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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政治论文选



                译者序


音乐,当袅袅的余音消灭时, 还在记忆之中震荡—— 花香,当芬芳的紫罗兰凋谢时, 还在心魂之中珍藏。 玫瑰花,待到她死去了, 用落红为她的所爱铺成锦床; 对你的思念也如此,待你逝去了, 爱情就枕着思念进入梦乡。
英国的有些评论家曾经把雪莱说成一个不解世事的小“天 使”,只会吟唱这一类爱情诗。这就限制了广大读者对雪莱有一个 比较全面的认识。 雪莱,其实首先是一个革命家。马克思和恩格斯就认为他是 “社会主义的急先锋”和“天才的预言家”。①雪莱在他短短的一生 中写过大量的政治和哲学论文。雪莱岂是一个仅仅写点爱情和花鸟小诗
的人!
  佩西·比希·雪莱以 1792 年 8 月 4 日生于英国色塞克斯郡霍舍姆附近的 菲尔德·普莱斯。当时震撼世界的法国大革命正在激烈的斗争中向前进展。 雪莱的家庭是一个富有的世代贵族,他的父亲提摩太·雪莱曾任议员,是旧 制度、旧思想的坚决维护者。
从这种门第中怎么会产生一个“社会主义的急先锋”、毕生忘我地为劳
苦大众奋斗的诗人呢? 恩格斯一般地解答了这个问题:
“那时即使发生了抗议,也只是从统治阶级自身中发出来(圣西门、傅
立叶、欧文),而在被剥削的群众中恰恰得不到任何响应。”①
  雪莱少年时期在英国有名的贵族子弟培养所“伊顿学校”住了多年;他 的反抗恶势力的思想基础,可以说是在伊顿形成的。
法国大革命的事实向英国统治者证明了:“自由主义”一旦传染到统治
阶级内部,会有多大的“危险”。1809 年英皇乔洽三世任命基特博士为伊顿 的校长。这个基特的信条之一是:“鞭打制”是造成“完人”的一种必要手 段。
“孩子们!不许胡思乱想!否则,我要用鞭子抽你们,直到不再胡思乱
想为止!” “说谎是敬畏师长的一种表示。”
这些就是校长的名言。学校提倡读死书,轻视和鄙视科学。学生中盛行 所谓“学仆”制度,低年级的学生必须成为高年级学生的奴仆,不但得为“学 长”们铺床叠被,稍不服从,还少不了挨打。多数小孩子在大孩子的淫威下, 只好做奴仆。



① 马克思说:雪莱是“一个真正的革命家,而且永远是社会主义的急先锋”,见《马克思恩格斯论艺术》
第二卷,人民出版社 1963 年版,第 261 页。恩格斯说雪莱是“天才的预言家”,见《马恩全集》中文版第
2 卷,528 页。
① 恩格斯《反杜林论》,人民出版社 1970 年版,第 147 页。

  雪莱一进伊顿立即严词拒绝服从“学仆制度”,他不听“学长”的话。 结果,他被宣布为“不轨分子”、“疯雪莱”,他不象拜伦那样会拳击和游 泳,他象一个弱女子,但当同学们围攻他时,他尖叫,乱抓乱踢地抵抗,或 者象野兔似地从包围中逃出,狂奔到泰晤士河畔,在草地上躺下,看他的狄 德罗、伏尔泰、霍尔巴赫的书。这些法国作家是多么受到雪莱的老师们的仇 恨啊!但有一部英语著作把所有这些法国前辈的思想概括起来了,那就是威 廉·葛德文的《政治正义论》。他当时最爱读这部书。
  葛德文把一切都说得很简单。人类如果按他所说的去做,每人每天只要 劳动半小时(后来他改为二小时),依靠机械化之助,劳动轻而生活富裕。 自由恋爱代替旧的婚姻制度。哲学将驱散宗教迷信的恐怖。但是葛德文认为, 由于人类自己的“偏见”,人们还不能察觉这些真理。他主张先让人们接受 这种教育。他不赞成暴力行动。
  雪莱曾在后来的诗篇中回忆当时的情景,他眼中滴下泪珠,自言自语地 起誓;我发誓要成为公正、智慧而自由,??我发誓永不自秋,永不屈服于 权威,即使我的办法是沉默。??他们野蛮无礼,我要文雅而有礼。他们弱 肉强食,我要同情弱者。
  雪莱于 1810 年 10 月入牛津大学。这儿似乎比伊顿自由一些。他终日沉 醉于自然科学的研究,满屋子堆放着他的物理化学实验仪器,同时仍读法国 百科全书派卢棱、伏尔泰等人及英国洛克、休谟的哲学、政治著作。雪莱不 仅在哲学、政治学等方面有丰富的知识,他的自然科学知识按当时水平来说, 也是惊人的。据金一海尔(King-Hele)考证,雪莱著作中所用的某些天文学 数据,竟同我们二十世纪的相差不远。
该年寒假前,雪莱的父亲接到印刷商的一封信,说他的少爷要印一部
《圣·伊尔文,或名“罗西克洛辛”》的小说稿,其中有些“不妥”之语, 颇为“危险”。雪莱之父大怒,即通知出版商,拒绝付印刷费。雪莱放假回 到家里,不但受到父母的冷遇,而且失去了他初恋的情人:他的表妹哈丽叶·格 罗芙,因为雪莱的“怀疑论”和“无神论”而同他绝交了。雪莱怕妹妹看到 自己自杀后的惨状而伤痛,才抛弃了自杀的念头。这是他的无神论第一次使 他遭到家庭(即社会的缩影)的迫害。
假满返校,雪莱更勇敢地反抗了。他在别处印成了一种小册子《论无神
论的必然性》,不但公开出售,而且挑战似地寄给每位主教一册,请他们反 驳。不过,作者的名字,他署了一个假名。
牛津当局立即请雪莱去问话。要他承认这书是他所著。雪莱根据英国法
律回答:你们无权强迫我回答这个问题!我有权拒绝,国家不是规定“出版 自由”的么!
但他立刻被开除。他的同窗好友霍格表示不平,也马上被开除。
  《论无神论的必然性》是一篇强有力的唯物主义著作。其论点是:要证 明上帝的存在,必须有三方面的证据,即感觉经验、理性和圣书上的“见征”。 但一条也不能成立。牛顿因无法解释宇宙的原动力而假设了上帝的存在。但 这不是弄得更不能自圆其说了吗?上帝又是谁创造的呢?因此无神论是必然 的。Q.E.D.!(数学上用的拉丁文缩写:证毕!)
  雪莱这篇论文是在猛烈攻击当时的政治,因为在当时宗教是政治的某种 化身。雪莱被开除后,生活无着,其父乘机软硬兼施,企图使他就范。雪莱 在原则上始终不肯让步。在亲友调停之下,其父给了他每年二百镑的生活费。
  
  此后第一件事,就是雪莱偕他新婚之妻哈丽叶·威斯布鲁克和别的几个 人,一起去爱尔兰都柏林从事第一次政治实践,他发表了《告爱尔兰人民书》
(1812)、《关于成立慈善家协会的倡议》(同时刊行)二文告。 那时,雪莱已成了葛德文的弟子,已经同葛德文会过面。但是,他的《告
爱尔兰人民书》中有几个特点,要比葛德文的观点更进步。 英爱联合问题、爱尔兰天主教徒解放问题,是当时英国政治上最重大的
问题。雪莱在宗教问题上,站在不偏不倚的立场,力斥英国新教徒对爱尔兰 天主教徒的压迫,反对借口宗教问题,而用政治手段来压迫爱尔兰人民。另 一方面,雪莱主张宗教信仰自由,并不强迫任何人与他一样成为无神论者, 这是他思想成熟的标志之一。最后,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要求爱尔兰人民注 意一个比宗教歧视更严重的问题,即贪富不均的现象,他提出了自己对未来 美好社会的乌托邦式的憧憬。他和葛德文一样,竭力反对使用暴力,但他又 写诗颂扬了爱尔兰起义英雄艾麦特(Emmet)的殉难。不过,他在文告中也用 了“人家打你的左颊,连右颊也让他打”之类的语言。可见基督教的流毒也 传染到这位无神论者身上了。他又说,目前大家为之奋斗的事业,是为了子 孙后代,新的社会,我们是不能亲见的了。英国资产阶级传记家们对雪莱的 这些话,也不得不赞扬说:“这决不是什么政治投机家之言”。诚然,雪莱 纯粹是在为他的政治原则而奔走宣传。后来,葛德文评雪莱的《文告》说, “你虽然力劝不要采取暴力行动,但实际上你是在鼓动一次革命。”至于另 一文告《关于成立慈善家协会的倡议》,主张组织起来,进行政治活动,这 又是葛德文一贯反对的。还有同时写作的《人权宣言》一文,是雪莱受了托 玛斯·潘恩的影响所写的,政见更加进步,虽然还没有脱出葛德文的窠臼。 雪莱派人去散发《宣言》,散发者即遭到逮捕。雪莱自己则由于离爱尔兰较 早而幸免,其实警方也早已在侦察这位“雪莱先生”的行动了,此事现在还 存有档案。
雪莱在“成立慈善家协会”的这篇倡议中,还对马尔萨斯“人口论”,
用讽刺和挖苦的语言加以抨击。这在马克思出生以前多年就见诸一位二十岁 的诗人笔下,实在无愧于马克思给予他的崇高称号了。
雪莱从爱尔兰之行回来之后,就动手写他的早年政治长诗《玛布女皇》。
马克思曾经说过,雪莱的《玛布女皇》一书曾经成为英国“宪章运动”派群 众人手一册的《圣经》。①当然,那时雪莱早已不在人世了。
“玛布女皇”是英国民间故事中的一个女巫或女仙,她把一个睡着了的
姑娘安蒂的魂魄带到天外,指点给她看人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从人类过 去的遗迹,不论是在石头、铜器或木头上,只见到人类斑班的血痕。人类过 去的历史是若干世纪人剥削人的历史。但一切都会“变”,“上升的运动力 是不可免的。据有的评论家说,这里边已有“历史主义的萌芽”。但《玛布 女皇》还是反映了葛德文的见解。雪莱当然不能把无产阶级从人民群众中划 分出来,他只能间接地反映无产者的利益。至于雪莱此诗中对当时文化有全 盘否定的倾向,把原始人类共同生活作为范例,无疑也是受了葛德文的影响。 但此诗结尾对未来社会的展望,又一次说明恩格斯为什么要称雪莱为“天才 的预言家”。
由于实践给他的教育,雪莱以后的著作中就较少出现什么“慈善”之类



