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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产业革命



导 言


  近代大工业是在十八世纪的最后三十余年中在英国产生的。它的发展, 自始就是那么迅速并且造成那么些后果,以致人们能够比之为革命,(1) 的 确,许多政治革命还不如这么彻底。今天,大工业林立在我们的四周;它的 名称似乎可以不需要说明了,因为它能使人想起那么多的熟悉而动人的形 象:这就是许多建立在我们城市周围的大工厂、冒着烟的高烟囱及其夜间发 出的火焰、机器不停的震动以及成群工人象蚂蚁那样的匆忙。然而,无论产 业革命如何迅速,但它却有它的一些远因,并且一定要引起一些后果,而后 果的发展在一百多年以后仍是不完全的。大工业的特殊性并不是一下子就显 露出来的。为了从其起源的模糊不清中更好地发现这些特性,我们必须从叙 述它们今天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些情形开始。

(一)
  近代大工业:它的现有特征,它的经济后果和社会后果。 商品的生产,或者用更明白的话来说,那些不是自然界直接提供的消费
品的生产,是各种工业的目的。因此,所谓大工业,首先必须将其理解为一 种组织、一种生产制度。但是,它的作用却影响到整个经济制度,从而也影 响到社会制度,而社会制度则是由财富的增殖条件和分配条件所统治的。
大工业集中了并且增加了生产资料,以使它的产量加速和增多。它使用
机器,因为机器能以绝对准确和莫大速度来完成最复杂或最繁重的工作。要 使机器开动起来,大工业就用无生命的动力:自然力如风力或水力,人为力 如蒸气力和电力来代替那些资源有限而又参差不齐的人力;自然力和人为力 都象无生气的物质那样顺从、均匀、不疲竭,并能被人无限地任意增加。为 了操纵机器的动作,大工业结集了大量的男工、女工和童工,这些工人各司 专门的工作,也就成为错综复杂的机件。越来越复杂的设备以及越来越多而 又有组织的人员便构成了大企业,即真正的工业王国;作为这个巨大活动的 动力、作为原因而又作为结果的资本,在人力和机械力的炫耀后面活动;被 其自身所固有的规律即利润律鼓舞着,这个规律推动它不断地生产以便不断 地扩大自己。
把近代生产的全部设备包含在墙垣之内并把近代生产原则本身表现为显
著形式的特有建筑物,就是工厂。工厂有许多巨大的车间,传布动力的皮带 或传递线遍达各个车间;又有精细有力的机械设备使它充满着活动;又有遵 守纪律的人员在紧张劳动,机器好象把他们带到自己的气呼呼的节奏声中去 了。这一切的目的只在于生产商品,在于尽可能快地生产无限量的商品。在 这里,人们可以看到织物展开成为连续不断的布匹以及堆积如山的圆筒形货 包;而在那里,钢在大转炉中沸腾着,同时向空中发出眩目的火花。不停的 生产成为一切企业的规律,但有正式协定加以限制者不在此例。如果完全任 其自然,生产就会继续到过分的地步乃至达到毁灭性的生产过剩。这是资本 自然趋势的荒谬结果,它终于要毁灭自己。
  这些数量的制成品,必须出售;出售可以获利,所以出售是各种工业生 产的最终目的。大工业对生产所引起的如此强烈的刺激,马上就影响到产品
  
的流通。抛在市场上的大量商品,使价格降低,价格降低,使需求增多,又 使交易倍增。竞争加剧了:运输工业的发达又为它开辟了一条越来越宽阔的 出路,结果,竞争就从个人扩展到那些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热望追求物质 利益的地区和国家。经济冲突和经济战爆发了:胜利者就是那些无视其对手 而能扩大自己事业范围并能找到越来越多的新市场的人。生产者的野心使生 产者敢于冒险:最遥远的地方以及甫经勘察的大陆都成为他们的掠夺物。整 个世界只不过是一个大市场而已,各国大工业互相争夺的这个大市场犹如一 个战场。
  财富分配的特殊方式,是与过分生产和流通扩大到人类世界的边缘相适 应的。如果人们考虑到消费者们,那末,有利于他们的很大进步显然已经实 现:商品的稀少和昂贵现象已经减少,许多以前很贵而且不易买到的东西现 在已深入到那些前不久还不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地方和场所。然而,如果人们 研究一下生产者的情况,那末,这样景象所引起正统经济学的那种乐观看法, 就要完全改变。在大工业的整个体制的基础上,我们看到人类劳动的无限积 累以及机器所提供的力量,可是,日益增大着的、密密集中的大堆资本却高 耸在尖顶上。生产者分为两个阶级:一个阶级提供劳动力而别无所有,这个 阶级为着一点工资而出卖劳力和一生的时间。另一阶级则掌握着资本,拥有 工厂、原料和机器,利润和股息也归它所有;其为首人物就是工业巨头、大 企业领袖,卡莱尔称他们为组织者、统治者和征服者。
由此产生了我们现代文明所特有的社会制度,它和十世纪的封建制度一
样是一个完全而紧密的整体。但是,封建制度是军事需要的结果,是那使欧 洲陷入野蛮无政府状态中的人类生命受到危险威胁的产物,而现代社会制度 则是从聚集在大工业的中心事件周围的纯粹经济原因的总和中产生出来的。 工业城市的新近发展,完全归功于大工业;在这些城市中,密集着许多敌对 的而同时又互相依赖的企业。正是在这些被大工业以其强有力的生气所鼓舞 着的地区中,十分强烈地表示出人口显著增加,这已成为大多数工业国家中 的正常现象。曼彻斯特在 1773 年是一个仅有三万人口(2)的城市,可是一百 五十年后,它几乎有一百万人口;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的总人口,在 1801 年是 一千四百五十万,到 1928 年则达到四千八百万。这种为前人所未能预见到的 发展,产生了无数后果:单举移民一事来说,资本和劳动力的流向海外各国, 促成一些类似我们社会的社会的迅速发展,那里也拥有我们经济制度的一切 特征,而且表现得更加明显。
最后,大工业已以今天所具的形式对一切拥有欧洲文明的民族提出了社
会问题。人数和财富同时增加了,但这种财富看来并未按照创造财富所提供 的努力来使人口的大多数得到好处;两个阶级的对立,其中一个在人数上增 多了,而另一个则在财富上增多了,前者以不停的劳动而只得到一点不稳定 的生活资料,后者则享受高尚文化的一切好处;这种对立情况到处都同时表 现出来,并且到处都造成同一的思潮和情感。正是这个工业活动的景象,这 个支持工业活动的有组织的广泛合作景象,以及联合并指挥其集体力量的资 本威力的景象,才促成现代社会主义的诞生。普遍等待着的、为某些人所希 望而又为另外一些人所害怕的彻底变化,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显著特征:如 果这种变化实际上发生了,这种变化就可被视为是那同大工业一道开始的运 动的终结。
我们现在业已窥见其规模的这些现象的总和,并不能包含在一个狭隘的

