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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自由市场经济



前 言


  20 世纪的最后十年,我国开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伟大实践。作 为一个后发行为,注定了我们将超越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的市场发展进 程。应当看到,虽然我们有着“后发优势”,可以少走些弯路,却不可 能摆脱市场发育与成熟的内在规律,仍将面对别国曾经遇到的同样或类 似的难题。马克思曾说过,“工业较发达的国家向工业较不发达的国家 所显示的,只是后者未来的景象”。这正是我们为什么要去了解和借鉴 美国这个世界最大的市场经济的理由。
  与其他西方国家同属“混合经济制度”的美国,在保持自由市场经 济特性方面做得最为出色,故而人们作经济体制比较时,往往将之看作 自由经济的现实典型范式,美国人也引以为豪,认为正是这一自由市场 制度造就了美国建国 200 多年来的经济繁荣。
  纵观美国市场经济,不难发现它的两大特点:一是它拥有一个得到 宪法保护和促进的国内统一大市场。美国宪法的不少条款是以保护国内 市场的统一、维护自由市场的运转为目的的。这一市场如此庞大和富有 潜力,可谓盖世无双。二是它有一个由宪法保障的私有财产权、强烈的 个人主义和进取精神构成的竞争机制,充满生机和活力。持续增长的私 人投资成为国民经济发展的动力源,私营企业不断提高的劳动生产率和 经营效率保证了美国经济的蓬勃发展。这也是我们把握美国市场发展过 程的两条主线。
本书从历史的经验、现实的借鉴和未来的参考这三方面入手,介绍
了美国在市场经济发展早期碰到的主要问题及解决的方法,美国市场经 济运行的几个方面及其变革和创新,并试图用历史的、系统的、发展的 和比较的观点,去观察美国市场经济的发生、发展和演变。
1.历史的观点。 19 世纪后半期的美国经济,被认为是最接近“完
全竞争”市场模式的体制。在这种经济中,市场作为主要的协调机制起 作用,经济决策权分散在数量甚多的当事人手中。然而,在回顾这段历 史时,我们看到:在美国市场经济的发育过程中,政府曾起了不可或缺 的重要作用,这一事实现今可能被忽视了;“自由放任”决不意味着经 济行为主体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它始终同某种形式和某种程度的 集体强制联系在一起的。自由放任是指具有理性的“经济人”在法治规 则的保障与约束下进行自由选择;即使在推崇“自由竞争”、“自由贸 易”的国度,并不意味着放弃对国内产业的保护,它所执行的关税保护 政策甚至可能是最严厉的;市场经济要显示自己配置资源的高效率,必 须经过一个过程,在一定时期里,它可能是混乱的、代价高昂的,等等。 米歇尔·博德说过一句对我们很有启发的话:从资本主义的最初形成开 始,就是民族性与世界性并存,私有基础与国有基础并存,竞争与垄断 并存。①
2.系统的观点。市场经济是作为一个整体发挥作用的,没有完整的 市场体系,也就难以圆满地实现有效配置资源的功能。完善的市场体系 不仅要有统一的国内市场,还要有世界市场;不仅有商品和服务市场,



① 米歇尔·博德:《资本主义史——1500—1980》,东方出版社 1986 年版,第 42 页。

还要有各种生产要素市场;不仅有现货交易市场,还要有期货市场,等 等。如果把市场经济作为一个大系统来看,它具有一些基本的特点:在 自由竞争的市场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供给和需求,用斯密的 原话说,“利己的涧滑油会使齿轮奇迹般地正常运转。不需要计划。不 需要国家元首的统治。市场会解决一切问题”;市场具有一种内在的“自 组织功能”,不需要政府大包大揽地介入,否则只能是自讨苦吃;尽管 市场自我调节具有事后调整、短期波动的缺陷,但作为一个整体,具有 无可替代的作用。另外,系统的观点要求我们去分析美国自由市场经济 运行的大环境,它之所以运转良好或不好,不仅因为它是“自由的”, 而且还在于围绕它的所有其他因素。①
  3.发展的观点。美国的基本经济制度即私有制、自由劳动力和市场 等,是与其经济增长相适应的。即便如此,仍需要不断地创新。一个完 善的市场经济系统,应具有强有力的和内在的创新冲动,能够及时、有 效地进行技术、组织和制度上的变革,以适应变化着的环境和条件。因 为存在“市场失灵”,产生了政府干预的必要,以消除垄断、信息不充 分和外部性。而政府干预本身也存在失灵现象,又需要进行再度的市场 化和私有化,这些都是创新的重要内容。当今发达国家的市场经济正是 在这种不断的创新和变化中向前发展。与此同时,随着美国向信息经济 转型和日益加剧的外部竞争压力,市场创新又成了社会经济的一项全面 的和综合性工程,包括调整经济结构,制订技术产业政策,增加出口和 拓展国际市场,改革教育培训制度,提高工人的素质,转变政府职能, 完善竞争机制,等等。
4.比较的观点。美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处于与其他不同类型的市场
经济相互竞争。彼此吸收的过程之中。美国、德国和日本之所以形成三 大特色鲜明的模式,源于它们各自不同的历史和文化背景。美国的个人 主义色彩浓烈,不爱储蓄,商界、劳工界和政府之间怀有故意,与日本 的公司资本主义、团结精神、崇尚节俭等等,形成强烈的对比。从体制 上看,日本的市场经济体制,以国家干预程度深、结构封闭度高、国际 化水平低、对外竞争力强而自成一体。德国则试图将市场自由竞争和社 会平衡相结合,追求“经济效率”、“个性自由”和“社会公正”,被 称为社会市场经济。然而,在它们的运行中也显出越来越多的共同点, 一种是由市场经济内在规律所支配的,如都是以私有制为主的各种经济 成分长期共存,都用宏观调控对市场机制加以补充等,一种则是因吸收 其他不同模式而出现的相似,如美日两国在企业制度上的相互借鉴。当 然,所谓的优与劣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不可能将各种模式的优点相加 造出一种新的“超级”模式来。
陶 坚
1995 年 6 月于北京









① 帕特里克·M 博尔曼:“超出供给和需求:市场经济的框架”。美国《挑战》杂志 1994 年 3—4 月号。

美国自由市场经济

第一章 市场培育之路

□“美国道路”的高速度


  充分利用生产力发展的巨大潜力,不拘泥于过多烦琐的理论争论, 发展高于一切,是美国市场培育过程的鲜明特点。在美国,直到本世纪 初,关于经济体制和模式的争论很少,通行的体制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 “可以想象到的最好的体制”,大多数人“简直不能想象”除了私有制 即有时称为私人资本主义制度的分散的市场经济之外,还有任何其他制 度存在的可能性。①
  之所以如此,在于这一体制与迅速的经济进步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 起。当一种经济制度能充分地释放生产的潜能,让老百姓能够摆脱贫穷, 富裕起来,那么它的发育和成长就变成了一个自然的和自发的过程,成 为千百万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不需要人为地去扶植。一些看来是非常 严重的障碍,也能得以逾越。就这点而论,本章的标题准确地说,应是 市场“发育”之路,不同于现今我们所说的市场“培育”的涵义。

“黄金时代”的速度特征


  以现代人的眼光看,一个市场的培育应做到以下四个方面:培育统 一与健全的市场体系,培育市场经济的竞争主体,建立市场经济的法律 规范体系,建立调控市场的宏观管理机制。显而易见,这几个方面既不 可能齐头并进、更不可能一蹴而就。问题是,在万事俱备之前,何以保 证不完整的市场体制在不完善的环境中平稳地运转,何以加速上述这些 条件的达成,它的催化剂是什么?这就是我们要说的速度问题。
经济发展与市场体制发育之间存在着一种互动的关系。较快的经济
增长有助于市场发育,市场的进一步发育成熟反过来又推动着经济的发 展,市场经济发达国家美国的早期经验证明了这一点。
经济的快速成长,是美国成功道路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显著特征, 19
世纪上半叶美国还只是一个农业国,而到了后半世纪,特别是在南北战 争之后,经济迅速实现了工业化,成为世界领先的工业大国。在美国内 战结束后的 60 年间,美国经济现代化和工业化构成人类历史上空前壮阔 的画面,被认为是美国经济和社会历史发展中最光辉的 60 年,经济的快 速发展成为其主要特征。①1865 年至 1914 年间,美国的人口从 3300 万增 加到 1 亿,同期实际国民生产总值上升了近 6 倍,经济平均增长率为 4
%,“速度的确是可观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以 1929 年价格计算)
1874—1883 年是 263 美元,1879—1888 年为 384 美元,1892 年升至 457 美元,1910 年则达 611 美元。①1880 年,美国的国民收入和人口分别是 英国国民收入和人口的 1.5 倍,到 1900 年,已是英国的 2 倍,再过 20