① 见鲁宾斯坦《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530 页,1953 年纽约版。

的概念。例如他的《驳自然神论》一文(1814 年)中,就表明他无论在哲学、 政治和同敌人斗争的策略上都有极大的进步。
  他在这篇对话体的著作中,采用一个正统的有神论者同一个自然神论者 二人驳难的方式;但通过二人的辩论,双方的观点显然都站不住脚,而且每 一方的发言中,都违反他们自己的本意,说了许多违反有神论的话。最后, 双方谁也说不服谁,但读者却被说服了:只有无神论最科学,最符合真理。 在这篇论文中,雪莱提出了朴素的辩证观点:
  “吸引和排斥的法则,欲求和厌恶的法则,就足以解释道德世界和物理 世界的每一个现象。”
  在这儿,不但再见不到“让人打右颊”之类的话,相反,他驳斥了基督 教的“顺从”观点:
  基督教救人顺从最无耻的专制,教人爱自己的敌人,并为敌人祈祷?? 这些正好符合僧侣、暴君的需要。很明显,如果世人全是基督徒,那么只要 有十个强徒,就能奴役全世界了,因为世上都是不抵抗的奴隶。
  雪莱同他的前妻因思想不合而分居,以后同葛德文之女玛丽·葛德文结 了婚。但他在思想上已大大超出了他的岳父葛德文。葛德文非常强调个人自 由,主张“自由放任主义”,但此时雪莱的诗作如《阿拉斯特》,却用诗的 语言,说明离群的孤独诗人只能虚度悲修的一生。
1816 年,雪莱作《关于道德观念的思辨》(断片),这是一篇政论,他
揭露了利己主义,说这是(资产阶级)社会的实用道德,他说。在这种社会 里,每个人都希望积累财富供自己享受,而不顾别人死活。
1818 年,雪莱发表长诗《伊斯兰的反叛》。雪莱在此诗序言中谈到法国
大革命。他曾在《告爱尔兰人民书》中表示同情法国大革命,但反对那种暴 力;又指出在这种大革命的浪潮中,必然会有许多政治骗子混杂其间,使革 命遭到破坏。在《伊斯兰的反叛》中,他对雅各宾的恐怖行动表示了和平主 义的态度,但总的说来,他还是为人民作了辩护。他认为“革命所消灭了的 巨大专制暴政,没有任何再起的可能。”
在写这部长诗的同时,他还写了《关于在整个王国实行选举制度改革的
建议》和《为夏洛蒂公主去世告人民书》。 雪莱说,一位无足轻重的夏洛蒂公主死于产褥,又算什么呢?英国人民
的“自由”倒真是“死”了!当时的英国,经济崩溃,特务横行,镇压劳动
人民,特别是在产业工人居住区,特务用卑劣手法使工人受骗,上他们的圈 套,然后处以极刑,统治者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最初的工人运动。雪莱为几位 被处死刑的工人鸣冤。
  对于夏洛蒂公主之死,拜伦的看法就远没有雪莱正确。拜伦以极其沉痛 的心情伤悼这位年青公主的夭亡,因为拜伦对她寄与厚望,希望她登基之后 能使英国的政局有所革新。(见拙译《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四章,1956 年上海新文艺出版社版。)
  英国正统社会也和对待拜伦一样,借口雪莱家庭的一些事故,对雪莱进 行迫害,因雪莱前妻自杀,竟由英国大法官判决褫夺雪菜抚养自己子女的权 利,判决所依据的罪证是他在《玛布女皇》中公开宣传了无神论。
  雪莱和他的夫人、儿子于 1818 年 3 月 12 日离开英国去意大利,他从此 一去不返。在意大利,雪莱依然对于国际和国内的政治运动非常注意和关怀。
1819 年,急进派在英国北部和中部各地举行规模很大的集会,要求改革

议会制度和取消谷物法。8 月 16 日急进派在曼彻斯特圣彼得广场举行大会, 有八万群众参加,听著名急进派亨利·亨特演讲。亨特一开讲,即被逮捕, 骑兵冲入人群,十一人被杀,四百余人受伤,其中约有一百余名妇女。雪莱 在意大利获悉此事后,忿怒到了极点,作《暴政的假面游行》一诗,号召广 大人民起来推翻反动政权:
起来吧,象雄狮初醒, 你们人多势众,不可战胜; 快摇落你们身上枷锁, 象把睡时沾身的露珠摇落, 他们有几人?你们众多!
  以后,“起来吧,象雄狮初醒”,成了所有英国革命者(直到目前)最 爱引用的诗句。
  1819 年,雪莱就英国的情况写了许多政治诗,如《写于卡斯尔累当权时 期》、《给英国老百姓之歌》等等,也写了颂扬西班牙人民 1819 年 10 月起 义的《颂歌》。有名的《西风歌》也作于是年,这也是一篇政治鼓动诗。
  现以《给英国老百姓之歌》一诗为例,来分析雪莱当时的政治观点的发 展及其局限性,以便读者在理解其政论时有所参考:
英国人,何苦为地主耕植,
他们把你们当牛马来驱使? 何苦辛勤地、细心地织造—— 为你们的暴君织造锦袍? 英国的工蜂,你们为何打造刀剑, 冶铸出钢鞭,锻制出铁链, 让那无刺的雄蜂持以掠夺 你们被迫劳动的产物?
                   五
你们播种,别人收获; 你们创造财富,别人去掌握; 你们缝衣裳,却让别人穿, 你们铸的武器,别人挂腰间。
                六
播种,——但不许暴君搜刮;
创造财富,——但不许骗子讹诈; 织布缝衣,——不给懒汉穿, 铸造武器,——保卫自己的安全。
              七 还是钻进你们的地窖和破屋去, 把你们造的楼厦让别人安居, 何必挣脱你们自己铸的铁链? 看!你们炼的钢,对你们瞪着眼。

用你们的铁锹和犁锄, 挖好你们自己的坟墓; 用织机织好你们的尸衣,

等候美丽的英伦变成你们的墓地。 雪莱在此诗中要劳动人民起来反抗压迫者,这与他早年的思想(例如在
《告爱尔兰人民书》中再三劝告工人们每天照样做工,绝不要用暴力反抗等 等),是大不相同了,已经发生了质变。血的教训使他认识到敌对阶级之间 的不可调和。最末二节,读者一看也就明白,这是反话,是激励人民,也是 哀人民之不争。但有一点似仍应算作缺点:这诗里边有某种程度的对人民的 不够信任。在英国的革命浪漫主义作家中,雪莱是最信任人民群众的一个, 但他也有失望和着急的时候,象普列汉诺夫曾经指出的那样。也许这更主要 地是反映了他的愤激情绪。在当时,即使有的作家的优点,也还没法同雪莱 的这种“缺点”相比拟。
  对于雪莱的千古绝唱《西风歌》也应抱分析的态度。他说西风是一切的 “破坏者”,又是“保护者”,对社会的政治发展用隐喻作了辩证的抒写和 咏叹。其中也有悲苦语,如:“我碰到人生的荆棘,鲜血直淌”等等,但是 这也应一分为二,固然有点悲凉,但请问雪莱是为什么碰到荆棘的呢?怎么 会“鲜血直淌”的呢?是为了革命。这一点在我的旧作《关于雪莱的抒情诗》 一文中,曾经说到,但强调了它的消极方面,分析不够客观全面。因为诗人 表示了他牺牲个人的决心:“把我当作你的琴,??纵使我的叶子凋落又有 何妨?”
1819 年,雪莱也还不光是写上述这些政治诗,他也写了一篇约二万言的
政论:《从哲学观点看英国议会改革问题》。可惜此文原稿未完,且英国载 有此文断片的书只有二种,在英国也比较难得,在我国就更难找到了。好在 英国的雪莱传记家之一金—海尔最近在他的著作中有较详细的介绍。《从哲 学观点看英国议会改革问题》一文虽未写完,但标志了雪莱在哲学和政论方 面的成就。雪莱在文中估计到如果这种改革会引起死硬分子的疯狂反对的 话,那么他主张还是逐步地实现改革为好。后来,如同他所预料的,这种改 革果然是点滴地实现的。他在该文中主张剥夺地主们一部分产业。他又根据
1811—1812 年,1816—1817 年两个时期英国的实际情况,估计到 1819 年的
英国已同一束干柴一般,只需财政危机的星星之火,就能燎原了。但他还是 认为不一定要流血革命。所谓“第一次议会改革法案”的通过是在 1832 年, 那时雪莱去世已十年。他的预测相当准确。
雪莱一向被称为“法国大革命的产儿”。英国作家 H.N.勃莱斯福德在他
的名著《雪莱、葛德文和他们的友人》一书中十分生动他说:法国大革命在 英国,是以一位牧师的说教开始,而以雪莱《希腊》诗剧末尾的颂歌作为结 束的。
  勃莱斯福德所说的牧师只是当时比较倾向自由民主的人士理查·普莱 斯,他于 1789 年在沃尔德·鸠雷(OldJewry)对一大群新教徒急进派听众布 道,他的说教很温和,无非主张成年人应享有选举权,希望民主实现,战争 停止,如此而已。想不到这位小小牧师的话,竟引起了大名鼎鼎的艾德门·柏 克的忿恨。柏克就是那个被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屡加痛斥的对统治 者善于拍马馅媚的、反对法国大革命的文人。于是柏克撰文驳斥小小的牧师。 但是,柏克没想到当时已经世界闻名的革命家托玛斯·潘恩竟会站出来说话。 潘恩为此写了不朽的《人权宣言》(美国的《独立宣言》也是他起草的)。 英国首相庇特想禁止潘恩《人权宣言》的发行,但这如何能办到?于是英国 国内革命社团,象“通讯协会”等等纷纷出现。而葛德文则在其后用他的哲
  
