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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选集(2)







说 明


  本卷选载列宁 1908 年至 1916 年即俄国斯托雷平反动时期、革命重新高 涨时期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半期的著作,共 37 篇。
  俄国 1905—1907 年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失败后,以斯托雷平为大臣会议 主席的沙皇专制政府,疯狂地向革命人民反攻倒算,夺走人民在政治经济方 面争得的胜利成果,残酷镇压革命党人和工农群众。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各 级组织以及党领导的工会等群众合法团体遭到严重破坏,它们的领导人成批 被捕,党员和工会会员人数急剧下降。面对反动派的疯狂进攻,革命的一些 “同路人”陷入悲观和动摇,甚至公然背弃革命。
  孟什维克中的取消派否认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中的领导权,而 且宣称俄国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已经结束,专制制度已经转变为资产阶级君 主制,民主革命的任务可以从上面来完成,即寄希望沙皇政府来完成。他们 主张放弃党的革命纲领和策略,取消党的秘密组织和秘密工作,不惜以任何 代价求得党的合法存在。取消派在工人运动内部推行资产阶级自由派的政 策。列宁称取消派是“斯托雷平工党”。
在布尔什维克内部则出现了一个形左实右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派别
——召回派。他们认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阶段已经过去,再也不会有新的民 主革命。他们无视革命转入低潮的客观形势,还在重复革命高潮时期的口 号,要求召回党在杜马中的代表,停止党在一切合法和半合法团体中的工 作,号召立即举行武装起义,进行无产阶级革命。召回派的活动同样威胁着 党的存在,党一旦放弃合法斗争的机会,必然变成脱离群众的小宗派,党作 为无产阶级先锋队应起的领导作用也就无从谈起。因此,列宁称召回主义是 “来自左面的取消主义。”
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认真总结俄国第一次革命的经验教训,客观地
分析革命失败后的政治形势、各种阶级力量的政治动向以及俄国社会的基本 矛盾,指出引起革命的经济社会原因并没有消失,革命的三大任务,即推翻 专制制度、消灭大地主土地所有制、实行八小时工作制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因此新的革命不可避免。列宁同取消派和召回派进行不懈的斗争,为克服党 内的政治危机和组织危机做了大量工作。他根据形势的变化制定了有秩序退 却的策略方针,尽力保存和巩固党的秘密组织,指导党团利用杜马讲坛揭露 专制制度,宣传党的主张,教育人民群众。布尔什维克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 把合法工作和秘密工作结合起来,千方百计集聚力量,团结教育广大干部和 群众,尽力挽回取消派和召回派造成的损失。
  革命的失败不仅带来政治上的动摇和背叛、组织上的涣散和瓦解,也导 致了思想上的倒退和混乱。这一时期,正如列宁所说,“追求哲学唯心主义 的倾向加强了;神秘主义成了掩盖反革命情绪的外衣”(见本版选集第 4 卷
第 138 页)。形形色色的唯心主义泛滥,对马克思主义的“批评”成为时髦。





一批马克思主义的公开敌人和哲学修正主义者成了经验批判主义即马赫主
义的狂热鼓吹者。神秘主义的腐朽思想披上了“寻神说”和“造神说”的新 装。
  俄国社会民主党内的经济主义、孟什维主义、取消主义、召回主义等机 会主义思潮,以及思想领域的马赫主义、神秘主义等哲学唯心主义流派,都 是国际修正主义思潮在俄国的反映。
  卷首的《马克思主义和修正主义》一文是列宁系统批判国际修正主义思 潮的重要文献。列宁在文中回顾了马克思主义创立以来 60 年的战斗历程, 揭示了修正主义在哲学、政治经济学和政治领域对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修 正,概括了修正主义的基本特征,剖析了产生修正主义的阶级根源。列宁科 学地预见到马克思主义对修正主义的思想斗争将是“无产阶级所进行的伟大 革命战斗的序幕”(见本卷第 9 页)。
  为了批判马赫主义等唯心主义哲学,揭露哲学修正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的 歪曲,在哲学上总结和概括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自然科学的新成果,捍卫和 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列宁进行了大量的科学研究工作。他深入研究马克 思、恩格斯及其他唯物主义哲学家的著作。为了准确把握论敌的论点,他阅 读了大量马赫主义者及其唯心主义理论前辈的著作。为了掌握现代哲学和自 然科学的第一手材料,他特地从日内瓦前往伦敦,在英国博物馆阅览室钻研 有关新文献。他前后用了 8 个月时间写成了《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这 部哲学专著,出色地完成了当时历史所赋予的任务。列宁在书中回击了马赫 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的进攻,澄清了俄国社会民主党内的思想混乱;在捍卫马 克思主义哲学的过程中,在总结当时革命斗争新经验和自然科学新成就的基 础上系统地阐述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一些基本原理,着重阐发 了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一些重要原则。这部著作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到 列宁阶段的代表作之一。本版选集因篇幅所限对该书作了适当的删节,书中 最重要的章节都予保留,不致影响读者对该书基本内容的了解。
列宁把马克思主义哲学视为工人阶级认识和改造世界的伟大思想武
器,对哲学一直怀有浓厚的兴趣。1914 年爆发了世界帝国主义战争,国际工 人运动发生了重大的分化改组,和平发展时期积累起来的机会主义转化为社 会沙文主义。面对国际政治风云的变幻和错综复杂的矛盾,马克思主义者只 有运用唯物主义辩证法才能把时代特征、形势和矛盾分析清楚,才能指明新 历史环境下无产阶级革命的前途,制定出正确的革命战略和策略。因此列宁
在 1914—1915 年间把研究哲学的重点放在唯物主义辩证法上面。在研究过 程中,列宁写下了大量笔记。本卷收录了列宁在作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 要时所表述的《辩证法的要素》以及稍后所写的《谈谈辩证法》一文。列宁 在这两篇言简意赅、内涵丰富的文献中表述了辩证法的 16 要素及其相互关 系,概括和论证了对立统一规律是辩证法的实质和核心。这些笔记反映了列 宁为发展唯物主义辩证法这门科学所进行的创造性的探索,字里行间闪烁着





深邃的哲学智慧的光芒。
  为了捍卫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反对修正主义的歪曲,为了向广大党员 和工人群众宣传马克思主义,列宁在 1910—1914 年间写了《论马克思主义 历史发展的几个特点》、《马克思学说的历史命运》、《马克思主义的三个 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卡尔·马克思》等著作。列宁在这些文章中概要 介绍马克思的生平,阐述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思想来源及其三个组成部分的基 本内容,记述马克思主义在其生命途程中每走一步都得经过战斗的历史命 运,着重阐明马克思主义具有革命性、科学性、开放性、创造性的特点,强 调马克思主义学说不是教条,而是行动的指南。列宁的这几篇著作合在一 起,可以说是博大精深的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体系的导论。
  《论工人政党对宗教的态度》一文阐明了马克思主义的宗教观、工人政 党对待宗教及信教者的态度。列宁指出,“宗教是人民的鸦片”这句马克思 的名言是马克思主义在宗教问题上的全部世界观的基石。宗教的产生、宗教 信仰的存在有其社会根源,反对宗教的斗争应同旨在消灭这种社会根源的阶 级运动联系起来,无神论的宣传应该服从党的基本任务。在对待宗教的态度 问题上,应该坚持辩证唯物主义立场,不但要敢于斗争,更要善于斗争,划 清马克思主义同无政府主义和机会主义的界限。列宁在这篇文章和 1913 年
11 月 13 日或 14 日《致阿·马·高尔基》的信中,还尖锐地批判了卢那察尔
斯基等人宣扬的造神说。列宁指出,社会民主党内的著作家提出“社会主义 是宗教”这一论点,是离开社会主义而转到宗教的一种方式。针对高尔基主 张以造神说代替寻神说的错误,列宁直率地批评说,寻神说同造神说等等的 差别丝毫不比黄鬼同蓝鬼的差别大;宣扬这种纯洁的、精神上的、创造出来 的神的观念,就是拿最甜蜜的、用糖衣和各种彩色纸包裹着的毒药来诱惑人 们的灵魂。
沙皇俄国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多民族国家,俄罗斯民族居于压迫民族地
位,被压迫的“异族人”占全国人口 57%。专制制度的黑暗统治把俄国变成 “各族人民的牢狱”。制定和贯彻符合俄国民族关系特点、符合无产阶级阶 级斗争利益的民族纲领和政策,是无产阶级政党团结各族人民反对共同敌人
——专制制度,完成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必要条件。列宁在《关于民
族问题的批评意见》、《论民族自决权》、《论大俄罗斯人的民族自豪感》 等著作中,全面分析俄国的民族关系和民族问题的具体特点,对布尔什维克 的民族纲领和民族政策作了科学论证。列宁首次揭示了资本主义时期民族关 系发展的两种历史趋势:一是民族觉醒,反对一切民族压迫,建立民族国家; 二是民族间的各种交往日益发展和频繁,民族隔阂逐渐消除,经济、政治、 科学等领域的国际统一逐渐形成。列宁认为,这两种趋势都是资本主义的世 界性规律,都是进步的。但是资本主义无法克服这两种趋势之间的矛盾。布 尔什维克的民族纲领正是考虑到这两种趋势,一方面坚决维护民族平等,不 容许任何民族特权存在;另一方面坚决维护国际主义原则,反对任何形式的





