,只听扑咯咯一声,傻子死了,躺在地上,碗也打破了。 梁忠一见,把灯火吹灭,迈步走出门外,把门扣上,手拉乾儿,往北而走。 来至墙根底下,公子说:“乾父,花园墙一丈多高,我怎么出去?”梁忠说: “乾儿,为父蹲在地上,你蹬着我肩膀上,我再站起来,你就抓着墙头了, 墙外刮风,窝些沙子,你跳出墙外,亦栽不着。”公子一听,说道:“乾父, 你快蹲下罢,儿好逃命。”梁忠即蹲在地上。且说梁滚正与丫环在观花楼上 要行那云雨之事,又恐外面有人,站在楼上,东瞧西望。只听谯楼鼓打三更, 周顺正要跳墙,恨不能一时出去,手扶花园墙脚,蹬梁忠肩胛,一时用力太 过,倒把梁忠蹬个倒仰,一个栽下。梁滚在楼上四下正瞧呢,只看墙底下有 人影影约约,看不真。一声喊道:“大胆贼子,半夜三更来在花园,不是偷 花,就是偷柳,我府家将甚多,把你捉住,送在官衙,打板子问罪,还不与 我出去。”公子一听,吓的兢兢乱战,道:“干父,这怎么好?”梁忠说: “不要害怕,他说是贼,那就装贼罢。我蹲下,你蹬着,快快逃命去。”公
  
子即伸手扶着花园墙,梁忠就把公子一擎站起身形。公子上了墙头,望外一 纵,跳出墙外,落在地上。再说梁滚,看见说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 来,一喊就无影了。常言说的好,能要放贼不要拿。我还回我的观花亭,与 我那情人玩耍。”且说梁忠只听观花楼门一声响亮,就知少爷回去了。说道: “乾儿,你过去栽着了无有?”公子站起来说道:“乾父,你回去罢,未栽 着。后来一步登高,恩当重报。”梁忠说:“儿呀,你且慢走,现有十两银 子,拿去聊作路费。”向怀中掏出,抛在墙外。公子捡起,藏在怀中,说道: “乾父,回去罢,为儿要走了。”梁忠说:“儿呀,多加小心。”公子说: “乾父,不要挂心了。”迈步往前而走。梁忠即回出了花园,来在配房,且 不必提。再说梁滚听见谯楼打了四更,说道:“周顺死了无有?”迈步下了 观花楼,来到书房内,见灯也息了,黑暗暗的,亦不知周顺死了无有,手拿 了宝剑,往里正走,被死尸绊倒扑咚一声栽在地下,把宝剑亦落去了。摸着 碗也打碎,才知周顺已经死了。站起身来,说道:“我与你找个葬身之地。” 操起死尸两条腿来,黑暗的往外就拉,只向浇花井走来,将死尸脑袋朝下向 井里一扔,只听扑咚一声,已在井里,梁滚往观花楼去不提。且说周顺迈步 来至街上,只听谯楼打了五更,这天也就要亮了。
少爷忽听打五更 金鸡三唱到天明 长杆挑去明天月 铁帚扫去满天星 太阳放出红光照 闪出千家万户门 一夜晚景天亮了 一街两巷闹哄哄 来来往往人不少 作买作卖不住声 金花花的茶叶铺 亮堂堂的绸缎棚 染坊缸里红绿配 对门就与彩盛棚 路南茶店人不少 北边红炉贴烧饼 公子不看买卖景 来些众人往前行 也有老来也有少 也有俊俏女花容 许多公子飘玉佩 二八佳人抱婴婴 欲知众人什么事 下回书中说分明
第 五 回




词曰:

