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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外交学



               几点说明


关于写作本书,略作几点说明。 一、出于责任感。
  1949 年 11 月 8 日,周恩来在外交部成立大会上的讲话中说:“关于外 交工作,特别是同帝国主义斗争,我们不能说没有一点经验。抗战以来十多 年,我们当然是有些对外斗争经验的。但是经过整理,使它科学化系统化而 成为一门学问,那还没有开始。”①周恩来终其一生未能目睹这样一部著作
问世,实在是一件憾事。
  作者自 1950 年进入外交部至离职休养,前后从事外交工作历时 38 个春 秋。由于工作关系,受过周恩来耳提面命者有之,耳濡目染者尤多,而对他 老人家的外交思想与实践的了解,在他生前,仍属点点滴滴,看不出全貌全 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轼诗集》23),道出其中部 分原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作者的认识水平有限。
  1989 年 3 月,作者应命参加外交部举办的周恩来外交思想与实践研讨 会。为了准备论文,再次迈进外交部外交史研究室。与以往只调阅某种案件 的档案不同,这次系统查阅一个专题的全部档案。本书附录关于中巴关系的 文章就是根据档案和作者经办的情况写就的。作者在文中引用“仰之弥高, 钻之弥坚”(颜回对乃师孔子的敬仰之词,见《论语·子罕》)来表述周恩来 外交思想的博大精深,也是对周恩来作为政治家与外交家之伟大的写照。借 助外交档案写一部周恩来外交学的动机于焉萌发。
  将新中国的外交作为一门学问对待,原是周恩来的要求。而新中国外交 的创始人、奠基者是周恩来,他既是决策人、指挥者,又是实践家,新中国 的外交在周恩来生前与身后都带有强烈的周恩来特色,因此将本书定名《周 恩来外交学》是适当的。然而当时要写这样一本书,难度很大,主要是资料 不足。周恩来的外交活动,见诸报端者并不少,未公开的档案则浩如烟海, 远非个人一时所能穷尽。作者曾建议外交部外交史研究室(现并入政策研究室) 将一般的或已过时的机密档案向社会开放,以利于学术研究。事实上外交部 外交史研究室已陆续编印一些回忆录和编年史之类的出版物,受到社会上的 重视。本书有关周恩来外交活动的史料就是根据公开发表的档案写成的,尽 管目前已公开的有关档案仅占全部档案的极小部分。
  周恩来逝世后,怀念和研究周恩来这一世纪伟人一度形成热潮。各种回 忆录和专著纷纷出台。国外的有关著作也陆续翻译出版。周恩来的母校南开 大学成立了周恩来研究室,汇编出版了许多极有价值的书籍。各种研讨会的 文集也接连出笼。这给作者以很大鼓舞。1994 年初拙著《春秋战国外交群星》 出版后,作者乃得以全力投入本书的写作,历时三年三易其稿才勉强完成, 终于圆了个人宿愿。编写这样一部专著,虽说责无旁贷,但距离“科学化系 统化”使之成为一门学问的要求,还很远很远。
  
  二、研究周恩来的外交思想与实践,必须明确当时中国所处的国际环境 和中国外交所要解决的根本任务。
  周恩来的外交活动,主要集中在建国后 25 年的时间内。这个时期的基本 特征是:(1)新中国由初步建立到暂具规模,维护国家独立、主权、领土完整, 反对外来干涉的斗争,始终不断。在这种情况下争取各国政府和人民的理解 与支持,打开外交工作的局面,创造一个较好的国际环境,成为中国外交的 重要任务。(2)帝国主义,特别是美帝国主义长期采取敌视中国的遏制、封锁 政策,蓄意阻挠中国外交工作的开展。而在美国支持下,台湾在国际上进行 的分裂活动,更使反对“两个中国”的斗争异常激烈复杂。这是中国外交所 遇到的一个特殊问题。(3)争取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殖民体系日趋崩溃瓦 解。然而霸权主义却仍图借机控制世界,推行新殖民主义。维护民族独立、 发展民族经济、争取国际平等、反帝反殖反霸的斗争紧张尖锐,错综复杂。 同时,在社会主义国家内部,在第三世界国家内部,反对大国沙文主义、民 族利己主义的斗争也异常激烈。(4)战争威胁严重存在。军备竞赛不断升级, 地区冲突、外来武装干涉从未间断。中国本身就数次遭到军事威胁,抗美援 朝,援越抗美,中印、中苏边境冲突,以及大国的军事压力等,一直存在。 中国周边也爆发过地区冲突。争取国际和平的工作极为艰巨。(5)进入 70 年 代,国际形势发生变化,中国国际地位空前提高,国际环境根本改善。但在 新的国际形势下,如何开展外交工作,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周恩来在他 外交生涯的最后岁月,曾对此作出新的探索。周恩来的外交思想与实践正是 这一特定时期的反映。①
周恩来的外交实践可以说是新中国外交史的缩影。②上述建国初期面临
的外交任务,大多已胜利完成。然而台湾问题尚未解决;美国仍然以变相的 形式对我国进行遏制;国际格局多极化不可逆转引起的新问题;霸权主义、 强权政治仍在肆虐,世界仍不得安宁;苏联的解体,东欧国家制度的改变; 再加上地区性战乱频仍;外层空间的争夺加剧;全球生态环境的破坏;反毒 品斗争的国际化;人口增长的压力;南北经济差距的扩大,等等,使中国的 外交又面临更大的挑战。充分发掘和利用周恩来外交思想与实践这座丰富的 宝库,认真研究周恩来的外交思想与实践,更加自觉地加以继承和发扬,进 而结合新形势、新任务开拓创新,仍然是当前外交工作的需要。①
三、外交是一门多学科的学问。 从一个学科的要求阐述周恩来的外交思想与实践,必然涉及古今中外有
关的历史、文化、思想与实践,进行纵向剖析和横向联系,对周恩来外交作 多角度的透视与观察,并提到一定的理论高度,可以强化和深化对周恩来外 交的全面理解。
  本书不采取西方外交学教科书通常不涉及外交政策与外交思想的写法, 而是以周恩来的外交思想与实践为主轴进行立休式的、有层次的综合论证。 作为一部外交学,这只能说是一种尝试,希望能对从事国际交往的外事工作
  
者有所裨益,对读者了解周恩来的外交艺术有所帮助,对大专院校讲授国际 政治学有所参考,对新中国外交史的研究有所取舍。限于水平和能力,作者 对已出版的有关著作不仅未能尽览,即使对手头上的材料也难免挂一漏万, 谬误不妥之处,在所难免,如蒙批评指教,使本书有机会重印时得以订正, 则受惠者当不限于作者个人也。
四、本书引用材料繁多,大体可分四类。 第一类是周恩来的言论,不论直接间接援引,均郑重注明出处。演义小
说铺张周恩来的言行,因不知虚实,不敢引用。凡与史实不符的重大事例, 虽耸人听闻,亦不引用。例如 1950 年中苏缔约谈判,据说斯大林认为毛泽东 不在行,要求调周恩来来谈。这种说法国内外流传甚广。事实上中苏应缔订 新约废弃旧约,建国前夕刘少奇秘访莫斯科时已与苏方谈过。毛泽东先行, 周恩来随后,也是党中央早已确定的。再如尼克松首次访华到上海时,尼克 松一行被安排住在著名的锦江饭店,只有国务卿罗杰斯等人住在第 13 层楼。 西方人对“13”这个数字是很忌讳的。周恩来看出罗杰斯面有难色,便解释 说:中国人不信邪,有句成语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言外之意 是,只要阁下不干坏事,住 13 层又何妨!——这个胡编的故事一时传为佳话, 广为引用。殊不知,解放前由洋人经营的锦江饭店 12 层之上为 14 层,根本 就没有 13 层,足见编造者之无知与轻率。这类编造的事例,以讹传讹,歪曲 史实,更不足取。
  另一类是引用众多学者的研究成果。这不只是对其劳动业绩的尊重,尚 可弥补作者一时研究所不及。如本文引述关于建国初期的外交课题的论据, 虽未公开发表、亦均注明出处、以示不掠人之美,并对本人和读者负责。
第三类是引用一些有参考意义的评论。 还有一类是征引中国古籍和成语。有些成语是周恩来援引的,注明出处,
便于读者了解周恩来熟读过的古籍。有的成语虽属人所共知,加注出处,有 助于熟悉成语来历及其背景,从而增进对我国古代文化的了解。这一类引用 都在文中括弧注明出处。
  以上各种引文,除文中注明者外,都作为脚注。为节省篇幅且便于查索, 脚注只注明作者、文章和所载书刊及页码,重复出现者则子简化;出版单位 和年份均见附录《引用书目》。
五、本书作为周恩来诞辰百周年(1898—1998)献礼,所附相片为 1954
年 6 月周恩来第一次访问印度时作者在驻印度大使馆院内摄下的勃勃英姿, 为国内所仅见。
  最后,谨向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陈尺楼图书馆和中央党校图书馆为借阅 图书所提供的支持,外交学院图书馆在查索报刊方面所给予的方便,中央党 校出版社在审阅、编辑和出版本书上所惠予的鼎力襄助,一并表示诚挚的谢 意。作者忘言交周寿显自大洋彼岸寄来美国新出版而在国内一时难以看到又 富有研究价值的图书,则非一声谢谢所能尽意。
  