定义范围以内,因为定义里只能考虑到生产的物质条件。要赋予这个总和以 实际的重要意义,就必须从其复杂的、有生命的整体来考察它。在这种情况 下,它好象是一个无限重要的事件,对这事件的了解便能说明一整个的时代。 经济方面的大工业、知识方面的实证科学和政治方面的民主,都是支配现代 社会演进的主要力量。大工业的起源,同民主或科学的起源是一样的。如果 说科学是同加俐略和笛卡儿一道开始的,或者说在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之前 没有过民主,那就荒谬了。然而,人们把十七世纪的科学家和十八世纪的革 命家视为现代科学和现代民主的真正创始人,却是有理由的。同样,在紧接 着大工业以前的生产方式中,我们已能辨别出大工业的一些特色。但是,只 有在伟大的技术发明时代,在哈格里夫斯、克朗普顿和瓦特的时代,我们才 能看到大工业本身以及一些不能和它分开的、并使它的发展成为主要历史事 件之一的后果的出现。

(二)


  定义的必要性和困难性。十七世纪的大工业:它和现代大工业 的差别。


  我们之所以十分强调这些几乎是而且更应当是平凡的概念,是为了不让 我们之所谓大工业这一词留有任何暖昧不明之处。这种谨慎并不是不必要 的,因为它的意义在普通用法上是相当混淆和不定的;为了使它固定于不变 的说法而付出的努力,直到现在还未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有人建议根据销 售产品市场的大小来区分大工业和小工业;小工业就是供给一个地方或一个 不大地区消费的工业;大工业就是为全国或国际市场而生产的工业。(3)这个 定义的本身并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因为它有突出商业因素在经济演进中的重 要作用的优点。然而,它却背离了流行的意义,流行的意义虽然可能很不确 切,但它不会有助于武断的解释。谁也不会想把今日土耳其和波斯的那种地 毯制造业列入大工业之中:然而,东方的地毯却销行于全世界。在科林思地 峡所制造的陶器销行到地中海沿岸各国的时候,人们可以说科林思那时就有 了大工业吗?在我们看来,工匠在小作坊里通过个人技能来弥补简陋的有缺 陷的工具所完成的工作,正是大工业的确切对立面。因此,与其说是向外扩 张是大工业的主要特征,倒不如说它的内部组织和技术设备是其主要特征。 我们已经说过,大工业首先是一种生产制度。
  可是这里,新的混淆又在等着我们,因为工业演进有许多阶段,这些阶 段是一个接着一个而连成一串的,只有抽象概念才可以画出明确的界限。按 照人们选择其中的这一或那一阶段作为起点,大工业的发生就会被提前一世 纪或几世纪。我们把大工业在英国的发生定在 1760 至 1800 年间;但是,如 果必须相信几本新近的著作,或者至少相信这些著作的名称,(4)那末,早在 一百年前,即从路易十四时代起,法国就已有大工业了。这是矛盾还是误解 呢?这就是我们应该研究的东西。
  热曼·马坦的著作一开始就向我们表明,他所研究的大工业并不是自然 演变的结果。(5)它是人为的产物,或者几乎是如此,它只有通过法国王室的 发起或保护才能生存。科尔贝当然可被视为它的创建人,但是他“认为大工 业只有通过国家的干预才能存在。”(6)他只把它理解为王室大作坊的附属
  
物,这些作坊在任何时代以及在极其不等的文明状态中,都是为君主服务并 根据君主的命令而生产的。热曼·马坦先生所搜集的关于十七世纪手工工场 的文件,向我们提供一幅乍一看来很象近代工厂那样的图画。企业的重要、 雇用工人的数目、工人分为专门的小组、工人所遵守的严格纪律,(7)这一切 都是近代大工业中所有的那么多的特征。可是,一经明■其起源时,这种真 实的相似性就显得没有意义了。
  在手工工场监察员所编制的制造表中,工业企业分为三类。(8)第一类是 国王所有的国家手工工场,其资本来自王室金库,其产品通常是供国王本人 使用的奢侈品。我们可以提出这一类中最好的例子就是戈伯兰工场,它的正 式名称在其创建时是国王家庭用具手工工场。在莱布伦、继而在米尼亚尔的 领导之下,那里雇用了大批艺术家和工匠,只按路易十四的意旨为装饰其宫 殿和增加其宫廷的富丽而生产。他们的作品也用来装饰凡尔赛、圣日曼和马 尔利等宫殿:挂毡、木刻、雕刻、铜器、纪念物以及镶镂精美的银器,这些 银器在国家困难时又被铸成货币。这里,一切都和国王本人有关;一切来自 国王,一切也归于国王。这样的工业是处在经济生活需要之外的,它不图利 润,也不知道竞争。不应把它同近代大工业相比,只能同古代的家庭工业、 同附属于一个家庭的奴隶工作相比,因为奴隶是在这个家庭里制造那些为主 人的需要或享乐所需的东西。
第二类是王室手工工场。这些工场是私人所有并为公众的消费而制造。
可是,它们所用的名称就足以指出,这里仍然显出国王的无比作用。工场除 了官方给以保护外,工场主还是国王或其大臣的不止一次的正式邀请来在特 定地区中建立工场的,有必要时,大臣还到外国去找工场主。(9)他们可以得 到一切支援:国库的直接津贴,省三级会议及市的无息贷款;免除最重的赋 税如军役税、盐税和军人宿营税。(10)人们甚至于不要他们服从那些十分严格 而苛虐的、小制造商应当遵守的工业条例。他们好象是处在国家法令之外似 的。正因如此,所以阿柏维尔的凡·罗培家族在南特敕令废止以后和在整个 旧制度时期仍能自由信奉新教。(11)
最后一类是特权手工工场,这类工场也许比王室手工工场更加受到宠
遇。它们有制造和出售某些商品的专利权。它们享有绝对的垄断权,只有伪 造才能限制这种垄断权,可是我们知道旧制度的立法是以怎样的严酷性来惩 罚各种伪造的。科尔贝似乎想把王室的一部分特权授予工场主,工场主在领 导其企业时,好象是国王的代表。(12)
假如建立和支持这种组织的手一旦缩回去,那末,一切都动摇了,并有
倾毁的危险。这些企业仅靠保护和特权维持生命。如果任其自然,许多就会 立即消灭。在路易十五时代,当政府不以同样多的关心去照顾它们的时候, 它们便开始衰败。王室手工工场和特权手工工场有一个时期曾生产过接近全 法国所造呢绒总量的三分之二,这时却只生产三分之一左右了。在近代大工 业面前退却那么快的小工业,可是在那时仍然很有生气。虽然有租税和束缚 压住它,但它还能抵抗科尔贝对它掀起的那种可怕的竞争。这是因为它依靠 一整套的还未被任何事物所改变的社会经济条件的支持。例如在朗格多克 省,我们看到它不仅继续存在,而且还在繁荣扩大着,同时保持着它的家庭 的和农村的形式:“凡是勤劳的人,离开各种交际场合,在两山之间找到一 小块有点水的地方,把水加以调节、贮存或按水的丰富程度任其流动。他在 那里开辟一个自然牧场(牧场有时不到十二英尺宽、四分之三或一又二分之