走穷途慷慨解囊 东门外拈香结友

公子往前正走 遇见好汉英雄 舍了银子整一封 叫他殡母出灵 不通姓名就跑 英雄那里肯容 撮土为香拜弟兄 这是头次结盟
  闲言少叙。且说周顺来在大街,往前正走,看见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不计其数。看了多时,往前又走。
公子举目往前行 有座祠堂面前迎 里边跑出黑大汉 守着一位死尸灵 跑在街上把钱要 口口哀告不住声 读书人舍钱几百 不中头名中二名 当差人舍钱几百 一马三箭得功名 买卖人舍钱几百 年年就把生意增 员外舍我钱几百 一步一步官上升 太太舍我钱几百 眼不花来耳不聋 姑奶奶舍钱几百 只受荣华不受穷 大汉要钱好一会 无有一人来给铜 押下一头表一尾 再说公子周景隆   周顺不解其意,说道:“你们闪闪,让我瞧瞧。”众人说:“小花子, 人家要钱,葬埋母亲,你瞧甚么?你能舍几两银子?”公子说:“也有些。” 众人说:“看看你那身衣服,连一文钱也不值,哪有银子施舍呢?”众人正 在闲谈,那边跑过一个老头,家在北门里居住,这老头年纪过六旬以外,胡 须一根也无有,头发一根无有,眼眉亦一根皆无,姓刘名升,外号叫一毛不 拔。刘二秃子走来,说道:“你们闪闪,叫小花子进去瞧瞧。”众人一听老 者,只往两旁一闪,公子一见,进了人群。瞧见大汉在旁跪着要钱,好像半 截黑塔一般,守着他娘亲死尸。周顺自己想道:乾父与我十两银子,不妨舍 与他何等样好。一伸手把银子拿出,放在地上,说道:“这是银子十两,与 你母亲买口棺材。”公子还未说完,众人说道:“小花子还闹鬼呢,他那纸 包以内不是银子,八成是石头那。哪有银子到他手?”且说大汉伸手把银子 包拾起一看,真是白花花银子。大汉说:“舍银子的,你家住哪里,姓甚名 谁,实实与我讲来。银子来的不明,我不能使用。”周顺一听,心中暗想: 我若说出名姓,又恐走了风声。思想多时,待我走了罢。大汉一见姓名不通 走了,他随后就赶。
周顺迈步往外行 大汉随后不会停 我问你家在何处 或是住乡或住城 爹姓甚么娘甚氏 弟兄几位对我明 公子低头心思想 有心若说真情话 又怕今日走了风 若叫公差知道了 将我拿进官衙庭 州官他若把我问 那有我的活性命 急急摆手说没姓 名字咱也说不清 公子又往前头跑 大汉他又随后行 众人那边开言道 兄唤弟来弟唤兄 不用人说知道了 犹如傻子赶半疯 不言众人后头跟 黑爷用力喊一声   黑大汉一见众人在后跟着,丹田用力,一声喊叫:“听呀,那众人听真, 不可跟来,再若跟来,我给你们一巴掌。”众人一听,说道:“不好再跟那 人走了,那黑大汉似塔一般,手好像门扇,若叫他打一下子,就要伤命。”
  
众人个个一齐站住,不提。公子跑出济宁州东门以外,大汉也赶出东门外, 上前一把拉住,说:“兄弟,你且慢走,银子舍了,跑的什么?必是银子来 的不明?”周顺回头一看,此人身高有一丈二三,臂膊三尺,目眉甚大,怪 肉横生,青筋叠起,二目好像茶碗大小。周顺心中暗想:这个人生的真也奇 怪,我先问问他。“这位大哥,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先对我说了,我然 后说给你听呢。”大汉说:“你这人真也奇怪,我问你,你先问我。我家住 山后汀州马尾县,我是唐朝尉迟公尉迟净德十八代子孙,名叫尉迟肖,今年 二十二岁。兄弟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谁与你的银子,实实与我说来。” 周顺一听唐朝尉迟之后,心也放下了。说:“尉迟大哥呀,若提银子的来历, 说话可就长了。听我对你言讲。”
周顺开口把话明 连把大哥叫几声 家住湖广彬州府 向阳街上有门庭 有家姓周本是我 爹爹作官在东京 我父名字叫周义 他老作官头一名 在京作官多激上 得罪高俅和蔡京 蔡京他是老国丈 仗着女儿作西宫 蔡玉娘作了宫院 当朝每日哄徽宗 常对昏君说句话 如同铁板钉上钉 蔡京金殿去上本 一本奏与老徽宗 昏君皇爷失了正 只信奸来不信忠 将爹官职削去了 后来又发二千兵 京兵发在湖广地 拿我周家满门庭 绑了一百零三口 京城法场废残生 人不该死总有救 多亏老天刮神风 神风刮出母子两 荒郊之外落川平 我娘居住太平镇 周顺投亲进了城 来找岳父梁士太 他老作过大总兵 只当投亲有好处 那想岳父心改更 认不认亲还罢了 不该定下计牢笼 将我诱进花园去 要害我的命残生 熬了断肠汤一碗 一把刚刀一条绳 书房立逼我的命 想要逃活万不能 人不该死总有救 得见管家老梁忠 梁忠有个亲生子 与我周顺作替身 傻哥喝了断肠散 八步工夫命归阴 只听扑咚一声响 死尸躺在地川平 他救我恩无可报 认他乾父当亲生 与我银子正十两 还与哥哥买棺灵 买上衣服三五件 你把娘亲好葬埋 这是从前真情话 未有虚言假告诵 尉迟一听气炸肺 阿呀阿呀两三声 上前拉住小周顺 哥哥带你去进城 进城先到梁家府 找找老狗把帐清 不是大哥夸海口 拿着就把脑袋拧 周顺一听心害怕 天下捉拿周景隆 尉迟肖听这句话 口称兄弟且放心 周顺即把大哥叫 人随王法草随风 大哥就是一块铁 到底能拈几根钉   尉迟肖说:“兄弟,我看你真不像读书的人,我带你进城报仇,你怎不 去?”周顺说:“大哥,常言说的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尉迟肖说: “你今年多大呢?”周顺说:“我十五岁。”尉迟肖说:“兄弟,你是天官 之子,我是唐朝之后,有心与你八拜为交,结为生死弟兄,不知意下如何?” 周顺说:“若结拜,今日为妙。撮土为炉,插草为香,拜为生死弟兄,岂不 是好?”周顺说:“大哥说好便好。”尉迟肖满心欢喜,从地上将泥撮了一 堆,取了三根草梗,插在土堆之上。尉迟肖手拉周顺,二人跪在尘埃,对天 立誓来了。尉迟肖拉住周景隆:
  