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对无产阶级的毒害。列宁还精辟地阐明了民族自豪感即爱
国主义同国际主义的一致性。 在存在压迫民族和被压迫民族的条件下,民族平等的核心是民族自决权
问题。列宁认为,如果没有这种权利,压迫民族承认民族平等就仍然是假的。 因此,他坚决维护民族自决权,批判“民族文化自治”的理论以及用各种借 口否定民族自决权的错误观点,同时,他又强调指出,不允许把民族自决权 问题同某一民族实行分离是否适宜的问题混淆起来;后一问题应当从整个社 会发展的利益和争取社会主义的阶级斗争的利益出发,完全独立地逐个加以 解决。
  在《关于民族问题的批评意见》一文中,列宁还阐述了中央集权制和民 族区域自治的问题,论证了集中制国家较之小民族国家的优越性。马克思主 义者所主张的集中制是民主集中制而不是官僚主义的集中制。这种集中制不 仅不排斥地方自治和民族区域自治,而且要求实行这种自治。
  民族问题在帝国主义时代同殖民地问题密切相关。列宁的《社会主义革 命和民族自决权(提纲)》是阐述殖民地问题的纲领性文献。他在提纲中指 出,帝国主义时代最本质的现象是民族分为压迫民族和被压迫民族。压迫民 族的无产阶级应当要求受本民族压迫的殖民地和民族有政治分离的自由,否 则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就会始终是一句空话;被压迫民族的社会党人必须特别 维护和实行被压迫民族工人与压迫民族工人的统一,否则就不可能捍卫住无 产阶级的独立政策以及它同其他国家无产阶级的阶级团结。社会主义的目的 不只是要消灭人类分为许多小国的现象,消灭一切民族隔绝状态,不只是要 使各民族接近,而且要使各民族融合。但是,正如人类只有经过被压迫阶级 专政的过渡时期才能导致阶级的消灭一样,人类只有经过所有被压迫民族完 全解放的过渡时期,即他们有分离自由的过渡时期,才能导致各民族的必然 融合。
在帝国主义时代,民族自决是否能够实现,民族解放战争是否可能发生
和取胜,争取民主(包括民族自决权)的斗争会不会遮盖和妨碍社会主义革 命,诸如此类的问题深深地困扰着某些甚至是革命的社会党人。列宁在《论 尤尼乌斯的小册子》、《论面目全非的马克思主义和‘帝国主义经济主义’》 等著作中详尽地阐明了马克思主义者在这些问题上的立场,对罗莎·卢森堡 的错误进行同志式的批评,对布尔什维克内部出现的以布哈林、皮达可夫等 人为代表的帝国主义经济主义倾向作了深入的剖析和尖锐的批判。列宁特别 注意他们在问题提法和论述中所犯的方法论错误,反复强调“马克思的辩证 法要求对每一特殊的历史情况进行具体的分析”(见本卷第 700 页)。从背 得烂熟的抽象概念出发,进行纯粹的逻辑推理,必然得出糊涂透顶的结论, 把马克思主义歪曲得面目全非。针对新历史条件下的经济派否定争取政治民 主的斗争、把它同社会主义革命对立起来的错误,列宁阐述了民主与社会主 义的关系。他明确指出,“没有民主,就不可能有社会主义。”(见本卷第





782 页)无产阶级不通过争取民主的斗争为社会主义革命作好准备,就不能
实行这个革命;胜利了的社会主义不实行充分的民主,就不能保持它所取得 的胜利,不能引导人类走向国家的消亡。列宁在批判帝国主义经济主义的文 章中还提出了每个民族走向社会主义都会有自己的特点的英明预断。他说, 一切民族都将走向社会主义,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一切民族的走法却不会 完全一样,在民主的形式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形态上,在社会生活各方面的社 会主义改造的速度上,每个民族都会有自己的特点。
  列宁认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民族民主革命运动是世界无产阶级强大 的同盟军。他以兴奋的心情密切关注中国和亚洲民族民主运动的兴起。在《中 国的民主主义和民粹主义》、《亚洲的觉醒》、《落后的欧洲和先进的亚洲》 等文章中,列宁高度评价中国辛亥革命,称颂亚洲各国兴起的民主革命运 动,指出“亚洲的觉醒和欧洲先进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斗争的开始,标志着
20 世纪初所开创的全世界历史的一个新阶段。”(见本卷第 316 页)列宁赞 扬中国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具有革命民主主义的崇高精神和英雄气概,称 孙中山的革命纲领是“带有建立共和制要求的完整的民主主义”,反映了“真 正伟大的人民的真正伟大的思想”(见本卷第 291 页)。在充分肯定孙中山 纲领的反封建的进步性和彻底性的同时,列宁也指出其主观社会主义的空想 成分。
俄国度过了三年的反动时期,革命运动开始复苏。为了迎接新的革命高
潮,布尔什维克尽力克服取消派、托洛茨基派、前进派造成的党内危机。一 方面,在组织上大力巩固和整顿党的组织,维护党在马克思主义基础上的统 一;在机会主义派别不仅破坏党的统一而且自外于党的情况下,1912 年党的 布拉格代表会议不得不果断地把机会主义分子清除出党。另一方面,为了贯 彻适应新形势的革命的政治路线,必须同取消派宣扬的机会主义、改良主义 作不妥协的斗争。这场斗争是同反对国际工人运动中日益泛滥的机会主义、 改良主义思潮的斗争结合进行的。在《欧洲工人运动中的分歧》、《论自由 主义的和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概念》、《马克思主义和改良主义》等著作 中,列宁对工人运动中背离马克思主义的两大流派——机会主义和无政府主 义作了剖析,阐明了机会主义的阶级根源和思想根源,以及工人运动中产生 策略分歧的主要原因。列宁揭露取消派对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概念的阉割 和歪曲,指出:只有当阶级斗争涉及政治中最本质的东西即国家政权时,才 是充分发达的阶级斗争。列宁还阐明了改良与革命的关系,马克思主义者对 待改良的态度以及在这个问题上同无政府主义者和改良主义者的区别。
  资本主义发展到垄断资本主义,即帝国主义阶段,它固有的各种矛盾进 一步扩大和激化;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的规律使国际资本力量对比发生变 化,原来的均势遭到破坏;争夺资源、争夺资本市场、重新瓜分世界的斗争 愈演愈烈,1914 年 8 月终于爆发和第一次世界帝国主义大战。
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的性质,社会党人对战争应持什么态度,要不要利用