学语言来表述了这一切的基本思想。雪莱幼年就是在这种影响下成长起来 的。
  到 1822 年(雪莱于这年夏天在意大利斯贝齐亚海湾覆舟而死),法国大 革命的雷声远远逝去,英国国内也正在进行自己的内部阶级斗争。雪莱最后 的著作诗剧《希腊》于 1822 年初出版。他在剧终用合唱队的歌声,描写了他 对于人类美好未来的飘渺的幻想。这就是勃莱斯福德所说的“法国大革命的 尾声”,下面是这个合唱中的几节(全诗见拙译《希腊》,1957 年上海新文 艺出版社版)
世界的伟大世纪重新开创, 黄金时代终于又来到, 大地好象蛇脱去壳那样, 换下了她破烂的棉袄。 天在笑,宗教和王国皆成过去, 仿佛一个破碎梦境的残余。 一个更晴朗的希腊,她的山岭, 矗立在平静得多的海洋上; 一道新的比纽斯河在流奔, 滔滔地涌向晨星闪烁的东方。 许多溪谷比那腾皮还要苍翠, 年青的基加拉第在更和煦的海上沉睡。 一艘更堂皇的“亚戈”在海上驶行, 装载着新获得的珍宝; 另一个奥菲乌司又在歌吟, 爱着,泣着,然后死掉; 一位新的攸力栖兹再一次 挂起归帆而向卡力普索告辞。 啊,莫再叙述特洛亚的故事, 如果大地须成为死亡的记录! 也别让拉伊乌斯的念怒压制 自由的人们心头初生的欢乐。 虽然一个更狡猾的狮身妖女, 又提出底比斯所不解的死的谜语。 另一个雅典将要兴起, 它将把它全盛的辉煌 留赠给更遥远的时期, 就象落日把晚霞留在天上; 如果这样灿烂的东西不能常驻, 也将留下地能接受、天能给予的礼物。①
  这岂止是勃莱斯福德所说“法国大革命结尾的歌声”,这实际上是“天 才的预言家”雪莱迎接人类未来美好社会的颂歌,是他的政治见解的美丽纯 洁的结晶。那么,有些评论家和选家硬要把雪莱缩小成为一位吟唱爱情小诗 的诗人,不是显得太浅陋了吗?但是,就以我们在篇首引用的那首真挚而幽 婉的小诗而论,也只有象雪莱这样有着无私的抱负的伟大诗人才能写得出 来。雪莱,他只在人间生活了短短的近三十年,他逝去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
  
了,但他美好的政治理想已为更多的人所怀抱,他美妙诗篇的袅袅余音,他 慷慨的政论的嘹亮号角声,将永远在人们的心魂之中震荡。

1978 年夏于北京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着手分 辑刊行。限于目前印制能力,1981 年和 1982 年各刊行五十种,两年累计可 达一百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将陆续汇印。由于采用原纸型,译 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 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 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点也无需 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 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82 年 1 月

论无神论的必然性


  对真理的爱是促使作者写这篇短论的唯一动机。因此,如果有的读者发 现作者在推理上有任何缺陷,或者能够提出作者的心灵永远发现不了的证 据,作者恳切地请求他们以同样扼要、同样严格和同样坦率的方式,发表他 们的论据以及反对意见。
由于〔有神论的〕证据不足,本文作者是:
一个无神论者。


  严密地检验支持任何命题的证明是否有效,是获得真理的唯一可靠方 法;关于这种方法的优点,是不需要多说的。我们关于上帝存在的知识;是 一个极其重要的论题;无论怎样细致的研究,也决不会是过分的。就是根据 这一认识,我们现在扼要地、无所偏袒地考察一下那些已经提出了的证明。 我们首先必须考虑什么是信仰的本质。
  当一个命题出现在心灵面前时,心灵就对构成这一命题的观念,产生同 意或不同意的感觉。对于这些观念感到同意,就称为相信,有许多障碍往往 阻止心灵产生这种直接的感觉;心灵就企图消除这类障碍,以便使这种感觉 显得清晰。心灵为了对于构成命题的诸观念间的关系有完整的感觉,而对它 们进行研究,这种研究是主动的;但是心灵对于这些观念间的关系的感觉, 却是被动的。由于把心灵的这种研究和感觉混淆起来的缘故,就使许多人错 误地以为心灵在信仰上是主动的,认为信仰是一种意志的活动,其结论就成 为:信仰可以受心灵的制约。他们由于坚执着这种错误的观点,就进一步使 不信仰带有一定程度的罪恶性质;但按不信仰的本质来说,是不可能带有罪 恶性质的;它也同样不可能带有善的性质。
因此,信仰是一种感情,这种感情的力量,就同其他各种感情一样,恰
好同激动的程度成正比。 激动的程度有三种。
感觉是心灵获得一切知识的源泉;因而感觉的证据使人产生最强烈的同
意。
  心灵的判断是建立在我们亲身经验的基础之上的,这种经验来自感觉的 源泉;因此,根据经验的判断,在激动的程度上属于第二等。
他人的经验,传达到我们的经验中,那就属于程度最低的一种。
  (可以制订一种在程度上逐步增加的标尺,其上可以标明各种命题经受 感觉考查的不同能力,命题的这种能力,将能准确地表明它们应该得到的信 仰的程度。)
  因此,凡是有违理性的一切证明,都是不能接受的;因为理性就建立在 感觉的证据上。
  每一种证明都可以被归人上述这三类中的一类;我们要考虑这三类的论 据中,有哪一个论据足以说服我们相信上帝的存在。
  第一类,感觉上的证据。如果上帝能在我们面前现身,如果他能以他的 存在来说服我们的感觉,这种启示就必然能造成信仰。如果神在哪些人面前 出现过了,那么,这些人就可能具有对他的存在的最强烈的信念。但是神学 家们的上帝是谁也看不见的。
第二类,理性。不能不认为,人们都知道:一切现存之物必然有其起源,

或者亘古即有之;人们也知道,凡不是亘古即有的事物,都必然有其产生的 原因。当这种论点用到宇宙上去,就必须证明宇宙是被创造出来的;除非清 楚地阐明我们可以合理地假定宇宙是无始无终的。我们必须首先证明有一个 设计,然后才能推论出有这么一个设计者。唯一使我们可以形成因果关系的 思想,来自事物间的经常联系,从一事物推出另一事物的关系。在两个命题 正好相反的情况下,心灵就相信比较好理解的一个;与其认为宇宙之外另有 一个存在,这个存在能够创造宇宙,还不如假定宇宙是无始无终的存在为易 解。如果心灵已被一种担负压得够沉重的时候,再去增加不能忍受的重量, 这会是一种缓解吗?
  另外一种论据是建立在人对其自身存在的知炽上的,大致如下:一个人 不仅知道他现在存在,而且也知道他最初并不存在;因此,必然有其原因。 但是,我们的因果观念只能来源于客观事物的恒常的联结,以及由此及彼的 推理;而且,我们在实验地进行推理时,只能从结果推论出恰好适合于此种 结果的那些原因。但是确有某种工具产生原动力,可是我们不能证明这种原 动力是这些工具所固有的;相反的假设也同样没法阐明;我们承认这种原动 力是不可理解的;但是如果假设这种结果是由一个永恒的、无处不在的、全 能的存在所产生,也使原因变得同样模糊,而且使它更不好理解。
第三类,见证。见证决不能违反理性。上帝使人的感觉相信他是存在的,
关于这一点的见证,如果要人承认的话,除非我们的心灵认为这些见证人见 到上帝的可能大于他们受骗的可能。我们的理性永不可能承认这样一些人的 见证,他们不仅宣布他们是奇迹的目击者,并且也宣布上帝是非理性的;怎 么说他们宣布上帝为非理性的呢?因为上帝指挥着,要人们相信他,谁相信 他,他就给谁以最高的奖赏,谁不信他,就永世受罚。我们只能指挥有意识 的行动;但信仰并非有意识的行动;心灵是被动的,或者说无意识地主动的: 由此可见,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者不如说,要证明上帝的存在,证据不 足。我们在上文已表明,从理性不能演绎出这种结论。只有那些被感觉的证 据所说服的人们,才能相信其存在。
因此,很显然,从这三类信仰的源泉都得到证明,心灵不能相信有一个
创造一切的上帝的存在。同样明显的是,信仰既然是一种心灵的感情,对于 不信者,即无罪恶可言;只有那些不愿消除错误观点,始终从这种观点来看 待任何论题的人,才是不可恕的。每一颗能思考的心灵,必然承认关于上帝 的存在世上没有任何证明。
上帝只是一个假设,作为一个假设,因此需要证明。“有责证明”
(musprobandi),对有神论者们来说。艾萨克·牛顿爵士说:“我从来也不 作假设,因为任何不是从现象中演绎出来的东西,都必须被称为‘假设’; 凡是假设,不论是形而上学的假设,物理学的假设,或带有神秘性质的假设, 甚而至于力学上的假设——从哲学上说来;统统都是不值一钱的。”①牛帧的 这一条有价值的法则,也适合于一切关于创造主的存在的证明。我们看到具 有各种力量的各种物体,我们仅仅知道它们的效果;关于它们的本质和原因, 我们处于一种无知的状态。牛顿称这些为事物的现象;但是哲学的骄做不愿



① 原引为拉丁:“Hypotheses non fingo , quicquid enim ex phaenomenisnon deducitur hypotheses
vocanda est, et hypothesis vel metaphysicae,vel physicae, vel qualitatum occultarum, seu mechanicae, in philosophia locumnon habent.”