一英里长),买些绵羊在那里放牧;他的妻子和孩子纺绩由他剪下并梳好的 羊毛;他把它织成呢绒并到最近的市场去出卖。他的邻人(假如可以称之为 邻人的话,因为他们有时至少相隔四分之三英里远)的做法也是一样。这一 切就不知不觉地形成为一个村社;在这村社里,人们在一天之内也许还兜不 了一个圈子。”(13)
  因此,决不可把十七世纪的王室手工工场的创设同下一世纪的大工业的 自然兴起混为一谈。王室手工工场的创设是一件意义不大的事实,尽管科尔 贝希望它对法国的繁荣能起重要作用,但它并无普遍性的后果:它和现今的 经济制度似乎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14)对于赫尔曼·利维所研究的英国十七 世纪的工业垄断,我们也可采取同样的看法。(15)在他叙述其发展的那些工业
——采矿业,玻璃、肥皂、食盐、金属线制造业等等——中,只有依靠国家 的极积不断的支持资本主义大组织的创设才有可能。“国王所赐的特权、法 律禁止国内竞争、保护政策”,(16)这些就是人们用以鼓励其人为的发展的方 法。这些组织所享受的支持本身就说明它们之不得人心,早在克伦威尔时代 就有攻击它们的特权的运动,这些特权一被撤销,它们就立即崩溃。人们难 道有理由说,它们的暂时生存“就可驳倒工业资本主义在英国是发生于 1760 年左右这一屡屡被人重复的论断吗?”(17)它们显然是属于与近代大工业根本 不同的一类事实,这类事实也不能说明近代大工业的今后出现。然而我们提 到其著作的那些著者却在明白地指出,在真正的大工业时代以前,一些庞大 的、投下大量资本和雇用大批人员的工业企业已能利用有利的情况组织起来 了。在英国、意大利和法国,在文艺复兴时代或在中世纪末和路易十四时代, 都不缺乏有证明力的事例。其中大多数由于缺乏科尔贝那样人的政策,而没 有显示出更深远的影响。(18)

(三)


  大工业以前的工业资本主义。文艺复兴时代的英国呢绒商。为 保护小生产者而采取的措施。


  威廉·阿什利(19)和 G.昂温(20)关于英国经济史以及多伦先生关于佛罗伦 萨经济史(21)等著作,使我们知道在十六世纪初、类甚至在十五和十四世纪, 已有资本主义企业的存在,特别是在毛纺工业方面。我们仅就英国而论,肯 定从亨利七世时起,若干富有的呢绒商在北部和西部诸州中已起着类似我们 今天大制造商的作用,惟规模较小而已。传说中还保存着他们的名字,例如: 肯达尔的卡思伯特、哈利法克斯的霍奇金斯、马尔梅斯伯利的斯顿普、曼彻 斯特的布赖恩、纽伯里的约翰·温奇库姆。他们不只是从织工手里收买呢绒 以便在市场上或庙会上出卖的商人,而且还开设作坊,亲自经营。他们是近 代词义的制造商。他们的财富与权力似乎已给当时人留下很大的印象;他们 的半故事性的名声,连同工业资本主义的这种早期雏形的图画,一直传到我 们今天,这幅图画尽管无疑地被人美化了和过分夸大了,但还是可以认识的。 围绕着约翰·温奇库姆(他通常被人称为纽伯里的小约翰)这个人物, 传说和历史汇集了很多故事。他死后二百多年,在他出生的那个城市里,人 们还讲述他怎样以自己的费用建筑教区的教堂,怎样款待国王亨利八世和王 后阿拉贡的凯瑟琳,以及在 1513 年对苏格兰战争时怎样以自己的费用装备了
  
一百个战士并亲自率领他们上弗洛登—菲尔德战场。(22)传说,有一天国王在 伦敦附近的路上遇着一大队装载呢绒匹头的车辆,在得知那些呢绒都是属于 温奇库姆的之后,便大声嚷道:“纽伯里的小约翰这家伙比我还富有。”
  他的财富全靠经营他的那些大作坊,在那里,有许多人在从事羊毛的梳 理和纺织。我们在一本用不高明的韵文叙述这位大呢绒商的故事的小书里, (23)看到一种即使不很可靠但还奇妙的描述:两百名织工聚集在一间又长又宽 的屋子里使用着两百架织机,并有两百名学徒在帮忙。一百名妇女被用来梳 理羊毛。有两百名身上“穿着红色细布裙子、头上顶着乳白色头巾”的少女 在运转着卷线杆和纺车。拣选羊毛的工作是由一百五十名儿童、“穷而蠢的 人家的孩子”去做的。呢绒一经织成,即交到五十名剪毛工人和八十名整饰 工人手里。这个企业中还有一个雇用二十名工人的漂洗坊和一个雇用四十名 工人的染坊。(24)这些数字大概太夸大了。但可靠的则是约翰·温奇库姆的企 业,无论在组织方式上或在相对的重要性上,都和通常的工业形式不同。这 就是它所以出名的缘故,下一代人将其因时间间隔所夸大的传闻传给我们。 以纽伯里的小约翰为代表的制造商阶级,在十六世纪前五十年中有了迅 速的发展。这一回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倒不是人为的发展。毛纺工业这样地 向几个富有的呢绒商手里集中的倾向,并未受到任何外在势力的赞助。都德 王朝政府不但不象法国君主后来所做的那样去鼓励它,反而因此感到不安。 政府认为这是对传统的手工业组织的威胁,尤其是对无数小工匠的惨重竞 争。至少已采取了保护乡村织工的措施:(25)“本王国的织工们象在其他时期 一样,向本届议会提出申诉说,富有的呢绒商用种种方法压迫他们。有些呢 绒商在家里安设和保管几架织机并雇用短工和未经过学徒时期的人来织,因 而损害大量可怜的、从小就学织的工匠??;或则将织机以不合理的价钱出 租,以致可怜的工匠不能生活,更不能养活其妻子和儿女。另一些呢绒商则 发给他们比以往所付的少得多的工资作为织工的劳动力的代价,这样就迫使 他们放弃其所学到的职业。为了补救上述损害和避免一切若不及时预防就能 发生悲惨后果,本议会职权特作如下规定:凡住在市、镇、有市场的城市或 法定的镇市以外的、做呢绒商行业的人,不得在自己家里拥有或占有一架以 上的呢绒织机;上述人等亦不得将织机或将可以安设织机的房屋出租??, 借以直接或间接收取或提取任何种类的利润、利得或收入,违者,每周处以
二十先令的罚金??”(26)
  这样,英国早在都德时代就有了工业资本主义的自然发展,(27)而且已经 发展得相当强大,以致人们会害怕小生产被其吞没或毁灭。人们应否因此便 说,大工业至少已开始于十六世纪呢?更正确地说,我们难道不会被迫承认, 一长串的事实(科尔贝的试图只是其中枝节之一)已从老远预示着并准备着 产业革命吗?