哥两跪在地川平 连把兄弟叫一声 俺俩快把头来叩 对苍天来把誓明 谁若三心并二意 叫人容来天不容 尉迟肖年二十二 周顺年长十五春 我的母死你穿孝 你的娘死我陪灵 若有三心共二意 死在千军万马营 周顺听罢多一会 连把大哥叫一声 我娘死了你穿孝 你娘死了不陪灵
尉迟肖说:“老兄弟,你真与我分心眼了。”周顺说:“大哥,方才说
的明白,济宁州四门画着捉影图拿於我,我不敢进城去了。你将银子拿回家 中,把衣服棺木买了,再与我买些烧纸,在灵前与我祝告祝告,去罢。”
周顺开言把话明 你与我娘买棺灵 再买寿衣三五件 给我乾娘把殓成 把娘抬到荒郊外 与他深深掘个坑 坟前多添几珠香 别忘后来上坟茔 磕罢头来忙站起 周顺又把哥哥尊 我回我的太平镇 你守娘亲死尸灵 尉迟肖听这句话 连把兄弟叫几声   尉迟肖说:“俺二人就此分别,你回太平镇,你就在那里等我。我回去 殡母之后,好来找你。”周顺一听,辞了尉迟肖,只奔太平镇去了。尉迟肖 只奔城里而来,拿了银子,买了棺材,又买了几件衣服,将棺木抬到七圣祠 小庙,把娘亲成殓起来了。又买了一份烧纸点着,这位爷跪在地上,哭起来 了。下回分解。
  