战争造成的革命形势加速无产阶级革命进程,这些问题成了俄国和国际工人
运动中马克思主义和机会主义、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和社会沙文主义斗争的焦 点。收入本卷的《战争和俄国社会民主党》、《第二国际的破产》、《社会 主义与战争》等著作,揭示帝国主义战争的性质和根源,指出它的政治内容 和经济目的,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的战争论;提出并论证“变帝国主义战争为 国内战争”等口号,阐明了无产阶级政党在战争条件下革命的行动路线;批 判露骨的和隐蔽的社会沙文主义,特别是考茨基主义,清算第二国际机会主 义领导的背叛行径,为联合各国左派力量、重建国际奠定了思想政治基础。 列宁在本世纪初就注意到资本主义的某些新现象,指出了垄断资本主义 的某些特征。大战爆发后,为了说明这场战争的阶级性质和当时的世界政 治,必须研究帝国主义的经济实质这个基本问题,因此列宁集中精力对帝国 主义作了深入全面系统的研究,完成了《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 这一名著,创立了帝国主义理论,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为了 写这部专著,列宁查考了数百种文献资料,做了大量笔记。书中根据无可争 辩的资产阶级统计资料和各国资产阶级学者的著作,对大战前全世界资本主 义经济在其国际相互关系上的总的情况作了科学的说明。列宁根据马克思主 义的基本原理,总结了《资本论》问世后半个世纪内资本主义的新发展,指 出资本主义已经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帝国主义阶段。他运用历史和逻辑 统一的方法考察了资本主义垄断形成和发展的过程,把资本主义的新变化概 括为五个基本特征,并在此基础上给帝国主义下了科学的定义:“帝国主义 是发展到垄断组织和金融资本的统治已经确立、资本输出具有突出意义、国 际托拉斯开始瓜分世界、一些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已经把世界全部领土瓜分 完毕这一阶段的资本主义。”(见本卷第 651 页)列宁深入剖析了考茨基的 帝国主义定义,批判了他把帝国主义的政治和经济割裂开来的错误以及他所 提出的“超帝国主义”理论。列宁认为,帝国主义最深厚的经济基础是垄断, 而垄断必然产生停滞和腐朽的趋向。但是,这种垄断是从资本主义生长起来 的,并且处于资本主义、商品生产和竞争的一般环境之中,同这种一般环境 始终有无法解决的矛盾。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垄断决不能完全地、长久地排 除竞争,特别是世界市场上的竞争。垄断和竞争同在,腐朽的趋势和迅速发 展的趋势并存。列宁指出:在帝国主义时代,某些工业部门,某些资产阶级 阶层,某些国家,不同程度地时而表现出这种趋势,时而表现出那种趋势; 整个来说,资本主义的发展比从前要快得多,只是发展更加不平衡罢了。列 宁根据对帝国主义的经济实质的全部论述,得出了关于帝国主义的历史地位 的结论:帝国主义是过渡的资本主义,或者更确切些说,是垂死的资本主义。
在 1920 年写的该书法文版和德文版序言中,列宁用更加明确的语言把这一 结论表述为“帝国主义是无产阶级社会革命的前夜”。
  在研究帝国主义的过程中,列宁发现了资本主义经济、政治发展不平衡 的规律。他在本卷《论欧洲联邦口号》一文中首次指出了资本主义的这个绝
  




对规律,并由此得出结论:社会主义可能首先在少数甚至在单独一个资本主
义国家内获得胜利。列宁在一年后写的《无产阶级革命的军事纲领》一文中 进一步发挥了这一结论,指出“社会主义不能在所有国家内同时获得胜利。 它将首先在一个或者几个国家内获得胜利”(见本卷第 722 页)。列宁在新 的历史条件下得出的这个不同于马克思恩格斯预断的结论,已被实践所证 明。这是列宁对社会主义革命理论的划时代的新贡献。
  本卷收录了列宁在不同年代写的纪念俄国伟大作家列夫·托尔斯泰、革 命民主主义作家赫尔岑、法国工人诗人鲍狄埃的三篇文章。列宁在这些文章 中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和方法,对这三位作家、诗人的作品和思想作了鞭 辟入里的分析,对他们的历史地位作了实事求是的评价。
  列宁为纪念托尔斯泰 80 寿辰写的《列夫·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镜子》 一文指出,托尔斯泰作为一个天才的艺术家,不仅创作了无与伦比的俄国生 活的图画,而且创作了世界文学中第一流的作品。同时列宁又如实地指出了 他观点中的矛盾。他一方面无情地批判资本主义的剥削,揭露政府的暴虐以 及法庭和国家管理机关的滑稽剧,暴露财富的增加和文明的成就同工人群众 的穷困、野蛮和痛苦的加剧之间极其深刻的矛盾;另一方面却又疯狂地宣传 “不用暴力抵抗邪恶”。他以最清醒的现实主义撕下一切假面具;同时却鼓 吹宗教,力求让有道德信念的神父代替有官职的神父。列宁认为,托尔斯泰 观点中的矛盾是 19 世纪最后 30 多年俄国实际生活所处的矛盾条件的表现, 是反映农民在俄国革命中的历史活动所处的矛盾条件的一面镜子,是俄国农 民起义的弱点和缺陷的一面镜子。
列宁为纪念赫尔岑诞生 100 周年而作的《纪念赫尔岑》一文,阐明了这
位作家在为俄国革命作准备方面所起的伟大作用,对他曲折的一生作了恰如 其分的评价。列宁认为,赫尔岑是 19 世纪上半叶贵族地主出身的俄国第一 代革命民主派的代表,是一位杰出的思想家。他已经走到辩证唯物主义跟 前,可是在历史唯物主义前面停住了。因此,他在 1848 年革命失败后一度 陷入怀疑论和悲观论,他的“社会主义”幻想(实质上是资产阶级民主主义 幻想)破灭了。当他在 60 年代看到了俄国内部革命的人民时,他就无畏地 站到革命民主派方面来反对自由派,举起伟大的斗争旗帜来反对沙皇制度。 在他临终前一年,他的视线已转向马克思领导的国际,转向团结“劳工世界” 的国际。
  《欧仁·鲍狄埃》是列宁为纪念他逝世 25 周年而作的。列宁在文中介 绍了这位法国工人诗人、巴黎公社委员贫寒的一生、革命战斗的一生,称颂 他创作的《国际歌》是全世界无产阶级的歌,他是一位最伟大的用歌作为工 具的宣传家。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收在卷末的列宁 1916 年 11 月 30 日《致伊·费·阿 尔曼德》一信的节录。列宁在信中提出了如何正确对待马克思主义原理的问 题。他写道:“马克思主义的全部精神,它的整个体系,要求人们对每一个
  




原理都要(α)历史地,(β)都要同其他原理联系起来,(γ)都要同具
体的历史经验联系起来加以考察。”(见 本卷第 785 页)列宁一生中遇到 新情况、新问题,总要向马克思请教,对马克思主义又始终采取这种唯一科 学的态度。这正是我们应该向列宁学习的马克思主义的正确学风。


  参加本版选集选材工作的有:林基洲、岑鼎山、何宏江、丁世俊、杨祝 华、郭值京、江显藩、刘彦章、李永全、项国兰、高晓惠。
  参加本卷编辑和资料编写工作的有:岑鼎山(编辑、说明)、郭值京(注 释)、王锦文(人名索引)。
  




列宁选集





马克思主义和修正主义[1]

(1908 年 4 月 3 日[16 日]以前)


  有一句著名的格言说:几何公理要是触犯了人们的利益,那也一定会遭 到反驳的。自然史理论触犯了神学的陈腐偏见,引起了并且直到现在还在引 起最激烈的斗争。马克思的学说直接为教育和组织现代社会的先进阶级服 务,指出这一阶级的任务,并且证明现代制度由于经济的发展必然要被新的 制度所代替,因此这一学说在其生命的途程中每走一步都得经过战斗,也就 不足为奇了。
  官方教授按官方意图讲授资产阶级的科学和哲学,是为了愚弄那些出身 于有产阶级的青年,为了“训练”他们去反对内外敌人,关于这种科学和哲 学没有什么可说的。这种科学对马克思主义连听都不愿听,就宣布马克思主 义已经被驳倒,已经被消灭。无论是借驳斥社会主义来猎取名利的青年学 者,或者是死抱住各种陈腐“体系”的遗教不放的龙钟老朽,都同样卖力地 攻击马克思。马克思主义的发展、马克思主义思想在工人阶级中的传播和扎 根,必然使资产阶级对马克思主义的这种攻击更加频繁,更加剧烈,而马克 思主义每次被官方的科学“消灭”之后,却愈加巩固,愈加坚强,愈加生气 勃勃了。
就是在那些同工人阶级的斗争有联系而且主要在无产阶级中间流传的
学说中,马克思主义也远远不是一下子就巩固了自己的地位的。马克思主义 在它存在的头半个世纪中(从 19 世纪 40 年代起)一直在同那些与它根本敌 对的理论进行斗争。在 40 年代前 5 年,马克思和恩格斯清算了站在哲学唯 心主义立场上的激进青年黑格尔派[2]。40 年代末,在经济学说方面进行了 反对蒲鲁东主义[3]的斗争。50 年代完成了这个斗争,批判了在狂风暴雨的
1848 年显露过头角的党派和学说。60 年代,斗争从一般的理论方面转移到
更接近于直接工人运动的方面:从国际中清除巴枯宁主义[4]。70 年代初在 德国名噪一时的是蒲鲁东主义者米尔柏格,70 年代末则是实证论者杜林。但 是他们两人对无产阶级的影响都已经微不足道了。马克思主义已经绝对地战 胜了工人运动中的其他一切思想体系。
  到上一世纪 90 年代,这一胜利大体上完成了。甚至在蒲鲁东主义传统 保持得最久的罗马语各国[5],工人政党实际上也把自己的纲领和策略建立 在马克思主义的基础上。重新恢复起来的国际工人运动组织,即定期举行的 国际代表大会,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斗争就立即在一切重大问题方面都站到马 克思主义立场上来了。但是,在马克思主义把一切比较完整的、同马克思主 义相敌对的学说排挤出去以后,这些学说所表现的倾向就开始给自己另找出 路。斗争的形式和起因改变了,但是斗争还在继续。马克思主义创立以后的 第二个 50 年(从 19 世纪 90 年代起)一开始就是同马克思主义内部的一个
  