作者 1997 年春于北京耳山坳

内容简介


建立新中国自己的外交学是周恩来生前的要求。本书填补了这一空白。作者 根据在外交部工作数十年的亲身经历,系统地阐述了周恩来外交思想和实践 在各个领域的生动事例,并将其作为一门学科进行了理论概括。这是新中国 外交史的缩影,有助于了解周恩来外交艺术的方方面面和这门学科形成与发 展的过程,以及它在世界外交史上的独特地位。这是从事对外活动,从事国 际政治教学一部必要的参考书。

周恩来外交学

第一章 何谓周恩来外交学


什么是外交学?


  在阐述什么叫做周恩来外交学之前,有必要先弄清楚什么叫做外交学。 外交学是一门多学科的庞杂的学问,除直接涉及外交历史、理论、政策和国 际法,还涉及国际关系学、文史哲等广泛领域。它是国际政治学中的一个学 科。国际政治不等于外交,但离不开外交;外交是国际政治的重要部分。上 述各个领域都可以成为单独的学科。
  外交学的研究对象大致可分为三类。(1)从法律的、逻辑的角度看,外交 学属于国际法的一个分支。外交作为一种制度,有一系列国际法规、成规或 惯例保证外交职能的行使。(2)从经验的、实用的角度看,外交学是研究国际 关系实践的技巧与艺术,是外交家、政治家的外交经验的总结与升华。(3) 从历史的、现实的角度,考察外交方法的演变及当代外交的特点。1总而言之, 外交科学即为研究国际行为之因果关系,及解决国际问题之基本原则的学
问。②
  综合中外学者 20 世纪以来关于外交学对象问题的研究,大致有三派意 见:一派强调研究外交技术;一派强调研究外交理论和原理;还有一派主张 学理与实务并重。30 年代我国学者顾少川、刘达人属于这一派。顾少川认为, “无外交学则不能有外交术,学理与技术盖外交前进之双轮”。①
  我国外交学的建设亦应学理与实务并举。外交学所研究的对象应是一国 外交的机构根据其本国的外交政策从事对外交涉、活动、手段和程序的综合。 它们应有如下层次:一、外交的本质;二、外交的形式;三、外交机构的活 动;四、外交的规则与程序;五、外交的技术与技巧。
  外交学的科学体系可安排如下:一、外交的概念、原理和规律;二、不 同历史时期和不同阶级本质国家的外交的特点;三、外交政策与策略;四、 外交机关与外交行政;五、外交谈判的程序与技巧;六、外交礼仪与外交礼 节;七、外交文书与外交语言和用语;八、国际会议和多边外交;九、二次 大战后外交新现象和新特点;十、外交典型案例举要。②
建设有中国特色的外交学,重在阐明我国外交的基本原则,总结我国外 交的实践经验。其基本含义有二:一是以中国的外交实践为基础,以总结我 国的外交经验为主。二是以中国的外交原则为指导,着重阐明我国所主张的






1 ①张厉厉等:《现代同际关系学》第 84— 85 页。
② 刘达人:《外交科学概论》第 15 页。
① 《外交科学概论》序言。
② 王德仁:《建立中国化的外文学刍议》,《外交学院学报》1988 年第 4 期。

外交原则。③
  乔冠华(1913—1983)离职后想写一部外交回忆录,不幸未能如愿。他认 为新中国的全部外交是为了实现如下战略目标:一、维护国家的独立主权; 二、维护国家的安全利益;三、创造有利于社会主义建设和走向繁荣富强的 国际环境和条件;四、有利于世界和平与人类进步的正义事业。④他的这些想 法实际上是周恩来外交思想和实践的部分概括,也可以作为新中国外交学的 研究对象。
外交目标与政策,因时代,社会政治制度的差异而有所不同。 我国春秋时期,规定外交“为四国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
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国语·鲁语上》)。这是对西周的“以嘉礼 亲万民,以脉■之礼亲兄弟之国,以庆贺之礼亲异姓之国??以丧礼哀死 亡??以吊礼哀祸灾,以■礼哀围攻,以恤礼哀寇乱,以宾礼亲邦国”(《周 礼·春官·大宗伯》)也就是“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左传·文 公十五年》)的引伸和发展。
  印度古籍《政事论》指出封建时代的外交政策包括六个方面:和平、战 争、保持中立、备战、联盟和离问敌人。外交的目的是通过制定和贯彻正确 的政策取得的。①《政事论》还阐述了外交的地缘政治关系和国际政治关系是 “与国—敌国—中立国的组合”的论点。②《印度政制史》详细列举了国王制 定政策的程序。③
  现代西方学者有的认为,外交的基本任务有四:一、根据本国现有的和 潜在的力量决定外交目标;二、估计其他国家的目标及其追求目标可资利用 的、现有的和潜在的实力;三、弄清本国目标与对方目标可以相容的程度; 四、确定实现本国目标的适当手段。这四大职能是互相联系的。④有的认为: 一、为了国家安全;二、避免卷入大规模的战争;三、使当权者继续当权; 四、提高本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影响和威信;五、追求国家的经济利益;六、 促进多边国际合作。⑤
  只有新中国的外交,不但为了自身的利益,也照顾了对方的利益,即爱 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相结合。


一般外交定义




③ 谢鹏:《国家主权原则是外交学的基本原则》,同上引。
④ 章含之等:《我与乔冠华》第 253 页。
① 潘尼迦:《外交原则与实践》第 8 页。
② 《印度占代外交》,转引自《国外外交学》第 323 页。
③ 《印度政制史》英文版第 30— 31 页。
④ 汉斯·摩根索:《列国政治》英文版第 78 页。
⑤ 查尔斯·约斯特:《外交行为的正当和不当》第 21— 23 页。



国家的阶级属性和时代背景决定外交的定义,故外交定义因国家和时代
的不同而异,即使是同一阶级属性和同一时代的国家,外交定义也人言言殊。 中外学者和辞书对当代外交所下的定义可以列出上百条,这里只举出有
代表性的几条。 西方外交学的经典著作《外交实践指南》说:“外交是运用智力处理独
立国家的政府之间的官方关系,有时也推广到独立国家和附庸国家之间的关 系;或者更简单他说,是指以和平手段处理国与国之间的事务。”该书还援 引了几位西方著名学者所下的外交定义。①
  《牛津英语辞典》的《外交》条目说:“通过谈判处理国际关系;由大 使和使节们调整和处理这些关系的方法;外交官的业务和艺术,处理国际交 往或谈判的技能或谈吐。”
  美国《韦伯斯特英语辞典》大百科全书版的定义为:“由国家首脑直接 或通过委派的代表处理国家间的关系;驾驭国际谈判的艺术;从事这种谈判 的技巧。”
  法国学者则说:“广义的外交是关于对外关系或外交事务的科学。在更 确切的意义上,外交是谈判科学和艺术。”②
  潘尼迦认为,“用于国际政治关系的外交是在与其他国家关系中推进本 国利益的艺术”。③
  苏联《外交辞典》的解释是:“外交是各国首脑,政府和专门涉外机构 所进行的活动,旨在通过谈判、文书往来和其他手段来实行由统治阶级利益 所决定的国家对外政策方面的目标和任务,以及捍卫该国在国外的权利和利 益。”
  台湾出版的《云五社会科学大辞典》则说,外交是“执行政策的工具”, “有时被用来指谈判。谈判的进程或外交机构”;又说“外交为学与术”, 是“国家代表谈判之学与术,以处理对外之关系”,而且“无学则不得言术”。 我国《辞海》(1979 年修订版)认为:国家为实行其对外政策,由国家元 首、政府首脑、外交部、外交代表机关等进行的诸如访问、谈判、交涉、发 出外交文书、缔结和约、参加国际会议和国际组织等对外活动。外交是国家
实行其对外政策的重要手段。
  10 年后出版的《汉语大辞典》则简略地声称,外交是“一个国家在国际 关系方面的活动,如参加国际组织和会议,与外国互派使节,进行谈判,签 订条约和协定等”。
我国外交学院从事外交研究的教授参照种种说法,归纳为如下定义:“外