意承认哲学自己对于这些事物的原因无知。从我们的感觉对象——这些现 象,我们企图推出原因,这个原因我们称之为上帝,又无谓地赠给他各种否 定的和矛盾的性质。从这个假设出发,我们发明了这个总的名称〔上帝〕, 来掩饰我们对原因和本质的无知。被称为上帝的这个存在,根本不符合牛顿 所开列的条件;上帝却带有哲学自大狂所织成的帷幕的一切特征,这片帷幕 被哲学家们用来甚至让他们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无知。他们从庸人们的“神人 同形同性论”中借取了纺织这片帷幕所需的纱线。诡辩家们为了同样目的, 使用了种种的字眼:从逍遥学派的神秘性概念,以至于波义尔的“媒素”
(effluvium)和赫歇耳(Herschel)的“克里尼底”(Crinities)或“星 云”。上帝被说成是无限的、永恒的、不可理解的;他被放在无知的逻辑所 能编造的每一个“predicateinnon”
  (虚无的谓词)之中。甚至连他的崇拜者们也都承认,要形成任何关于 他的观念是不可能的。他们学着一位法国诗人那样喊道:
“要说出他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才能够。”②
培根爵士说,无神论给人们带来理性、哲学、自然崇拜、法律、荣誉, 以及能够引导人们走向道德的一切事物;但是迷信破坏这一切,并且把自身 建立为一种暴君统治,压在人类的悟性之上。因此,无神论决不会破坏政治, 而只会使人们的眼睛更亮,因为他们能看到在现世的界线之外是什么东西也 没有的。(见培根道德论文。)
Q.E.D.(证毕)





































② 原引为法文:“pour dire ce qu’il est, il faut etre luimeme。”

告爱尔兰人民书

刊行说明


  这个出版物的价格已尽可能地定得低;因为作者的意图是唤醒爱尔兰的 贫苦人民,使他们能够对自己的真实处境有一个认识;作者打算向他们扼要 地指出这种处境的祸害,并向他们提出改变这种处境的合理办法。本文论述 了天主教徒的解放问题,以及取消英爱联合的问题(英爱联合是英格兰压迫 不幸的爱尔兰的一个最有效的机器),作者认为只有依靠团结一致和坚强的 决心才有可能消除这些灾难。本文也热诚地倡议建立以和平而坚定的方式进 行活动的各种协会,来体现最后必然会取得胜利的这种团结一致和坚强决 心。
                       都柏林,一八一二年。 定价五辨士 同胞们!我不是爱尔兰人,但是我能够设身处地,为你们着想。我希望 你们中间不会有人怀着成见或轻蔑来读这篇文告,因为这是一个英格兰人写 的;我确实不相信你们中间会有这样的人。爱尔兰人民是一个勇敢的民族。 他们的胸怀里有着自由的心灵,但是如果他们以为一个异乡人不可能有同样 热烈的心灵,那却错了。爱尔兰人民是我们的兄弟和同胞,他们现在很不幸。 我不明白,一个人是英格兰人、西班牙人、或者法兰西人,这对他本身的优 劣能发生什么作用。他出身在一个城市,而你们则出生在另外一个城市,但 这决不能说明为什么他不应该同情你们,为你们的福利着想,或者愿意给你 们提出一些忠告,使你们或许能够更好地了解你们自己的利益,或者为争取 这些利益而行动。有许多英格兰人在贬低爱尔兰人,他们以为辱骂爱尔兰的 一切,他们的目的就能达到。但是他们之所以持有这种见解,并不是由于他 们是英格兰人,而是由于他们企图获得金钱、称号和权力。这些人无论是属 于什么国籍,都同样会千这种勾当;除非人类大大地改善了,才不会有这一 类人。我希望,总有一天会实现这种改变。我把你们当作兄弟和同胞来说话。 我说我怀疑不会有这样的爱尔兰人:如果英格兰今天象爱尔兰似地受到迫 害,如果法兰西像目前爱尔兰似地受到迫害,如果任何一部分人类,只要他 们的活动是有益于公共事业的,也和爱尔兰人民目前一样,自己的利益被剥 夺;那么,不会有这样的爱尔兰人吧,他眼看着别人的这种不幸,却不愿意 支助受难者,尽管他有力量支助;如果真有这样的爱尔兰人,那么我就要告 诉他,他不是一个爱尔兰人,而是某种在宫廷里豢养大的畜牲,或者是懦怯 的蠢人,对于一切地位比他高的人,他是民主主义者,对于一切地位比他低 的人,他是贵族主义者。我想,真正的爱尔兰人不会不对这种性格感到羞耻, 更不会有哪个真正的爱尔兰人具有这种性格。我知道有一些人,但是那不在 你们中间,朋友们,那是在你们的敌人中间,他们一看这篇文告的题目,就 会产生某种希望,也许这篇丈告会鼓动暴力行为,从而损害自由的事业;他 们巴望,那主张人人享受自由的一片热心,会一下子为了发泄怨气而变成辱 骂,辱骂那些自由的敌人。这些自由之敌确是一些坏人,他们应该受到善良 人们的鄙视,但是不能让这些坏人煽动好人的怒火,以致有损他们自己的事 业。但是这些坏人一定会失望。我知道爱尔兰人的热烈感情有时会使他们自 己沉不住气。我并不希望他们完全熄灭这种热情,我只希望他们节制一下这
                       
种光荣的热情,这样就会使那些压迫的头子们失望。他们的希望将落空;因 为这个文告不会造成任何可以被歪曲的事,它只企图使你们产生一种克制的 想法;而压迫者们则没有这种克制的想法。文告也企图使你们能对他们忍耐, 虽然他们对你们却毫无忍耐之心。你们皈依的是罗马天主教,那是你们的祖 先早就皈依的宗教。这是不是一种最好的宗教,我不在此处详论;凡是使人 们为善的宗教都是善的;谁企图证明他自己崇拜神的方式是最好的方式,那 么对他自己来说这就是胜过其他方式的最好方式。但是我们要研究的是你们 的宗教在古代是怎样的,现在它又是怎样。你们也许会说,我从一个新教徒 的立场出发,是不会公正的;但是,我并不是新教徒,我也不是天主教徒, 由于我不是这些宗教的皈依者,我就能更好地作出判断。一个新教徒是我的 兄弟,一个天主教徒也是我的兄弟。我能为双方效劳而感到愉快;如果我的 忠告能使不同信仰的人们变得更加聪明、善良和幸福,那么对我说来没有比 这更大的喜悦了。
  罗马天主教徒们曾经一度迫害过新教徒,而新教徒现在却在迫害罗马天 主教徒。我们能认为二者都是坏的吗?不,你们不能为你们祖先的过失负责, 正如新教徒不能因为他们的祖先是善良的而证明他们自己善良。我必须根据 我所看到的状态来评论人们;爱尔兰天主教徒们现在遭到恶遇。我不愿意掩 饰他们的不幸;他们会以为我在讽刺他们,如果我企图掩饰他们的不幸的话。 爱尔兰天主教徒们现在要求从人们得到无限的忍耐,同时他们也愿给别人以 无限的忍耐。他们中间一部分有识见的人——我认为这是爱尔兰人中的很大 一部分,都认为天堂的大门向着信仰每一种宗教的人们敞开着,只要他们是 善良的。新教徒们,也许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如果他们真想过的话,他 们的行动却说明他们想的似乎是上帝喜欢他们甚于你们;他们把地上的统治 权只交给他们自己一派的手里。虽然如此,我至今没有发现他们中有人厚颜 到那种程度:敢于说一个罗马天主教徒,或者一个教友派教徒,或者一个犹 太人,或者一个伊斯兰教徒,同时又是一个有道德之人,尽他所能地行善, 但进入天国却要稍晚一些,由于他没有遵奉那三十九条信纲——如果新教徒 中真有人敢于说出这样的话,那真是可笑之至,就象一个高不到六英尺的装 腔作势的弄臣在指挥整个宇宙和谐的精神,瞧他以什么姿态来掌管宇宙间的 大事吧!
新教徒们说,曾经有一个时期,罗马天主教徒烧死和杀死不同信仰的人
们,而今天罗马天主教徒们的信条还一如当年。这些都是真的。你们的确和 当年发生这些野蛮事件的时候一样地信奉上帝,但是难道你们目前就有任何 理由来对别人采取野蛮手段?理由之薄弱就如同认为一个人的曾祖是一个犹 太人,因偷羊而被绞死,而我是他的曾孙,由于也信同样的宗教,也必然犯 同样的罪行。我们现在且来看看罗马天主教过去是怎样的吧。关于基督教最 初时期的情况,基督教出现以后约三百年左右的情况,没有人知道得很多; 两大教会,叫做罗马教会和希腊教会,把人们的见解分成两大派。他们之间 斗争了很长一段时期,白自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也流了大量的血。
  这种情况,正如你们会说的,没有一点好处。但是,两派都认为自己这 一边是在为上帝效力,上帝将会褒奖他们。如果他们的眼光能够稍放远一点, 能够超出自己的鼻尖一英寸的话,他们也许就能认识到,斗争呀,杀人呀, 诅咒人,仇恨人,实在是想要取宠于上帝的最坏的方式。因为大家都承认, 上帝最喜欢爱和慈悲的事迹。但是,最后,这两大宗教终于完全分离,教皇
  