第 六 回

荒郊一场生死战 尉迟结拜愣孔生

词曰:
说起愣子孔生 真也算是愣怔 人家出殡把他冲 疆场之上交锋 二人通了名姓 郊之外结盟 孔生送了一台经 鼓乐喧天齐鸣
  话说尉迟肖将水磨钢鞭放在边旁,跪在地上,将烧纸点着,说:“娘呀, 你亲生儿子未得济呀,拜的干儿倒给你送纸了。”
尉迟跪倒地川平 点着烧纸放悲声 亲生儿子未得济 乾儿反倒立了功 我的娘亲多保佑 保佑乾儿周景隆 尉迟哭的如酒醉 叩头站在地川平 水磨钢鞭拿在手 连把众人叫几声 急忙与我抬棺材 抬扛答应不曾停 尉迟他却抬头扛 众人抬起走如风 穿过大街越小巷 霎时抬过城东门 顺着大路往前走 来至荒郊野外中 往前行至五里地 只听着响马蹄声 若问哪里马铃响 迎面来了一英雄 若问此人名和姓 双头太岁愣孔生   尉迟肖带领众人,正往前走,迎面来了十数匹坐马爷台。若问姓甚名谁? 此人是梁山一位英雄后代,家住孔家寨,姓孔名生。那位老爷说他是梁山什 么人的后代?爷台有所不知,他是梁山老英雄毛头星孔亮的儿子,名叫愣子 孔生。那位说他怎叫愣子呢?他有点不说理,恨天无环,恨地无柄;天若有 环,刮风下雨,把他拿下来;地若有柄,高凸下坡,拿就把他翻过来了,叫 他平面朝天。有恨天怨地之心,又名双头太岁,手使两柄钢铁大斧,骑着一 匹卷毛兽,专爱骑瘦马。这位爷在马上眼看面前来了一伙人,亦不知是作什 么的,带领家将往前正走,来至切近一看,原是一伙出殡的。孔二爷一见, 丹田用力一声发喊:“哎呀!快快与我闪开,别挡你祖宗去路。”尉迟肖一 听,气的肝胆皆炸,火撞前胸,吩咐众人将棺材放下。众人听真,即把棺材 放在大路之旁。尉迟肖丹田用力发喊,好像打个雷的一般说:“前面来的小 辈,闪闪别挡你老祖宗去路。”孔生一听,说:“好个无名小辈,你孔二祖 宗岂肯容你放肆?”离鞍下了坐骑,闯到近前,手持钢斧,亦不通名道姓, 往下就砍。尉迟肖急忙用钢鞭闪出圈外。他二人可就战起来了。
二爷提刀往上迎 尉迟使劲把门封 这个白鹤把翅展 那个钢鞭使如风 这个夜叉打猛虎 那个腿快有真功 上山虎敌下山虎 云中龙敌江里龙 铜锅遇见铁刷帚 桑木神见吊客星 斧撞钢鞭当啷响 老君炉上把火生 四个胳膊空中绕 一派寒光鬼神惊 孔生本是梁山后 尉迟肖是黑火星 大战回合十数个 不分谁输共谁赢 手慢就上阎罗殿 手迟就上枉死城 尉迟越杀真越勇 孔生越战越威风 这个杀到春分节 那个不怕战到冬 这个比武不吃饭 谁若用饭算拉松 尉迟越战真越勇 孔生出汗似蒸笼 嗳呀一声罢了罢 我不是他对头兵 两膊发麻筋骨疼 脖子后头冒凉风 清天白日转了向
不分南北与西东 低头一想说有有 一条妙计上心中 虚砍一斧败了阵 如钢大斧落川平 孔生这里不怠慢 跪到灵前哭长兄
尉迟肖说:“小辈,这是我娘亲,你怎么叫起长兄起来了?”孔生说:
“我哭的不对了。不如我问问再哭。”这位爷有勇无谋,说:“大哥,你与 什么人出灵?”尉迟肖说:“我与我娘亲出灵。”孔生说:“你的娘亲我的 娘亲,两个一样。”尉迟肖说:“小辈,你知我娘亲姓什么?”孔生说:“俺 哥俩见过面,我忘了你姓什么?”尉迟肖说:“你既忘了,听我说来。我家 住马尾县自先庄,我乃唐朝尉迟公之后,十八代子孙,名叫尉迟肖。”孔生 说:“原是尉迟大哥到了。我爹爹在世常说,唐朝有个后人名叫尉迟肖的。 大哥你今年多大了?”尉迟肖说:“我二十二了。”孔生说:“你真是尉迟 大哥。我若不说,你也不知道。我家住孔家寨,姓孔名生,外人与我送号叫 了双头太岁。今年二十,我有心与大哥八拜为交,不知大哥意下如何?”尉 迟肖说:“我娘死了,连个葬身之地还未有呢。有什么心结拜?”孔生说: “你若磕头,别说死一个娘,就死十个八个,也有地方埋下。”孔生说:“大 哥,你老与我八拜为交,你娘亲就有地葬埋了。”这位爷生来愣怔怔,不会 说话。尉迟肖说:“俺们若结拜,看个日子。”孔生说:“今日就好,拜为 生死弟兄,把你娘亲抬至孔家寨,我家有五里茔地,抬到茔地葬埋,岂不是 好?”尉迟肖一听,满心欢喜。他二人在荒郊之地,插草为香,跪在尘埃, 发起誓来了。
尉迟拉住愣孔生 二人跪在地川平 哥俩今日把头叩 只当同胞一母生 若有三心共二意 死在千军万马营 大哥名叫尉迟肖 兄弟名字叫孔生 磕罢头来忙站起 又把家将叫一声 我与你银十几两 进城去雇一台经 家将答应不怠慢 慌忙来到济宁城 雇了鼓手来作乐 雇了和尚来念经 尉迟肖还抬头扛 水磨钢鞭拿手中 二爷便在头里走 吹笙作乐甚威风 尉迟肖才开言问 即把众人叫一声 你们看着好不好 这会更比那会凶 说罢多时哈哈笑 低下头去暗叮咛 都说打架无好处 我看打架有相应 一拳打出五百地 打出班鼓一台经 叨叨念念往前走 论走也得半天工 心急只奔孔家寨 庄村不远面前迎 抬到五里茔地中 又把家将叫一声 吩咐一声快打坑 家将掘土望外捺 打个坑子三尺六 看个吉时来下灵 培了一堆蒙棺土 尉迟烧纸放悲声 哭声娘亲死去了 抛下孩儿受寡丁 认个干儿名周顺 又与你老买口灵 又买寿衣好几件 小庙以里把母成 荒郊之外去出殡 遇见兄弟名孔生 二人见面结一拜 与你雇了一台经 又雇一班吹鼓手 吹吹打打到此中 亲生儿子未得济 二个乾儿立了功 尉迟肖哭了一会 孔生又把大哥称 起来罢了起来罢 你跟兄弟到家中 尉迟一听忙站起 连把众人叫一声 你们大家都去罢 我到兄弟他家中 哥俩一同往前走 家将拉着马能行 走进孔家庄村里 一直来到大门庭 迈步就把大门进 家将拴上马能行 穿宅过院来好快 上宅不远咫尺中
 孔生推开门两扇 谦恭逊让往里行 走进屋内忙站住 孔老安人问一声 孔老安人一见儿子回来了,又领一个人来,开口问道“我儿,这是哪家
朋友到来?”孔生说:“娘亲有所不知,这是结拜大哥,名叫尉迟肖。”孔 生说:“大哥上前见礼。”尉迟肖一听,上前跪倒,口尊母亲在上,儿尉迟 肖这边有礼了。老安人即忙拉住说:“我儿免礼起来。坐下讲话。”尉迟肖 站起身形落坐,孔生吩咐家将献上茶来。茶罢,老安人说:“我儿家住哪里?” 尉迟肖说:“家住汀州马尾县自先庄。”老安人说:“这就是了。你与你兄 弟结拜,他就是愣些,有些不说理,我以这们就交给你了,你与我好好管教, 他甚么也不怕,就怕割脑子后头肉瘤子。”孔生说:“娘呀,你怎单告诉大 哥这个?”爷台有所不知,那孔亮在世的时节,看见孔生脑子后长个瘤子, 怕瘤子长大了,把他哄到近前,与他割了一次,也未割下来。他跑到隔壁里 二大娘那屋内,躲了三天。那一次就怕了。若割他脑袋也不怕,就怕割肉瘤 子了。这且不提。且说周顺在荒郊自与尉迟肖分别之后,只奔太平镇来了。
周顺迈步往前行 要与娘亲把信通 我娘知道这件事 进城来找梁总兵 进城找着士太府 善罢干歇岂肯容 公子切念往前走 只听铜锣响连声 若问那里铜锣响 州官拜客要回城 头前跑开对子马 绿鞘单刀悬腰中 飞虎清道棋四杆 抱尾金枪摆几层 藤子金枪好几条 蜈蚣旗上画金龙 金瓜月斧朝天蹬 两旁执事甚威风 一对板子一对棍 一对提枪一对绳 上打一把红罗伞 下罩青纱轿一乘 轿内坐着人一个 州官名叫沈不清 知州轿内抬头看 来了花子人一名 前影好像小周顺 后影好像周景隆 吩咐一声与我带 带在轿前问口供 眼见周顺不好了 下回书中定吉凶
第 七 回