反马克思主义派别进行斗争。
  这个派别因前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者伯恩施坦而得名,因为伯恩施坦叫嚣 得最厉害,最完整地表达了对马克思学说的修正,对马克思学说的修改,即 修正主义。甚至在俄国这样一个由于经济落后,由于被农奴制残余所蹂躏的 农民占人口大多数而非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自然会支持得最久的国家 里,这个非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也清清楚楚地在我们眼前转变成修正主义 了。我们的社会民粹派无论在土地问题上(全部土地地方公有化的纲领), 或者在纲领和策略的一般问题上,都不断地用对马克思学说的种种“修正” 来代替他们的自成系统而同马克思主义根本敌对的旧体系的那些日益消 亡、日趋没落的残余。
  马克思主义以前的社会主义被击溃了。它已经不是站在自己独立的基地 上而是站在马克思主义这一共同基地上,作为修正主义来继续斗争了。现在 我们来看看修正主义的思想内容究竟怎样。
  在哲学方面,修正主义跟在资产阶级教授的“科学”的屁股后面跑。教 授们“回到康德那里去”,修正主义就跟在新康德主义者[6]后面蹒跚而行。 教授们重复神父们已经说过一千遍的、反对哲学唯物主义的滥调,修正主义 者就带着傲慢的微笑嘟哝着(同最新出版的手册一字不差),说唯物主义早 已被“驳倒”了。教授们轻蔑地把黑格尔视作一条“死狗”1,耸肩鄙视辩证 法,而自己却又宣扬一种比黑格尔唯心主义还要浅薄和庸俗一千倍的唯心主 义;修正主义者就跟着他们爬到从哲学上把科学庸俗化的泥潭里面去,用“简 单的”(和平静的)“演进”去代替“狡猾的”(和革命的)辩证法。教授 们拿他们那些唯心主义的和“批判的”体系去适应占统治地位的中世纪“哲 学”(即神学),以酬报官家给的俸禄,修正主义者就向他们靠拢,竭力把 宗教变成“私人的事情”,不是对现代国家来说而是对先进阶级的政党来说 的“私人的事情”。
对马克思学说的这种“修正”的真正的阶级意义是什么,这无须加以说
明,因为这是不说自明的。我们仅仅指出,在国际社会民主党中,普列汉诺 夫是从彻底的辩证唯物主义观点批判过修正主义者在这方面大肆散播的庸 俗不堪的滥调的唯一马克思主义者。坚决地着重指出这一点现在尤其必要, 因为现在有些人极其错误地企图以批判普列汉诺夫在策略上的机会主义为 幌子来偷运陈腐反动的哲学垃圾①。
谈到政治经济学,首先应当指出,修正主义者在这一方面所作的“修正”



1 ① 参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23 卷第 24 页。——编者注
① 见波格丹诺夫、巴扎罗夫等人合著的《关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论丛》[7]。分析这本书不是本文的任务, 我现在只声明一点:在最近的将来,我要写几篇论文或专门写一本小册子来说明,本文中关于新康德派修 正主义者所说的一切,实质上也适用于这些“新的”新休谟派和新贝克莱派修正主义者。(见《本卷第 12—240 页。——编者注)





更广泛详细得多,他们竭力用“经济发展的新材料”来影响公众。他们说,
集中和大生产排挤小生产的过程,在农业方面根本没有发生,而在商业和工 业方面也进行得极其缓慢。他们说,现在危机已经比较少见、比较微弱了, 卡特尔和托拉斯大概会给资本提供根本消除危机的可能。他们说,资本主义 正在走向崩溃的“崩溃论”是站不住脚的,因为阶级矛盾有减弱和缓和的趋 势。最后他们说,就连马克思的价值理论也不妨按照柏姆-巴维克的观点来 加以纠正。
  在这些问题上同修正主义者的斗争,正像 20 年前恩格斯同杜林的论战 一样,使国际社会主义运动的理论思想有了颇见成效的活跃。人们用事实和 统计数字分析了修正主义者的论据,证明了修正主义者一贯地粉饰现代小生 产。不仅在工业中,而且在农业中,大生产在技术方面和经营方面都比小生 产占优势的事实,由无可辩驳的材料证实了。但是在农业中,商品生产的发 展要弱得多,而现代的统计学家和经济学家通常都不大善于特别注意那些表 明农业愈来愈卷入世界经济交换的农业专业部门(有时甚至是专门的作 业)。在自然经济的废墟上,小生产是靠营养不断恶化,经常挨饿,延长工 作日,家畜质量及其饲养情况恶化,总之,是靠手工业生产用来对抗资本主 义工场手工业的那些手段来维持的。科学和技术每前进一步,都必不可免 地、毫不留情地破坏资本主义社会内的小生产的基础,而社会主义经济学的 任务是研究这一过程所表现的往往是错综复杂的一切形式,是向小生产者证 明,他们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不可能支持下去,农民经济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没 有出路,农民必须接受无产者的观点。从学术上来说,修正主义者在这个问 题上的毛病,是他们对一些片面抽出的事实作肤浅的概括,而没有把它们同 整个资本主义制度联系起来看;从政治上来说,他们的毛病就是不管有意还 是无意,势必号召农民或推动农民去接受业主的观点(即资产阶级的观点), 而不是推动他们去接受革命无产者的观点。
在危机论和崩溃论方面,修正主义的情况更糟。只有在极短促的时间
内,只有最近视的人,才会在几年的工业高涨和繁荣的影响下,想要改造马 克思学说的原理。现实很快就向修正主义者表明,危机的时代并没有过去: 在繁荣之后,接着就来了危机。各个危机的形式、次序和情景是改变了,但 是危机仍然是资本主义制度的不可避免的组成部分。卡特尔和托拉斯把生产 联合起来了,但是大家都看到,它们同时又使生产的无政府状态变本加厉, 使无产阶级的生活更加没有保障,资本的压迫更加严重,从而使阶级矛盾尖 锐到空前的程度。最新的巨型托拉斯恰恰特别清楚、特别广泛地表明资本主 义正在走向崩溃,不管这是指一次次政治危机和经济危机,还是指整个资本 主义制度的完全崩溃。不久前美国的金融危机,全欧洲失业人数惊人的增 加,更不用说有许多迹象预示快要到来的工业危机,——这一切使大家都忘 记了修正主义者不久以前的“理论”,似乎连许多修正主义者自己也忘记了。 但是这种知识分子的不坚定性给工人阶级的教训,是不应当忘记的。





关于价值理论,要说的只有一点,就是除了一些柏姆-巴维克式的异常
模糊的暗示和叹息,修正主义者在这方面根本没有拿出什么东西来,所以对 学术思想的发展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政治方面,修正主义确实想修正马克思主义的基础,即阶级斗争学 说。他们说,政治自由、民主和普选权正在消灭阶级斗争的根据,并且使《共 产党宣言》里的工人没有祖国①这个旧原理变得不正确了。他们说,在民主 制度下,既然是“多数人的意志”起支配作用,那就不能把国家看作阶级统 治的机关,也不能拒绝同进步的社会改良派资产阶级实行联合去反对反动 派。
  毫无疑义,修正主义者的这些反对意见,是一个相当严整的观点体系, 即大家早已知道的自由派资产阶级的观点体系。自由派总是说,资产阶级议 会制度正在消灭阶级和阶级的划分,因为一切公民都毫无差别地拥有投票的 权利,参与国家事务的权利。19 世纪下半叶的全部欧洲史和 20 世纪初的全 部俄国革命史,都很清楚地表明这种观点是多么荒谬。在“民主制的”资本 主义的自由下,经济上的差别并没有缩小,而是日益扩大,日益加深。议会 制度并没有消除最民主的资产阶级共和国作为阶级压迫机关的本质,而是不 断暴露这种本质。议会制度有助于教育和组织比先前积极参加政治事变的人 多得多的广大居民群众,但是这不会消除危机和政治革命,只会在这种革命 发生时使国内战争达到最激烈的程度。1871 年春天的巴黎事变和 1905 年冬 天的俄国事变,已经再明显不过地表明这种激烈的情况是必然要到来的。法 国资产阶级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同全民族的敌人,同蹂躏其祖国的 外国军队勾结起来镇压无产阶级运动。谁不懂得议会制度和资产阶级民主制 度的不可避免的内在的辩证法会导致比先前更激烈地用群众的暴力去解决 争执,那他就永远不能在这种议会制度的基地上去进行坚持原则的宣传鼓动 工作,真正培养工人群众去胜利地参加这种“争执”。在西欧同社会改良主 义自由派、在俄国革命中同自由主义改良派(立宪民主党[8])实行联合、 妥协和联盟的经验,令人信服地表明这种妥协只能模糊群众的意识,因为这 种妥协不是提高,而是降低群众斗争的真实意义,把正在斗争的人同最不能 斗争、最动摇、最容易叛变的人拴在一起。法国的米勒兰主义[9]是在真正 全国的广大范围内运用修正主义政治策略的最大尝试,它给修正主义作了一 个使全世界无产阶级永远不会忘记的实际评价。
修正主义对社会主义运动的最终目的所抱的态度,是它的经济倾向和政 治倾向的自然补充。“运动就是一切,最终目的算不了什么”,伯恩施坦的 这句风行一时的话,要比许多长篇大论更能表明修正主义的实质。临时应 付,迁就眼前的事变,迁就微小的政治变动,忘记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忘 记整个资本主义制度、整个资本主义演进的基本特点,为了实际的或假想的