① 罗夫·艾登姆、斯塔芬·威奥第:《经济体制》,三联书店 1987 年版,第 142 页。
① 黄绍湘:《美国通史简编》,人民出版社 1979 年版,第 273 页。
① H·N·沙伊贝、H·G·瓦特、H·U·福克纳:《近百年美国经济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3 年版,第 33
页。

年,则为英国的 3 倍了。从南北战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人口 和产量增长率都始终远高于其他技术先进的国家,如法国、德国和英国。 英国自工业革命之初(1780 年)实现人均产值翻一番用了 58 年,美国从
1839 年起实现这一目标,只用了 47 年。表 1-1 美国 1861—1927 年 现代化发展指数 1901 年=100
年 份
1861
187 1 1881
1891
1901
1 911
1921
1927 专利申请
版权登记 商标登记 中学毕业 学位颁发 银行资产 负债额 粗 钢 矿产品 消费品**
出 口
进 口
10






8




15

35
41 57

14 23
25 43

18 36

39 52


15 30
0.5 12
— 35

36 44

33 61

35 78
87

53
91

49

58


50
29

53

68

59

103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5 0

12 5
21 8

17 3

12 9


18 5
17 5

17 4

16 4

13 8

18 6
202

145
604

344

174*


485
147

399

332

301

305
198

200
756

597




520
327

489

442

327

509


第一推动力


  这一高速度是怎样实现的呢?它的“第一推动力”来自肇兴于欧洲 的工业革命。马克思曾经指出,“美国的经济发展本身就是欧洲特别是 英国大工业的产物”。①
在 18 世纪 60 年代,以纺织机和蒸汽机的发明和普遍采用为标志,
工业革命或称产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 )蓬勃兴起。“工业 革命”一词由恩格斯在 1845 年出版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中首先 使用。
19 世纪的德国经济学家李斯特曾对工业革命在市场形成中的作用作
过如下的描述:
  ——改变人们的价值观念和劳动态度,产生竞争情绪、自由意志和 进取精神,唤起和利用各种智力和能力,推广科技的应用范围,使人们 理解爱惜时间,推动政治制度的改良和民主的扩散;
  ——大大扩展人们对自然界的利用范围,增加国家的物质资本数 量;
  ——维持和推进农业生产力,提供农产品市场,减少土地的人口压 力;
——实现国家生产力的联合和平衡,形成完整的市场;
——是欧洲征服全世界的前提,它直接导致了世界性的大分工,使 在 16 世纪开始产生的世界市场最终形成。
美国的市场发育阶段,正值它由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取代工场手工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23 卷,第 495 页。

业、由简单的农业经济转向工业国家以及大规模移民拓殖的时期,“到 处都有来开垦的处女地,到处充满机会”。工业革命产生了一股巨大的 爆发力,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发展,在美国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形成中起 着决定性的作用。
  1776 年美国建国时,工厂还相当少见,到了 1870 年,已有 200 多万 人直接投入工业生产活动中,他们创造的财富超过了 21 亿美元。 1776 年,几乎百分之百的人以务农为生,而不到 100 年后,在 4000 万人口中, 农业人口仅占 500 万。到 1870 年,美国占世界制造业产量的比重为 23.3
%,远远领先于德国的 13.2%和法国的 10.3%,仅低于英国的 31.8%。 马克思和恩格斯曾这样描述 18 世纪的资本主义发展:资产阶级在它的不 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时代创造的全部生 产力还要多,还要大。自然力征服,机器的采用,化学在工业和农业中 的应用,轮船的行驶,铁路的通行,电报的使用,整个整个大陆的开垦, 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过去哪一个世 纪能够料想到有这样的生产力潜伏在社会劳动里呢?
  美国的市场经济随着工业化而加速成长。 19 世纪初,美国的东北 部走向都市化,资本市场、运输以及其他辅助设施均得到了迅速发展。
到 1830 年,纺织、服装、鞋靴及其他消费品的全国性市场基本形成。先
是围绕外贸和棉花贸易发展起来的资本市场,转向为以纺织业为主的制 造业服务,东北部储蓄机构和金融中介为制造业的急剧扩张提供了不可 缺少的大量信贷资本。银行、保险、港口设施,仓储、进口货分配体系 的基本框架已经形成。工业部门先是从农业,然后是从移民中得到不断 的劳动力供给。由于工业化发展,劳动力向非农业部门转移,为美国经 济建立一个大规模的消费市场打下了基础。每一个城市都变成相应农业 地区的产品市场,与此同时,地区生产趋于专业化,如南方的大宗农产 品、东北部的制造业、西部的食品和其他初级产品等,围绕这些专业化 生产的生产要素市场相应得到发展。

高速度的意义


  经济发展的水平和速度,与市场经济制度的关系在于:第一,它是 市场经济制度发展的环境,影响着体制的效果;第二,它影响着文化, 而文化也在塑造着市场体制;第三,市场经济体制的目的之一就是改变 发展水平。①经济的成长改变着经济的规模和结构,加人均收入水平、人 均收入成长率、投资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重、三大产业在国民生产总 值中的比重和就业结构等等,而这些变化必然会改变经济体制,这一内 在的关系是很明显的, 19 世纪美国的经济成长和发展就引起了经济体 制中的许多变化,如由于需要处理因各种新情况所引起的问题,政府干 预的性质和程度发生了变化,因大公司和工会出现而造成的市场势力问 题,外部不经济问题如水和空气污染,等等。②
经济的快速成长与市场发育相结合而产生出积极的互动效应,主要





② 莫里斯·博恩斯坦主编:《比较经济体制》,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 1988 年版,第 8、9 页。

表现有: 在经济上:(1)经济增长和市场向西部的扩张,使国内市场规模得
以扩大,从区域市场发育基础上发展成全国性的统一市场,为新产业、 新产品和技术提供了巨大的空间,并促使市场体系渐趋完善,从生产产 品市场渐次推展到生产要素市场,直到金融市场的建立和健全;(2)扩 大了市场容量。民众的收入增长很快,以不变价格计算(1840=100), 人均国民净产值(NNP)1860 年已达 253 美元,1914 年为 1573 美元;(3) 通过对一部分工人给予相对的高工资,以及由于大规模生产和实行合理 化,大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4)缓解周期波动的冲击,经济快速增长 的巨大影响甚至抵消了 19 世纪 70 和 90 年代持续了很久的经济萧条,并 “保持长时间的生产增长格局”;(5)消化了大量的移民。(6)使美 国在较短时间内赶上欧洲。假如 19 世纪美国的工业发展速度与欧洲相同 的话,那么,到 20 世纪初,美国生产的工业品只能相当于欧洲的 20%或 许更少些。而事实上,到了 1913 年,美国的粗钢为 3190 万吨,全欧洲
为 3530 万吨,美国生产了 5.17 亿吨煤,欧洲为 4.93 亿吨;美国生产了 世界一半的石油、铜、铅;美国生产的电力为 570 亿千瓦时,欧洲为 440 亿干瓦时;美国的工业生产率相当于欧洲的两倍。①
表 1-2 美国人口增长情况(1790—1930)年

年月日 指 数
( 1900 年=100
人数 较上一栏 增幅%
1790.8 .2
1800.8 .4

1810.8 .6

1820.8 .7

1830.6 .1
1840.6 .1

1850.6 .1

1860.6 .1

1870.6 .1

1880.6 .1
1890.6 .1

1900.6 .1

1910. 4.15

1920.1 .1

1930.4 .1
5
7

10

13

17
22

31

41

52

66
83

1 00

1 21

1 39

1 62
3929 214
5308 483

7239 881

9638 453

12 866020
17 069453

23 191876

31 443321

39 818449

50 155783
62 947714

75 994575

91 972266

10571 0610

12277 5046 ──

35.1

36.4

33.1

33.5
32.7

35.9

35.6

26.6

26.0
21.2

20.7

21.0

14.9

16.1

在社会上:有一个经济发展、商业兴旺的国家,占主流的时代精神
是“轻松的乐观主义”,②社会充满希望;在蛋糕越来越大的时期,人们 较少去注意蛋糕的分法,这就是蛋糕做大的效应。随着大量消费的发展, 影响到一部分工人阶级,他们的生活条件接近中产阶层。人民生活水平 的提高和物质欲望的满足,确实化解或延缓了一些矛盾。比如,直到 20