们在意大利的罗马既象国王,又象主教似地统治着。宗教裁判建立起来了。 在一年的时间里,有三万人,由于信仰和教皇以及教士们不同,在意大利和 西班牙被烧死。在教皇的命令下,罗马天主教僧侣在法兰西犯下了极为野蛮 的罪行。法兰西的顽固僧侣们,残酷无情地在一夜之间屠杀了八万新教徒; 这是在教皇的命令下进行的,当时只有一个罗马天主教主教,有足够的道德 观念,他拒绝干这样的事。那些时代,僧尼们在他的修道院里干的勾当是很 可耻的。人们以为只要自己有钱让教士们替他们解罪,他们不妨去犯无论多 么重大的罪行。事实上,在那些时代,教士们无耻地愚弄人民;他们把一切 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他们欺骗人们,使人们以为一个人不能把自己的灵魂 信托给自己,教士们狡猾地骗取人们的秘密,他们就比国王、王子、公爵、 爵士或大臣们更有权力。这种权力又使教士们成为坏人;因为虽然正常的人 们在他们的自然状态下是很善良的,但是现在,过去也一样,很少有人掌握 了专制权力而其善良品质不遭破坏的。我现在已经明白地叙述了你们的宗教 过去的状况。那么,爱尔兰人民,我的兄弟们,你们的朋友现在为你们执言, 说你们和古代的那些与你们抱同样宗教信仰的人们不是一回事,你们会不会 认为我是在说谎呢?我说宗教裁判制正是你们所憎恶的事物,我说的是不是 假话?如果我断言,每个爱尔兰人都珍视自由,他要保卫这个权利,如果这 一点我说错了,那么他也决不会梦想可以用钱去贿赂教士,梦想靠了另一个 同他一样有错的人空口说白话,就能至少影响那永恒的上帝作出的判断,我 这样断言,我是否在说谎呢?我决不会成为一个说谎的人,如果我代表你们 断言你们相信一个新教徒和你们一样地有资格进入天国,只要他同样地有道 德,你们无论在何处总会把人们当作兄弟看待,而且宗教问题上的意见分歧 丝毫不会促使你们去破坏其他一切方面的最和谐的协调。啊!不,爱尔兰人 民啊,我决不是一个说谎的人。我要求得你们的信任,并不是为了可以滥用 这种信任,而是为了可以告知你们如何变得快乐、聪明而善良。如果你们不 愿意给我以任何信任,我将会悲叹;但是我愿用我可能采取的一切体面、公 正、开诚的办法,来获得你们的信任。有的人告诉你们说,别人都是异端, 只有你们是对的;也有的人说,正义就包含在宗教见解里边,离开了宗教, 任何道德观都是不良的。有人也会告诉你们,你们应该把你们自己的秘密透 露给某一部分人。朋友,你们如果信赖说这一类话的人,可要注意啊!我不 怀疑这些人是企图救助你们脱离目前的不幸处境,但是他们却给你们准备好 一个更坏的处境。这是教你们从油锅里跳下火焰中去。诚然,你们目前的压 迫者那时就不能再压迫你们了,但是你们将受到另一个主子的鞭鞑,而比目 前的还要凶暴一千倍。搞阴谋诡计的人会出现,他们将阻止你们按你们自己 的意志来思考——他们会把你们烧死,如果你们不照他们的方式去思考。总 是有这样一些乘人之危的坏人。古代的那些僧侣和教士是非常坏的人。小心 再别滥用你们的信任。你们对你们目前的处境并非看不清楚:你们被凶狠地 对待,你们遭到恶劣的待遇。我敢于预言,这种奴役将会告终。你们的敌人 不敢再继续迫害你们了,爱尔兰的精神受到压抑,但并没有被粉碎,你们的 敌人知道得很清楚。但是我希望你们的眼界放得更宽广——我希望你们为你 们的儿女,以至你们儿女的儿女着想;你们要十分小心提防(这完全要靠你 们自己),当一个暴君统治被摧毁时,不致出现另一个更恐怖、更凶恶的统 治。你们要提防那些满面笑容的骗子,他们说的是“自由”,却会把你们骗 入受奴役的境地。如若你们灵魂的安全要依赖别人的意志,还有比这更坏的

奴隶处境吗?难道某一个人就比别人更受到上帝的宠幸,当然不会。人们受 上帝的宠幸要看他们的善行,而不是根据他们的名位和职务。在上帝眼中, 一个穷汉的价值不下于一个教士,上帝给穷汉一个灵魂,就象上帝也给他自 己一个灵魂一样。一个慈善的上帝所喜爱的那种对他的崇拜,必然是出诸单 纯热烈心意的崇拜;这种崇拜要用善的行迹来表明其虔诚,而不是依靠仪式, 或者忏悔、或者葬礼、或者行列、或者奇迹。因此,要提防你们自己被引上 歧途。凡不是把你们引向慈善博爱的一切,你们都应该抱怀疑态度,并要知 道“异端”这个字眼是某些自私自利的恶汉捏造出来,使世界陷于残破和不 幸,以便满足他们卑微而狭隘的野心。切莫去问某人是异教徒、是教友派、 是犹太人或者是不信宗教者;而应该问他是否有德,是否爱自由和真理,是 否愿人类得到幸福与和平,一个人如果很信神而不爱这些,那他就是一个没 有心肝的伪君子,一个流氓,一个恶棍。应该鄙视和厌恶这种人,就象你们 鄙视暴君和恶汉一样。爱尔兰啊!你大海中的碧玉,你的儿子都是慷慨而勇 敢,你的女儿个个高贵、坦率而秀美,我期望在你绿色的岸上看到自由的旗 帜飘扬,那火焰似的旗帜,就象是一座灯塔,全世界人民将在这座灯塔上燃 亮自由的火炬!
  我们现在来研究一下新教。它的起源叫做宗教改革。某些顽固的人进行 了这种改革,他们互相烧死对方,这表明他们多么不懂得改革的精神。你们 将会知道,这些人互相焚烧,他们普遍暴露了一种破坏的欲望,他们和罗马 天主教头目们不分上下之处是不仅仇恨他们的敌人,而且也仇恨那些根本不 是他们的仇敌、也不是任何人的仇敌的人们。那么现在的新教徒所尊奉的教 规是否同加尔文烧死塞尔维特的时候一样呢?他们发誓说还是那些教规。我 们没有更好的证据。因此新教徒们自己的教规根据同样的理由,也应遭到同 样的反对;他们有何脸面借口天主教徒在历史上曾一度有过野蛮行为,而反 对他们的解放呢?我认为这是厚颜地排斥异己的一个标本,但愿这种行为不 致于玷污了我们的时代;我们的时代是所谓理性的时代、思想普及的时代。 标榜道德的时代,并且是具有确定原则的时代——啊!但愿它如此罢。我谈 到天主教和新教这两种宗教,主要的是指出,如果一方面反对容忍另一方, 就必然导致另一方也不允许对方存在,或者不如说,双方本没有任何理由不 能相互容忍,每种宗教,每种思想,都没有理由受到排斥。但是我为什么要 谈到容忍呢?这个词似乎意味着,一个人能够容忍,就有些功劳似的;如果 说是功劳,他的功劳就在于不去干坏事,但这种功劳,他应与从事自己的职 业而不干涉其他人的权利的每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共享。能容忍究竟不能称作 功劳;但是不能容忍他人,却是一种罪行。譬如说,我在家里安静地坐着, 不去杀人,这不是功劳;但如果我去杀人,那就是犯罪。此外,一个全国性 的法令,决不能把一件本来不错的事变成错的;它不能改变道德和真理,原 因很简单,因为这些是没法改变的。英国议会里通过的法令剥夺了天主教徒 参加那个议会的权利,实际上并不能剥夺天主教徒的权利。只是英国议会的 法令用暴力阻止天主教徒行施这个权利罢了。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最后的和 唯一的有效办法。但是暴力决不是真理的标志:凡是承认只有道德和正义是 行为的准则的人们,是永远不会采取暴力的。
  我们只要细究一下,就能看到为了人们的宗教而迫害他们,是多么愚蠢。 为什么我们要迫害他们呢?为的是使他们的信仰和我们一样。还有什么事情 比这更野蛮或更愚蠢呢?因为虽然我们或许能强迫他们说他们的信仰同我们
  
的一样,他们的心里却绝不可能产生这种事,那是不可能的;这种暴虐的手 段只能使他们成为虚假的伪信者。因为什么是信仰呢?我们不能够爱信仰什 么就信仰什么,我们只能信仰我们认为是真实的东西;因为你不能用殴打或 焚烧来改变一个人的见解,而只能用说服的办法使他相信你想的是对的,这 只能依靠委婉的说理。人家的想法和你不同,你就叫他“异端”,这是很可 笑的。他也可以叫你“异端”。“正统”这个词也是同样地被使用的;它的 意思是“想得正”。任何人或任何部分的人违反正常情理,说“我们想的就 是对,全世界再没有别的人的见解比得上我们”,再没有比这种人更狂妄虚 夸的了。如果对全人类缺乏一视同仁的宽容和充分的善意,无论什么事都是 错误的,理由就是因为缺乏这些东西。你们会记起来,耶稣·基督就是坚持 这些原则的。是什么东西使一个人成为好人呢?并不是靠了他的宗教,如果 不然的话,除了一种宗教之外,信任何其它宗教的人们中间就没有一个好人 了。可是我们发现在所有时代,所有国上和所有信仰中都产生过好人。道德 和智慧,早在目前世上任何一种宗教产生以前,总是无例外地产生自由和幸 福。我所能理解的宗教的唯一用处,就是使人变得更有智慧和更善良;宗教 能如此就是一种好的宗教。现在,如果人们是善的,只是他们的想法和你们 不同;任何一个有理性的人所能要求于他们的就是善;至于他们的思想与你 们相同与否,根本不能成为采取那种使坦率的心灵感到可憎可恨的手段的理 由;不,他们决不会同意采用这种手段。因为,正如我在上边已说过的,你 们不能够根据你们的好恶去信仰或者不信某些事物,也许你们中有人会怀疑 这一点,但我们只要研究一下,就会明白。我只要举一个最普通和最常见的 例子。假如你有一个朋友,你愿意把他想得好;但他却犯了罪,事实向你证 明他是一个坏人。对于你说来,想起他坏,是很痛苦的;你还是尽可能地要 把他当成好人。但是,你已不能够想象他是个好人了,请注意不能够这三个 字,如果你一定要认为他是个好人,连你自己也不能心安理得。你不妨试一 试,但你的努力将是徒劳的。这说明,一个人对于自己的信仰是多么无能为 力,或者不如说,一个人不能相信他认为不真实的事。我们现在要思考些什 么呢?有些人建立了一种特殊的宗教,说只有这一种宗教是对的,任何人如 果不信这种宗教,就应该剥夺其某些权利,尽管这些权利本来是属于他的; 可是如果他相信此种宗教,那么这些权利又可以归于他。建立这种宗教的人 该是多大的蠢人和暴君呢。如果你不能阻止人家不相信,这倒不是你的错处。 把人家的权利夺走,叫人家为异端,或者认为人家很坏,而同时你却不能不 承认他并无什么过错,这却是最严重的横暴行为和排斥一切。我想,从我们 上边说过的这些道理来看,我们已经有理由来作出这样一些结论:信仰各种 宗教的人们应该享有平等的政治权利。“异端”和“正统”这些字眼是某个 恶棍所创造的,这些字眼已经在世上产生了极大的害处;任何人只要其行为 是符合道德的,谁也无权过问他的宗教信仰是什么;哪个宗教的成员是最优 秀的人,那个宗教就是最好;任何人都不能随意信仰什么,或不信仰什么。 应该对一切人慈善。因此,这并不是指你们的宗教曾经是怎样,或者新教曾 经怎样,我们必须按大家的现状来看待大家。现在情况如何呢?你们的宗教 并非容不得他人的;诚然,我的朋友们,我敢于为你们担保,你们的宗教现 在不是容不得其它宗教的。你们只是希望按你们自己的方式走向天国,你们 也不致阻挠其他也想走向天国的人,尽管你们的道路不一定是他们选择的道 路。请相信我的意见,在上帝的眼中,心地的善良和生活的纯洁,价值远胜