(四)


  手工工场的概念:劳动力的集中和分工。手工工场与大工业的 区别:机械装置。这个术语为什么不能代替大工业这一术语。


  一个能把这些事实概括起来并表明其特征的词,就是手工工场这个词。 我们得有这个词,完全归功于卡尔·马克思,他在他那部定论式的伟大著作
  
的某些篇幅上,完成了历史学家的工作。 按照马克思的意见,近代资本主义的演进是在文艺复兴和发现新大陆的
时期开始的,当时商业突然扩张以及货币与财富的增多,改变了西方人民的 经济生活。(28)但是,这一演进可以分为两个时期:直到十八世纪中叶,生产 仍受手工工场制度的支配。接近 1760 年时,大工业时代才开始。(29)这种区 分有什么根据和意义呢?
  手工工场已经含有劳动与资本的分离。在 1557 年法令的序言中,我们已 看到这种分离是怎样实现的:起初在自己家里用自己的工具进行自由劳动的 工人,不久就变成为一种因使用那已不再为自己所有的劳动工具而付出使用 费的租户。以后,制造商更进而在他家里安装设备,创办由他直接监督的作 坊:工人只向他提供劳动力借以领取工资。约翰·温奇库姆在纽伯里和旺·罗 贝家族在阿贝维尔所干的事就是如此。
  手工工场的原则和存在的理由就是分工。(30)在有两三个伙计个帮忙的工 匠小铺子里,或者在由妻儿环侍着的乡村工人茅舍里,分工仍然是十分初步 的。只要能同时完成几种最低限度的、非有不可的操作就够了:例如一个人 拉动冶炉的风箱,同时,另一个人使用铁锤。让我们把这种情形同亚当·斯 密有关十八世纪一个别针手工工场的著名描述对比一下吧:“一个没有学过 这种工作(分工已使这一工作成为一个单独的手艺)、又不惯于使用这一工 作所通用的器械(器械的发明大概还要归功于分工)的人,不管怎样灵巧, 在一整天内也许勉强可以做出一根针,肯定不能做出二十根。可是,就这项 工业今天的经营方式而论,不仅全部工作是一个单独的手艺,而且它已被分 成许多部门,其中的大部分已经同样构成为单独的手艺了。一个工人抽铁 丝,另一个工人把它弄直,第三个工人把它截断,第四个工人把它弄尖,第 五个工人则把要镶头的那一端磨尖。做针头又须经过两三道不同的工序:镶 头是件专门的事,使针发白是另一伴专门的事;甚至把针插在纸上并将其包 装起来也成为一种不同的独立手艺;制针这件大工作就这样地分为大约十八 道不同的工序;在某些工厂里,这些工序是由不同的工人完成的,尽管在另 一些厂里一个工人兼做两三种工序。我看过一个这类小制造厂,仅仅雇用十 个工人,因此,其中有几个人担任两三种工序。可是,尽管这个工厂很穷, 因而装备也不好,但当他们努力工作时,他们每天能制出十二磅左右的别针: 可是每磅含有四千多根中等大小的别针。因此,这十个工人在一天之内共能 制出四万八千根以上的别针??”(31)
分工已经如此常常成为经济学家研究的题目,所以几乎用不着再多说什
么了。专门化了的工人所逐渐获得的准确性和速度及其对生产所起的作用, 一开始就被最初的手工工场创建者们注意到了。他们在亚当·斯密、在《论 东印度贸易》的著者以前,就已经看到,“只要人们把更多的秩序和规律带 到工作中来,人们就能在较少的时间内和用较少的劳动力去完成工作,从而 就降低了它的价格。”(32)
  我们怎样才能把在经济演进中业已达到如此先进阶段的手工工场同近代 大工业区别开来呢?马克思以及大多数研究过这个问题的人,都认为大工业 的显著的特征就是使用机器。马克思在论“分工与手工工场”一章以后,便 把下一章命名为“机器与大工业”。他对机器及其经济作用进行了很长的论 述。他对工厂所下的定义是“使用机器的工场”:在那里,人们还能认出手 工工场中所流行的那种分工,但分工已被那些自动化的辅助工具推进到极点
  
了,这些工具能产生相当数目的工人所能产生的物质力量,以毫无差错的准 确性完成其任务。按照霍布森的意见,(33)正是机器代替了比较简单的设备以 后,才大大地增加了企业的固定资本;由于促使生产大大加速,机器便使流 动资本愈益增大,因此,机器就使没有资本的工人愈益不能经营工业,因而 造成了现代的社会制度。(34)另一位著者指出,在业已达到某种文明和物质繁 荣程度的任何古今社会中,类似手工工场的劳动组织就能够产生出来,而且 在事实上已经产生出来了。(35)但在十八世纪末出现了一个新的因另素,这就 是强力的机械装置,它的出现在世界经济史上划出了一个时代。
  这两个词本身似乎表示机器业和大工业的基本的同一性。把法文大工业 这个词译成英语,最好的译文就是 factory system。(36)Factory 这一词的 意思就是制造厂或工厂。在十八世纪中叶,它仍保有法语中 factorerie 这 一词的专有意义,因为它和法语这个词有亲属关系;factorerie 的意义是商 店、柜台、仓库。(37)当最初的工厂出现的时候,人们起初并不称之为工厂, 而称之为 mill 水车场,因为引人注目的东西就是设在河上的、类似磨坊车轮 的大车轮。而且,mill 这个词有了越来越广泛的意义,终于几乎成为机器的 同义词。(38)这样,工厂、水车场和机器就成为一个东西了。在十八世纪的最 后几年中,mill 和 factory 这两个词几乎被人无区别地使用着。(39)在规定 工厂劳动条件的最初法令条文中,这两个词都使用着。(40)早在 1806 年,议 会委员会关于毛纺工业的报告中就有 factory system 这一用语,(41)虽然它 未必含有机器这一概念。但在 1830 年左右,当它成为流行的用法时,尤尔在 其《工业哲学》一书中给它下了这样的定义:“工厂制度(factory system) 的意思是,以经常的劳动来看管一套由总动力不断发动着生产机器的、不分 长幼的各种工人的协作。”(42)最后,到 1844 年,我们便有了一个法定的定 义如下:“工厂(factory)就是这样一个场所,在那里,人们借助于由水力、 蒸气力或任何其他机械动力发动的机器来工作,把棉花、羊毛、鬃、丝、亚 麻、大麻、黄麻或麻屑等进行准备、制造、加工或改变为某种形状。”(43)
如果说,机器的使用就是区别工厂和手工工场的主要标志,就是说明新
的生产方式所以不同于以前一切生产方式的主要标志,那末,难道人们不应 当使用“机械业”这一术语来代替大工业这一术语吗?“机械业”这一术语 有简单、明了、能够避免混淆的好处,而混淆的来源往往是由于文字而不是 由于事物。然而,这一术语也许会把虚假的简单性插入实际的复杂而紊乱的 多样性中去。首先,机器的出现并不是一下子完成的。机器究竟是在哪儿开 始而工具又是在哪儿终止的呢?制铁厂和翻砂厂从十六世纪起就使用着由水 车发动的锻铁锤和风箱;(44)如果人们看看英国第一批纱厂创建而前几年出版 的百科全书中那些卷帙的版画,就会因发现一批已经十分精巧而又往往相当 有力的机器图样而感到惊奇。(45)机械装置而的起源,并不一定比大工业的起 源更易于确定。而且,难道不怕这个词过于狭隘而不能表达其所应表达的一 切吗?在纺织工业中,最有决定性的进步的起点,实际上是纺纱机的发明。 但在冶金工业中,我们却会看到主要的事件则是用煤来熔化铁矿石。难道这 是可以用机械业一词来说明的事情吗?况且,手工工场过渡到大工业的行列 是通过一些几乎觉察不出的改变。例如,在乔赛亚·韦奇伍德时代的陶器出 产地就是如此。因此,必须用一个广泛得多的、可以说明各种形式下技术改 进的名词来代替“机械业”这一词。机械装置是近代大工业的主要因素之一, 也许是它的基本因素。但是,如果要在这两个用语间作出选择的话,难道不