沈不清走脱周顺 徐文标巧遇姑亲

词曰:
周顺往前正走 遇见州官回城 大人名叫沈不清 看见公子景隆 吩咐差人去绑 带到轿前问明 这回苦了小书生 来了徐家振中
  这首西江月叙完,书接上回。州官在轿内,看见公子,好像图影上的周 顺一样,吩咐公差快与我拿来。公差答应,不敢怠慢,直扑周顺来了。
州官轿内吩咐了 公差答应不曾停 直扑公子走下去 抓住周顺不放松 公差此时要动手 送至轿前问口供 公子落在虎穴地 鹊鸟被困入了笼 公子好比包子瓤 周围围个不透风 人不该死总有救 眼前来了救命星 若问来了哪一个 徐氏文标号振中 坐下骑着一匹马 跑来如飞赛如龙 蹄胸俱是犀牛尾 花叮叮叮串铃声 文标催马往前走 公差不远面前迎 文标离鞍下了马 连把公差问一声   公差说:“徐教师,你有所不知。老爷吩咐下来,叫俺把花子带去,问 问他姓什么名叫什么,恐怕他是天官之子。”文标说:“不是,常常见他讨 饭,我与他讲情,说个人情,叫他去罢。”公差信口答言,就把他放了。公 子一直奔大路走下去了。公差来至轿前,回禀老爷:“那花子不是周家后人, 他常在城里讨饭,都认得他。”州官一听,也不往下问了,起轿回城。
州官轿内吩咐声 顺路抬起轿一乘 公差搬鞍上坐马 扬鞭打马快如风 前呼后拥把城进 独奔知州官衙庭 知州回府且不表 回来再表周景隆 周顺急走心害怕 只当死了又复生 公子叨念往前走 神人救我活性命 心急只奔太平镇 把书清折另表名 回书不把别人表 再表文标徐振中 文标上了坐下马 急急加鞭催能行 拉拉马跑来得快 赶上花子问口供 当真他是周家后 姑表亲戚两相逢 催马正走来好快 花子不远面前迎 弃蹬离鞍下了马 拉住周顺不放松 公子吓的兢兢战 怕是东京发来兵 若是京兵来到此 想是逃命万不能 文标忙问周景隆 家住那里名和姓 爹姓什么娘甚氏 从头至尾请告诵 公子一听这句话 连把来人问一声 你家在哪对我讲 你说家乡我表名 我是梁山好汉后 徐氏文标号振中 公子一听心欢喜 腹内掌上万盏灯 不得见面又见面 姑表亲情两相逢 周顺跪在川平地 连把哥哥叫一声 你拿我当哪一个 是你表弟周景隆 文标一听心欢喜 拉起兄弟痛伤情 兄弟只想没有你 不想今日两的逢 从头好对哥哥说 姑母今天可安宁 我娘现在太平镇 员外家中把身容 表弟投亲梁府去 去找岳父梁总兵 老贼不认还罢了 不该定计把我坑
那时多亏那一个 多亏管家老梁忠 把我救出虎穴地 认作乾父赛亲生 这是我的真情话 未有虚言假告诵 文标一听心好恼 大骂士太梁总兵 人若在来情也在 人若不在把情抛 未从行事想一想 这事可行不可行 你家犯过灭门罪 姑夫救你满门庭 不将恩报将仇报 周家好处一旁抛 回手又拉小周顺 大哥带你去进城 我若找着梁士太 我与老狗把帐清 公子一听这句话 连把哥哥叫一声
周顺说:“大哥,你太性急。俺哥俩个若到梁府,那是飞蛾投火,自去
送死。常言说的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俺哥俩先到太平镇,看看我的娘 亲。”文标一听,满心欢喜,手拉马缰绳,往前行走。不多时,到了村庄, 进了刘员外府门。文标拴上坐马,公子迈步走进大门。来至书房,见了母亲, 说道:“母亲在上,孩儿有礼。”老夫人说道:“我儿回来了。”公子说:
“母亲,听儿言讲。” 公子这才痛伤情 连把母亲尊一声 昨日孩儿投亲去 进了这座济宁城 大街以上打听信 遇见老者儿告诵 找着士太总兵府 管家挡我不放行 夫人一听这句话 叫声我儿周景隆 自你进城投亲去 为娘时刻挂心中 岳父待你好不好 你对为娘说分明 公子说声罢了罢 险些进了枉死城 士太老狗心改变 嫌贫爱富狗娘生 认不认的还罢了 要害我的活性命 夫人一听咬牙恨 泼口大骂两三声 上前拉住儿周顺 为娘带你去进城 为娘拚了这条命 找着士太把账清 公子周顺诉罢投亲之事,徐老夫人一听,心中好恼,骂起来了。
上前拉住小周顺 为娘带你去进城 为娘拚了这条命 要是刀山也要登 母子两个往外走 迎面来了徐振中 文标上前施一礼 尊声姑母可安宁 徐氏夫人睁眼看 二目昏花认不清   老夫人说:“你是哪一个?何处人氏?与老身说来。”文标还未开言, 周顺说:“母亲,他是我表兄,名叫文标,号振中。”老夫人一听,满心欢 喜。说:“侄儿,你怎么来在这里?”文标说:“我正找姑母,即遇见兄弟, 俺二人一同来到此处。”老夫人道:“这就是了。”姑侄正在讲话,从大门 里走出员外刘秉忠来。员外看见徐教师,上前施礼。文标照礼相还。二人说 罢,员外说:“教师请到上宅喝茶。”文标手指姑母、表弟,说道:“这是 我的亲戚,在此住日子不少,多有吵闹了。”员外说:“吃些粗茶淡饭,亦 难称敬意。”文标说:“员外家有破坏车子借与我一辆,把我姑母请至家中。” 员外说:“这也算不了甚么,我家好车子甚多,套上一辆,差人送去。你的 亲戚,我的亲戚一样。”二人说罢,员外吩咐车夫把车子套上,一旁等候。 周老夫人即拜辞谢,口称员外救俺母子活命之恩,后来恩当重报。员外说: “这也算不了甚么。”车夫从蓐垫里抽出板凳,老夫人蹬着车子,周顺上前 弓身施礼,口尊员外,救俺母子活命之恩,后来得第时自有重报。员外说: “这就称不起敬意。”说罢,辞了员外,上了小车,车夫捡起板凳,放在蓐 垫底下,又把廉子放下,赶车往外就走。文标辞了员外,出了府门,解了马 缰绳,搬鞍上马加鞭去了。
  