① Jonathan Hughes ,American Economic History ,Scott,Foresman and Company ,1983,P151—152。
② 沙伊贝等:《近百年美国经济史》,第 36 页。

世纪到来的时候,美国的公众仍然把罢工看作是“恶行”,把罢工的工 人看作坏蛋。③“虽然美国的富人与穷人之间长期隔着一条宽阔的鸿沟,
19 世纪 70 年代和 90 年代也有过一系列产业工人罢工和农民运动,比如,
1881 年,主要因工人罢工而引起的“停工”事件为 477 起,1891 年有 1786 起,为前者的 374%,整个国家的政治结构“至少也间接受到打击”,但 社会动乱和不稳定始终处在一个安全线内。
  在政治上:南北战争之后的现代化运动,扩大了政府的社会和群众 基础。没有产业革命和各方面现代化上取得的物质成就,生产力不解放, 社会财富积累不起来,国家就缺少一个雄厚的物质基础,就不会有什么 阶级肯给予支持的。甚至连政府的经济谋士们也获益匪浅,因为在经济 繁荣中,经济学家肩上的担子就轻多了。难怪美国人不无得意地称,他 们的经济史学家“面临的一个主要分析问题是说明美国经济显著增长和 相对繁荣的来由”。
  市场制度在促进经济由不发达通向发达的进程中,它的自身也处于 一个日益发达完善的过程之中。市场制度在一开始总不是完善的,只要 其基本的框架适应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即使在某些方面有缺陷,仍不妨 碍经济的成长。不可能等什么都安排好了之后,再来发展。当一个国家 基本的制度安排与经济发展方向相一致——市场经济就是一套制度安排 一经济的增长将起着关键性的作用。从这点说,“发展是硬道理”这句 话有其普遍性,同样适用于美国当时的情况。

□增长的制度框架


  市场经济有两大基础,一是私人财产制度,另一是自由竞争,前者 尤为重要。“一部美国史可以看作是在政治自由和经济自由的充分保护 下,潜力大大解放的历史。”①可以这么说,没有得到宪法保障的私有制, 没有激烈残酷的市场竞争,就没有美国资本主义的成功。

经济成长的制度原因


  多数经济学家和史学家基本一致地认为,技术变革是近代西方经济 增长的最主要原因,并一直将工业革命看作是欧洲经济成长的起点。后 有人进一步论证,对人力资本的投资是西方经济增长的关键因素。 1993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道格拉斯·诺斯提出质疑,如果经济增长所需要 的因素可以归结于投资和创新,那为什么有的社会也具备这些因素和条 件,却没有得到如意的增长结局?他指出,不应把产业革命的原因归结 于偶然的技术革命,而应把目光转向一个社会是如何从封建制度以及产 权系统的漫长孕育过程中脱胎走向现代化阶段的。
他认为,除非现存的经济组织是有效率的,否则经济增长不会简单 地发生,即“有效率的经济组织”是经济增长的关键,一个有效率的经 济组织在西欧发展正是西方兴起的原因。要保持经济组织有效率,需要



③ 德怀特·L·杜蒙德:《现代美国》,商务印书馆 1984 年版,第 14 页。
① H·N·沙伊贝等:《近百年美国经济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1 年版,第 23 页。

在制度上作出安排和确立产权,以造成一种刺激,将个人的经济努力变 成私人收益率接近社会收益率的活动(所谓正当的经济活动)。结论是, 社会发展和变革一定表明该社会的产权制度越来越能有效地调动个人的 积极性,从而把有限的资源和精力用到对社会最有益的活动中去,而不 是相反。如果生产要素归私人所有,价格由市场决定,这些要素就会根 据需求结构进行最有效的配置。如果这种制度安排十分有利的话,还可 以克服环境(自然资源和社会资源)的不足,荷兰和英国就是典型的例 子。在荷兰和英国,持久的经济增长起因于一种适宜所有权演进的环境, 这种环境促进了从继承权完全无限制的土地所有制、自由劳动力、保护 私有财产、专利法和其他对知识财产所有制的鼓励措施,直到一套旨在 减少产品和资本市场的市场缺陷的制度安排。①

青出于蓝


  作为一个新兴的国家,美国市场经济的发育和工业革命的进程,充 分利用了欧洲业趋成熟的市场制度和工业技术。可以说,与欧洲资本主 义的自然形成过程相比,美国的起点要高得多,它可以利用欧洲已有的 规范、习惯、制度和企业家精神,这也称得上是一种宝贵的“后发优势”。 从制度上看,美国的工业革命和经济增长同欧洲的一样,是在市场 经济框架中进行的。市场经济制度的建立,成为生产力发展的强大动力, 为行将到来的工业革命铺平了道路。而工业革命及其所带来的社会经济 变革则进一步巩固了市场经济制度,使市场成为支配整个社会经济运行 的枢纽,成为进行社会资源配置的中心。②如果把工业革命比喻为一台大
功率的马达,那么,市场制度就是一条高速公路。
  15 世纪,市场经济开始在西欧萌生。到了 17 世纪,已出现一系列市 场经济组织, 18 世纪形成了金融市场。 1492 年才被发现的美洲大陆, 给欧洲“新兴资产阶级开辟了新的活动场所”,一开始就成为欧洲的海 外市场。欧洲的市场经济制度为美洲资本主义的发展奠定了一个坚实的 基础。这一制度的主要内容有:①
(1)私有产权制度。荷兰于 15—16 世纪之交,以由议会向国王付
税,换得了实行私人产权制度的权利; 17 世纪下半期,英国商人和拥 有土地的中上阶层组成的代议制议会在同王权争夺税权的斗争中获胜, 通过限制国王的权限,使产权和竞争得到保护;在法国民法典中,对私 有财产的取得方式、所有权的各种限制等做出规定,确定了公民民事权 利平等、私人财产所有权不受限制和契约自由等原则。对后来美国的民 事立法产生很大影响。
(2)现代赋税制度。统治者任意横征暴敛的权力被剥夺,转而采用 按照规定的税章按时收税的制度。“明确财产权利、建立现代赋税制度 是有利于市场经济发展的历史性的进步。”
(3)商业法和商业法庭。 18 世纪后半期,伦敦皇家法院已在保险、



① 参见道格拉斯,诺斯:《西方世界的兴起》,北京学苑出版社 1988 年。
② 吴敬琏:《市场经济的培育和运作》,中国发展出版社 1993 年版,第
① 参见吴敬琏:《市场经济的培育和运作》,第 83—88 页。

汇票、销售合同、合伙协议、专利和其他商业交易方面积累了足够的法 律裁决经验,其他欧洲国家纷纷效尤。
  (4)最初的法人公司。 15 世纪以后,在家庭性质的经济组织基础 上,发展出一些非家庭性质的法人企业,如合股的贸易公司,地中海地 区的一些大企业甚至还有一种以股票形式存在的小量的社会资本,按股 分红。这种公司已具有法人公司的性质。
  (5)复式簿记和早期信用制度。早在 13 世纪,意大利商人就开始 使用汇票支取帐户上款项。1401 年,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出现了第一 家划拨清算银行;1580 年意大利成立了威尼斯银行;1694 年,英国英格 兰银行的诞生,标志着现代信用制度的建立。
  美国承袭了欧洲的传统,特别是英国的法律,以此来处理个人与政 府、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纠纷。殖民者继承了自由和公共的土地租佃权(继 承人身份不受限制的土地所有权),保障了其他要素和产品市场的产权。 英国的议会与国王间的斗争也在美洲殖民地得到反映,朝向分散的地方 控制和议会方向发展。虽然美国革命产生了美利坚合众国,但是革命后 的历史,只能从革命前继承下来的并逐渐加以修正的非正式的制度约束 中加以解释。①到了 19 世纪中叶特别是 1860 年前后,美国的自由市场的 行为规则和运行模式已基本成型。以致于人们说,现代美国是生活在那 时的“影子之中”,经济语言和经济观念都可从那时找到源头,现代美 国的市场经济在很大程度上仍受其深刻影响。②