① 萨道义:《外交实践指南》英文版第 1 页。
② 《外交学院学报》1993 年第 4 期。
③ 潘尼迦:《外交原则与实践》第 71 页。

交是主权国家对外行使主权的官方行为,是一国捍卫本国利益和实现其对外 政策的重要手段;外交采用的是和平方式,主要是谈判和不同形式的对话, 包括参加国际会议和国际组织;从事外交活动的不仅是专职外交人员和外交 机构,还包括国家和政府首脑多种方式的直接参与;外交是以和平方式处理 国家关系的科学、艺术和技巧。”①
  另一名教授分析了新中国外交三要素——意图、行动、形式后,对外交 定义作如下概括:“外交是代表国家和政府的部门和官员,为了执行一定的 对外政策,向有关外国和国际组织,从政治上对有关问题示明情况,表明态 度和传递信息的一种非军事的行为和姿态,以及因此而构成的国家和国家之 间的关系及其状况。”①
  简要地说,外交一般指的是国家的政治,是一个国家或一个国家集团同 外界打交道时的政治。②外交的实质是国家对外行使主权的行为。③
  外交行为多达 22 种类型:让步、批评、协商、赞同、许诺、授予、报答、 同意、请求、建议、拒绝、谴责、抗议、否决、要求、警告、威胁、示威、 关系降格、驱逐、剥夺、强迫,等等。


周恩来外交定义


  周恩来生前未及为他终生从事的外交下过完整的定义。他在许多场合谈 过什么是外交,而且从他的外交思想和实践中,也不难理解他心目中的外交 指的是什么。
外交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有二:一个是依靠谁,一个是同什么人打交道。 周恩来说:“国家这个统治武器??实际上却是外交的后盾。”④这就是说, 外交依靠的是本国的力量。但不能因此笼统地说弱国无外交,古今中外都不 乏“弱国”外交办得很出色的事例。这里所指的力量,不只是物质上的,也 包含精神上即道义上的力量,而道义的力量有时甚至超过物质的力量。中国 的历史证明,一个以经济实力为基础的民族,其文明程度和文化(包括科技) 普及率,是最终的决定性因素。那么,“外交是国家和国家间的关系,还是 人民和人民间的关系?外交工作是以国家为对象,还是以人民为对象?”周 恩来回答说:“就外交工作来说,则是以国家和国家的关系为对象的。外交 是通过国家和国家的关系这个形式来进行的,但落脚点还是在影响和争取人






① 黄金祺:《什么是外交?》第 6 页。
① 谢益显:《外交智慧与谋略》第 163 页。
② 陈乐民、周荣耀:《西方外交思想史》第 2 页。
③ 谢鹏,《试析周恩来外交思想》,外交学院 1990 年 12 月学习《周恩来外交文选》研讨会论文。
④ 《周恩来外交文选》第 2 页。

民,这是辩证的。”①可见外交是代表本国去同对方所代表的国家打交道,外 交的对象是国家,也就是一国的政府。正因为外交的落脚点在于影响和争取 人民,新中国的外交除了政府之间的关系,还有民间外交这一重要的方面。 这是已往的外交学者从未阐明的论点,是新中国外交一个重要的领域。
  周恩来经常就外交与内政的关系讲解说,外交(包括外贸和援外)就是要 争取造成一个和平、稳定、内外交流、互通有无的国际环境,以利于加快我 国现代化建设。内政和外交相辅相成,目标一致,互相促进。②
  对外政策是一个国家的国内政策的延续,并服从和服务于它的国内政 策;它必须以我国国内工作为基础,为加强和巩固国力服务;为了社会主义 建设,除国内一切条件外,还必须有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所以保证持久和 平,争取同各国和平共处和友好合作,是我国外交的主要任务;我们在外交 上的一切活动,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这就是为我国保证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 以利于国内的社会主义建设。③
  国家是分门别类的。就政制而言,有王国、君主立宪国家、议会制国家、 中立国家。就社会性质而言,有资本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国家、民族主义国 家。就经济发展水平来说,有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欠发达国家。就对外 政策而言,有独立自主的国家、强权政治国家、帝国主义国家。在殖民地时 代及其后期,有殖民主义国家、殖民地国家、宗主国、被保护国、附属国、 托管地、等等。就地理条件而言,有大陆国家、内陆国家、沿海国家、群岛 国家、城市国家,等等。国家如此众多,门类如此庞杂,在外交上就产生一 个谁是朋友,谁不是朋友的问题。周恩来说:“外交工作有两方面:一面是 联合,一面是斗争。”①两个方面“都通过外交形式表现。??外交同军事一 样,外交不过是‘文打’而已。”②对某些国家,“战略上是要联合,但战
术上不能没有批评。对帝国主义国家战略上是反对的,但战术上有时在个别 问题上是可以联合的。”③他又说:“今天开辟外交战线,首先要认清敌友。”
④“我们在外交工作上对帝国主义既要藐视,又要重视,这是辩证的。在战
略上要藐视,在战术上要重视。”因此,无论是联合还是斗争,都有一个如 何联合和如何斗争的问题。所以说“对具体斗争,我们必须用心组织,好好 地进行。这同打仗一样,我们稍不经心,就会打败仗。”⑤
联合和斗争的目的是什么?周恩来说:“在没有发生战争和破坏的时候, 对内对外都要进行保卫国家利益的工作,对内就不用说了,对外而言,外交 就成了第一线工作。”“对外联合各兄弟国家,联合各国被压迫人民,反对 敌视我们的国家。”⑥在签订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时,周恩来指出:条约




① 《周围来外交文选》第 52 页。
② 《中外学者论周恩来》第 313 页。
③ 《张闻天传》第 639 页。
① ②③④⑤⑥⑦⑧《周恩来外文文选》第 2、7、2— 3、4、4、2、11、15 页。

中有反对和争取两个方面的任务。??反对与日本勾结的美国,争取世界持 久和平。这两方面体现了我们今天的外交斗争和我们在和平阵营所从事的神 圣伟大的任务。⑦又说:“没有力量就不能保卫和平,而争取和平的运动也
是为着增强保卫和平的力量,这是一件事的两个方面。从外交上说也是两个 方面,一方面要争取和平,使各国人民觉醒,另一方面也要预防和抵抗战争, 不能高枕无忧。??我们外交战线的同志,尤其是出国的同志,头脑必须灵 敏些。到国外去要做争取和平和防止战争的工作,揭露帝国主义一切破坏和 平的阴谋诡计。这种在国外的工作,就是一种触角。”⑧建国初期,我国面
临的形势是严峻的。周恩来指出:当年“矛盾主要表现在战争与和平、民主 与反民主、帝国主义与殖民地以及帝国主义国家之间四个方面”。①1972 年 以后,中国差不多同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关系都纳入了正常化的轨道,敌友的 概念不同了,然而周恩来所阐明的原理、原则仍然具有重大的指导意义。
  那么,就处理国际关系而言,怎样才能维护国家利益和保卫世界和平呢? 周恩来在 1953 年底提出了著名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作为国际关系的准绳。
1954 年 5 月间周恩来在日内瓦会议上就印度支那问题的发言中指出:“亚洲 国家应该互相尊重各国的独立和主权,而不互相干涉内政;应该以和平协商 方法解决各国之间的争端,而下使用武力和威胁;应该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 建立和发展各国之间的正常的经济和文化关系,而不容许歧视和限制。”②
他又说:“我们认为,只有同世界各国和平共处,才能得到发展。”③
  这样,关于外交工作的任务、性质、意义、要求和原则,周恩来基本上 都说到了。以此为准,似可将周恩来外交定义作如下概括:外交不是为了损 人利己,而是为了增进友好与合作,为了世界和平与发展,为了人类的进步 事业;是大小、强弱、贫富国家之间和国家与地区之间平等的文明的交往; 在和平共处的基础上,维护国际正常秩序;是贯彻对外政策的官方手段;除 了通过外交渠道,还可以进行民间交往以影响和争取人民。自然,周恩来外 交的方式也包括国家通过其代表就双边或多边问题同有关国家的相应官员进 行会晤、磋商、谈判,参加国际会议,并就达成的协议签署文件或缔结条约。 周恩来外交的定义,可以说是对古今中外外交实践的正面总结,是爱国
主义与国际主义结合的体现。 至于周恩来外交学,本书所论述的,主要是周恩来的外交思想与实践在
许多重要领域的表现,以及在这个基础上所形成的一系列理论,不涉及其他 方面的一般论述。