文标上了马能行 扬鞭打马快如风 车夫赶车头前走 这辆小车好威风 小车本是山西脚 绿色围子雁飞棚 草黄骡子拉外套 驾辕骡子菊花青 打马加鞭来好快 眼前到了济宁城 急忙就把北门进 穿街过巷快如风 来至徐宅府门外 文标下了马能行 家将一见不怠慢 接去一匹马走龙 小车赶进大门里 站下骡子拿板凳 车夫就把廉子打 惊动母子人二名 公子欠身把车下 夫人下车不曾停 文标上去开言道 即把车夫叫一声
文标说:“车夫,你把骡子卸了,用饭回去。”车夫说:“才走八里地,
徐教师不必提说。”车夫又把小板凳放在蓐垫底下。文标吩咐徒弟拿了四串 铜钱,交与车夫:“你吃点酒罢。”车夫又与文标谢赏,赶车子出了府,直 奔太平镇不提。文标领了周家母子进了二门,直奔上宅。此时惊动文标母亲 袁氏安人,走出上宅,见了周老夫人。他姐妹相称,各各施礼礼毕,姐妹二 人亲亲热热。周顺上前口尊舅母,一向安好?身体康泰?外甥周顺这边有礼。 礼罢,一齐进了上宅。文标徒弟忙献茶来。用茶已罢,文标叫道:“丫环来 姐快来呀。”来姐正在那边伺候他家婶母,听大叔叫她,急忙走出绣房,来 至上宅,口尊大叔,唤奴才哪里使用?文标说:“无事不叫,你快回绣房, 叫你大婶子前来,你说上宅来了亲戚了,前来见礼。”丫环一听,不敢怠慢, 出了上宅,只向绣房来了。霎时进了绣楼,说:“大婶子,大叔吩咐下来, 上宅来了亲戚,叫大婶子前去见礼。
好个女人贾秀英 梳洗打扮不曾停 头上青丝如墨染 头顶扎上京红绳 前边梳的昭君环 后边燕尾一手松 左梳燕子三朝水 右梳蝴蝶串山林 七根小簪别北斗 两朵金花黄登登 左边又带花两朵 猴儿爬杆一丈青 南来宫粉净了面 鲜明胭脂点点红 水含秋波花含露 两道细眉似弯弓 两耳的衬度金坠 一对排环亮又明 上穿可体莺哥绿 边镶大沿绦子钉 红袖中衣大四副 内院相亲五谷登 二鬼把门盘脚带 几根绿来几根青 看到此处住下罢 下回扮的更威风
第 八 回