私有权的经济性质


  市场经济建立在分散的决策基础之上,无数生产者和消费者各自作 出生产和消费、交换等项经济决策。这种分散的决策是以明确的个人权 利为基础的。
个人在经济生活中一项最基本的权利是财产的所有权。经济活动当
事人若没有归自己所有的财产,就无法通过平等交换去获得同样用于交 换目的的、别人的财产。在市场经济中,个人财产是个人获得经济利益 的手段,你必须拿属于你自己的钱去市场为自己选购物品以满足你自己 欲望,否则不能称为公平交换。
私有权是个人经济权力独立性的基础,而这种独立性构成人们进行
商品交易活动的前提条件。显然,如果彼此不承认对方的独立性,那交 易就无法进行也无须进行了。正如马克思所说,商品交换意味着交换双 方彼此承认对方是商品的所有者。①权力的独立性排斥了获得或转让商品 和服务的单方面强取或赠予方式,产生了等价交换原则,具有独立权力 的交换当事人进行的交易过程不是剥夺而是再生出独立的权力。
经济权力是一种明确的权力,它建立在个人所有权的基础之上,即 使存在所有权与经营支配权的分离,利益分配的关系依然是明确的,利 益约束依然是硬的,所有者的利益得到充分的保障。同时,以私有制为



① 道格拉斯·C·诺斯:“论制度在市场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载《经济社会体制比较》1991 年第 6 期。
② Jonathan Hughes ,American Economic History ,Scott,Foresman and Company ,1983,P41.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 102—103 页。

基础的社会体系可以防止把损失转嫁到社会身上,失败的企业家理所当 然地承担失败的风险。
  经济权力又是社会化的、能够自由转让的权力,一般来说,在非垄 断条件下,权力让渡是经济过程连续进行中的正常现象。
  更为重要的是,经济权力是一种稳定的和长期的收益权,它促使所 有者产生不断迫加投入、提高劳动质量的动力,并使劳动者的经济预期 稳定,诱导他们扩大资本积累,从而推动社会经济的持续进步和长期稳 定成长。

资本的安全感


  只有实现一定规模的财富积累,并将之转化为新的生产性投资,才 能扩大生产的规模。不言而喻,资本关心的是需求的水平,但与此相比, 投资安全的重要性甚至可能位列其上。如果不能为那些为从事工商业活 动而进行财富积累的人们提供财产安全的制度保证,人们就会因担心财 产被无端剥夺而减少积累或不积累。只有在政治有序、社会稳定,又能 让人民确信他们的收益不会失去的体制中,人民才会乐观地热衷于积累 财富,谋利挣钱,最大限度地发挥潜力去创造社会财富。由此可见,保 护私有产权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基本条件。历史的经验证明,一个繁荣的 市场经济是不会自动产生的,它需要制度来支撑,这就是私有财产制度。 这种私有权必须有得到国家大法的保障,不会因政权的更迭而受破坏, 因为“宪法是基本的法则,是用以界定国家的产权和控制的基本结构”。 在政治统治者能够任意没收财产或急剧改变其价值的地方,资本市场是 发展不起来的。没有制度的保证和提供个人经营的刺激,近代工业就发 展不起来。①
合理的资本主义不仅需要技术生产手段,而且需要一种可靠的法律
体系和按章行事的行政管理制度。这种制度本质上就是一种集体强制。 因为“在每一件经济的交易里,总有一种利益的冲突,因为各个参加者 总想尽可能地取多予少,然而,每一个人只有依赖别人在管理的、买卖 的和限额的交易中的行为,才能生活或成功。因此,他们必须达成一种 实际可行的协议,并且,既然这种协议不是完全可能自愿地做到,就总 有某种形式的集体强制来判断纠纷”。①没有这些,纵然可以有冒险和投 机者的贸易资本主义,以及各种受政治左右的资本主义,但绝不会存在 由个人首创、拥有固定资本和确定计算的合理企业。
美国独立革命的战斗口号,就是要求承认“生活、自由和个人财产 是不可剥夺的权利”。在殖民时期形成的产权定义虽有变化,但美国革 命没有改变其基本的核心。正如首席大法官马歇尔所说,美国革命“尊 重产权,所有契约维持不变,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甚至连国会参议 院的设置,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保护私有财产而防备大众侵犯。②由于宪法 的规定、各种正式和有形的制度安排(如成文法、习惯法和自愿性契约) 以及传统的行为道德伦理规范,任何私人的财产如同个人的生命和自由



① 康芒斯:《制度经济学》,商务印书馆 1962 年版,上册第 144 页。
② 塞缪尔·莫里森等:《美利坚共和国的成长》上卷,天津人民出版社 1980 年版,第 323 页。

一般,不可剥夺、不可侵犯,使美国社会的财产和契约均具有高度的“可 预测性”,因而是“稳定的和充满信任感的”。这种权利可以保证个人 及其所创立的企业能够最大限度地通过有效的生产性活动以及互利的交 易而获益。私人企业之所以在美国得到发展,仰仗于宪法对私有财产的 保护,这种保护从根本上限制了政府对私营部门资源的控制权,也为私 营企业发展提供了一个稳定的环境。而一个强而有力的私营部门成为美 国经济高度发展的主动力。在美国市场经济模式中,资本积累的主体一 直是私人资本。两个多世纪来,美国由殖民地变为独立的合众国,从落 后的农业国变为先进的工业国,个别资本变为社会资本,自由资本演化 为垄断资本,这一切都没有改变私人资本的积累主体地位。私人资本的 投资欲望受利润追逐和占有市场份额的刺激,有无限扩大的趋势,因而 成了经济持续增长的源泉。美国市场经济的培育和完善,正得益于此。

□来自残酷竞争的繁荣


  资源配置的短暂扭曲和无序并不可怕,只要具备足够强劲的动力, 就能在不断的波动中趋向最优。这种动力来自地主为了取得最大地租而 进行的竞争,来自资本家为取得最大资本收益而进行的竞争,来自工人 为了取得最大工资而进行的竞争,来自迫使市场价格达到最低生产成本 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适者生存


  十九世纪美国流行的字眼是自由企业、竞争和自由放任主义。每个 人都可以自由地做任何生意,从事任何职业,购买任何财产,只需得到 交易对手的同意。干得成功,他就有发迹的机会,但如果失败,就要自 食其果。任何一个市场的参与者,都有权利从事他所感兴趣的任何经济 活动,而市场却只允许“少数最有商业才能的人”生存。如果一家厂商 在计算成本和收益时漫不经心,那末,达尔文式的适者生存规律就会毫 不客气地将它清除出经济舞台。对于工人也一样,如果他不能适应,就 会被无情地抛上街头,成为失业大军的一份子。
美国自由市场的竞争特性在于它的激烈性。据说,很久以前的原始
社会时期,一些原始部族常常要举行一种惩罚懒惰者、奖赏勤快者的仪 式。而到了资本主义时代的美国,更是将此传统加以发扬光大。有人形 容它的市场竞争就像一场巨大的美国式比赛,“它使胜利者骄傲自大, 失败者困窘不堪”。厂商们时刻感受到它的具有“破坏性的、割喉式的 和导致破产的”可怕威力。在 19 世纪 70 年代初,美国各家铁路公司的 竞争厮杀尤为典型,货运和客运运费“恐怕是全世界最低的”,在竞争 地区的车费和运费甚至大大低于运输成本,成了真正的“血本之争”。 当时,制糖业竞争程度也不亚于铁路,80 家糖厂中已有 18 家挨不到被人 吞并就已倒闭了,使得几乎所有互相竞争的厂商的利益都被消灭。每一 个行为主体都无一例外面临着挑战,迫使其不断进行创新。竞争的压力 无所不在,在这场“游戏”中,没有永远的胜利者。
强胜弱败、适者生存的无情的丛林规则,使人们对美国资本主义激