外交内容与形式的新发展


自有外交以来,外交内容、方法和形式发生了重大变化。这种变化是由




① ②③《周恩来外交文选》第 59、70、177 页。

国际社会的扩大,交通和通讯技术的创新,国家之间互相依存关系的深化以 及世界经济一体化趋势的加强等主要因素造成的。
  1919 年以前,只有 16 个国家积极参与国际事务,其中 15 个在欧洲。1919 年之后,增至 47 个国家,其中 22 个属于欧洲国家。1949 年联合国成员多达
60 个国家,主要来自亚洲。①到本世纪 90 年代中期,联合国的会员国已达 185 个,遍布世界五大洲。
  我国清朝末年,常驻北京的外国使团不过 12 个国家。抗日战争时期的重 庆,外国使团的成员也没有超过这个数字。新中国成立头一个 10 年,常驻北 京的外国使节已达 32 名;到 60 年代,这个数字增至 50;70 年代建交的国家 猛增至 120 个;②到 90 年代中期,建交国家已达 163 个。这时常驻北京的外 国使馆 120 多个,是清朝末年的 10 倍。这是新中国的国际地位不断提高的反 映。
西方学者认为,二战后新型外交的发展,表现在如下方面: 一、国际社会与外交活动领域成倍扩大。??外交联系与外交谈判的范
围是空前的。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社会性质的西方国家与社会主义国家、发 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超级大国与微型小国都要发生联系。
  二、外交所涉及的与各国利益攸关的事务成倍扩大,外交联系的实际程 度也在加深。当代外交除了和平解决争端,处理领土边界、商业与贸易、移 民与国籍等问题外,还要涉及从政治、军事结盟到核废料处理;从外层空间、 海底资源管辖权到大气污染;从裁军到科技术语命名等一系列事务。这导致 更多的非职业外交官的技术专家从事外交事务。交通运输和通讯技术的进 步,减少了外交联系的时空限制。这使各国政府可进行长距离的对话与协商。 在谈判过程中谈判者可直接与本国政策制订者取得联系。高速旅行穿梭,直 跨区域联络,大大便利了重要的外交活动。
  三、国际关系的“民主化”。外交越来越引起民众的关注,公众舆论介 入外交事务,对各种级别的谈判和谈判各阶段的干扰,改变了传统外交的精 神与特点。当代的谈判者往往要担任双重的角色,他必须同时对付他的谈判 对手和他本国的公众舆论,外交谈判的结果不仅是胃判双方的妥协,而且要 与本国舆论相容。
  四、外交进入多边主义时代。伴随着世界日益增长的相互依存,出现了 全球的、区域的、跨国的外交机构和非国家的国际行为主体。外交官的责任 不仅是要代表本国利益,而且要引导公众舆论接受国际政治相互依存的现 实;外交的决议不仅限于国家双边谈判,而且还通过国际会议公开讨论,通 过民主化的表决程序作出决定。
五、政府首脑直接介入和干预外交政策的制订和谈判。最高级外交的广




① 《外交原则与实践》第 86 页。
② 《当代中国外交》附录二。

泛实践,打破了传统外交的许多惯例与原则。特别是东西方首脑外交成为当 代外交中极富戏剧性的实践。
  总之,多边国际会议的普及;最高级会议即所谓“高峰会议”,国家政 治领导人的个人外交在各国外交活动中的地位日益突出;外交人员队伍的扩 大,除职业外交官外,更多的部门行政首脑与业务专家直接参与外交谈判; 经济、文化与外交相互影响和渗透,是二战后新外交的主要特点。①
  然而主张传统外交的学者则认为多边外交是多边的,但不是外交的,摩 根索讥之为“多数人决定的恶习”,尼科松贬之为“推理的谬误”。另一些 人指出、多边外交往往会因在程序问题上的争执而影响实质性问题的讨论; 有争端国家之间的问题主要靠双边的协商,不应在多边的场合争执下休而加 剧分歧,等等。②
  多边外交已成为现实,它大大扩大了外交活动的领域,也大大增加了外 交学研究的范围,将外交的复杂性提到空前的高度。
  世界经济一体化的发展及其趋势将国家之间的贸易往来和经济联系置于 一个紧密的网络之中,几乎没有一个国家能自外于这个网络而■然自立。各 种经济集团,地区性和专业性的,纷纷成立。国家关系的重点逐渐转向经济 问题的趋势一直在加强。
  文化交流也被纳入外交范围。文化团体的互访,要通过外交渠道进行安 排;经常性的文化宣传要通过外交使馆进行传播。国家间文化艺术的多样性 通过交流,不但增进了各国人民的互相了解,强化了友好联系的纽带,而且 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世界文化传统的表现形式。
  外交内容的这些变化自然引起了外交方法和外交形式的相应变化。这是 传统外交难以想象的。传统的或古典的外交主要表现为直接的交涉和双边的 谈判,而由职业外交官或具有外交身分的高级官员进行。第一次大战后出现 了美国所谓“公开外交”,或誉之为“民主外交”。由于国际联盟的成立又 出现了“议会外交”或“会议外交”,二战后联合国更使会议外交发展到登 峰造极的高度。“公开外交”,“民主外交”与“会议外交”将公众的关心 与舆论监督引进外交领域,披上“大众外交”的外衣,增加了外交的复杂性。 双边外交发展为多边外交,两者并行不悖。早已存在的”首脑外交”越来越 普遍了。“经济外交”登上国际舞台。美苏的对抗产生了“冷战”外交,限 制核武器的谈判带来了“核外交”,为了解决涉及多国的地区争端则引进“穿 梭外交”,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殖民地外交”结束了,代之而起的是强 权政治的外交;陈朽的“炮舰外交”则为快速反应部队的外交所取代;帝国 主义外交的阴魂仍在徘徊。
西方强权政治的外交则通过宣传和其他手段将其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强加




① 《现代国际关系学》第 89— 90 页。
② 《现代国际关系学》第 91 页。

于人,以遂其政治上“和平演变”的罪恶用心,企图使多彩的世界单一化。 这是违反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的,是注定要失败的。
  外交内容、方式和形式的种种变化,使外交对象、课题、领域迅速扩大, 同时也使外交概念、思想与实践为之更新而丰富了,外交艺术被提到一个新 的水平。外交人员必须具备适应和驾驭这种变化的能力,对外交人员的要求 因而也提到一个新的高度。
  周恩来显然早就预见到外交这种新趋势、新发展。立国之初,他就提出 要有自己的外交学,要打破旧的外交传统,要注意而不迷信外交形式,认为 任务和形式是完整的、统一的,是为了完成外交任务。①周恩来一登上世界外 交舞台,便挥洒自如地在 1954 年的日内瓦会议和 1955 年的万隆会议同各国 首脑周旋,并扮演积极的角色,出色地完成重大的外交使命。1956 年末至 1957 年初出访亚欧 11 国,以及 1963 年 12 月至 1964 年 2 月对非洲和亚洲 13 国的 访问,不仅为新中国开创了一个外交新局面,在世界外交史上也是一大创举。 可以说,开国总理周恩来从一开始就置身于“会议外交”和“首脑外交”之 中,成为当代举世瞩目的外交巨星。
周恩来在职 25 年间(1975 年 9 月后不再接见外宾),由他制订、领导、主持 的同外国签订的条约、协定、议定书、公报、换文、合同等外交文件共达 1628 件,超过自 1842 年 8 月至 1949 年 8 月共计 107 年间旧中国同外国签订的类 似外交文件 1624 件。①足见新中国第一个 25 年的外交,其规模已大大超过已 往一百多年的屈辱外交,其性质则截然不同。这也从一个侧面充分反映了新 中国外交同世界各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中的关系之密切,它在世界 外交中已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没有新中国独立自主的外交,世界外交学 便不成其为一门完整的科学了。

























① 参见《新中国的外交》、《中苏缔约后的国际形势和外交工作》,载《周恩来外交文选》。
① 这个统计是根据《中外条约协定索引(1662— 1980)》作出的。

第二章 历史背景:周恩来所处的时代


  周恩来所处的时代是资本帝国主义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由鼎盛转趋衰落 的时代;是中华民族洗雪了一百多年列强凌辱,推翻了压在头上三座大山而 屹立于东方的时代;是广大第三世界摆脱殖民地、半殖民地桎梏,走向自由 独立而崛起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时代。从一定意义上说,二次大战前,的确是 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即帝国主义阶段,却不是它的最后阶段,更不是它的垂 死阶段。紧随其后,凭借其高科技和一整套适应新形势的企业经营与管理经 验,还有一个后帝国主义阶段,即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采取不对等的经济政 策和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对新兴的发展中国家进行经济扩张和政治压迫的时 代。处在这样一个历史性转折关头,周恩来以创造历史的千百万人民群众的 一员站在群众运动的前列,全身心投入并积极引导这一历史运动的发展。周 恩来参与缔造了一个新时代,一个走向和平与发展的新世界。