贾秀英嫌贫遭打 周景隆入居徐家

词曰:
文标一声吩咐罢 慌了贾氏秀英 楼上梳洗把衣更 生的到也干净 如同莺莺出门庭 好似仙女降生 下了绣楼十三层 上宅去问安宁
  一首词罢,书接上回。且说贾秀英听见丈夫叫前去见礼,亦不知什么亲 戚来了,在绣楼穿带起来了。
秀英一番把衣更 好似多年狐狸精 上穿可体莺哥绿 边镶大沿绦子钉 细袖中衣大四副 汗巾飘头五谷丰 二鬼把门盘脚带 几根绿来几根红 穿的绣鞋沙木底 不肥不大不宽松 鞋帮绣的水番浪 周围俱着兰花崩 像那纣王妲己女 上天仙女下天宫 凡人见了心就动 神仙见了把道抛 贾氏打扮多完毕 又把来姐叫一声 快快与我前引路 下了扶梯十三层 丫环便在前头走 后跟贾氏名秀英 主仆正走来得快 上宅不远面前迎 丫环推开门两扇 贾氏迈步往前行   文标说:“贤妻,这是大姑母来了。上前见礼。”贾氏一听,上前飘飘 下拜:“姑母你可安好?侄媳这边有礼了。”周老夫人说:“不用施礼,姑 母朝朝在此,落坐讲话。”贾氏抬头一看,哪来这门子穷亲戚?回转身形就 走。文标说:“贤妻慢走,为丈夫的与你引见引见。”文标说:“兄弟,这 是筱嫂嫂。”又与贾氏说道:“这是你姑表小叔子,若是我在家不在家,免 得你叔嫂藏藏躲躲的。”贾氏一见,把嘴一咧,说:“来姐,我叫你走你不 走,还在这站着。”周顺上前,口称嫂嫂,兄弟这边有礼了。贾氏一见,说: “来姐快走罢,你看看一般穷气喷人。”主仆出了上宅,只奔绣房来了。
周顺进前把礼行 贾氏那边问了声 叫声来姐快走罢 穷气喷人可不轻 贾氏错说一句话 却把文标恼心中 文标这里把眼瞪 大骂贱人贾秀英 这样言语说出口 丈夫岂肯把你容 迈开大步往上闯 抓住贾氏名秀英 怀中衣带拍拍晌 贾氏栽在地川平 防身宝剑亮出鞘 对准贾氏下绝情 举起宝剑要他命 落将下去就吹灯 周顺吓的兢兢战 连把徐哥喊一声 你今杀了贾氏嫂 人命官司了不成 千错万错嫂嫂错 话说错了悔不成 文标越说越生气 叫他早死早超生 公子急忙来相劝 不看鱼情看水情 水情鱼情全不看 你看兄弟周景隆 公子哀告多一会 却把文标软心中 防身宝剑藏在鞘 一把松了贾秀英 贾氏害怕往外走 文标又把贱人称 多亏表弟把情讲 快与兄弟赔赔情   文标说:“贱人,你且慢走,你与兄弟赔个不是,就赦你无罪。”贾氏 一听,飘飘下拜,口尊兄弟,嫂嫂话说错了,幸赖兄弟讲情。周顺说:“嫂 嫂,兄弟不怪与你,请回绣房去罢。”贾氏一听,带领来姐回绣楼不提。文
  
标吩咐家将,拿几两银子到街上买几件衣服,来与我姑母兄弟换上。家将一 听,不敢怠慢,即到街上买来了衣服拿进上宅,与周老夫人换上衣服。周顺 也脱去破衣服,沐浴更衣起来。
公子净面衣更换 夫人一见喜心中 头戴俊巾多雅致 身穿可体宝丝峰 腰系丝绦双垂穗 薄底官靴足下蹬 方才是个花子样 这会好是宦门生 你在这里把书念 等到后来把冤伸 母子更衣用了饭 西方坠落太阳星 上宅以内把灯点 文标又把兄弟称 跟我走来跟我走 书房以里把身容 文标便在前后走 公子跟着后边行 往前正走来好快 书房不远面前迎 文标推开门两扇 走进公子东斗星 二人书房落了坐 吩咐家将点上灯   文标说:“兄弟,你在此安歇罢,明日你好念书。”文标说罢出了书房, 公子送出,把门关上,坐在床榻,低头暗想,自己叫着自己名字。
公子闷坐书房中 书房以里好威风 纸糊天棚如雪白 墙上俱是细纸蒙 有些古画不爱看 只听谯楼起了更 眼望济宁把头点 连把干爷叫一声 活命之恩儿未报 两个儿子一对空 亲儿死在浇花井 替我周顺把命坑 东京汴梁出赦旨 我与干爹再相逢 干的亲的一个样 谁的儿子谁不疼 公子书房来道念 只听谯楼打三更 谯楼打罢三更鼓 眼望东京骂几声 蔡京害我周家苦 斩了周家满门庭 我若后来得了地 找那老狗把帐清 公子书房睡朦胧 忽听谯楼打五更 长杆挑去明天月 铁扫帚去满天星 一夜晚景天又亮 只听谯楼打五更 欲知景隆身后事 下回书里再说清
第 九 回