可以选择最全面的一个,选择那不仅能够指出它所表达的那些现象的起源或 其起源之一的、而且还能包括全部现象并以现象的联系本身来说明这些现象 的那一个用语吗?(46)
  人们很可以主张在手工工场和大工业之间并没有很明显的分别,并且可 以强调它们共同的特征而不强调它们之间相异的特征,黑尔特说:“在手工 工场中,工人的独立性已经丧失了。在各个企业的内部,已经有很细的分工, 其结果就是使工人永远丧失技术上的全面知识。”然而,难道我们甚至可以 说,“手工工场和大工业之间的差异毕竟并不十分重要吗?”(47)各个现象的 连续,再没有比在经济范围——这是需要与本能的领域——内的那样连续不 断和不易觉察出来:在这个领域里,种类和时期的任何分类和区别都必然保 有或多或少的人为的性质。这就和演绎社会学的那么明晰、典雅而武断的范 畴毫无关系。然而,尽管它们的轮廓模糊,但是存在着,而且人们也容易分 辨出若干组的事实;这些事实合成为整体,同时又由于它们占据着有关的地 位,于是使经济史上的各伟大时期各具有特点。要确定每一时期,只须辨别 出它的主要趋势,按照黑尔特的说法,即 tonangebend(领导作用)就够了。 此外,当我们努力区别这些相继的阶段并说明其特征的时候,我们不可忘记 这些阶段毕竟只是同一演进中的不同时机而已。(48)

(五)


  交换与分工的相关发展:技术上的进步与其说是它的结果不如 说是它的原因。产业革命并不是一种偶发的事件。问题的范围。


  交换与分工这两大主要事实,统治着这一整个的演进;它们彼此密切地 联系着,相互使对方发生变化,它们的结果虽有无限的差异,但它们的原理 总是同一的。它们同人类的欲望和劳动一样的古老,它们是通过整个由它们 所决定的或伴随着的文化运动来共同继续前进的。交换上每一次扩大或增 加,都为生产打开了新的门路,引起了更加进步的、更加有效的分工,引起 了在各生产地区间、在各行业间以及在每一行业的各部门间日益狭窄的任务 的分派。反过来,分工由于得到技术进步(技术进步是分工的最有成就的形 式)的帮助,于是在许多互相依赖的专业活动之间就必以越来越大的协作为 前提,最后,全世界都参加这一协作了。(49)
我们在经济史上所区分的各时代,是与此二重发展上多少有点显著的各
阶段一致的。从这一观点来看,不管使用机器的结果如何重要,但使用机器 本身只是次要的现象。在它成为足以影响近代社会的最有力的原因之一以 前,它最初却是一个结果,是这两现象在演进中达到某一决定性时机的表现。 能最好阐明产业革命的东西,正是以机器出现为特色的这一紧要时机。
  如果这些论证仍然留有若干模糊不明之处,那么,只有用心研究事实才 能使之消除。智能、宗教和政治等演变的起源,确实是不容易发现的。但是, 个人的行动和思想在这类演变中所起的作用却是很大的:事变、人和书籍, 到处都在时间消逝的连续中体现出一些标志。经济演变是比较混乱的:好象 撒在大地上的种籽那样慢慢地生长。无数模糊不明的事实,在细节上几乎是 微不足道的,但能汇集成一些大而混乱的整体,而彼此无限地相互改变着。 我们必须放弃了解全部事实的念头:当我们选择其中几个来描述时,我们知
  
道我们会放弃一部分的事实,放弃那要达到严格区别和充分解释等不现实的 野心。


  产业革命对历史研究提供着一块非常广阔的、大部分尚未经探究的园 地。我们必须对于我们这一著述定出严格的范围,尽管我们有时由于不能超 出范围而感到痛苦。在地理范围方面:我们不超出大不列颠;苏格兰的经济 史即使未被完全弃置一边,但已被放在次要地位;就是在英格兰本身方面, 我们的注意力也几乎专门集中在中部和北部诸郡,这一带是构成我们研究对 象的事件的主要发祥地。在年代范围方面:在早死以前已经开始写作这一历 史的阿诺尔德·托因比,想把 1760 年作为开始,一直叙述到 1820 或 1830 年为止。我们认为有确切的理由来决定以十九世纪初年作为下限;在这个时 候,那些伟大的技术发明,其中包括那项超越一切的发明即蒸汽机,已经进 入实用的领域;工厂已经很多,而且除去设备上的细节以外,都和今天的工 厂相似;大的工业中心开始形成,工厂无产阶级已经出现,旧行业法规大半 以上已被推翻而让位给放任制度了,而放任制度本身也注定要屈服于人们已 经预感到的那些需要上的压力,因为有关工厂立法的法令是始于 1802 年。从 这时起,一切作为论据的事实都已提出了,今后只须关注其发展了。此外, 在下一时期中,经济现象受到若干干扰以致其发展被弄得非常错综复杂:大 陆封锁时期和谷物法令时期都值得进行专门的研究。
我们还须遵守别的一些限制。在托因比所定的计划中,同时给事实的演
变和经济学说的演变留有位置。我们则撇开学说部分,但当我们认为学说与 事实有密切关联时则不在此限。象到目前为止的大多数研究经济史的人一 样,黑尔特曾经着重研究过种种制度:我们认为所应当着重的,不是那些统 治工业的法令,而是工业本身。(50)不可能描述即使是一个很短时期以内的一 切工业的演变。因此我们选择了我们认为其发展是最重要的而同时又是最典 型的几种。当问题在于描述旧的生产制度以及那些促进其逐渐变革的势力 时,我们就以毛纺工业为例;而棉纺工业则对我们提供了机械装置出现的最 动人的图画。在铁工业史中,我们看到了冶金工业今天所起的伟大作用的起 源,而一件与此起源有关的同样重要的事实是:煤进入了工业领域之内。矿 业的发展与炼铁厂的发展是分不开的,而这二者便可说明蒸汽机的出现。
甚至在此范围以内,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园地仍然十分广大,因此只能很
快地走过去而不能稍事停留。然而,我们并不是在某一特殊问题上重新进行 那在英国早已开始了的详细研究,而是力求说明一个全貌。这种详细研究可 能是很不完备的。我们认为只有在得出一些为指导新的研究所必不可少的概 念以后,才能有效地再开始这种详细的研究。由于英国产业革命是全世界产 业的革命的序幕,所以这些概念同时对于各国的、特别是法国的一切想要参 加撰述这一伟大变革史的人,都可能是有用的。
* 在完成这个长篇著作的时候,我们应向那些帮助我们完成这一著作的人
致谢:应向伦敦经济学院致谢;应我我们的朋友、伦敦改革协会的秘书(51) 同时又是西德尼·韦布的最积极的合作人之一 F. W. 高尔顿致谢;应向剑桥 大学福克斯韦尔教授致谢,因为他向我们开放其富有经济文献的藏书库;(52) 应向威廉·福伍德爵士和利物浦博物馆的保管委员致谢,因为他们准许我们 参考韦奇伍德的未经发表的、现已成为该馆所有的文件,同时又让我参看迈