空虚的世俗仪式,远胜那些样样齐备、独独缺少慈善目的的活动。你们,或 者新教徒们争的是前者还是后者呢?争的是后者。有些人的成见的确根深, 他们俄是不愿意让你们为了灵魂的幸福和康乐而做一些无害于任何人的事。 你们也没有去强迫他们参加这些仪式。爱尔兰人啊!与你们宗教的早期来比, 目前人们的知识是增加了,人们已学会了思考,世界上的思想愈丰富,人们 也就会得到更多的幸福和自由:人们现在已开始更多地想到现实的事,而少 想那些空虚的仪式了。人们已从长夜里醒来,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个长夜的黑 暗。据我所知,没有一个有思想和学识的人不认为天主教关于涤罪的净界观 念要比新教关于永劫的观念更接近真理些。你们能认为象伊斯兰教徒和印度 人,他们如果在此生做了好事,就不能在来世得到报偿?新教徒相信上述这 类人都将万劫不复,至少新教徒是发誓相信这一点的。在这样一种有害而不 仁慈的谎言面前,我看他们与其说是信仰者,还不如说是伪誓者。我倡议一 视同仁的容忍,或者不如说,根本就消灭容忍和不容忍。凭一个法令来规定 人们以一定方式来崇拜上帝,如果人们不按这个法令办呢?事实上也就意味 着上帝听不到这些人们的祈祷了。由一部分人发给上帝一张许可证,允许上 帝接受他所创造的某一部分生灵的祈祷。我们还能想象得出任何比这更狂 妄、更可笑的事吗?爱尔兰人民啊!我关心你们的事业;我之所以同情你们, 为你们着想,并不是因为你们是爱尔兰人或罗马天主教徒;而是由于你们是 人,你们是受难者。如果在爱尔兰岛上,现在居住的都是婆罗门,我也会以 同样的心情来发出同样的丈告。你们受苦难,不仅仅由于你们的宗教,而且 也由于其他原因,我同样地愿意来谈谈消除这些原因的方法。英爱联合把新 教徒的贵族从他们的本上上吸引出来,随着他们来的还有他们的戚友。他们 的用度都取之于这个地方,而消耗在另一个地方;穷苦的人民受压迫最深重, 地位高的人们把负担压到他们的双肩上。我期望对这些坏事(还有其它种种) 进行改革,实不下于期望实现天主教徒的解放一事。
也许在这些问题上,你们都同意我的看法,我们现在就来研究进行这些
事情的办法。我同意教友派在这方面的主张,他们反对暴力,让自己的事业 完全地、单纯地依靠这种事业本身包含的真理。如果你们确信你们的事业符 合真理,那就完全信赖这种真理;如果你们没有这种确信,那就放弃这个事 业。在两种情况下,都不需要采取暴力;通向自由与幸福的道路,是决不会 违犯道德和正义的法则的。自由和幸福是建立在道德和正义的基础上的;如 果损毁一。方,就等于损毁另一方。不论他人的行为如何恶劣,这决不能成 为你们效法他们的借口;而只应该成为一种警告,使你们不应该采取如此低 劣的方法。依靠你们事业本身的真理,爱尔兰人民,那么你们的事业就不会 落空。我将衷心地期望你们争取幸福和自由的计划、以及全世界人民争取幸 福和自由的计划不会毫无成果。被损害者方面采取暴力行为,倒是使这些计 划遭到失败的一个最有效的办法。如果你们降低到使用与你们的敌人所使用 的同样的武器,那么,在这一点上,你们就会使自己和敌人站到同样的水平 上;而且你们必须相信,在这一方面,你们的敌人要比你们高明。如果你们 求助于道德和正义的神圣原则,你们的敌人就会在这种神圣的原则面前垮 台!真理的光芒将会照出他们的真面目,也会使宽容和改革的事业闪射出光 辉!我不仅把我的观点向你们爱尔兰人民提出,也向所有国家和信仰各种宗 教的一切人提出。我们要镇静、温和、多思、耐心;你们应知道,有效地促 进改革事业的措施,无过于利用你们的闲暇,从事理性的活动或者培养你们

的心灵。思考,议论和探讨吧;你们应该提出的唯一论题就是关于幸福和自 由的论题。你们应成为自由和幸福的人,但首先应该成为智慧和善良的人。 因为你们现在还不完全是智慧和善良的。你们是一个伟大、勇敢的民族,但 你们还不都是智慧和善良的人。你们终究会变成这样的人,到那时,爱尔兰 也将成为人间天堂。你们明白什么叫做乱民。那就是人们聚集起来,没有预 见和思想,用暴力来反对他们所不喜欢的任何措施。像这样的集会除了造成 祸害,是什么也做不成的;喧嚣的行动必然会推迟这种时刻的到来:靠了思 想和冷静的头脑,才能造成自由和幸福,也给那些一时的乱民带来自由和幸 福。但是如果有一部分人们,经过对他们自己的利益的考虑,聚集在一起来 讨论这些问题,采取精神抗议的方法,而不是肉体抵抗的办法,那么这些人 的做法是正确的。可是不能让热烈的感情推使他们超出这个界线。他们应该 考虑到,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所有同胞们的福利都有赖于他们的持重,他们 应该象保卫自己的幸福一样保卫其他人的幸福。真正的改革家最反对以行施 暴力为目标的组织。应该始终提防在这类事情底下隐藏着某个恶徒,他等待 在混乱之中捞取好处。所有秘密的结社也都是坏的。难道你们是搞阴谋的人, 你们的行动喜欢黑暗,而不喜欢光明?你们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说出你们的想 法?你们不能理直气壮地在光夭化日之下开会?爱尔兰人民啊,你们是能够 做到的!暗藏武器、秘密集会,以及计划用暴力办法使爱尔兰脱离英格兰, 这些做法都是坏的。我意思并不是说它们的目的也是坏的;你们企图达到的 目标可能十分有理,而你们的方法却是错误的——这种错误的方法可能就会 产生相反的效果。不能为了善而行恶;关心别人如同关心自己一般;仔细想 一想,当你自己在墓中长眠时,你现在的行为将产生善果还是恶果。你们应 该公正、坦白,那样你们的仇敌就会觉得你们非常可怕。如果你们使用了道 德和正义所不许可的方法,你们的朋友就没法保护你们、同情你们的受难。 没有别的事业能象你们的事业这样从本质上同自由连在一起。你们的责任重 大;你们的努力,无论带来希望或者失望,都将发生深远的影响:所以你们 要把种种埋藏在黑暗中的罪恶揭发出来,这些罪恶会使白日脸红,也会使那 些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若无事的暴君们脸红。暴力曾经在哪儿取得过胜利呢? 那法国革命,尽管是抱着最好的意图来进行的,但它的结局却对人民不利, 原因是使用了暴力。他们维护的事业是真理的事业,但是他们将真理弄成看 起来象是谎言,因为他们所用的方法既适合他们自己的目的,也能适合骗子 们的目的。大胆地、勇敢他说出你们的思想吧;爱尔兰人从来没有被人骂过 懦夫,因此也不要使人想象爱尔兰人有成为懦夫的丝毫可能。让爱尔兰人说 出他心中所思;说谎是人类最卑劣的行径,把谎言和密语留给廷臣和小贵族 们去说吧。要坦白、诚挚、心地纯洁。让大家看到,爱尔兰的自由信徒敢于 说出他们的思想;让他们用精神的力量,依靠真理和正义,而不依靠武器的 力量来反抗压迫。那么,这种活动方式的结果,会不会是被控告犯毁谤罪, 被监禁或者被杀害呢?也许不会。但是如果真的出现这类结果呢?那么对于 一个为自己的自由、为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的自由而执言的爱尔兰人,能被危 险吓倒吗?不,他将坚持不渝;那么,当一个爱尔兰人还没有改变他的方向 的时候,对方的那些奴仆们早已不迫随他们的主子了。只要坚持我们在上面 确定的方针,它们的好处很快就会表现出来。迫害可能会损毁一部分人,但 决不可能损毁全部,或接近全部;看它横行到几时吧。你们已经向真理和正 义呼吁;你们就是依靠真理和正义,从而表明你们宗教的良善;真理与正义