周恩来祖辈的中国:岌岌可危


  历史是无情的,甚至是残酷的。周恩来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华大地,其 遭际尤为惨苦。在周恩来降生前的半个世纪,即从 1840 年至 1898 年,中国 发生了三件大事。一是从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降为任人宰割的半殖民地;二 是不满于清朝统治的人民发动了太平天国运动;三是在太平天国运动期间, 发生了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的严重事件。头一件大事是因为资本主义经济向世 界范围继续扩大,列强的侵略魔爪进一步伸入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广大地 区,争夺商品市场、争夺原料产地的斗争加剧。刚刚走上殖民主义舞台的德、 意、俄、美纷纷要求获得“有阳光的地方”,竞相向亚洲扩张。日本在明治 维新后,也参加了这一行列,同它们一起展开重新瓜分世界的争夺。1898 年 即周恩来降生之年,美国从西班牙手中夺得菲律宾,太平洋从此变成美国湖, 其重要性等于德国对胶州湾和英国对香港的占领。①跟着,除英、法、葡、荷 已占领的岛屿之外,南太平洋各主要群岛也都沦为英、美、德的殖民地。这 时整个世界基本上已被瓜分完毕,中国也不能幸免。
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是从 1840 年中英之间的鸦片战争开始的。中国近 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1842 年)就是在这次战争中签订的。 马克思和恩格斯对这次战争的实质作了深刻的揭露和批判。②此后,各帝国主 义随即纷至沓来,以洋枪洋炮、坚艇利甲胁迫清政府相继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史不胜书。甲午战败后签订《马关条约》(1895 年),中国除失地、赔款之外,




① 李祥麟:《门户开放与中国》第 43、44 页引美国怀特雷德(WhiteReid)《扩张问题》书中和斯考特·尼
陵(ScottNearling)的话。
② 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3 卷有关论文。

还规定给予日本比“最惠国”待遇还要优厚的条款,为中国国民经济的最大 致命伤。帝国主义者屡次压迫中国受城下之盟,皆未曾提出如此条款。此约 既订,列强皆援最惠国待遇之例,于是中国工业全被东西帝国主义的资本所 压倒,不能抬头。③
  根据这些不平等条约,中国已从一个自高自大、天下独尊的“天朝”沦 为帝国主义列强的半殖民地。闭关自守的中国门户洞开了;香港、澳门、琉 球、澎湖、台湾之外,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乌苏里江以东和巴尔喀 什湖以东以南共计 150 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落入列强手中;文化侵略接踵而 至,波及于城乡;同中国有藩属关系的朝、越、缅、哲孟雄(今锡金)沦为日、 法、英殖民地;东三省和辽东半岛成为日俄、日德俄角逐的地区;海关失去 自主权;司法独立权和行政自主权在租界中全被剥夺;东三省、蒙古、西藏、 云桂、闽粤等地岌岌可危。
  持续 15 年(1850—1864)的太平天国运动在曾国藩的湘军同相信扶植清 廷比听任它覆灭更有利的外国侵略者的勾结和夹攻中失败了。惟其如此,1860 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后,胁迫逃避热河的清廷分别与英法签订了《北京条 约》,濒临灭亡的清朝才得以苟延残喘大半个世纪之久。
在周恩来的祖辈年代,中华民族已陷入万劫的深渊而不知将伊于胡底!


周恩来在襁褓中:神州大地已被瓜分完毕


  尤其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周恩来尚在襁褓中、列强瓜分中国的狂潮又以 迅猛之势席卷神州大地。一年之间,强加于中国的不平等条约,项目之繁, 条件之苛,竟不亚于以往半个世纪中国所受屈辱之总和。
  周恩来降生前夕,1898 年 2 月,英国提出并胁迫中国内河向外轮开放, 中国担保不以长江地区让与他国等项要求。3 月,周恩来哇哇坠地时,清政 府与英德签订《英德借款合同》,以海关税收和长江各口岸的盐厘为担保。 同时沙俄提出“租借”旅顺、大连的要求,胁迫清政府签订《旅大租地条约》 和《续订旅大租地条约》,整个辽东半岛实际上即成为沙俄独占的殖民地, 南满以北也成为沙俄独占的铁路投资场所。沙俄的势力从北满伸展到南满, 整个东三省遂成为沙俄的势力范围,它控制了渤海湾的门户,加强了它在华 北的侵略地位。4 月英俄秘密达成协议,将黄河流域和黄河以北地区划为俄 国的势力范围,长江流域成为英国的势力范围。然而英国对沙俄的进展极不 甘心,向清政府索要“补偿”。7 月,双方签订《租借威海卫专条》,“租 期应按照俄国驻守旅顺之期相同”。英国则向德国保证不妨碍它在山东的利 益,事实上等于确认山东为德国的势力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贪婪的法国岂甘落后?它也向清政府提出多项要求,甚至




③ 李剑农:《中国近百年政治史》,第 167 页。

限期答复,“不准更动一字”。①清政府被迫允许法国修筑一条自越南边界至 云南府(即昆明)的铁路,租用广州湾(今湛江)99 年,并保证对“越南邻近各 省”,“绝无让与或租借他国之理”。②第二年 11 月,中法签订《广州湾租 界条约》,遂使法国在我西南三省的侵略地位进一步得到加强。
眼看法国占了便宜,英国立即向清政府提出租借九龙半岛等项要求,于
1898 年 6 月签订了《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强行祖占九龙和新界。 在攫取铁路投资和修筑权方面,英国于 1898 年 5 月与清政府签订《沪宁
铁路草合同》,企图实现它在长江流域建筑铁路系统的计划。这时俄法集团 便通过比利时财团强迫清政府于 6 月签订《卢(沟桥)汉(口)铁路借款详细合 同》,和《卢汉铁路行车合同》,加强对卢汉铁路的控制。英国同时胁迫清 廷签订《关内外铁路借款草合同》,取得自北京至牛庄(今营口市)的铁路控 制权。
  清廷批准了卢汉铁路合同之后,英国立即提出修筑五条铁路的要求:天 津至镇江,晋、豫至长江,九龙至广州,浦口至信阳,苏州至杭州或宁波。 这些铁路除广九路以外,都汇合于长江,其作用在于抵制法俄集团的卢汉铁 路计划,并发展英国在长江流域的侵略势力。在英国武力威胁下,清廷于 9 月接受除津镇铁路之外英同的全部要求。《津镇铁路借款合同》于翌年由清 廷与英德银团签订。美国则于 1898 年 4 月攫取了粤汉铁路的投资修筑权。
  在 1895—1898 年的三年间,帝国主义在中国共掠夺了长达 6420 英里的 铁路建筑权,其中英国占 2800 英里,沙俄占 1503 英里,德国占 720 英里, 比利时占 650 英里,法国占 420 英里,美国占 300 英里。①上述铁路沿线的矿 区也都被有关国家视为独占的禁脔。
  帝国主义列强在中国竞相角逐,上下其手的结果,中国已被“偷偷摸摸” 地“瓜分”了,中国面临着空前严重的民族危机。②洋人何以如此蛮横?大
清统治集团中被列强侵略者引为满意的“高才生”李鸿章之流总结“丧权辱 国”的经验,得出洋人仗势欺人“所持者惟洋枪铁甲而已”的结论,于是兴 起一阵模仿洋人的热潮,其意图就是为了“以夷攻夷,师夷长技以制夷”。③ 在统治集团中形成一个洋务派。在上海、天津等地设立了机器制造局,在福 州、马尾设轮船制造局,筹办铁甲兵船,选派学生分赴美国、德国学习水陆 军械技艺,并派福建船政学生留学欧洲,开始购买铁甲兵船、开设水师学堂 和武备学堂于天津,在旅顺建军港船坞,成立北洋舰队并设海军衙门,甚至 在北京浅水湖面的颐和园中训练海军,折腾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然而这一 切既未能避免中法战争(1884—1885)中的败北,也无法拯救北洋舰队在甲午




① 法国代表吕班(G·Dubail)致李鸿章照会语,见《翁同■日记》第 37 卷第 33 页。
② 清政府致法国照会,见《清季外交史料》第 137 卷第 1 页。
① ②王绍坊:《中国外交史:1840— 1911》,第 285、286 页。
③ ④魏源:《魏源集》第 207 页。