烈的竞争的破坏性产生了畏惧情绪。

硬币的两面


  残酷竞争所带来的结果,好坏兼而有之,相随相伴,如同一枚硬币 的两面。从它的反面来看:
  ——直到本世纪初,争夺资源和市场中,贿赂风行,人民遭到掠夺, 违法的方法层出不穷,有时甚至动用了武力。①
  美国农业资本主义化的过程,是残酷地剥削雇佣劳动、农业中大生 产排挤小生产、小生产不断被剥夺、破产的过程,工业中大企业吞并小 企业,大鱼吃小鱼,企业破产数目大量增长,如 1880—1890 年十年间, 美国炼铁和炼钢工厂数目竟减少了三分之一。正如马克思所说的那样, “竞争结果总是许多较小的资本家垮台,他们的资本一部分转入胜利者 手中,一部分归于消灭”。②
  ——国家宝贵的自然资源遭破坏,到上个世纪末,密西西比河上游 和大湖地区的森林被破坏殆尽。③直到 1910 年,美国的农业仍是“粗放 的”,为节省劳动力不惜牺牲土地。
——在 19 世纪后期,也许有六分之一的 10—15 岁儿童被雇佣。
1910 年美国劳动力 5%是儿童,约有近 200 万人。直到 1914 年,南方还
有 6 个州仍没有规定学校对儿童进行义务教育。虽然美国变成了世界上 最大的工业国家,然而在工人阶级的经济安全方面,在创立消除劳资纠 纷的机构方面“并没有获得一点成就”。在北方的工业体系中,童工制、 血汗制度、危险的和不卫生的劳动条件、互相竞争的劳动力市场、一再 发生的和突如其来的失业危机、冗长的劳动时间以及病人和老年人的苦 难等等,构成了一幅令人憎恶的社会图像??
不过,硬币的正面效应又足以抵消上述的负面影响:
  ——获得巨大成功的可能性似乎在激励着每一个美国人,包括那些 丝毫未曾获得成功的人,他们梦想从穷光蛋变成大富翁,并一代接一代 地为实现这一梦想而努力。工人们虽然被迫“总是更多。总是更快。不 停地干。整天在干。整个星期在干。干上好多年”,然而,工人也从他 们被促使提供的额外产品中得到部分好处。①即便是那些被淘汰出局的厂 商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使多余生产能力投入生产或减少多余生产能力 的“唯一手段”,它确实可以使生产要素的配合比例和边际产品在各个 地方都相等。
——无数个个人追求自身利益的活动逐步汇成了私人资本积累的洪 流,成为经济增长的源泉。大量的国内储蓄通过银行和证券市场等金融 媒介转化为资本,使美国在其市场发育的过程中,一直长期保持较高的 投资增长速度。从 1840 年到 1900 年,资本货物价值每年以 5.4%的速度 上升。1865 年以后资本货物总量以每十年增加 45—60%的速度上升,其



① 福克讷:《美国经济史》下卷,商务印书馆 1989 年版,第 75 页。
② 马克思:《资本论》,人民出版社 1976 年版,第 685—687 页。
③ 德怀特·L·杜蒙德:《现代美国》,商务印书馆 1984 年版,第 11—
① 米歇尔·博德:《资本主义史—1500—1980》,东方出版社 1986 年版。第 255—256 页。

速度相当于人口增长速度的两至三倍。以 1929 年不变价格计算,按人口 平均计算的资本总值为: 1869 年 1120 美元, 1889 年 1860 美元,1899
年 3250 美元,资本积累率也很高,在 1840—1850 年代,国民生产总值
的 15%左右作为资本形成而再投资,此后,随着工业化革命进入高潮, 这个比率不断提高,至 70 年代便罕见地高达 24%, 80 年代则更升至
28%。美国 1865 年到 1914 年问,资本形成总值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 都惊人地高达 22—25%。①
  ——产业结构也在私人资本的自由式竞争中形成,其基本过程如 下:私人资本在利润前景的诱导下,更新资本设备,进行新的投资,从 而使得到大量投入的那些产业迅速得到发展,当这些部门源源不断地生 产商品投放市场,会遇到供求矛盾。当这一矛盾激化时,就出现过剩危 机。摆脱的办法有两种,一是坚守阵地,改进技术,降低成本,以期将 竞争对手击败出局。二是跳槽,将资本投向盈利前景看好、有发展前途 的部门。前者使传统产业部门的生产方法、技术手段及管理方式,发生 适应性变化;后者使相对不发展或尚未出现的部门得到开发,形成新的 产业部门。1860 年时,美国工业中领先的是轻工业部门中的面粉业、棉 织业、木材制造业、制鞋业等,到了 1900 年,已变为钢铁工业、屠宰业、 机械制造业、制材工业等。
——十九世纪美国的慈善事业获得蓬勃发展,私人资助的学校成倍
增加,现在美国差不多每一种慈善机构或公共服务机构,都是在那个残 酷竞争时代出现的。
——竞争压力投向国外市场。资本主义愈发达,原料愈缺乏,竞争
和追逐全世界原料来源的斗争愈尖锐。 这确实是一个破坏性的创造过程。拿美国西部的开发来讲,农民得
到了土地,不再受农奴制的压迫,他们的土地整个来说有了保障,而竞
争机制又加速了农民的分化,形成了农场企业主阶级,大批农民重又加 入出卖劳动力行列,这个过程从总体看,是资本主义不断发展的过程。 竞争使美国成为一个生产率日益提高、越来越生机勃勃的社会。正如凯 恩斯和琼·罗宾逊夫人所承认的那样,自由市场机制是“残酷的、不公 正的、强横的,但它确实能够提供物品,而且真正该死,它们还是你们 所需要的物品”,所以,“这个体制是目前看到的最好体制”。

何以鼓励竞争


  美国地大物博,有别国所不能企及的资源优势,还有别国难以模仿 的个人主义价值观等,但从借鉴角度说,高强度的竞争,则是美国市场 经济发展的成功秘诀。从个人的奋斗、企业的优胜劣汰,直到整个经济 的竞争力,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竞争图。
市场经济运行的一个基本条件是,要有一个对参与者来说是“公平 的”竞争环境,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竞争各方的潜能。按照一般均 衡理论,只要市场是自由竞争的,各产业间的要素流动不受阻碍,任何 生产要素在任一产业中所获得的超额利润则不可能长久存在,自由竞争



① 沙伊贝等:《近百年美国经济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3 年版,第 25 页。

必然会减少该行业的利润率,最终达到均衡。所以,创造平等竞争的市 场环境是产生竞争机制的必要条件。市场环境包括:有效而完整的市场 体系,如要素市场、商品市场和技术市场;合理的价格体系;明确的产 权关系和不同的利益主体;总供给略大于总需求水平的市场态势。其中 关键的是要保证选择的自由。自由选择构成自由竞争的基础,保证市场 上的自由进入和退出,就能消除市场上的垄断,提高市场的运行效率, 避免经济资源配置的扭曲,对单个经济行为主体形成强有力的市场竞争 约束。在这种情况下,市场经济中循环链条是:自由选择→自由进入和 自由退出→竞争约束→自愿交换→经济效率。没有自由选择、自由进入 和自由退出,就会出现“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现象,难以产生“消费者 主权”。
  亚当·斯密认为,首先要取消一切人为的限制,完全解除君主们监 督私人产业、指导私人产业、使之最适合于社会利益的义务。“一切特 惠或限制的制度,一经完全废除,最明白最单纯的自然自由制度就会树 立起来。每一个人,在他不违反正义的法律时,都应听其完全自由,让 他采用自由的方法,追求自己的利益,以其劳动及资本和任何其他人或 其他阶级相竞争。”①
路德维希·艾哈德说过,竞争是获致繁荣和保证繁荣最有效的手段。
只有竞争才能使作为消费者的人们从经济发展中受到实惠。它保证随着 生产力的提高而俱来的种种利益,终于归人们享受。②
从一个角度看,要维护竞争机制,取决于降低创新费用的社会机制。
创新费用越高,私人收益率与社会收益率之间的差额越大,人们就没有 理由把它们的努力和精力用于有益于社会的创新活动。相反,这些费用 越少,私人收益率与社会收益率越接近,个人和社会集团就越有理由寻 求有益于社会的新解决方法。一个社会的产权体系如果明确规定每个人 的专有权,为这种专有权提供有效保护,并通过缩小对创新带来额外利 益的可能性的无把握程度,促使发明者的活动得到最大的个人收益,那 么这个社会就富于竞争力和革新精神,更能促进经济增长。相反,如果 一个社会规定个人权利的制度不明确,如果该社会的保护结构没有效力
(或故意限制个人的专有权),就会提高创新活动的费用,并减少发明
者努力的个人收益,这样,社会就缺乏竞争力,进步就慢。 美国市场制度的全部逻辑,就建立在自由市场上的积极的竞争这一
基本前提之上,如果要想保存这种制度,那么,就必须使竞争积极起来、
市场自由起来,如若不然,去压制竞争,就必定破坏这一基本前提。“经 验已证明,压制竞争通常引起的弊病,决不能与竞争不完全可能带来的 弊病同日而语”,“有竞争与没有竞争间的鸿沟要比完全竞争与不完全 竞争间的鸿沟大得多”。①

□大政府、小政府




① 亚当·斯密:《国富论》,下卷,商务印书馆 1979 年版,第 252 页。
② 参见路德维希·艾哈德:《来自竞争的繁荣》,商务印书馆 1986 年版。
① 哈耶克:《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 1988 年版,第 98—99 页。