① 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1 卷第 270 页。——编者注





一时的利益而牺牲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这就是修正主义的政策。从这
一政策的实质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一政策可能采取各种各样的形式,而每一个 稍微“新颖的”问题、每一次稍微出人意料和没有预见到的局势变动(即使 这种变动只是在极小的程度上和最短的时期内改变了发展的基本路线),都 不可避免地要引起某种形式的修正主义。
  修正主义的不可避免,决定于它在现代社会中的阶级根源。修正主义是 国际现象。每一个稍有见识、稍有头脑的社会主义者都丝毫不会怀疑:德国 正统派和伯恩施坦派、法国盖得派[10]和饶勒斯派[11](现在尤其是布鲁斯 派[12])、英国社会民主联盟[13]和独立工党[14]、比利时布鲁凯尔和王德 威尔得、意大利整体派[15]和改良派、俄国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的关系实 质上到处都一样,虽然按所有这些国家的现状来说,民族条件和历史因素极 不相同。当前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内部的“分化”,在世界上不同的国家里现 在实质上已经是按同一条路线进行的,这表明比 30—40 年前有了一个巨大 的进步,因为那时在不同的国家里相互斗争的是统一的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内 部的不同类型的倾向。现在在罗马语各国出现的“革命工团主义”[16]这种 “来自左面的修正主义”也趋附马克思主义,同时又俄对它加以“纠正”: 意大利的拉布里奥拉、法国的拉葛德尔总是不求助于过去被人误解的马克思 学说,而求助于现在被人正确理解的马克思学说。
我们在这里不可能分析这种修正主义的思想内容,它还远不如机会主义
的修正主义那样成熟,还没有国际化,还没有经受过同任何一国社会党的实 际的大搏斗。因此,我们在这里只分析上述那种“来自右面的修正主义”。 为什么修正主义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是不可避免的呢?为什么它的根源 比民族特点的差别和资本主义发展程度的差别还要深呢?因为在任何资本 主义国家里,在无产阶级身旁总是有广泛的小资产者阶层,即小业主阶层。 资本主义过去是从小生产中产生的,现在也还在不断地从小生产中产生出 来。资本主义必然要重新产生许多“中间阶层”(工厂附属物,如家庭劳动 以及适应大工业如自行车工业和汽车工业的需要而散布在全国的小作坊等 等)。这些新的小生产者同样必然要被重新抛入无产阶级的队伍。十分自然, 小资产阶级世界观也就会不断渗入广大工人政党的队伍。十分自然,情况只 能如此,而且一直到无产阶级革命发生急剧变化的时候还会如此,因为,那 种认为必须在大多数人口“完全”无产阶级化以后才能实现无产阶级革命的 想法,是极其错误的。目前我们往往只是在思想领域经历的事情,即同理论 上修正马克思学说的人进行的争论,目前在实践上只是在工人运动某些局部 问题上暴露出来的事情,即同修正主义者的策略分歧,以及由此而发生的分 裂,在将来无产阶级革命发生时工人阶级还一定会在大得无可比拟的规模上 再次经历到,因为无产阶级革命将使一切争论问题尖锐化,将把一切分歧都 集中到对决定群众的行动有最直接意义的几点上,将迫使人们在斗争高潮中
分清敌友,抛开坏的同盟者,以便给敌人以决定性的打击。





19 世纪末革命马克思主义对修正主义的思想斗争,只是不顾小市民的种
种动摇和弱点而向着本阶级事业的完全胜利迈进的无产阶级所进行的伟大 革命战斗的序幕。
载于 1908 年圣彼得堡出版的《卡尔·马克思(1818—1883)文集 选自《列宁全集》第 2 版第 17 卷第 11—19 页。





向报告人提十个问题[17]

(1908 年 5 月 15 日[28 日]以前)


1.报告人是否承认马克思主义哲学是辩证唯物主义? 如果不承认,那么他为什么一次也不去分析恩格斯关于这一点的无数言
论?
  如果承认,那么为什么马赫主义者把他们对辩证唯物主义的“修正”叫 作“马克思主义哲学”?
  2.报告人是否承认:恩格斯把哲学体系基本上分为唯物主义和唯心主 义,把近代哲学中的休谟路线看作是介于两者之间、动摇于两者之间的中间 派,称这条路线为“不可知论”并说康德主义是不可知论的变种?①
  3.报告人是否承认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础是承认外部世界及其在 人脑中的反映?
4.报告人是否承认恩格斯关于“自在之物”转化为“为我之物”的论断
是正确的?②
5.报告人是否承认恩格斯的“世界的真正的统一性是在于它的物质性”
(《反杜林论》1886 年第 2 版第 1 编第 4 节《世界模式论》第 28 页)①这个 论断是正确的?
6.报告人是否承认恩格斯的“没有运动的物质和没有物质的运动是同样
不可想象的”(《反杜林论》1886 年第 2 版第 6 节《自然哲学。天体演化学, 物理学,化学》第 45 页)②这个论断是正确的?
7.报告人是否承认因果性、必然性、规律性等等观念是自然界、现实世
界的规律在人脑中的反映?或者恩格斯这样说(《反杜林论》第 3 节《先验 主义》第 20—21 页和第 11 节《自由和必然》第 103—104 页)③是不正确的。
8.报告人是否知道,马赫曾经表示他赞同内在论学派的首领舒佩的观
点,甚至还把自己最后的一本主要哲学著作献给舒佩[18]?马赫这样地附和 僧侣主义的维护者、哲学上露骨的反动分子舒佩的露骨的唯心主义哲学,报 告人怎样解释?
9.报告人的昨天的同志(根据《论丛》[7])、孟什维克尤什凯维奇今
天(跟着拉赫美托夫)宣称波格丹诺夫是唯心主义者[19],报告人为什么对 这件“怪事”避而不谈?报告人是否知道,彼得楚尔特在最近的一本著作[20]



① 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21 卷第 316—317 页。——编者注
② 同上,第 22 卷第 344—346 页、第 21 卷第 318—320 页。——编者注
① 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20 卷第 48 页。——编者注
② 同上,第 65 页。——编者注
③ 同上,第 37—39 页和第 125—126 页。——编者注





中把马赫的许多门徒列入唯心主义者?
  10.报告人是否确认这样的事实:马赫主义和布尔什维主义毫无共同之 处;列宁不止一次地反对过马赫主义[21];孟什维克尤什凯维奇和瓦连廷诺 夫都是“纯粹的”经验批判主义者?
载于 1925 年《列宁文集》俄文版第 3 卷 选自《列宁全集》第 2 版第 18 卷第 1—2 页





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

对一种反动哲学的批判(节选)[22]
(1908 年 2—10 月)