战争中的覆灭。以康有为力代表的“君子”们,对“瓜分豆剖,渐露机牙, 恐惧回惶,不知死所”④怀着满腔悲愤,于 1898 年 6 月投袂而起,公车上书,
发动百日维新的政变,企图从政制的改良谋出路,出现“家家言实务,人人 谈西学”的局面。百日维新有如昙花一现,被西太后(慈禧)扼杀了。于是有 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的兴起与蔓延。
  这时,站在瓜分中国“门外”的美国坐不住了,于 1899 年向英、法、德、 俄、日、意六国提出在中国实行“门户开放”政策的照会。“门户开放”其 实质就是由列强共管中国,美国则借此保持和发展它在中国的侵略势力。这 就是周恩来 1924 年在《列强共管中国的步骤》一文中所说的“继海关共管邮 政代管盐税共管之后,有铁路共管江河共管,不久将有无线电共管,最后财 政共管一出,共管中国便完全成功了。”①
  周恩来尚在襁褓中时,帝国主义列强便在他幼小的心灵上下由分说地打 上了如此之多的耻辱的烙印。无怪他从少年时代起,便以中华之崛起为己任, 终生为之奋斗不息。


周恩来青少年时代:列强在中国宰割分赃


  周恩来的青少年时代,世界已进入一个新的、列宁称之为帝国主义的时 期。资本家同盟和列强在互相配合、互相争夺中进一步瓜分了世界。②另一方 面,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则引发了革命;俄国 1905 年的革命对西方无产阶级 革命和东方民族解放运动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在中国,爆发了辛亥革命;在 国外则发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和随之而来的俄国十月革命。
  1911 年辛亥革命推翻了持续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统治,建立了中华民 国。这是周恩来少年时代所经历的一次历史变革。13 岁的周恩来欢天喜地, 在同学中率先剪掉头上的长辫子,以示与象征清朝专制彻底决裂。然而由于 孙中山领导的资产阶级革命的不彻底性,政权反而落入奸诈的北洋军阀袁世 凯手中,生机初露的中国又被进一步推入苦难的深渊。
  列强在欧洲的争斗无可避免地在中国反映出来,它们乘中国改朝换代、 立足未稳之际,极尽其巧取豪夺之能事。
  辛亥革命之前,英、美、俄、德、法、日、意、奥八国联军于 1900 年 8 月攻入北京,因出卖维新派而深得西太后宠信的窃国大盗袁世凯与帝国主义 相勾结,联合镇压受骗的义和团。上述八国之外,加上比西荷 11 国驻北京使 团提出 12 条要求,迫使逃亡西安有如惊弓之鸟的西太后全盘接受,于翌年
12 月签订了《辛丑条约》。这个条约的谈判自始至终主要不是在清政府和各






① 《周恩来早期文集》下卷第 440 页。
② 参见《列宁选集》第 2 卷第 788 页。

国之间而是在帝国主义国家之间进行的,①它是既维持清朝统治者的权位,又 巩固了帝国主义列强在华的支配势力的一个条约。②中国进一步沦为半殖民 地,颟预无能的清政府已完全成为帝国主义统治中国的工具。
  中国实在没有外交史,只有丧权辱国史,卖国殃民史。或者从对方来讲, 只有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史,压迫中国史。或者从另一方面讲,旧中国只有外 交失败史。③
  继此而起的是列强对神州大地的宰割和分赃。沙俄是在参与镇压义和团 运动中出兵占领东三省的,它激化了帝国主义争夺中国控制权的矛盾。沙俄 为避免受制于英日同盟,采取偷梁换柱的手法于 1902 年 8 月签订条件苛刻的
《交收东三省条约》。美国则借口反对沙俄对东三省的独占,维护其所谓“门 户开放”政策,迫使清廷于 1903 年 10 月签订中美《通商行船续行条约》。 日本在中俄签订《交收东三省条约》之前,迫使沙俄直接谈判,企图就东三 省和朝鲜进行分赃。因谈判破裂 1904 年爆发以东三省为战场的日俄战争。吃 了败仗的沙俄在美国斡旋下,于 1905 年 8 月同日本签订和约,瓜分东三省。 英日此时则签订第二次同盟条约,互相保证尊重彼此的在华权益。日俄虽然 从东三省撤兵,但是中国并没有从战争中得到任何赔偿,反而被迫向它们让 出重大的权益。
  与日俄对东三省进行激烈争夺同时,英国加紧了在西藏的侵略活动。1904 年英军自印度进入西藏,攻陷拉萨,胁迫西藏地方当局签订《续订藏印条约》, 在西藏让出一系列特权。
  1912 年 7月日俄已在密约中私自将我国内蒙划为东西两个部分作为它们 的势力范围。随后沙俄和外蒙当局签订了《俄蒙协约》,1915 年 6 月袁世凯 政府加以确认。外蒙古实质上从中国分裂出去,成为俄国的殖民地。袁世凯 对西藏主权也采取了妥协让步的政策,1913 年中英和西藏地方代表在印度西 姆拉举行会议。1914 年两藏地方当局的代表单独同英方签订《西姆拉条约》。 是年 3 月西藏地方当局背着中央政府私自就边界问题在德里同英方秘密换 文,规定西藏地方与印度的东段边界线,即后来通称的“麦克马洪线”。然 而,无论《西姆拉条约》还是“麦克马洪线”,从未得到中国政府的承认, 它们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1914 年 7 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软弱的中国也不能置身事外。德 国自知日本势必参战,却又不愿将胶州湾租借地拱手让给日本,于是表示愿 将该租借地交还中国。袁世凯竟然不敢接受,希望由美国转手交还。美国却 不愿为中国火中取栗。日本随即向德国宣战,同时在胶东半岛采取军事行动, 进占胶济铁路沿线。1915 年 1 月日本向袁世凯提出企图独占中国的 21 条要




① 《中国外交史:1840— 1911》第 318 页。
② 胡绳:《帝国主义与中国政治》第 161 页。
③ 钱亦石:《中国外交史》第 8 页。

求,并限期答复。袁世凯被迫屈服,同日方签订了关于山东的条约和关于南 满和内蒙古东部的条约,还有几个换文,通称为“民四条约”,彻头彻尾的 卖国条约。
  周恩来在 1915 年秋写的一篇作文中,对此极为悲愤,“一种爱国热诚, 似已达于沸点”。①
  21 条的具体内容泄露以后,在列强中间引起巨大反响,纷纷向中国要求 利益均沾,同时遏制日本的过分扩张。1916 年 8 月取代袁世凯的北洋政府宣 布参加对德奥的战争,企图以参战国的地位缓解日英等盟国的压力。然而参 战并没有为中国带来实际利益。中国代表在 1918 年 11 月的巴黎和会中,并 不是以战胜国的姿态出现,恢复中国主权的要求未能得到支持,对德和约是 在中国代表迫于国内的压力拒绝签署却要中国履行的情况下缔结的①,这自然 引起中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具有历史意义的 1919 年五四运动就是在这一背景 下触发的。
  刚从日本“逢密群科济世穷”归国的周恩来立即投身于五四运动,组织 觉悟社,积极参加各种斗争,甚至因此坐牢。1920 年 12 月至 1924 年 7 月, 周恩来利用勤工俭学的机会到欧洲深入寻求“为中华之崛起”的道路,并在 那里组建了旅欧共产主义组织,开始走上终生为实现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的 征程。
  第一次世界大战共有 33 国参战,人口 13 亿,约占当时世界人门 75%。 整个战争期间,被送上战场的共有 7500 万人,死伤逾 3000 余万,因战争灾 害包括饥饿而死亡的也有 1000 万人左右。战争消耗了大量物资,各交战国的 经济损失总计约 1700 亿美元。许多城市和乡村变成废墟,大批工厂、铁路、 桥梁和房屋被毁。各国经济紊乱,通货膨胀,物价飞腾,赋税加重,人民陷 于极端的困苦之中。这是帝国主义造成的人类历史上一次空前的浩劫。②周恩 来在一篇作文中,谴责这场战争③。但是他并未想到,几年之后他竟前往凭吊 这一文明的废墟。
战争引起革命。战争和革命改变了世界的政治面貌。十月革命破坏了资 本主义体系最薄弱的一环,破坏了无所不包的资本主义体系,在世界六分之 一的土地上建立世界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苏联,脱离了世界资本主义 体系。在欧洲中部,德意志帝国被推翻了,奥匈帝国瓦解了。在西亚,奥斯 曼帝国也崩溃了。俄国革命推动了欧洲工人革命运动的发展,在德、奥、匈、 波、捷等国,都曾一度建立苏维埃政权。周恩来在欧洲不仅积极配合国内废 除各种不平等条约的斗争,而且目睹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欧洲形势的变化,井