  经济发展理论认为,一国经济发展早期阶段的驱动力包括有组织的 企业、银行和政府。在经济发达国家是有组织的企业,在发展中国家是 银行,在不发达国家则是政府。随着经济的发展程度变化,经济驱动力 量的种类也随之而变①。人们要问,这一论点对美国经济发展史是否也适 用呢?在美国市场发育的初期,政府是否也起过重要的推动作用呢?
  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一种认为,“从某种程度来说,美国一向 依赖政府在经济方面起积极的推动作用”②。另一种则相反,“政府在经 济领域几乎没有起什么作用”③。米尔顿·弗里德曼是后一种论点的重要 代表人物。他的论据很充分:除了在几次大的战争时期外,从 1800 年到
1929 年美国政府的开支,一直没有超过国民收入的约 12%。其中,三分 之二是州和地方政府的开支,大都用于资助教育和修建道路。1928 年, 联邦政府的开支只占国民收入的约 3%。除了授予建筑铁路用地,通过移 民立法,建立邮政系统和一些其他措施之外,“政府在经济领域几乎没 有起什么作用”,可称为是“通过市场体制取得的经济进步”。
  根据政府在经济中所起作用的大小,有人将美国的历史分成三个阶 段:④
  第一阶段(1607—1776 年)169 年,政府控制时代。在早期殖民时 代,政府限制甚多,但随着殖民边疆拓展,资源的自由市场配置成份越 来越大,宗主国政府控制日现松驰。
第二阶段(1789—1933 年)144 年,自由市场时代。自由市场配置
达到高峰,并转而走下坡路。20 年代开始的管制步伐在 30 年代得到加 速。
第三阶段(1933—1982 年)49 年,政府控制时代。“新政”开始的
非市场控制稳步扩张,到里根时期方才得到遏制。
  19 世纪美国经济的惊人成就,确实是在没有政府重大干预的条件下 取得的,这句话不错,但却不太准确,因为在美国市场发育之初,政府 曾起过不可低估的推动作用。在被称为自由竞争时代的第二阶段,细分 一下,还是有区别的,其中, 1789—1828 年可以说是政府积极干预经 济的时期;1829—1860 年,政府基本上执行不干预政策; 1865—1933 年,较为典型的自由放任时期。不能因为眼下政府介入过深、弊端太多, 而否认它早先的功劳。

从“三大报告”说起


有人曾说,就美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史看,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作 用超过了美国的国父乔治·华盛顿,被称为美国合众国宪法的“灵魂工 程师”和美国资本主义“现代化之父”。之所以这么说,有其道理,从 汉密尔顿著名的“三大报告”的效果便可知晓。
美国独立后不久,财政部长汉密尔顿接连向国会提出了关于加强政



① 查尔斯·P·金德尔伯格、布鲁斯·赫里克:《经济发展》,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6 年版,第 132 页。
② 钟流译:《美国经济概貌》,世界知识出版社 1982 年版,第 130 页。
③ 参见弗里德曼:《自由选择》,商务印书馆 1982 年版,第 41 页。
④ Jonathan Hughes ,American Economic History ,scott,foresman and company ,1983,P441.

府经济干预的三份报告。 1790 年 1 月,在《关于公共信贷的报告》中, 他反对将独立战争期间政府债务一笔勾销或折扣、酌量偿还的主张,提 出用联邦政府发行公债的方式按票面价值连本带利偿还债务,其中包括 用联邦政府的新公债偿还各州政府的旧公债。根据他于 1790 年 12 月提 出的《关于设立国家银行的报告》,次年成立了第一美国银行,使得政 府可以通过贷款的方式向工商业提供资金。在 1791 年 12 月的《关于制 造业的报告》中,他建议政府为私营工业提供资本,用津贴奖励一些工 业的发展,限制重要原料和新式机器输出,以及用关税保护新兴工业发 展等。
  这三个报告是美国建国初期政府干预经济的最重要的三十文件,是 美国政府在独立后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发展进行大力扶植的政策措施。 从此,政府实施了一系列对市场发育起直接影响的干预措施,主要可归 纳为如下几个方面:
  一直接推动资本形成。如归还独立战争债务这项政策的实施,不仅 在政治上赢得了债权人主要是北方的工商业者的支持,在经济上,又使 北方资产阶级获得了 2000 多万美元的资金用于发展资本主义经济。
1862 年,林肯提出的废奴补偿政策,用政府的债务、现款或其他物品来 赎取奴隶的人身自由,对释放奴隶的补偿使南方奴隶主有了一笔发展资 本主义经济的资本。加上设立第一、第二美国银行,给企业家贷款,都 直接增加了美国经济发展中的资本积累。
——促进劳动力市场的形成。政府鼓励西进和外国移民,特别是解
放奴隶,使南部蓄奴制不能存在下去,解放出来的奴隶变成了自由劳动 者进入劳动力市场,为美国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创造了大量的“自由劳 动力”。
——打通国内市场通道。政府投入巨资,修筑公路、开凿运河、铺
设铁路,为国内统一市场创造必备条件。 1811 年,政府出资修筑长达
834 英里、横贯东西的坎布兰大道。 1817—1825 年,伊利运河开凿完 成。 1862 年,林肯签署了太平洋铁路法案,拔出大片土地和提供大量 贷款使美国第一条横贯北美大陆的铁路于 1869 年建成。
——保护幼稚产业。联邦政府采取了保护性关税措施。
  1789 年,美国关税税率只有 5%—15%,而到了 1828 年,最高税率 已升至 45%。
——土地政策。从 1785 至 1832 年,先后颁布了 6 个有关向西部开
发土地和出售土地的土地法令。 1862 年,政府又颁布了宅地法,①从法 律上保护了向西开发的权益,吸引大批移民涌向西部。自 1862 年到 1900 年,根据宅地法拨出的土地就达 8000 万亩,使西部纳入美国统一大市场 范围之中。1862 年,政府还颁布了《莫里尔法》,批准赠予各州土地用 于农业院校和农业机械技术研究。政府通过支持教育和科学研究、以立 法改革来保护农业集团利益、提供灌溉和垦荒援助等三个方面,支持农 业发展。上述政策,为美国资本主义农业经济的建立和发展奠定了基础。



① 任何 21 岁以上的美国公民,对任何未开发的、未有所属的土地可以先行占领,每人不超过 160 英亩,然
后向联邦政府递交占领要求书,按亩付少许费用,由政府官员测定后,即可发给证件,使他的所有权合法 化,但是移居者必须在分得的土地上至少居住五年,并耕种一部分土地。


——鼓励外国技术工人移入的政策和实行发明专利权政策。特别是
保护专利权的政策,对美国生产技术迅速发展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正 是在政府的鼓励支持下,发明了刈草机、收割机、打谷机,使美国的农 业技术一跃超过了英国,成为世界最主要的农业大国和农产品出口国之 一。通过鼓励技术进步的政策来促进技术创新,进而介入经济发展过程, 是美国政府参与市场培育的重要渠道。
  ——鼓励产业竞争与合并,从 19 世纪 80 年代到第一次世界大战, 自由放任和竞争的资本主义占统治地位,被称为“强盗巨商时代”,很 多公众对于工商业的巨大规模表示担心,但是“国会和最高法院挫败了 想限制权力日益集中的企图”,使美国大公司得以巩固和发展。
  虽然政府采取干预政策的年份不多,但这些政策形成法令后,对市 场发育的效果却是长期的。比方说, 1791 年成立的第一美国银行,第 一期经营了 20 年,接着成立的第二美国银行,又经营了 20 年,在这几 十年中,虽然总统几经更迭,甚至政府已改而实施自由放任政策,但由 于第一或第二美国银行的存在,政府通过银行在财政上资助工商业的政 策却延续了下来,一直到 1836 年,第二美国银行才结束。又如,宅地法
是 1862 年通过实施的,虽然 1865 年后,联邦政府已改为实行较为典型
的自由放任政策,但该法一直实施到 1890 年。至于其他鼓励支持技术发 明创造的专利权、版权、著作权法律或政策,其作用延续至今。