是准则,甚至上帝的行动也需要服从这些准则。但是在这些做法取得任何效 果以前,必须养成清醒、有条不紊以及多思这些习惯,而且要坚持实行下去。 我的热心的朋友们,你们常常聚集在一起,谈论你们本族人民的不幸, 友好的谈论往往使你们纵情喝酒,但你们感情愈热烈,你们的理智应该更冷 静。凡是来得迅速的东西,去得也快,不能持久;你们常常为了减轻你们受 难的兄弟们的痛苦,而花钱买醉,也买来疾病。把那些钱节省下来吧。让你 们的孩子在摇篮里就向往自由吧,让老年人临终的床成为鼓舞新的奋发精神 的学校吧,让你们每一条街道,每一片田野都同自由的神圣思想联结在一起。 热烈地进行你们的事业吧,同时要有理性、慈善和宽容精神——决不要效法
压迫者们的卑鄙,这样反而会使他们能够为他们的行动我到理由。 我愿意承认,有许多情况可以为所谓叛乱作辩解:但是在无论何种情况
之下,叛乱都不可能有益于你们的事业,不管你们的感情如何高尚,这种行 动终不能反映你们判断的正确。这将把你们更紧地束缚在压迫者的断头台 上,而且当你们的子孙谈到你们的壮举时,将会感到你们给他们留下了创伤, 而不是福利。
  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快要来临,它将决定你们的命运。大不列颠的国王已 经到了他的凤烛残年。他一贯反对你们的解放;他一直仇视你们;但他将在 某一时日离开世间。那时,现在的王太子威尔斯亲王将成为国王。据说他曾 经允诺将来恢复你们的自由:在那种情况下,你们的实际的和天然的权利将 交还给你们。我希望他已为这一正义之举作了保证,因为这样,责任就会约 束他去实行这件好事。国王们什九总是漠视他们自己的责职;他们以为这世 上的一切都是为他们而创设的;可是真理却是,仅仅由于人类的恶,才使得 帝王们这类人物成为必要;他们除了行善以外,没有做国王的任何其它权利。 被统治者的福利是政府的根源和意义。威尔斯亲王有一切机会来了解他 应该如何为爱尔兰和为自由而行动。那个伟大、善良的人物查理·福克斯, 他是你们的朋友,也是自由的朋友。福克斯曾是威尔斯亲王的朋友。他从来 不奉承拍马,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而总是在一切场合坦率他说出心里话。 亲玉受了福克斯的启导,也有所长进。他明白了实情,也相信实情。现在则 难说了;亲王已失去了依靠,他现在就象靠在一茎芦苇上一样。他目前的顾 问们都不是查理·福克斯那样的人物了,他们不为自由和安全着想,不为国 家的幸福着想,而是为国家的“荣誉”着想:爱尔兰人啊,请问脱离了人民 幸福的国家“荣誉”,又算什么呢?这就是那些自由之敌挂出的假招牌,以 此来诱惑没有头脑的人陷入他们的罗网。就是这样一类人,现在正包围着亲 王。至于他曾否真正许诺解放你们,他将来是否愿意考虑作为英国国王要对 过去以威尔斯亲王身份所作的诺言负责,现在还是个疑问。至少我们对这件 事没有很大把握;因此你们当然不能信赖它。但是确实有着这样的人士,只 要他们发现哪儿有自由的倾向,他们就去到那儿,他们促进、支持和引导这 种倾向。这些人士,理性使他们蔑视危险,同时在实践中,敢于说出真理, 他们反对压迫者,而捍卫被压迫者的事业。这些人士看到凡是正义的事业, 就为之奋斗。对于这样的人,你们可以完全信赖。他们爱你们,如同爱自己 的兄弟;他们同情不幸者,他们不问你是英格兰人或爱尔兰人、天主教徒、 异教徒、基督徒或不信宗教者,总是满腔热忧地同情人们的不幸,他们会慷 慨解囊,帮助人们解除困难:这些人是永远会同你们站在一起的。因此,别 信赖王爷们的诺言,而应该信赖那些有道德的、无私的人们;别信赖武器或
  
暴力,而信赖你们的权利;你们有权与其他人平等地分担政治的利弊。 我所说的决定性时刻,即与你们的解放有关的时刻,并不是指目前国王
的去世,或者与国王们有关的任何局面;而是指的某种看来更可能对你们有 利的情况:指的是道德和智慧的增长,将引导人们认识到强权和压迫是错误 而且无理的;这种见解,一旦为更多的人们所接受,将会阻止政府采取残暴 措施。它将恢复人们被政府剥夺掉的权利。既然不再依靠强力和暴行,事情 就会稳妥地、确定地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内阁大臣目前在议会中拿有很大 的多数,而这些大臣是反对你们的。他们坚持那种虚妄的论点,说如果让你 们当权,你们会进行迫害和把人烧死,根据是你们的宗教在古代的历史上曾 有过这种行为。他们还持有其他许多同样性质的见解。他们指挥着下议院的 大多数,或者不如说指挥着那个集体中的一部分人,这些人从政府领取恩傣, 或者他们的亲戚领取恩俸。这些人当然是反对你们的,因为他们的主子反对 你们。但是整个国家的情绪不反对你们;英格兰的人民不反对你们——他们 热烈同情你们,从某些方面看,他们和你们是一条心的。英格兰人民的想法 同他们的统治者的想法相反——他们认为必须结束目前这种局面;政府的善 即包含在被统治者们的幸福之中。如果被统治者不幸和不满,那么这个政府 就是失败的,没有尽到它应尽的职责。它就需要变革和改善。它将被改善; 英国政府的改革将对爱尔兰人民有利——有利于全人类,除了那些把幸福建 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们;这将是对这些人的合理的惩罚;剥夺掉他们邪 恶的欢乐。我认为这种形势正在来临,它将使我们可以希望出现这样的 时代,那时智慧和道德的普及将使愚蠢或邪恶无处藏身。我愿你们,爱尔兰 人民啊,能象你们的真正朋友那样,慎重地、考虑周详地对待你们的利益。 不要酗酒,不要放浪,不要虚度闲暇的时间,对别人所说的一切,不要信以 为真——有人由于图利而欺骗你们。击败这些人的诡计,对你们的事业来说, 没有比这更肯定是有益的了。思考、阅读、讨论吧;充分考虑你们自己的境 况,你们妻儿的境况;摈弃一切暴力的形式,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可以集会, 但不要成为一群暴民。如果你们思考、阅读和议论时都怀着一片促进真理和 自由事业的真诚意愿,人们很快就会看清,你们所起的作用是多么实在,你 们的宣言是多么真诚;但是乱民和暴力的方式却必须抛弃。根据英国宪法所 允许的某种程度的公民和宗教自由权利,连最坏的人也能享受,而你们却不 能享受;可是我们希望总有一天能得到那种自由,不过只有智慧和道德才能 使你们有权享受这种自由。这种智慧,这种道德,我根据一切理由向你们建 议,你们应该立即开始实行。不要失去一天、一个小时、一刻的时间。克制、 清醒、善意、独立自主,将会给你们道德;阅读、议论、思考、探索,会给 你们智慧;一旦你们有了这些,你们可以战胜暴君。靠了常上教堂,在自己 胸前划十字架,或者忏悔,是不能使你们有道德的;许多流氓定时地去做弥 撒,而许多好人却从来不去。给教士送钱或者相信他们的话,并不能使人成 为善人,而只有靠善行或为他人谋福利,才能使人成为善人,才是成为善人 的真正途径。不行善的人,靠了祈祷、忏悔和做弥撒,也是毫无用处。正常 地、迅速地做你们的工作;工作之余,就思考、读书和讨论;不要把钱花在 玩乐和饮酒上;喝酒不但无益于你们的事业,反而会损害它。如果你们养活 妻儿之外,还有余力,那么就做些有利于其他人的享,使他们也能得到智慧 和道德,从这些良好的行动产生的快乐将远胜于醉后的头痛。你们决不要彼 此争吵;要尽量做到大家一条心;你们这样做,我愿意保证你们会得到自由