① 《顾维钧回忆录》第 1 分册第 204 页。
② 周一良、吴于廑主编:《世界通史·近代部分》下册第 410— 411 页。
③ 《周恩来早期文集》上卷第 145 页。

联系中国实际进行了独到的分析。①
  战争削弱了英法等帝国主义国家,美帝国主义则乘机扩大势力,大发战 争财,由欧洲的债务国变成了债权国。日本也在战争中占尽了便宜。然而战 争并没有解决各帝国主义国家之间不可克服的矛盾,战后在许多固有矛盾之 上又产生了新的矛盾,即战胜国与战败国之间的矛盾以及战胜国之间的矛 盾。②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因素潜伏着,发展着。


周恩来的青年时代:应召参与挽救民族危亡


  周恩来于 1924 年底应党中央的召唤从欧洲回国,以迎接由于国共第一次 合作而出现的大好革命形势。从 1927 年至 1936 年,国内外发生两件互相影 响的大事:蒋介石公开叛变革命和希特勒法西斯篡夺了德国政权。前者导致 中国十年内战,中国陷入空前的民族危机;后者引起第二次世界大战,人类 又一次遭受空前浩劫。
  1927 年 4 月蒋介石的背叛,不但断送了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而且招引了 日本帝国主义的大规模入侵。党中央及时提出反帝反封建的口号成为广大人 民的共同呼声。1927 年 8 月 1 日周恩来领导了南昌武装起义,同年毛泽东在 湖南领导了秋收起义。正是这两支部队的胜利会师,党建立了自己的军队, 也建立了根据地和红色政权。这是党在十年内战中得以从挫折走向胜利的保 证。
  在蒋介石血腥屠杀共产党人并确定“攘外必先安内”的祸国殃民的方针 的形势下,1927 年 6 月日本首相田中义一提出臭名昭著的“田中奏折”:“欲 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作为对蒋介石反 共方针的回应。征服中国被日本军国主义者提上了日程,从此,日本对蒋介 石反共反人民的行动,步步尾随,侵略中国,毫不放松。
  蒋介石从 1930 年开始,对江西苏区发动了五次反革命“围剿”,一次比 一次严重,致使中国在日军侵略铁蹄下丧失的领土主权也一次比一次沉重。
在 1930 年至 1931 年的三次“围剿”中,日本发动了九·一八事变,四个月 内席卷了东三省,并成立伪“满洲国”。我 3000 万同胞沦为奴隶,遭受日本 残酷统治达 14 年之久。1932 年日本又发动了一·二八上海事变,蒋介石又 一次屈服,同日本签订了《淤沪停战协定》,蔡廷锴的抗日部队被调离上海, 上海成为“非武装区”,上海至苏州,昆山一带的中国驻军统统撤走。
在 1933 年初的第四次“围剿”中,日本即以热河省中国军队“危及满洲 国的存在”为由,出兵占领省会承德,继而攻占蓟县、平谷、怀柔等 22 具, 直逼平津,迫使签订《塘沽协定》。日方主其事的就是 1937 年后侵华战争总




① 周恩来为天津《益世报》撰写了一系列通讯,见《周恩来早期文集》上、下卷。
② 《世界通史·近代部分》下册第 410— 411 页。

头目冈村宁次。根据协定,中国军队退出今日北京郊区延庆、昌平、顺义、 通县以及香河、宝坻、宁河、芦台(今河北宁河县)之线以西和以南地区,以 北、以东至长城沿线则为“非武装区”,中国不能驻有正式军队。这样,国 民党政府实际上承认了日本占有东三省和热河,而将绥东(今属内蒙古自治 区)、察北(今属河北)、冀东划为日军自由出入区,为日本进一步侵占整个华 北打开门户。
  1933 年 10 月蒋介石发动第五次“围剿”。一年后,中国工农红军被迫 长征,向西北作战略转移,而蒋介石则进一步向日本妥协退让。
  1935 年 6 月察哈尔省主席兼第 29 军军长宋哲元竟因扣押潜入察哈尔境 内愉绘地图的日本特务而被免职,宋军全部撤出察东非军事区,取消省内国 民党机构,胁迫代理省主席秦德纯与土肥原签订《秦上协定》。7 月则由南 京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委员长何应钦与日本在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 签订《何梅协定》。协定规定,中国取消在华北党政机关,撤退驻华北的国 民党机构,撤换日方指定的中国军政人员,禁止一切抗日活动等。至此蒋介 石又在日本关东军的刺刀下屈服,华北的大部主权又被出卖了。同时日军又 深入到北平的丰台、东交民巷,成为一只登堂入室、对主人虎视眈眈的恶狼。
1936 年 1 月日本外相广田弘毅提出被称为日本“国策基准”的对华政策三原 则:一、中国取缔一切排日运动;二、树立中日满经济合作;三、中日“共 同防共”。广田在日本右翼军人的支持下继任首相后又炮制出“帝国外交方 针”、“对华策略实施办法”和“第二次处理华北纲要”等一系列侵略扩张 文件,贯彻田中奏折的野心,确立了吞并中国、独占东亚,称霸太平洋的方 针政策和具体措施,被称为太平洋战争蓝图。
  在广田三原则面前,蒋介石已被逼上不是接受而灭亡,就是拒绝而战争, 再也没有第三种选择。在中共共同抗日的再三号召下,在国民党内部抗日派 的敦促下,在 1935 年 12 月 9 日以北平的学生运动为代表的全国人民强烈要 求奋起抗日的推动下,触发了 1936 年 12 月 12 日的“西安事变”,终于迎来 了国共第二次合作的局面。从此,现代中国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在作为资本主义世界政治中心的欧洲,当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大肆侵掠 之际,德国的希特勒篡夺了政权,扩张军备,蚕食邻邦。他继日本之后于 1933
年 10 月退出国际联盟。这个萎弱不堪的组织,只能对他们的侵略行径发出软 弱无力的呼吁。希特勒德国与墨索里尼的意大利狼狈为奸,相继承认伪“满 洲国”,组成德、意、日三国法西斯轴心。苏联力倡建立集体安全体系以制 止战争的主张得不到短视的英法绥靖主义者的支持,欧洲听任德意蹂躏。
  1935 年意大利发动侵略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战争。1936 年德意武装 干涉西班牙人民反对佛朗哥独裁统治的内战,德国撕毁《凡尔赛和约》,收 回萨尔区,占领莱茵区,并吞奥地利。1938 年英国首相张伯伦与希特勒签订 了臭名昭著的《慕尼黑协定》,促使希特勒大步地走向战争。1939 年 3 月捷 克屈服于德军铁蹄下。8 月苏德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粉碎了英法企图将德国
  
的侵略锋芒引向苏联的阴谋。9 月 1 日德军进攻波兰,3 日英法被迫对德宣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帷幕拉开了。中国的抗日战争和世界的反法西斯战争合而 为一,改变了中国的历史,也改变了世界的历史。
  回顾这一段历史是很有意义的。日本侵略中国得力于蒋介石“攘外必先 安内”反共反人民的政策;而希特勒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则利用了英法统 治阶级根深蒂固的反苏反历史的政策。日本和德国都以反共为名以行其侵略 之实,得逞一时。设想蒋介石如将其先后用于内战的几百万军队用来对抗实 力并不十分强大的日本,依靠全国人民的支持,中国当不致于遭受丧权辱国 之痛和八年抗战之苦。设想英法统治阶级能及时识破希特勒的罪恶用心,接 受苏联集体安全的战略构想,二次大战未始不可以避免。果能如此,中国的 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和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建立都可以少走、甚至于不走 弯路。这就充分说明,反共反人民、阻止人类进步的企图,因其违背历史潮 流,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周恩来为抗日战争胜利竭尽全力


  西安事变是国内阶级矛盾和中日民族矛盾的集中反映,如何处理好这一 对矛盾的关系,涉及国家民族的存亡兴衰。党采取了远见卓识的明智决策, 及时调整了对蒋的策略,改变“反蒋抗日”为“逼蒋抗日”和“联蒋抗日” 的方针,从而使阶级矛盾服从于民族矛盾,妥善地解决了西安事变。周恩来 为此身入虎穴,充分发挥了聪明睿智,完成了历史使命。
  西安事变不到半年,全面的抗日战争爆发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了, 国共第二次合作开始了。周恩来为统一战线的巩固与发展,为抗日战争的完 全胜利,殚精竭虑,费尽心力。
八年波澜壮阔的抗日战争,中国军民伤亡 3500 万人,财产损失和战争消
耗 5600 亿美元,①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人员牺牲和财产损失的总和,为反对 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是一百多年来中国人民反对资本帝 国主义侵略第一次取得完全胜利的民族解放战争。它昭雪了 19 世纪 40 年代 以来的民族耻辱,成为中华民族由衰败到重新振兴的转折点,为中国的独立 和解放奠定了基础。抗日战争也是正义战争,所以得到世界各国人民和世界 反法西斯战争中各同盟国家的支援。这些支援对中国能够坚持抗战并取得胜 利是一个重要条件。另一方面,中国以长期抗战牵制和消耗日本大量军力, 这对于欧洲和其他地区的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也起了战略配合的重要作用,② 作出了重大贡献。
八年抗战是在“坚持抗日,反对投降;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