无为而治的背景


  美国第三任总统杰弗逊在 1801 年他的首次就职演说中,表达了对国 家经济的基本理念,即建立一个“开朗而节俭的政府,它将制止人们互 相伤害,但仅此而已,在其他一切方面将放手让人们自由地追求自己的 目标和从事自己的事业。”这一理想过了差不多 60 年,才在一定程度上 实现。1865 年,约翰逊总统在他的国情咨文中明确表达这样的意思:联 邦政府不应干涉工业生产、农业生产和服务行业内部的活动,这些活动 “完全是它们内部的事情”。要让厂商根据经济规律来行事,政治干预 只会破坏这一规律。联邦政府不外是创造条件,或者协助解决困难,使 各个行业都各得其所。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出“无为而治”,而不早些实行呢?这是因为,
在 19 世纪初期,东北部资本主义工商业力量尚显薄弱,对内不足以对付 南部大庄园主,对外,不敌英国资本的进攻。因此,政府必须全力以赴 给民族资本以支持,这时对工商业者来说,“大政府”是至关要紧的。 到了 19 世纪中期,在汉密尔顿主义培育下成长起来的北方资产阶级,已 经控制了整个美国,掌握了必要的政治条件来推行经济现代化,“增长 已经达到这样一点,即私人的国内和国外资本财力能够满足投资的需 要”,羽翼已丰,不再需要当年一度使他们好处占尽的“大政府主义”, 太多的政府干预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障碍。
可以说, 19 世纪上半期美国联邦政府的政策导向,摇摆在“大政



② 沙伊贝等:《近百年美国经济史》,第 86 页。

府主义”和“小政府主义”之间,时而以积极扶植、时而以自由放任、 时而又以改良主义等层出不穷的政治形式来为工商业活动服务。对于美 国的资本主义现代化来说,没有这样的政治支援,光靠客观的经济发展 规律(包括市场规律和价值规律),它是怎么也不可能取得惊人的成就 的!①
  从国家干预的思想基础来看,美国的经济学家们也为大政府与小政 府不同政策的实施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基础。什么样的时代造就什么样的 经济学家(甚至什么样的市场造成什么样的经济学家①,经济学的理论又 为政策的实行提供了有力的帮助。从美国的历史看,也是如此。 19 世 纪上半叶美国政治经济学中,对资本主义的辩护常常与对奴隶制的辩护 交织在一起,这是因为在这个时期,美国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重点是, 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发展与奴隶主经济的同时发展相结合。由于奴隶制 在美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所以 19 世纪上半叶 的美国经济学家一般来说都承认保存奴隶制的必要性,即使在反对奴隶 制的那种场合下,也往往给自己的批评安排了种种保留条件,即往往反 对“立即”废除奴隶制。除此之外,较晚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美国为反 对英国工业垄断而进行的斗争,在美国经济学中明显地表现出来,美国 的资产阶级在整个 19 世纪进行了不断的斗争,来反对英国所奉行的自由 贸易原则,他们用保护制度来与自由贸易相对抗,用提高进口税和奖励 本国工业发展的方法来保护自己的工业。雷蒙德是美国第一个对政治经 济学问题作系统阐述的经济学家,继承了汉密尔顿的思想,要求推行关 税保护制度和奖金制度,来保护和促进美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并认为国 家在经济发展中起决定性的作用,断言国家所实行的高额关税和公债制 度,是促进资本积累和国民财富增长的重要手段。②到了 19 世纪下半期, 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壮大,美国的经济思潮也成了自由放任主义的天 下。海斯总统在 1878 年 12 月 2 日的国情咨文中说过的一段话,很能代 表此时的美国工商界、学术界和政界的主流思想。他说,我确信,正常 的工业和商业的每一个领域,其福利取决于以下前提:政府必须约束自 己、不采取什么行动、不企图在现行的金融立法中做出激烈的变更。“让 大家知道我的立场吧:在未来的几年里,这个国家的企业是不会受到政 府不良法律来干扰的。如此才能达成一个健康的、持续的商业繁荣”。

政府行为特点种种


  在 19 世纪的自由市场经济中,美国政府介入经济的行为都有些什么 特点呢?
——主要通过市场机制影响经济过程。在资本主义经济中,作为一 个外生的变量,国家与经济的关系是:国家无权直接控制经济过程,遵



① 黄枝连:《美国二○三年》上卷,香港中流出版社 1980 年,第 452 页。
① 美国的市场庞大且富竟争性,这一特点与欧洲分散的小市场和不那么激烈的竞争程度,形成鲜明对照。 参见 Bruno S. Frey , Reiner EichenbetRer:Ame-rican and European Economics and Economits,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tives, Fall 1993.P185—193.
② 鲁友章、李宗正:《经济学说史》上册,人民出版社 1979 年版,第 426—428 页。

循的是政治和经济的“不相容原则”,一切干预限于外部条件,并没有 对生产、流通、分配、消费进行直接的介入;国家有义务为经济发展创 造保持有利条件,有责任实现社会稳定和推进经济繁荣;通过市场机制 来影响经济过程,并以公民认可的方式进行。
  ——国家所提供的基本服务,是“一些根本性的竞赛规则”。①政府 干预主要是为市场经济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条件,如实行统一税制税 率,建立统一市场体系,防止某些利益集团形成垄断,总的看,这种干 预是有效的、不过度的。
  ——发挥州政府和地方政府的作用。从历史上看,美国有依靠政府 采取行动的牢固传统——无论是在联邦一级,还是州一级,特别是在地 方一级都是如此。美国社会虽总是对联邦政府的积极的决策作用抱有反 感,但“并不总是反对政府对经济的积极的干预本身”。确实,在 19 世 纪初期,大多数运输和交通以及大量的金融是在公共企业手中,特别是, “州政府在促进发展方面起着积极的作用”。①
  当然,还有两个不能不提的缺陷:一是明显地偏袒雇主。19 世纪的 美国政党政治被认为是一种“无效率与腐败的庇护式民主”,政府为了 确保经济运行不致停顿,维持社会秩序,直接插手劳资纠纷,甚至动用 警察和军队压制罢工。“由于风行一时的自由放任主义与由袒护雇主的 司法当局所解释的宪法的庇护,工业界摆脱了限制性立法的束缚”。②二 是政府“寻租”现象猖獗。尤其是南北战争后第一个共和党总统格兰特 任期内(1869—1877 年),政府的贪污、贿赂、盗用公款等肮脏案件层 出不穷。最著名的就是纽约市的屠伟德盗用该市公款 5000 万到 1 亿美元 的贪污案,以及兴业银行的行贿舞弊案。在后一案件中,几个议员和副 总统柯尔法克斯都牵连在内。贪污腐化并非仅限于联邦政府,而是在各 州政府和市政府均可发现。各州议会也同样贪污腐化罪行严重。各地区 还在竟相攀比,南部政府所肆意进行的有系统的掠夺,与北部和西部各 州不相上下。在争夺对伊利铁路控制权的斗争中,纽约的州议会公然拍 卖给了出价最高的人,律师们和法官们实际证明也同样是待价而沽的。 在伊利诺斯州,一个腐败的议会置宪法于不顾,接连通过了 700 多项公 司法案。①

放任政策的终结


  “经济领域不可能有彻底的放任政策,从来只有相对的放任政策”。 放任政策在十九世纪得到发展和兴盛,但即使在那些年代,高关税和州 及政府对运输的援助,就像州和联邦政府对银行投资的控制一样,也深 深地干涉过这种(放任主义)观点,远在达到完全的自由放任(即政府 完全不干预私有企业)的状态之前,“潮流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转变”。
自 20 世纪初期,美国政府在经济上的作用稳步增强,到了本世纪二十年



① 道格拉斯·C·诺斯:《经济史上的结构和变革》,商务印书馆 1992 年版,第 24 页。
① 钟流译:《美国经济概貌》,第 68 页。
② 杜蒙德:《现代美国》,第 17 页。
① 莫里森等:《美利坚共和国的成长》上卷,第 1014—1015 页。

代,这一作用已稳定在一定的水平上。 30 年代后,政府对经济的全面 调节迅速加强:农业已基本上变成一个“被管制的部门”,制定价格和 分配资源的决定因素已然不是供求关系了,而是政府;运输和交通业也 与农业的情况相近;银行和证券市场已纳入政府强有力的调节之中;联 邦政府在对夫业者提供就业机会和收入,通过社会保险和其他计划提供 福利等方面都已起到主要作用。②到 20 世纪中期,放任政策结束了。此 时主要的经济问题已经不可能用这种政策“自动”解决。
  放任政策之所以没落,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竞争的必然结果:强有 力的工商业本身在联合起来、从无限制的竞争中挽救自己而免于破产 时,首先摧毁了既存的放任主义结构。①公众最后终于起而反对“对国家 资源的浪费开发,以及普遍地使用的违法方法”,而且,由于剧烈的竞 争对企业本身所产生的巨大危害,使人们不能不另谋解救之道。这样, 企业的合并与政府管理就成为不可避免的必然后果。②
  所以,到了本世纪中期,美国市场中的政府已成为一个重要的“内 生变量”。正如艾登姆所描述的那样:如果一个上世纪中期的典型的美 国人面对今天美国的经济体制,他会发现许多令他惊奇的事情。他很快 就了解到,并不是所有的资源都是通过市场交换的,那种称为“公共部 门”的实体出于国防、教育等目的也掌握了大量资源。并且,他每天都 能从报纸上看到以政府为一方、以企业和家庭为另一方的不计其数的争 论:应当采纳哪些法律、应当制订和废除哪些法律等等,所有这一切都 与那种在分配中没有政府干预的、传统体制下的平稳运行的市场大相径 庭。③