与幸福,但是如果与此相反,你们忽视改善你们自己,继续使用“异教徒” 这个字眼,要人家对你们容忍,而你们则不能容忍别人,那么,你们的朋友, 自由的友人将有理由悲叹他们的希望遭到致命的打击。我对你们怀着改善的 期望;正是为了你们,我既担忧,更怀着希望。许多英格兰人都对你们有成 见;他们守在自己的炉边,而巧妙地散布的谣言却象长着翅膀似地四处乱飞, 一直在反对你们。但是这些对你们和你们的民族怀抱着不好想法的人们,却 往往是这样的,他们只要听到较好的报道,就会极其诚挚地同情你们。这些 谣言的传播是为了什么呢?它们是怎样产生的呢?它们来源于爱尔兰性格的 热烈;爱尔兰民族的朋友们至今一直在鼓励这种热情,而不是平息这种热情; 这却使得爱尔兰人的错误已表现得很明显时,他们还采取那种会引起人们正 当不满的行动。因此,这些谣言的根源还是在于你们自身;尽管还有欺骗伪 造的人们,以及专制统治当局,都在阴险地扩张、夸大和传扬这种伤害人的 谣言。你们切不可伤人。
  关于天主教徒解放问题,我就谈到这儿为止。只消稍加思索,你们就会 相信我的意见是公正的。对你们自己真实吧,你们的敌人就不能得逞,如果 你们的行动中充满善意,叉有清醒的头脑,我就无所忧虑了。许多事值得担 忧,如果你们用暴力污辱那我所期望的真理与自由的事业,如果你们要求别 人给你们容忍,而你们则不肯容忍别人,那么你们自己就甚至不配得到权利 的恢复。但是,你们是不至于这样的。我信赖你们,爱尔兰人民啊,对于那 些同情你们、爱你们的英格兰人和所谓异教徒们,你们一定能表现和好,充 分表现你们的热烈性格,一如你们热烈地为你们所受的冤屈而进行报复,或 者热烈地扫除这些不公正的处境。燃烧着热情的火焰的,是心灵;而不是脸 颊。你们的行动在外表上显示的坚决、清醒和坚韧,决不表示你们的心灵冷 酷,却证明你们对你们事业的决心,你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工作。我愿再说 一遍,道德与智慧是实现真正的幸福与自由所必不可少的。天主教徒的解放, 我认为,是必然会实现的。除了你们自身的暴力行动和不肯容忍他人以外, 我看没有别的因素能给你们的敌人以继续奴役你们的任何借口。你们进行劳 动的其他不公正处境,也可能很快地被消除。你们将和英格兰人民享受同样 的权利;以整个国家而论,你们将在各方面伺英格兰享受同样的幸福。现在, 爱尔兰人民,在我的面前出现了另一幅更广阔的前景。尽管看来也许与你们 目前的处境没有多大关系;我不能不同你们谈一谈这个题目。这个题目密切 关系到你们的儿女、儿女的儿女们的幸福,而且也许比其他任何事情更有力 地向你们证明,多思、清醒和生活有规律有什么好处和必要;还有,抛弃愚 蠢和无谓的言谈,认识到你们自己能够比现在更聪明和幸福得多,认识到这 对你们将有什么好处和必要。这样一些好的习惯,不仅会使你们成功地摆脱 你们目前身受的不幸处境,而且包含着一颗种子,它将来会长大成为自由之 树,结出幸福的果实。
  没有疑问,世界是出了毛病;或者不如说,可以大大地改善这个世界。 我说的这种改善是指促成一种更加平等、更加普遍的幸福和自由。许多人很 富,而许多人很穷。你们以为哪一方最幸福呢?我可以告诉你们,就他们的 处境而论,这两类人都不快乐。大自然从没有这样的倾向,那就是说让世上 有穷汉或富翁这样的人。被置于一种反自然的境地上,两种人就他们的处境 而论,都不快乐。穷人生下来就得服从富人,虽然他们都同样无助地、同样 赤条条地来到这人世间。但是,穷人服从富人,对富人无助;富人指挥穷人,
  
对穷人没有好处。如果能说服他们,大家象兄弟一般平等相处,那就好得多
——他们终将大家幸福。但是这样的事是决不可能在今天或明天实现;这种 变化固然非常使人盼望,但又是极难实现。在这方面,暴力行为和愚鲁行为, 也正如在其它事例上一样,只会推迟其到来的日期。温和、清醒和理智是实 现自由和幸福这种目的的有效方法。
  虽然在我们的一生中可以看到一连串的事件,但是我们不能希望亲眼见 到道德和理性完成了的伟业;我们只能够为我们的后代打下基础。政府是一 件坏事。仅仅是由于人们没有思想,由于人们的邪恶,才使政府成了一种不 可缺少的坏东西。如果所有的人都成为善良而聪明,政府必然会自己消亡。 只要人们还继续是愚蠢而邪恶,政府,甚至象英吉利政府这样的政府,为了 防止坏人犯罪,还将继续成为必不可少的东西。社会是由需要而产生的;政 府是由邪恶而产生;公正、幸福、平等的状态,则是靠了人类的改善和理性 而产生。没有理性和道德,而要希望任何自由和幸福,那是徒然的,因为没 有道德,就会有罪恶,一有罪恶,就必须有政府。在政府的约束被解除以前, 我们应该首先消除政府约束的必要性。在政府被消灭之前,我们必须首先改 造我们自身。我要竭诚向你们提倡的,正是这个事业。爱尔兰人民啊,改造 你们自己吧,并不是由于我以为你们最需要自我改造,而单独向你们提倡; 而是由于我认为你们的心是热烈的,你们的感情是高尚的,你们比那些本性 较冷漠和傲慢的人们更能认识到这样做的必要性。
我怀着希望和乐观的心情来看眼前的形势;这种形势,在他人看来,也
许是暗淡而没有改善的可能。但我高兴地看到,人们开始为他人的利益而思 考和行动。尽管愚蠢和自私如此普遍地在我们这个时代盛行,可是至少我看 到已有许多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这就使我产生希望,感到愉悦。无知和邪 恶总是并行的,谁要行善,谁就必须有智慧。一个人如果不是真正有道德、 就不可能真正有智慧。精明和智慧是非常不同的两件事。精明的人是精细考 虑他自己利益的人;智慧的人是精细考虑他人利益的人。
在符合英国宪法限度内实现天主教徒的解放,恢复爱尔兰的自由和幸
福,我认为是重要的大事。我希望早日见其实现。但是如果仅仅到此为止, 那我只能感到很少的快乐。我将仍然看到成千上万苦难和不幸的人们。情形 将依然不妙。我认为上述要求的实现仅仅是为更伟大的改革铺设道路而已。 只有在那种改革之后,道德与智慧才会征服痛苦和邪恶,到那时再不需要什 么政府,而只需要尊重你们邻人的意见即可。我怀抱着希望和快乐的心情预 料那样的局面,因为我认为它必然会出现,到那时,人们不再受苦和不幸。 但是我不认为这种局面会立刻出现;它的到来,完全要靠你们自己。如果你 们所有的人明天就变得有道德而聪慧,今日还是作为保护者的政府,明天就 成为一种暴君统治。但是我不能期望出现迅速的变化。许多人还在顽固不化 地有意作恶,自私之心使他们只想到他们自己的利益:而事实上,甚至要得 到自己的利益,最好的办法也是为他人谋福利。我不希望情况在眼前就改变, 因为要在眼前改变就非靠暴力不可;我们可以确信,如果我们为了我们认为 是正确的事业而非使用暴力不可,那我们中间谁也宁可不要任何变化,无论 这种变化如何美妙,因为暴力使采取者一方直接犯错误,我们虽然怜悯,但 也不能同意参加暴力行动者们的狂暴的、不容一切的热情。
  你们能否想象,啊,爱尔兰人民,这样一种幸福的社会——想象具有各 种不同思想方式的人们亲如兄弟似地生活在一起?最大的王公贵戚们的后裔
  
也不比农民的儿子更尊贵。到那时,再没有华贵的排场,宫人们现在守藏着 的一切将会分配给大家。谁也不要求富丽堂皇,宫人家里多余的财物就足够 使每个人过舒适的生活。情郎再不会欺骗情妇,情妇再不会抛弃情郎。朋友 间再不会玩弄欺诈手腕;再没有什么租金、债务、捐税,再没有任何诈伪来 扰乱公众的幸福;人们将是那样善良,那样智慧,他们还一天比一天更善、 更智慧。再没有乞丐,也再没有那种不幸的妇女,现在则男子们由于财富而 变得邪恶而毫无心肝,逼使这些妇女沦落到最可怕的不幸而恶劣境地。那时 也不会再有盗贼或杀人犯,因为一个人在丰衣足食之后,再不会受贫困驱使, 而去掠夺别人。邪恶和不幸,铺张和贫困,权势和服从,那时将一齐被消除。 就是为了这样的局面,爱尔兰人呵,我请求你们做准备。“骆驼穿过针的眼, 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①这句话不必从字面上去理解。耶稣·基督的话 在我看来无非意谓财富的作用一般说来是麻痹和毒害人心;但贫困也能起同 样的作用。因此,我认为有些人是很蠢的,他们的眼光超不出自己的鼻尖一 英寸,他们说人性败坏;可是财富和贫困,才是罪恶的两大来源,决定着绝 大多数人们的命运。他们也明明看到处于贫富适中环境中的人们,总是极其 聪慧而善良的。有的人说贫困不是恶事;但他们从未身受过,或者他们不愿 去想它;他们又说,必须有财富,才能鼓励艺术——但与道德和幸福相比, 艺术不是极次要的事么?如果一个人宁愿看美丽的画幅和雕塑,而不愿看亿 万自由而幸福的人民,那么,对于崇高的感情来说,他就象是一堆死灰。
有人会说,我的意图是使你们不满现状,我企图煽动一次叛乱。但是有
些人是多么愚蠢和糊涂,他们以为暴乱和不安是同提倡和平、协调与幸福的 见解有关。他们应该知道,没有比暴力更有利于造成奴役、暴政和邪恶;可 是有人却把暴力说成是自由之友们所主张的,其实却唯有真正的自由之友才 是厌恶采取暴力行为的。至于你们对自己目前处境的不满,我所能说的一切, 是决不可能使这种不满更加扩大的。关于你们的处境,除了真相以外,我没 有说什么别的话。我只说了那些可以得到证实的情况。我不怕任何人来指出 我在这篇文告中所说的话有一句虚假。你们中间除了最盲目的人以外,都必 然看到目前的一切是不合理的。由于看到了这种现象,你们中间某些最贫苦 的人就常常用暴力从宫人的库房里拿走一些东西,以解除自己的贫乏。我不 能证明这种举动为有理,但是我能够怜悯这样的人。我不能怜悯富人们的纵 欲所造成的后果。我想会有人来证明上述举动有理。目前这种状态常常使一 个计日佣工认识到一切都不合理这种真实情况,而我正是希望能使你们觉察 到这种真实情况。但是我并不仅仅希望你们相信我们目前的处境坏,我更希 望你们相信这种现状的改变有赖于你们自己的努力和决心。
  但是贫苦的人们一直没有找到改革的办法,因为他们首先没有改善他们 自己的行动,然后再说服他人革除可能沾染上了的不良习惯,他们也更没有 认识到智慧和道德是必不可少的,用他们极少的时间来阅读和思考,就已是 真正贡献了他们的全部力量,来促进彻底消灭痛苦和罪恶的新社会的到来。 我希望能使你们觉察到;没有道德或智慧,就不可能有自由或幸福;节 制、清醒、慈善和灵魂的独立,将会给你们道德,正如思考、探索、阅读和 讨论会给你们智慧一样。没有前者,后者就没有多大用处;而没有后者呢,
前者也将成为对于你们自己和别人的一种可怕的鞭答。
雪莱政治论文选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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