第一版 序言


  许多想当马克思主义者的著作家,今年在我们这里对马克思主义哲学进 行了真正的讨伐。不到半年就出版了四本书,这四本书主要是并且几乎完全 是攻击辩证唯物主义的。其中,首先是 1908 年在圣彼得堡出版的巴扎罗夫、 波格丹诺夫、卢那察尔斯基、别尔曼、格尔方德、尤什凯维奇、苏沃洛夫的 论文集《关于<?应当说是:反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论丛》[7],其次是尤 什凯维奇的《唯物主义和批判实在论》、别尔曼的《从现代认识论来看辩证 法》和瓦连廷诺夫的《马克思主义的哲学体系》。
所有这些人都不会不知道,马克思和恩格斯几十次地把自己的哲学观点
叫作辩证唯物主义。然而所有这些因敌视辩证唯物主义而联合起来的人(尽 管政治观点截然不同)在哲学上又自命为马克思主义者!别尔曼说,恩格斯 的辩证法是“神秘主义”。恩格斯的观点“过时了”,——巴扎罗夫随便一 说,好像这是不言而喻的。唯物主义看来被我们的勇士们驳倒了,他们自豪 地引证“现代认识论”,引证“最新哲学”(或“最新实证论”),引证“现 代自然科学的哲学”,或者甚至引证“20 世纪的自然科学的哲学”。我们的 这些要把辩证唯物主义消灭的人,以所有这些所谓最新的学说为依据,竟肆 无忌惮地谈起公开的信仰主义①来了(卢那察尔斯基最为明显,但决不只是 他一个人![24]),可是到了要对马克思和恩格斯明确表态时,他们的全部 勇气和对自己信念的任何尊重都立即消失了。在事实上,他们完全背弃了辩 证唯物主义即马克思主义。在口头上,他们却百般狡辩,企图避开问题的实 质,掩饰他们的背弃行为,用某一个唯物主义者来代替整个唯物主义,根本 不去直接分析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无数唯物主义言论。按照一位马克思主义者 的公正说法,这真是“跪着造反”。这是典型的哲学上的修正主义,因为只 有修正主义者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而又不敢或者是没有能力公开、 直率、坚决、明确地“清算”被他们抛弃的观点,才获得了这种不好的名声。 正统派在反对马克思的过时见解(例如梅林反对某些历史论点[25])时,总 是把话说得非常明确、非常详细,从来没有人在这类论著中找到过一点模棱 两可的地方。
不过,在《“关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论丛》中也有一句近似真理的话。 那句话是卢那察尔斯基说的:“也许我们<显然就是《论丛》的全体撰稿人>



① 信仰主义是一种以信仰代替知识或一般地赋予信仰以一定意义的学说。[23]





错了,但我们是在探索。”(第 161 页)这句话的前半句包含着绝对真理,
后半句包含着相对真理,这一点我将在本书中力求详尽地指出来。现在我只 指出一点:如果我们的哲学家不是用马克思主义的名义,而是用几个“正在 探索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名义讲话,那么,他们对自己和对马克思主义就显 得尊重些了。
  至于我自己,也是哲学上的一个“探索者”。这就是说,我在本书中给 自己提出的任务是:探索那些在马克思主义的幌子下发表一种非常混乱、含 糊而又反动的言论的人是在什么地方失足的。

作 者
1908 年 9 月





第二版 序言


  本版除了个别文字上的修改,和第一版没有什么不同。尽管这是一本和 俄国“马赫主义者”进行论战的著作,可是我希望,它作为一本介绍马克思 主义哲学即辩证唯物主义以及介绍从自然科学的最新发现中所得出的哲学 结论的参考书,将有所裨益。至于亚·亚·波格丹诺夫的一些近作,我没有 机会阅读,书末附载的弗·伊·涅夫斯基同志的文章提出了必要的意见[26]。 弗·伊·涅夫斯基同志不仅是一位宣传家,而且特别是一位党校工作者,因 此,他有充分的可能确信,亚·亚·波格丹诺夫在“无产阶级文化”[27]的 幌子下贩运资产阶级的反动的观点。

尼·列宁
1920 年 9 月 2 日





代绪论 某些“马克思主义者”在 1908 年和某些唯心主义者在 1710 年
是怎样驳斥唯物主义的


  凡是多少读过一些哲学著作的人都应该知道,未必能找到一个不直接或 间接地驳斥唯物主义的现代哲学(以及神学)教授。他们曾经一百次、一千 次地宣告唯物主义已被驳倒,可是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一百零一次、一千零 一次地继续驳斥它。我们的修正主义者全都在驳斥唯物主义,同时又装出一 副样子,好像他们驳斥的本来只是唯物主义者普列汉诺夫,而不是唯物主义 者恩格斯,不是唯物主义者费尔巴哈,不是约·狄慈根的唯物主义观点,并 且他们是从“最新的”“现代的”实证论[28]、自然科学等等角度来驳斥唯 物主义的。我不引证他们的话了,谁只要愿意,都可以从前面提到的著作中 引证几百段话。我只提一提巴扎罗夫、波格丹诺夫、尤什凯维奇、瓦连廷诺 夫、切尔诺夫①以及其他马赫主义者用来攻击唯物主义的那些论据。马赫主 义者这个名词比较简短,而且在俄国的著作中已经通用,我将到处把它作为 “经验批判主义者”的同义语来使用。恩斯特·马赫是现在最有名望的经验 批判主义的代表,这在哲学著作中是公认的①;至于波格丹诺夫和尤什凯维 奇同“纯粹的”马赫主义背离之处则完全是次要的,这一点将在后面说明。 这些人对我们说,唯物主义者承认某种不可想象的和不可认识的东西—
—“自在之物”,即“经验之外的”、我们认识之外的物质。唯物主义者由
于承认彼岸的、在“经验”和认识范围之外的某种东西而陷入了真正的神秘 主义。当唯物主义者说什么物质作用于我们的感官而产生感觉的时候,他们 是以“未知的东西”、“无”作为基础的,因为他们自己就声明我们的感觉 是认识的唯一泉源。唯物主义者陷入了“康德主义”(普列汉诺夫就是这样, 他承认“自在之物”即在我们意识之外的物的存在),他们把世界“二重化”, 宣扬“二元论”,因为他们认为在现象后面还有自在之物,在直接的感觉材 料后面还有某种其他的东西、某种物神、“偶像”、绝对者、“形而上学” 的泉源、宗教的孪生兄弟(如巴扎罗夫所说的“神圣的物质”)。
这就是上述那些著作家用各种不同的调子一再重复的马赫主义者反对
唯物主义的论据。 为了考证这些论据是不是新颖的,它们是不是真的只反对一个“陷入康
德主义”的俄国唯物主义者,我们来详细地引证一下一个老牌唯心主义者乔 治·贝克莱的著作。由于马赫主义者不正确地陈述了马赫和贝克莱的关系以 及贝克莱的哲学路线的实质,而我们在后面又不得不屡次提到贝克莱及其哲 学流派,所以在这篇绪论中作这种历史考证就更有必要了。



① 维·切尔诺夫《哲学和社会学论文集》1907 年莫斯科版。作者像巴扎罗夫之流一样,是阿芬那留斯的
热诚的信徒和辩证唯物主义的敌人。
① 例如,见理查·赫尼格斯瓦尔德博士《休谟关于外部世界的实在性的学说》1904 年柏林版第 26 页。





1710 年出版的乔治·贝克莱主教的一本以《人类知识原理》①为书名的
著作,开头就是下面这一段论述:“每个观察人类认识的客体的人都看得清 楚:这些客体或者是感官真正感知的观念(ideas),或者是我们观察人心 的情感和活动而获得的观念,或者是借助于记忆和想象而形成的观念??凭 着视觉,我获得光和色的观念,获得它们的强弱浓淡和不同种类的观念。凭 着触觉,我感知硬和软、热和冷、运动和阻力??嗅觉使我闻到气味,味觉 使我尝到滋味,听觉使我听到声音??人们观察到一些不同的观念彼此结合 在一起,于是就用一个名称来标志它们,称它们为某物。例如,人们观察到 一定的颜色、滋味、气味、形状、硬度结合在一起(to go together), 就认为这是一个独特的东西,并用苹果这个名称标志它;另外一些观念的集 合(collections of ideas)构成了石头、树木、书本以及诸如此类的感 性实物??”(第 1 节)
  这就是贝克莱那本著作的第 1 节的内容。我们必须记住,贝克莱是把 “硬、软、热、冷、颜色、滋味、气味”等等作为他的哲学的基础的。在贝 克莱看来,物是“观念的集合”,而他所说的“观念”正是上面列举的那些 质或感觉,而不是抽象的思想。
贝克莱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观念或认识的客体”之外,还有一种感知
它们的东西,即“心、精神、灵魂或自我”(第 2 节)。这位哲学家作出结 论说,不言而喻,“观念”不能存在于感知它们的心之外。只要想一想“存 在”这个词的意思就会确信这一点。“当我说我写字的桌子存在着,这就是 说,我看到它而且感觉到它;如果我走出我的书房,我说桌子存在,意思是 说,如果我在我的书房里,我可以感知它??”贝克莱在他的著作的第 3 节 里是这样说的,并且就在这里开始和那些被他称为唯物主义者的人论战(第
18、19 节以及其他各节)。他说,我完全不能理解,怎么能撇开人对物的感
知来谈物的绝对存在呢?存在就是被感知(their,即物的 esse is percipi,第 3 节,——这是哲学史教科书中常常引用的贝克莱的一句名言)。 “在人们中间奇怪地流行着这样一种见解:房屋、山岳、江河,一句话,一 切感性实物都有一种自然的或实在的存在,这种存在不同于理性所感知的那 种存在。”(第 4 节)贝克莱说,这个见解是一个“明显的矛盾”。“因为, 上面所说的那些客体若不是我们凭感官感知的物,那究竟是什么呢?我们所 感知的若不是我们自己的观念或感觉(ideas or sensations),那又是 什么呢?认为任何观念、感觉或它们的组合能够不被感知而存在着,这岂不 是非常荒谬吗?”(第 4 节)
贝克莱现在把观念的集合换成了感觉的组合这个在他看来是含义相同 的说法,责备唯物主义者“荒谬”,竟想更进一步去找出这种复合??即这 种感觉的组合的某个泉源。在第 5 节里,他责备唯物主义者玩弄抽象,因为