□走向一体化之路


  一体化市场的形成,有利于工业、农业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是市 场经济体系成熟的一个重要标志。作为一个大国,地区间的不平衡乃经 济成长中的必然现象。可怕的并不在于差异有多大,而是地区间的人为 分割,这就是大国市场发育中的难题——统一大市场的构建。
道格拉斯·诺斯在他的《西方世界的兴起》一书中认为,由于市场
分割和管制,使法国和西班牙两个大国走向衰落。在这两个国家,君主 制逐渐夺取了代议制机构的权利,发展了一套税收制度和标准,这套税 收制度提高了地方性和地区性的垄断,抑制了创新和要素的流动,导致 生产性经济活动在法国相对下降和在西班牙绝对下降。①
那么,美国又是如何解决地区间的分割、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呢? 当时,所谓的“大政府主义者”提出以下办法来:加强中央政府,搞全 国性的航运体系和一个遍布全国各地的国家银行系统,通过这些体系从 东北部向南部和西部扩散工商业界的利益,以达到国家的统一目的。其



② 沙伊贝等:《近百年美国经济史》,第 29 页。
① 沙伊贝等:《近百年美国经济史》,第 629—630 页。
② 福克讷:《美国经济史》,下卷,第 75—76 页。
③ 罗夫·艾登姆、斯塔芬·威奥第:《经济体制》,三联书店 1987 年版,第 25—26 页。
① 参见道格拉斯·C·诺斯,《西方世界的兴起》,北京学苑出版社 1988 年版。

中最为重要的,在于有国家大法的可靠保障。

宪法有力保障


  有什么样的企业组织形式和市场组织形式,就有什么样的政府机构 组织。构成美利坚合众国的最初 13 个殖民地,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 由不同的团体(公司)、业主或代理人分别建立的,因而它们之间实际 上自成体系,互不相属。最初的美国邦联模式,同许多规模大体相等的 小企业的市场模式有密切联系,它只在比较局限的范围内起作用。这就 是产业革命以前美国商业的模式,它曾经影响了最初按照宪法建立的美 国政权机构的形态。
  建立美利坚台众国的政治家们意识到,要发展一个一体化的经济体 系、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州权上缴是个必要条件。因此,在独立战争 之后,他们设计出一种新的国家政治制度,即 1787 年由宪法确定的联邦 制度。在此制度下,原来由各州掌握的相当一部分“州权”转到了联邦 政府的手中,尤其是联邦政府获得了管理州际间商务的权力,从而大大 加强了“全国性经济”的形成。
美国联邦宪法作为一个经济宪章,它规定整个国家—— 从缅因州
到佐治亚州,从大西洋到密西西比河谷——是一个共同市场,对各州之 间的贸易不得课取关税或捐税(第一章第九条)。宪法第一章第八条规 定,“在整个美国,所有关税、进口税、国内货物税必须是统一的”。 国会制定税率时,不能对某些州采取区别税率,包括歧视性税率和优惠 税率,全国实行统一税制和税率。“对于自各州输出之货物,不得课税”。 “对开往某州或从某州开出的商船,不得强令在它州报关、办出港手续 或纳税”,这实际上意味着成立了一个巨大的“美国自由贸易区”。
抑制州权、统一市场的最大努力要数南北市场的统一。1860 年,在
芝加哥发表的《共和党竟选纲领》中,强烈地抨击了“主权在州”的说 法,并对分离主义提出严重的警告,要求建立一个全国性的交易场所: 给工人以薪金,给农产品以有利的价格,给机械工程师和企业家的技术、 活动和创业精神以优厚的报酬,以此来实现整个国家的全面的商业繁荣 和独立。其意图很明确:首先,在美国疆土之上的一切经济活动必须成 为十足的商品交换活动,服从于价值规律;其次,工人的体力劳动、工 程师的脑力劳动、企业家的才干和经验,都应成为商品,可以标价,可 以在市场上通过货币作交换。第三,拥有货币的人可以在消费市场和生 产市场上购买他想得到的一切商品。这样,一个繁荣昌盛的全国性的市 场就会逐渐形成。

“州权”上缴联邦

如何实现州权上缴?大致采取了下述方法:
  ——实行代议制民主政治,并赋予总统以强有力的权威,是削弱州 权的一个有效办法。作为典型的自由市场经济,美国的政治制度理应也 是最民主的,而事实并不是简单的对应。在美国,仍实行间接民主制, 而不是理想中的直接民主制,其原因在于前者的可行性和稳定性。 1787
  
年的制宪会议上,在讨论关于立法权与行政权如何制衡的问题时,代表 们注意到,当时 13 个州大多采取“立法至上”的制度,行政首长软弱无 力,无法有效地执行政策,几乎成为立法机构的附属品。而由选民选出 的纽约州长却强而有力,因为州宪赋予州长否决由立法机构所通过的法 案的权力。这在后来通过的宪法对总统权力的加强中得到了体现。
  ——壮大联邦政府的财政力量。联邦与州权力之争,说到底要看谁 掌握了财权。在美国宪法中,对各级财政的财政职责有明确的规定。体 现的原则是,联邦、州、地方三级政府既有统一,又有分权,既有平等, 又有先后。例如,联邦政府有铸造货币和发行纸币权,州和地方政府则 没有;三级政府对某种税源都有征税权时,联邦政府优先;各州政府在 必要时征收的进出口税款须上缴国库;联邦政府可以国家信用的名义借 债,其信誉高于州和地方政府,由于宪法规定仍有相当的弹性,围绕联 邦与州的关系一直是争斗的热点。总的看,在美国市场发育和成熟的过 程中,联邦权力是日益扩大的,州和地方的权力在缩小。联邦政府扩大 自己权力的方式有: (1)通过宪法修正案加强联邦权力,削弱地方权 力;(2)通过司法权的解释。宪法条文解释的弹性大,如果从严,联邦 权力只限于宪法上明文规定的,如果从宽,则可从条文规定的权力中派 生出其他一些权力来。联邦政府往往根据政策需要从宽解释出自己的一 些额外权力来。(3)通过联邦议会议法的方式。宪法中有一些关于联邦 和州可以共同使用的共同权力的规定,州在执行这种共同权力时,要受 到联邦法律的限制。联邦可以制定一些与州有冲突的法律,使州的法律 无效,共同权力变为联邦独有的权力。(4)通过财政手段。通过联邦对 州和地方以财政资助的方式,扩大联邦的影响和削弱州和地方的权力。 如补助性拨款制度(有条件补助、无条件补助和总额补助)、所得税抵 免制、所得税扣除制、补征制、联邦预算再分配,其中,有条件拨款是 上层政府影响下层政府行为的一种最有效的方式(1992 年联邦政府的有 条件拨款为 1600 亿美元,占联邦预算支出的 11%,占州财政收入的 20
%)。①
  ——争取企业家的支持,巩固联邦政府地位。在上一节中曾经提到, 独立战争之后,美国财政部长汉密尔顿竭力鼓动发行新公债,设立国家 银行向厂商提供贷款等,政治上的考虑正是为了克服州政府中的离心倾 向,加强联邦政府地位,拉住企业家来对抗地区的分离势力。他的估计 是:那些从认债和贷款政策中得到好处的资本家,会尽心竭力来支持国 家的信贷政策及其政治政策的,他们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保护已经做出 的投资。根据相同的道理,由联邦代认州政府的公债,正可以使后者失 去资本家的支持。联邦政府与那些强有力的投资家携手合作,当工商业 进一步发展时,政权便自然而然地得以巩固。他的做法,的确赢得了纽 约和麻省等地的企业家的支持。
——“以州制州”。联邦充分利用美国经济区域不平衡的特点,控 制住富州的财源,以此作为对付穷州的有力武器。由于财富和收入集中 在国内一个比较狭小的地区内,使得这种财富处在大多数州政府的管辖 权之外。1870 年,单是纽约州一州的财富,就比先前南部邦联所有各州
美国自由市场经济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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