耶先生的陶器搜集品;应向伯明翰的乔治·坦基先生致谢,因为多亏他,我 们才得到博尔顿与瓦特的商业通信以及索霍工厂的全部记事簿、合同、估价 单等等;(53)应向斐迪南德·德赖弗斯先生致谢,因为他盛意地把拉罗什孚科
—利翁库尔公爵的儿子在 1784 和 1786 年所写的两本有趣的英国旅行记借给 我们看;最后应向坎宁安博士致谢,因为他的好意鼓励了我们坚持这项艰辛 的事业,而且每当我们必须接触一些在我们自己范围以外的问题时,他的名 著就成为我们的向导。

第二版 序 言


  本书第一次出版已有二十多年了。当时预期目的有二。它企图向公众提 出一项有关近代史上最重要的运动之一的综合研究——这个运动的结果影响 了整个文明世界,而且仍在我们面前改变和塑造这个世界。它也打算叫大学 生们,特别是我国的大学生们,注意一个刚刚开始研究的领域。第一个目的, 本书是否能完全达到,要由读者来决定。至于第二个,我们这个时代的现实 情况和精神比起任何个人的努力都更能使历史的经济方面显得自有其重要 性,由此鼓励人们对产业革命这一惊人事件的起源和发展去进行调查研究。 关于本书所叙述的种种事实的各方面,现在已经出版了许多卓越的论 著。有些专门问题已经有人十分用心和卓有成就地研究过了。原始资料也已 搜求过了,并已作出了科学的探究。即使我有时间和财力在这些新资料的基 础上另写一本书,我也不想写;我的意图仅是充分考虑本书应受的批评以及 过去二十年来一切有价值的研究成果,修改旧著。我已经努力改正并完成我 所画的图画,其轮廓我认为应该照旧不变。如果这本书以现有的形式仍能作 为一本入门书,帮助人们进行范围更有限和更透彻的研究,那我就很满意了。 本书初写时是,现在必定仍然是暂时性的综合性著作,有待进一步的修改。 谁想他的学生们继续信任他,谁就必须把自己看作是一辈子要学习下去的学
生。

保尔·芒图
1927 年 1 月 7 日

新版序言


  法国有许多作家——我们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伏尔泰、泰恩和阿莱维的名 字——,他们在向其同胞解释英国的同时,也使英国人更好地理解本国,保 尔·芒图是其中之一。“产业革命”这个词是一位法国作者在十八世纪创造 出来的;关于这个研究题目的第一本综合性著作来自英吉利海峡彼岸是适当 的。芒图先生的书,出版已有五十多年了,修订版在英国发行也有三十年了。 但是,它是一本不因时间而变得陈旧的书,而且,这个新版本使日益增多的 经济史研究者更易于理解它,因此,它不会是最后的一版。
  在本世纪初,英国历史研究工作所受的外国影响主要是从德国来的。柏 林方面同这个新兴的、前途未卜的专题有所关联,无疑是有益的。但是,细 密的分类和玄妙的解释从未打动英国人的心;因此一个年轻学生在 1909 或
1910 年读到了这位法国学者的著作,就感到宽慰,因为这位学者说,一切分 类都必定或多或少是人为的,所以他只想“辨认出一些集合在一起的??构 成经济史上那些重大时期的特性的事实。”产业革命被他简单地看作是一个 由劳动分工的不断发展、市场的扩大和人民大众采用新的制造方法而产生的 运动。对于理论思想的转变和国家对经济生活的态度的转变,他也给以应有 的注意。但是这些都是次要的;甚至个人自由的发展(他的前辈中有些人把 重点放在这一点上)芒图先生也看作是工商业高涨的结果而不是原因。这样 的论述既合乎逻辑又符合年代的顺序。一般说来,事实摆出以后,真相不言 自明。但是,著者的评论始终是恰当的,描述也是极其清楚的。
芒图一点也不傲慢武断。他不象英国传奇中的法国人那样断言,太阳是
绕着地球转的,并且只愿以自己的名誉作担保。他决不要求他的读者不加深 究地相信任何事物。他通晓十八世纪的经济文献,尤其是小册子,而且也利 用了许多手写的原始资料。然而,他说他的著作是一种暂时性的综合物。他 与那位叙述罗兹被围的著名的历史学家形成对照,他已做好准备去按照后来 的调查人的发现来修改自己的结论。——只需把 1928 年英文版同最初的法文 本相比,就可看出他是多么愿意这样做的。正是他的这种虚心,才使我有勇 气借此机会请人们注意现代学者有几点意见与他的意见不同。必须承认,这 几点都是次要的。
最有启发性的篇章之一就是论述农业变动的那一章。英国有一个关于自
耕农的神话,正如法国——我们敢说出来吗?——有一个关于农民的神话一 样。说农民对小块土地有完全所有权会培育出独立精神和其他刚强不屈的美 德,这可能是真的。但是,由于芒图先生论述得很清楚,所以哀叹“自耕农 的衰落”未免哀叹得过分了,圈地运动所起的作用也被人们夸大了。在所谓 土地革命(这是不适当的名称)的开始之前,大多数土地所有者早已离开了 土地或者变成了租地人——一般租用了较大的土地。不过那些擅自占用公地 者和雇农,可能也有小佃农,都没有离开土地。圈地运动使他们受很多的苦。 然而,必须指出,历史学家们现在对议会委员会和圈地委员的工作的看法, 比较大约三十年前的一般看法要有利些。他们处理要求土地的案件,虽然不 总是公平,但力求合法。
  这本书对农业技术改良的叙述,几乎好到不能再好。我们只能补上一点, 就是杰思罗·塔尔在某些方面现在看来好象是反动派而不是改革派,而另一 些名字可要出现在先驱者的名单里,放在汤森、科克和阿瑟·扬等名字的旁
  