① 1995 年 5 月 9 日江泽民在莫斯科卫国战争纪念馆揭幕式上的讲话宣布的数字。
② 《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第 207— 208 页。

反对倒退”的历程中进行的。这是党所领导的全国革命力量同蒋政权力代表 的官僚资产阶级势力的两条路线的斗争,斗争的胜利是在不断克服投降阴谋 和分裂危机中取得的。没有这种斗争,便不可能坚持抗战,也不可能取得最 后的胜利。
  蒋的消极抗战和中共所领导的全国人民的坚决抗战造成了两种情况。一 种是党所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向敌后挺进,开辟和创建新的抗日根据地。
到 1945 年春,这样的根据地已有 19 块,总面积 95 万平方公里,人口近 1 亿,抗日武装 91 万人,民兵 220 万人。抗击侵华日军 64%,伪军 95%,其 中约 50 万人是国民党投敌部队。平津、沪杭、武汉、广州近郊区都有游击队 的据点。另一种是国民党的正面战线基本上没有大的战役。日本为了打通大 陆南北交通线,向国民党战场的平汉、粤汉和湘桂铁路沿线的豫湘桂等省发 起新的战略性进攻。国民党军队大多一触即溃,甚至不战而逃。日军一度进
占贵州独山,重庆震动。国民党在八个月内,丢失中国最富庶的河南、湖南、 广西、广东、福建等省的部分地区,20 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156 座城市,
使 6000 多万同胞沦于日军的铁蹄之下。正面战场这种完全不应有的溃败,同 敌后战场的形势形成强烈的反差。国民党的统治更加不得人心。
  然而蒋介石仍然一意孤行,在政治上坚持一党专政,迫害共产党人和爱 国民主人士;在经济上巧取豪夺,强化官僚资本,致使民生调敝,民怨沸腾。 美国为了在战后推行称霸世界的全球战略,实现取代日本控制中国的目 的,随着欧洲战局的好转,开始对蒋政权的全面支持,于 1943 年签订《中美 关于取消美国在华治外法权及处理有关问题条约暨换文》。欧战结束后,又
于 1944 年签订《中美处理租界物资协定》,并诱使蒋介石签订最后一个卖国 条约《中美商约》。
  1945 年 5 月 8 日德国无条件投降,8 月 15 日日本宣布投降,第二次世界 大战胜利结束。二次大战是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战争,先后有 60 多个国家 和地区、20 亿以上的人口卷入战争。死伤人数达 4600 万,物质损失约达 4 万亿美元。①这是人类一次空前浩劫。
二次大战改变了国际格局:社会主义体系和资本主义体系的力量对比发 生了有利于社会主义的变化。在东欧和远东出现了许多社会主义国家,形成 了一个与资本主义阵营相对立的社会主义阵营。①几乎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都 在战争中被削弱了,德国和日本被打败了,英法降为二等国家,只有一个美 国反而在战争中加强了。资本主义国家都围绕在美国周围,形成一个以美国 为首的帝国主义阵营。国际格局进入一个由美苏两极争霸的冷战时期。






① 《1949 年世界年鉴》公布的数字。战争胜利 50 周年纪念,法新社 1995 年 5 月 5 日巴黎电讯说,欧洲死
亡人数为 5500 万,有一半是无辜平民。
① 弗·尼·尼基甫洛夫:《世界通史讲义》下册第 249 页。

新中国的诞生:周恩来外交学开始形成


  抗日战争一结束,蒋介石立即将国内阶级矛盾突出为主要矛盾。在美国 支持下他干了三件事:一、首先从峨嵋山上下山抢摘“桃子”,派往各地的 接收大员成为名副其实的“劫收大员”,抢占地盘,劫掠财物,大发战后财。 二、破坏和撕毁国共两党重庆谈判于 1945 年 10 月 10 日达成的“双十协议”, 破坏和撕毁 1946 年 1 月在重庆举行的政治协商会议达成的建立一个和平、民 主、团结、统一的新中国的协议,一手操纵、包办召开排除中共和其他民主 党派参加的“国民大会”,实行国民党一党独裁的专制统治。三、调兵遣将, 积极准备和具体部署对解放区采取军事进攻,企图从军事到政治一举消灭共 产党。
  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共代表团为了国家和民族利益,经多次呼吁,多方奔 走,争取同国民党当局达成停止国内军事冲突的协定,并通过由国共和美国 特使三人组成的军事调停小组调处各地的军事冲突,但都遭到国民党的破 坏,以致国共关系再度破裂,1946 年 6 月内战全面爆发。
原来设想需要进行五年的解放战争实际上只进行了三年便胜利结束了。
  1949 年 10 月 1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诚如周恩来手书毛泽东撰写的 竖立在天安门广场上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的铭文所说的,这是 1840 年以来为了 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作出牺牲的人 民英雄们换来的。周恩来少年时期为中华民族之崛起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拿 破仑目为“睡狮”的中国醒过来了,正如他所预料的,苏醒的“睡狮”震动 了世界。①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使 1842 至 1949 年历届政府签订的 1175 宗丧权 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协定、章程和合同绝大部分成为废纸。然而自 1840 年的 战争赔款 13 亿两白银和 1894 至 1937 年支付的贷款利息 7.29 亿美元,已无 法收回。②
作者根据《中外条约协定索引》的记载统计,自 1842 年 8 月至 1949 年
8 月的 107 年间,中国同外国签订的条约、协定、章程、合同的总数为 1624 件,其中同沙俄及其后的苏联签订的共计 182 件。苏联同国民党政府签订的 条约,也并非都是平等的,1945 年 8 月称之为《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只是其 中的一例而已。至于 1945 年 2 月斯大林背着中国同罗斯福和丘吉尔签订的雅 尔塔协定,这种秘密出卖中国的作法已与社会主义的性质相去甚远了。
1918 年 1 月苏联政府通过一项法令,宣布废除一切损害中国主权的沙皇




① 1816 年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的拿破仑说的原话是:“中国一旦觉醒,世界就会震动。”拿破仑是从一本
游记中了解中国的,游记的作者是航行到中国的一艘“狮子”号舰艇的大副,后来便有人将当年萎弱的中 国喻为“睡狮”,附会拿破仑原话。(见忻剑飞著《世界的中国观》第 320— 321 页。)
② 《北京市教育学院资料中心》1990 年第 6 期。

政府的文件,重申放弃沙皇政府在中国获得的一切权利与特权,放弃对中国 的各种歧视。③1919 年 7 月苏联发表第一次对华宣言,再次明确宣布“苏维 埃政府已放弃了沙皇政府从中国攫取的满洲和其他地区”。①直至 1924 年苏 联仍多次重申这一决定。如果说由于当时中国的北洋政府和南京政府的情 况,使这一决定难以实施,那么新中国成立了,中苏已成为“坚如磐石”的 “兄弟国家”了,苏联政府却不但把列宁制定的此一政策抛诸脑后,在中苏 关系发生龃龉后,竟坚持那些不平等的边界条约为“平等”的条约,甚至还 要进一步蚕食中国的领土,以战争相威胁。这不能不说是对列宁的背叛!
  中华人民共和国崛起于东方,改变了世界国际关系的旧秩序,削弱了世 界资本帝国主义,增强了世界社会主义阵营,加速了殖民主义体系瓦解的过 程,为第三世界的形成展示了广阔的前景,大大提高了维护世界和平,避免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
  新中国一成立,周恩来立即受命为政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长。周恩来以中 华人民共和国全权代表的身分活跃在国际舞台上,为巩固世界和平,促进人 类进步,为建立一个自由、平等、合作的世界新秩序而奋斗。在世界外交学 中独树一帜的周恩来外交学开始形成。
综观周恩来的一生,概括地说,他的前半生是为谋求民族解放和人民革 命的胜利而奋斗,而后半生则为新中国四个现代化争取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 而献身。这也是全国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在 20 世纪中所干的两件大事。周恩来 的一生同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融为一体。































③ 维戈茨基等编《外交史》第 3 卷第 87 页。
① 《苏中关系:1917— 1954》文件汇编,1959 年莫斯科版第 44 页。转引自《沙俄侵华史》第 573 页。
周恩来外交学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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