①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贝克莱全集》1871 年牛津版第 1 卷,亚·弗雷泽编,有俄译本。





在贝克莱看来,把感觉和客体分开,就是空洞的抽象。他在第 5 节末尾说道:
“事实上,客体和感觉是同一个东西(are the same thing),因而不 能把一个从另一个中抽象出来。”(这句话在第 2 版里删掉了)贝克莱写道: “你们说,观念可以是那些存在于心外的、以一种无思维的实体形式存在的 物的复写或反映(resemblances)。我回答说,观念只能和观念相像,不能 和任何别的东西相像,一种颜色或形状只能和另一种颜色或形状相像,不能 和任何别的东西相像??我要问,我们能不能感知这些设想的原物或外在物
(我们的观念似乎是它们的影象或表象)呢?如果能够,那就是说,它们是 观念,我们没有向前跨进一步①;如果你们说不能,那么我就要找随便哪一 位同一问,说颜色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相像,硬和软同某种不能触觉到的东 西相像,等等,有没有意义。”(第 8 节)
  读者可以看出,在关于物离开它们对我们的作用是否能够存在于我们之 外这个问题上,巴扎罗夫用来反对普列汉诺夫的那些“论据”,和贝克莱用 来反对他没有提名道姓的唯物主义者的那些论据没有丝毫差别。贝克莱认 为,关于“物质或有形实体”的存在(第 9 节)的思想是如此“矛盾”,如 此“荒谬”,实在用不着浪费时间去驳斥它。他说道:“但是,由于物质存 在这个教义(tenet)看来在哲学家们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而且又引出这 样多有害的结论,所以,我宁肯让人说我罗嗦和讨厌,也不能对任何有助于 彻底揭露和根除这种偏见的东西略而不谈。”(第 9 节)
我们马上就会看到贝克莱说的是些什么样的有害的结论。让我们首先把
他用来反对唯物主义者的理论论据讲完吧。贝克莱在否定客体的“绝对”存 在即物在人类认识之外的存在时,直截了当地说明他的敌人的观点是承认 “自在之物”。在第 24 节里,贝克莱加上着重标记写道,他所驳斥的那种 看法承认“自在的感性客体(objects in themselves)或心外的感性客体 的绝对存在”(上引书第 167—168 页)。在这里,哲学观点的两条基本路 线被直率、清楚、明确地描绘出来了。这一点是古典哲学著作家不同于当代 “新”体系的制造者的地方。唯物主义承认“自在客体”或心外客体,认为 观念和感觉是这些客体的复写或反映。与此相反的学说(唯心主义)认为: 客体不存在于“心外”;客体是“感觉的组合”。
这是在 1710 年即在伊曼努尔·康德诞生前 14 年写的,而我们的马赫主
义者却根据所谓“最新的”哲学发现了:承认“自在之物”,这是唯物主义 受到康德主义的感染或歪曲的结果!马赫主义者的“新”发现,是他们对基 本哲学派别的历史惊人无知的结果。
他们的其次一个“新”思想是:“物质”或“实体”的概念是旧的非批 判观点的残余。你们看到了没有,马赫和阿芬那留斯把哲学思想向前推进



① 此处列宁引用的俄译文与原文英文有出入,英文为:wehavegainedourpoint 。按英文可译为:“我们达到
了目的”,或“我们有道理”,或“我们取得了胜利”。——编者注





了,使分析更深刻了,把这些“绝对者”、“不变的实质”等等消除了。你
们只要看一看贝克莱的著作,查考一下这类说法的出处,就会看得出这类说 法不过是自命不凡的虚构。贝克莱十分肯定地说,物质是“nonentity”(不 存在的实质,第 68 节),物质是无(第 80 节)。贝克莱嘲笑唯物主义者说: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你们可以在别人使用‘无’这个词的意义上使用‘物 质’一词。”(上引书第 196—197 页)贝克莱说,起初人们相信颜色、气 味等等“是确实存在的”,后来抛弃了这种见解,承认它们只是依赖于我们 的感觉而存在的。但是,那些旧的错误概念没有彻底消除;其残余就是“实 体”这个概念(第 73 节),也就是贝克莱主教在 1710 年彻底揭露的那种“偏 见”(第 195 页)!1908 年在我们这里竟有这样一些滑稽人物,他们真的相 信阿芬那留斯、彼得楚尔特和马赫之流,以为只是“最新的实证论”和“最 新的自然科学”才彻底消除了这些“形而上学的”概念。
  就是这些滑稽人物(波格丹诺夫也在内)硬要读者相信:正是新哲学说 明了在老是遭到驳斥的唯物主义者的学说中存在着“世界二重化”的错误, 因为他们谈论人的意识对存在于人的意识之外的物的某种“反映”。关于这 个“二重化”,上面提到的那些著作家们写下了无数动情的话。不知是由于 健忘还是由于无知,他们没有补充说,这些新发现早在 1710 年就已经被发 现了。
贝克莱写道:“我们对它们(观念或物)的认识被弄得异常模糊、异常
混乱,而且由于设想感性客体有二重(twofold)存在,即一个是心智的或 心内的存在,一个是实在的、心外的<即意识之外的>存在,因而陷入非常危 险的谬误。”于是贝克莱嘲笑起那种认为能够思维不可想象的东西的“荒谬” 见解来了!“荒谬”的根源当然在于区分“物”和“观念”(第 87 节), 在于“设想有外部客体”。就是这个根源产生了对物神和偶像的信仰,这一 点贝克莱在 1710 年就发现了,而波格丹诺夫在 1908 年又发现了。贝克莱说: “物质或未被感知的物体的存在不仅是无神论者和宿命论者的主要支柱,而 且也是各色各样的偶像崇拜所依据的原则。”(第 94 节)
在这里,我们就接触到了从关于外部世界的存在的“荒谬”学说中得出
的“有害”结论,这些结论使得贝克莱主教不仅从理论上驳斥这个学说,而 且把这个学说的信奉者当作敌人大肆攻击。他说:“无神论的和反宗教的一 切渎神体系是建立在物质学说或有形实体学说的基础上的??物质的实体 对于各时代的无神论者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朋友,这是用不着说的。他们的一 切怪异体系之依存于物质的实体,是如此明显、如此必要,以致一旦把这个 基石抽掉,整个建筑物就一定倒塌。因此,我们不必特别注意无神论者的各 个可怜宗派的荒谬学说。”(上引书第 92 节第 203—204 页)
  “物质一旦被逐出自然界,就会带走很多怀疑论的和渎神的看法,带走 无数的争论和纠缠不清的问题<马赫在 19 世纪 70 年代发现的“思维经济原 则”!1876 年阿芬那留斯发现的“哲学——按照费力最小的原则对世界的思
  