边。现在,人们知道只有部分土地适合诺福克郡那种新耕作法,而且,各地 区的进展的速度也有快有慢。但农村的耕作面积和每英亩的产量整个说来都 扩大了。芒图先生的结论是:他们的首创精神既是为了追求私利又是为了有 益于公众。这个结论在多年前遭到一些反对,但是现在却普遍地获得赞同。 关于制造业和运输的革新,人们写过几本书。但是,虽然其中有些比本 书详细,可是没有一本能比这里所提供的说明更加明晰了。然而必须承认, 英国作家们尽管得到新证据的支持,仍然倾向于这样的意见,即:主要是刘 易斯·保尔而不是约翰·怀亚特使机械纺织最初获得进展。关于塞缪尔·沃 克用计谋获得亨茨曼的坩埚制作法这件事的传说,有人也表示怀疑,因为那 与我们所知有关沃克的其他各事不一致。现代学者们偏要强调不列颠以外的 发明,轧棉机就是其中一个突出的例子。对于各种工业的历史的最新调查研 究(在芒图先生写作时,这些工业的历史很少被人所知)指出,科学家们特 别是化学家们所起的作用,比人们所想象的要大。对照实验以及从简单的不
断摸索而得到的发现,跟技术的进展大有关系。 关于各种发明对工人有什么影响,本书倒数第二章几乎说得详尽无遗
了。我们现在已拥有有关利用水车的比较完备的细节,从而得到这样的结论, 即:雇用贫穷的童工的做法没有先前所料想的那样广泛,其衰落也比料想的 要早。对童工虐待得最凶,不是在雇主执行严酷的纪律时,而是常常发生在 把监督权交给愚昧无情的下级职员时。在仁慈的雇主如戴维·戴尔、罗伯特·皮 尔和塞缪尔·格雷格手下,工厂生活不是与健康不相容的,而且似乎有时使 工人觉得幸福。芒图先生对这个问题的论述是合乎情理的;他彻底澄清了米 歇尔特所散布的那种传说,即皮特叫工厂主雇用童工(这是所谓“可怕的回 答”),这也是一个贡献。
怎样把成年人招入工厂,怎样引诱和强迫他们逐渐习惯于他们本来不愿
的在严格监督之下按规定时数的工作,关于这些,人们现在知道得更多一些 了。工厂工人的工资增高,家庭工人的工资下降,这是一般人都承认的。正 如芒图先生指出的那样,1792 年以后,手织机织工工资低,不是由于动力织 机(因为动力织机后来才有)所致,而是由于那些企图在自己家里干活的人 数目过多所致。这是许多国家中今天仍然存在的一个问题;但是,当时这是 由于一些情况而加剧了,对于这些情况今天人们仍然注意得不够。好几百年 来,纺纱是女人的工作,织布是男人的工作。在引进棉纺机之后,对家里纺 出的纱线的需要下降了,许多妇女就撇开手纺车去学习使用织布机。她们自 己不一定因为这种改变而处境更糟(纺纱一向是低薪职业),但是,她们同 男人竞争的结果,一般必定迫使织工的工资下降。因此,芒图先生说,工资 下降不是由于动力织机的竞争所致,这话是对的,可是工资下降是由于引进 机器——而引进的部门就是纺纱工业。
  关于另外两个事实,需要再说一遍。关于济贫法的叙述是极好的,但是, 斯皮纳姆兰制度并没有实行于全英国。它是对贫困农民的一种救济办法—— 不论好歹——,它的遗迹在北部工业区并没有多少。还有,关于 1799 年同盟 条例,芒图先生所说的一切都是确实的。他正确地指出,这只是一系列的类 似措施中的一个。但是,必须补充说,它所规定的处罚比起较早的条例所规 定的轻得多,而且——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很少被人援用。工人因组织 工会吃官司,象以往一样,大多数都是根据普通法的阴谋罪条款提出的,但 是,有证据可以说明,许多工会没有受到干扰。
  
  还要请读者注意:在本书里,作者一再把产业革命时期的状况与今天的 状况来个比较或对照。然而,必须记住,“今天”的意思是指二十世纪的二 十年代而不是六十年代。芒图先生写作这本书以后,英国社会已经发生了很 大的变化。面积广大的土地又为耕种土地的人所有了。今天参观曼彻斯特的 人很难发现单独一家棉纺厂了。工业又广泛地分散开来了;南部不再是不发 达和不活跃的了。英国人关于大英帝国的梦想,今天也已经不是过去那样的 了。
  “死水必有毒”。历史是没有最后的结论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对 产业革命的看法需要作出进一步的改变。但是,让我们重复一遍,从结构和 细节这两方面看,这本书在用任何语言写的谈产业革命的入门书中是最好 的。此外,它还是一本永久性的参考著作。近来,从头至尾地又读了一遍, 觉得这是一本人们不愿放过不读的书。它新鲜可爱,很是惊人。近代作家们 有相当多的调查结果,过去会以为是全新的,现在知道芒图先生早已作出这 些调查结果了。他的书是经济史的稀有著作之一,可以公正地说是经典性的 著作。

伦敦大学经济史荣誉教授 T.S.艾什顿
1961 年 6 月

出版说明


  本书是一部研究十八世纪英国产业革命发生和发展历史的著作,在法英 等国享有盛誉,有经济史“经典”之说。
  著者在书中论述了产业革命的背景:产业革命前夕旧有工场手工业的发 展,商业的扩张,土地所有制的改变。分析了发明与大企业的关系:纺织工 业中机器的最初使用,工厂制的形成,炼铁业的发展,蒸汽机的出现。著者 指出,产业革命的基本特征就是机器大生产和工厂制的普遍出现。还论述了 产业革命带来的直接的经济和社会后果:小生产破产,工业资本主义出现, 城市人口集中,社会问题丛生,生产者分为两个利害对立的阶级——一无所 有的、只能出卖劳动力的无产阶级,和掌握资本的、几乎得到一切好处的资 产阶级。著者指出,产业革命使社会制度发生了变化,这两个阶级的对抗行 动充盈于我们时代的历史。
  本书主要叙述经济史实,材料很丰富;对于经济理论的转变,如自由放 任思想的确立和国家对经济生活的态度也有一定的叙述;对自由资产阶级的 剥削状况有所描述和揭露。本书对于我们研究英国产业革命很有参考价值。 本书初版于 1906 年问世,1927 年出修订第二版。1925 年莫斯科出了俄 译本,1928 年英译本问世。中译本是根据 1959 年重印法文第二版和 1961 年
马乔里·弗农英译本译出的。
  著者保尔·芒图是法国历史学家,生于 1877 年,毕业于高等师范学院, 曾任夏普塔尔学院历史学、地理学教授,伦敦大学法国近代史及法制史教授。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至 1989 年先后分五辑印行了名著二百三十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将陆续 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 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 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 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 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91 年 6 月

第一篇 产业革命前夕的各种变化

第一章 旧式工业及其发展


  我们的大工业城市,有着许多工厂发出的嗡嗡声音,并被烟雾熏得漆黑; 可是过去的小城市,非常安静,工匠和商人在那里不慌不忙地劳动着。这两 种情形的对比,在任何地方都不及在英国那样明显动人。因为甚至不越过那 条想象上的界线(根据巧妙的标志,这条界线似乎把英国分成一半是畜牧区, 另一半是工业区),今天还可以把这两种情形进行对比。(1)离曼彻斯特不远 的、隔利物浦只有几里路的切斯特,在其厚实的、由罗马人奠定其基础的墙 垣里面,还显示出:不整齐的和富有画趣的街道,正面不见横梁而向外突出 的古老房屋,以及掩蔽在拱廊两旁的店铺。但是,这些旧日的城市,犹如化 石一样,仅仅保有其曾为活人生活的标记:旧式工业的形式和制造方法,除 在几个偏远而贫穷的区域外或在几项落后的行业外,都已经消失了。然而, 必须明白这些东西,才能把它们同下一时期的经济生活条件相比较,才能看 出变化的重要性,这些变化在将近十八世纪末已经标志出近代大工业的到 来。

(一)