失意子负托理家 徐文标保镖入京

诗曰:
周顺运不通 来在徐家中 方有存身处 又遇贾秀英
  周顺来至文标书房,一夜晚景不表。天明亮了,周顺合衣而睡,站起身 来,下了床榻,推开房门。家将端来一盆净面水,道:“周少爷,净面。” 周顺洗面已毕,家将即忙将酒饭端至书房。周少爷用早膳毕,苦坐寒窗念文 章,暂且不表。周老夫人上宅安身。再表文标出了上宅,急来书房,开门走 进房来,周顺欠身离坐,二人对面坐下,说:“兄弟,好好念书,单等后来 替你周家报仇。”周顺说:“哥哥,不必挂心,我用心念书是了。”
文标书房把话明 连把兄弟叫几声 若是用心把书念 出了赦旨你进京 连科三场得中了 好替你家把冤伸 拿了蔡京先杀死 刮骨熬油点天灯 高俅犯在你的手 不砍千刀你别容 拿了杨俭和童贯 一刀一个脖子平 文标书房来讲话 公子又把徐哥称   周顺说:“哥哥,我就在这书房存身亦就是了。”文标说:“你房门总 要小心,走漏风声,那时悔之晚矣。”书要翦断。周顺在文标家中,过个新 年。此时正在二月天气,文标上街置买东西,遇见保镖的伙伴众家。伙伴说: “徐教师,我们承揽了一件买卖,二十八个驼子送进东京,有徐教师,人家 才顾呢。你若不去,人家不顾。”文标说:“多少银子?”伙伴说:“二十 五两给你,剩二十五两,共五十银子。”文标说:“我家有事,等我回家与 我母亲商量商量,叫我去,我就去,叫我不去,我就不去。”伙伴说:“徐 教师,你本领既好,当去的。”文标说:“你们先回去等我,我回家去。” 不多时,到了家,进了上宅,向娘亲姑母说道:“为儿要上东京保镖,去得 去不得?”徐夫人说:“我儿不去便好,现今你家表弟在俺府中,他家犯了 灭门之罪,若走了风声,拿进官衙,那有他的性命。我儿你可别去。”文标 说:“娘亲,儿就不去了。”周老夫人说:“姐姐,侄儿进京保镖,叫他去 一次,一来挣些银子,二来打探了周家的官司。”徐老夫人说:“这好呢。 姑母叫你去,你就去罢。”文标一听,立时更衣,头戴英雄绸帽,身穿锦绣 衣,腰束洋绉搭包,下穿骑马兜包,下穿骑马兜腰滚裤,足蹬快靴,带上防 身宝剑,挂上标囊袋,藏上三口金镖,辞了娘亲姑母。二位夫人说:“好呀, 多加小心。”文标说:“二位娘亲、姑母不必挂心。”文标又来至书房,见 了周顺,说:“兄弟,你在书房好好用功,我进京保镖去,再打听打听你周 家官司出了赦旨未有。若出了赦旨,大比之年你好进京科考。如若老天保佑 你,得一官半职,好替你周门报仇。这住着书房,大门别出,我一派家业交 与你执掌。”周顺说:“谨遵哥哥的话。哥哥进京,路上多加小心。”说罢 送出书房。文标又上了绣楼,见了妻子贾氏,说道:“贤妻,我要进京保镖, 一派家业交与表弟照应,你这老娘们宜恭敬,且不可得罪我那兄弟。”贾氏 说:“丈夫你去罢,去年那一次就把我吓破胆子了,我怎敢得罪你那兄弟?” 文标不言,离了绣房,来在二门,家将拉过马来,备了鞍褥,带上嚼环,接 过坐马,拉出府门。顷时来见了众伙伴,开完镖单,插上旗子,众伙伴一齐
  
上了坐马,喊着号令,走下来了。
文标上了马能行 伙伴用力喊连声 保着驼子街上走 一街两巷闹哄哄 老张回头叫老李 老田回头叫老丁 老王回头叫老赵 冯二大姐叫老公 看着众人做买卖 恨不得走进京城 不言众人把呆卖 文标催马往前行 一直走出西门外 顺着大路快如风 啦啦马跑还嫌慢 恨不一时走进京 人要腾空马生翅 心急要进汴梁城 论走也得多几日 噜噜??困明公 天到黑了就住店 早日清晨就登程 走些高低芳草路 过些村庄府县城 见些才子去赶考 为的进京求功名 文标行走一个月 多时进了东京城 书要翦断方为妙 ??啰啰不中听 入水登舟从此过 入山也从山中行 往前正走抬头看 有坐松林面前迎 文标马上开言说 连把伙伴叫一声 说在此处住下罢 下回山下大交锋。
第 十 回

野蟒川阮英亮相 守空房贾氏怀春
小八义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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