维”!>,这些争论和问题使神学家和哲学家如坐针毡。物质使人类费了那
么多无谓的劳动①,因此,即使我们提出来反驳物质的那些论据没有被认为 是有充分说服力的(而我则认为它们是十分清楚的),我还是相信,真理、 和平和宗教之友都有理由希望这些论据被认为是这样的。”(第 96 节)
  贝克莱主教在直言不讳地议论,傻里傻气地议论!现在,同样的一些主 张把“物质”“经济地”赶出哲学的思想却具有狡猾得多的、被“新”术语 弄得更混乱得多的形式,使得幼稚的人把这些思想当作“最新的”哲学!
  但是,贝克莱不只是直言不讳地说出他的哲学倾向,他也竭力掩盖他的 哲学的唯心主义真面目,把它说成没有荒谬见解的并为“常识”所能接受的。 他本能地保护自己,使他的哲学不被人责难为现在所谓的主观唯心主义和唯 我论。他说,我们的哲学“没有使我们失去自然界中的任何一物”(第 34 节)。自然界依然存在着,实物和幻想的区别也依然存在着,不过“两者同 样地都存在于意识中”。“我决不对我们通过感觉或思考能够认识到的任何 一物的存在提出异议。我用眼睛看到的和用手摸到的那些物是存在的,是真 实存在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我们否定其存在的唯一的物,是哲学家们< 黑体是贝克莱用的>叫作物质或有形实体的东西。否定它,不会给其余的人 类带来任何损害;我敢说,没有它,他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感到若有所失?? 无神论者的确会需要这个徒有其名的幽灵来作为他们不信神的根据??”
这个思想在第 37 节里表达得更清楚。贝克莱在这一节里对于责难他的
哲学取消了有形实体这一点回答道:“如果在通常的(vulgar)意义上把实 体这个词理解为广延性、硬度、重量之类感性的质的组合,那就不能责难我 取消了有形实体。但是,如果从哲学的意义上来理解实体这个词,就是说把 它理解为<存在于>意识之外的偶性或质的基础,那么,只要对于根本不存 在、甚至在想象中也不存在的东西说得上取消的话,我就真的承认我取消了 它。”
怪不得英国哲学家弗雷泽这个唯心主义者、贝克莱主义的信徒(他出版
过贝克莱的著作并附上了自己写的注释),把贝克莱的学说叫作“自然实在 论”(上引书第 X 页)。这个有趣的术语是一定要提出来的,因为它的确表 现出贝克莱想冒充实在论的意图。在以后的叙述中,我们会多次碰到一些“最 新的”“实证论者”用另一种形式,用另一套字眼重复着同样的把戏或伪装。 贝克莱没有否定实物的存在!贝克莱没有违反全人类的公意!贝克莱“只是” 否定哲学家们的一种学说,即否定一种认识论,这种认识论认真地坚决地以 承认外部世界及其在人们意识中的反映为其一切论断的基础。贝克莱没有否 定过去和现在始终立足于(多半是不自觉地)这种唯物主义认识论之上的自 然科学。我们在第 59 节里读到:“根据我们关于各种观念在我们的意识中



① 此处列宁引用的俄译文与原文英文有出入,按英文应译为:“这些争论和问题使神学家和哲学家如坐针
毡,使人类费了那么多无谓的劳动”。——编者注





共存和相继出现的经验<贝克莱——“纯粹经验”的哲学>①??我们能够正
确地判断:如果我们处在和现在所处的极不相同的环境中,我们会感觉到的
<或者说,我们会看到的>是什么。这就是对自然界的认识。这种认识<听呀!
>能够保持它的意义和可靠性,并同上面所说的完全一致。” 让我们把外部世界、自然界看作是神在我们心中所唤起的“感觉的组
合”吧!承认这一点吧!不要在意识之外,在人之外去探索这些感觉的“基 础”吧!这样我将在我的唯心主义认识论的范围内承认全部自然科学,承认 它的结论的全部意义和可靠性。为了我的结论有利于“和平和宗教”,我需 要的正是这个范围,而且只是这个范围。这就是贝克莱的思想。这个正确地 表达了唯心主义哲学的本质及其社会意义的思想,我们以后在谈到马赫主义 对自然科学的态度时还会碰到。
  现在我们要指出最新实证论者和批判实在论者帕·尤什凯维奇在 20 世 纪从贝克莱主教那里剽窃来的另一个最新发现。这个发现就是“经验符号 论”。亚·弗雷泽说,贝克莱的“心爱的理论”就是“普遍自然符号论”(上 引书第 190 页)或“自然符号论”(Naturalsymbolism)。如果这些话不是 出现在 1871 年出版的书中,那么就会怀疑英国哲学家、信仰主义者弗雷泽 是在剽窃现代数学家兼物理学家彭加勒和俄国“马克思主义者”尤什凯维 奇!
贝克莱主教用如下的话说明了他的那个使弗雷泽狂喜的理论:
  “观念的联系<不要忘记,在贝克莱看来,观念和物是同一个东西>不是 表示因果关系,它只是表示记号或符号同所标志的物的关系。”(第 65 节) “由此可见,一些物,从促成或帮助产生结果的原因范畴方面去看(under
the notion of a cause),是完全不可解释的,并且会把我们引入极
大的荒谬,如果把它们只看作使我们获得知识的记号或符号,那它们就能够 很自然地得到解释??”(第 66 节)当然,在贝克莱和弗雷泽看来,利用 这些“经验符号”使我们获得知识的不是别人,而是神。在贝克莱的理论中, 符号论在认识论上的意义就在于:符号论应当代替那种“妄想以有形的原因 来说明物”的“学说”(第 66 节)。
在因果性问题上,在我们面前有两个哲学派别。一个“妄想以有形的原
因来说明物”,显然它是和贝克莱主教所驳倒的“荒谬的”“物质学说”有 关的。另一个把“原因概念”归结为(神)用来“使我们获得知识”的“记 号或符号”概念。在分析马赫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时,我 们就会遇到这两个穿上了 20 世纪时装的派别。
其次,关于实在性问题还必须指出,贝克莱不承认物存在于意识之外, 但却力图找出一个区别实在和虚假的标准。他在第 36 节中说道,人心所随 意唤起的那些“观念”和人们通过感官感知的另一些观念比较起来,是模糊



① 弗雷泽在他的序言里坚决认为,贝克莱和洛克一样,都是“只诉诸经验”(第 117 页)。





的、微弱的、不稳定的。后一类观念是按照自然界的一定规则或规律印入人
们心中的,这类观念本身证明有一个比人心更有力更有智慧的心在起作用。 人们说,这类观念比前一类观念有更多的实在性;这就是说,它们更明确、 更有秩序、更清晰,它们不是感知它们的心所虚构的??”在另一个地方(第
84 节),贝克莱力图把实在的概念和许多人同时对同一些感觉的感知联系起 来。例如,假定有人告诉我们说水变成了酒,如何解决这是否实在的问题呢? “如果所有在座的人都看到了酒,闻到了酒香,喝了酒,尝到了酒味,并感 觉到喝酒以后的效果,那么在我看来,就不能怀疑这个酒的实在性了。”弗 雷泽又加以解释:“不同的人同时对同一些感性观念的感知,不同于个别人 或单个人对想象的东西和情感的意识,这种感知在这里可看作对这类感性观 念的实在性的验证。”
  由此可见,不能把贝克莱的主观唯心主义理解为:似乎他忽视个人的知 觉和集体的知觉之间的区别。恰恰相反,他企图靠这个区别来确立实在性的 标准。贝克莱从神对人心的作用中引出“观念”,这样他就接近了客观唯心 主义:世界不是我的表象,而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精神原因的结果,这个精神 原因既创造“自然规律”,也创造那些把“比较实在的”观念和不大实在的 观念区分开来的规律等等。
贝克莱在他的另一著作《希勒斯和斐洛诺斯的三篇对话》(1713 年)中,
力图用异常通俗的形式说明他的观点。他是这样说明他的学说和唯物主义学 说的对立的:
“我也像你们<唯物主义者>一样肯定地说,既然外界有某种东西影响我
们,我们就应该承认外界<在我们之外>存在着一种力量,一种属于和我们不 同的存在物的力量。可是这个强有力的存在物究竟是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我 们就有了分歧。我肯定说它是精神,你们则肯定说它是物质,或者是我所不 知道的(我可以补充一句,也是你们所不知道的)第三种东西??”(上引 书第 335 页)
弗雷泽评述道:“全部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在唯物主义者看来,感性
现象是由物质实体或某种谁也不知道的‘第三种东西’引起的;在贝克莱看 来,感性现象是由理性的意志引起的;在休谟和实证论者看来,感性现象的 起源是绝对不知道的,我们只能按照习惯用归纳的方法把它们当作事实概括 起来。”
  在这里,英国的贝克莱主义者弗雷泽从他的彻底唯心主义的观点出发, 接触到唯物主义者恩格斯非常清楚地说明了的最基本的哲学“路线”。恩格 斯在他的《路德维希·费尔巴哈》一书中把哲学家分为“两大阵营”:唯物 主义者和唯心主义者。同弗雷泽比较起来,恩格斯注意了这两个派别的更发 展、更多样、内容更丰富的理论,认为两个派别之间的基本差别就在于:在 唯物主义者看来,自然界是第一性的,精神是第二性的;在唯心主义者看来 则相反。恩格斯把休谟和康德的信徒放在这两者之间,称他们为不可知论
  
列宁选集(2)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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