  毛纺工业是旧式工业的典型。它的古老性、重要性和特权地 位。大量与它有关的文件。


  毛纺工业是英国旧式工业中最特出的和最完全的典型。它几乎普及到各 地区,它和农业、它和它的传统的古老与势力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些都使它 对我们所提供的事例具有普遍的重要意义。
自古以来,在工业活动兴起很久以前,遍地皆牧场的英国饲养着许多羊
群,同时经营着羊毛生意。羊毛大部分是卖给外国人的,或则用以同法国南 部交换酒类,或则供应法兰德斯的热闹城市中织工的织机。从诺曼人征服英 国时起,法兰德斯的工匠们渡过海峡去教导英国人自己利用这种富源。他们 的迁入,受到王室的奖励;王室屡次三番地,尤其是在十四世纪初,力图借 助于这些外国的先驱来创设民族工业。从爱德华三世时代起,这种工业不断 发展和繁荣起来。它普及到各村镇,成为全国人民的主要财源。不但如此, 而且象十七世纪重商主义理论家们所主张的那样,一个国家的富有是按其拥 有金银的比例而定,国家为了致富就应输出商品去换回现金,那么,毛纺工 业就使英国发财了。在原料方面和在劳动力方面都完全是英国的,一点也不 借助于外国。它所吸入的一切金银都将扩大公共的宝库——民族威严所必不 可少的手段。
  直至接近十八世纪末为止,这项工业所拥有的威望以及它对其他一切工 业所行使的那种领导权,已被一句习用的成语所证实。这句成语就是“the staple trade,the great staple trade of the kingdom”。它的意思是, 主要的工业,王国中的主要工业。同它的利益比起来,一切利益都被视为是 次要的。阿瑟·扬在 1767 年写道:“羊毛早已被视为是神圣的东西,是我们 全部财富的基础,以致要是发表一种无助于它的单独发展的意见,那就有点
  
危险了。”(2)一长列的法令和条例的目的都在于保护它、支持它、保证它的 产品的优越和它的高额利润。(3)毛纺工业用申诉、请愿和不断请求干涉)等 来包围议会,这些事情并不引起任何惊奇,因为人们已承认它有请求一切和 获得一切的权利。
  能说明问题的、最好的证据就是大堆的、卷帙浩繁的、有关毛纺工业和 商业的出版物。我们知道在十七和十八世纪的英国经济文献中,当时每天所 写的关于时事问题的论战性的著作是很丰富的,如小册子、短论、以及有时 小到一页的传单。在印刷机还处在幼稚时代,个人或集团要阐明某一事实或 希望引起有利于自己的干涉时,便用这种方式来向公众和议会呼吁。只要有 点重要的问题都这样地迫使公众去注意并经讨论以期获得实际的解决办法。 在收藏这些小册子的大书库里,毛纺工业可以要求非常长的书架。任何与它 有关的东西都未被人们遗忘;人们颂扬它的进步,人们叹惜它的衰败;有无 数彼此对抗的辩护,把可靠的事实同自私的捏造混在一起。所涉及的问题是 关于准许或禁止羊毛的输出,鼓励或阻止爱尔兰制造业的发展,加强或废止 旧的制造规程,颁布新的刑罚来对付那些被认为对这项享有特权的、神圣的、 不可触犯的工业有害的行动。至于它在议会文件中所占的位置,老板、工人 和商人等所提出的无数请愿书都保存在上下两院的议事录里,只有细阅这些 大量的文献才能对它形成正确的见解。毛纺工业很早就有自己的史学家,(4) 甚至也有自己的诗人:因为戴尔所咏的《羊毛》(5) 决不是传说中的金羊毛, 而是英国绵羊的毛,利兹的呢绒和埃克塞特的哔叽都是用它做的。——在上 议院镀金天花板下面的、在国王宝座前面的那个羊毛囊,是供英国议长作坐 垫之用的,这个羊毛囊并不是一种空虚的标志。
在新生产制度变更了一切并改换了观念和事物以前,英国人总认为国家
繁荣的主要养料是毛纺工业。由于长期的传统而自豪,由于英国的海上商业 几乎尚未存在以前就已经兴盛起来,所以它把过去长期的所为和所得都归结 到自己身上。1760 年时它所保存的几乎完全无缺的特点,1800 年时还部分继 续保存的特点,都是过去遗留给它的;它的演进可以说是在这些特点的旁边 完成的,但并未消灭这些特点。说明这些特点和解释这种演进,就是从其主 要特征中勾画出旧的经济制度。

(二)


  据丹尼尔·笛福:《漫游记》(1724—1727 年)的记载,这种 工业分散于全英国;——在一个地区内:诺福克郡、德文郡和约克 郡的例子;——在一个地方:哈利法克斯教区。


  让我们象一位旅行家所能做的(他在沿途调查各地区的出产及其居民的 职业)那样,首先从外面去观察。有一桩完全暴露在外面的事实使我们感到 惊奇,这就是有大量工业中心而它们又分散于,或者说得更正确些,普及于 全国各地。更使我们感到惊奇的是今天在大工业制度下所产生相反的现象: 各种工业都已高度集中起来并支配着一个有限的、聚积着生产力的区域。纺 纱厂和棉织厂,今天在英国占据着两个密挤在两个中心周围的地域。一个是 曼彻斯特,它被许多日益扩大的城市地带包围着,这些城市都有着同样的作 用和同样的需要,它们只共同形成为一个工厂和一个市场;另一个是格拉斯
  
哥,其扩张是沿着克莱德河流域,从拉纳克起一直伸延到佩斯利和格里诺克。 除去这两个地区外,就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它们的或者值得接着提到的了。 现在让我们跟着丹尼尔·笛福在其《大不列颠各地漫游记》(6)一书中的 路线走,同他一道看看英格兰本部的各郡。在肯特郡的各村中,一些自耕农, 即拥有土地并自己耕作的农民,织造一种通称为肯特郡大幅面厚呢(Kentish broadcloth)的精美呢绒,可是,人们不顾它的名称,在萨里郡中也织造这 种呢绒。(7)在今天已成为纯粹农业地区的埃塞克斯郡中,科尔切斯特古镇市 因产粗毛布而出名,“在外国,人们用它做僧尼的道袍”;(8)几个邻近地方, 后来虽已完全默默无闻,可是那时却是非常热闹的地方。(9)在萨福克郡的萨 德伯里和拉文哈姆两地,人们织造一些名为哔叽和毛缎子的粗毛织品。(10) 人们一进入诺福克郡,“就看到一种遍及整个地区的勤勉景象。”(11)诺里奇 城正在那里,它的四周还有一打左右的有市场的城镇(12)以及许多“很大而人 口众多的、可以等同于其他国家中有市场的城镇”的村庄。那里,人们使用 长纤维的羊毛,而且羊毛是用梳子梳的而不是用刷子刷的。(13)在林肯郡、诺 丁汉郡、莱斯特郡,其居民则从事于用手或用织机去织造毛袜,这种织造业
成为一种相当广泛的行业。(14)
  现在,我们要走到毛纺工业在今天越来越集中的地方了。约克郡西区, 沿着彭奈恩山脉,已经住有纺工和织工;他们都集聚在几个城市的周围,如: 威克菲尔德,它是“一个巨大的、美观的和富裕的呢绒城市,那里有大量的 人口和交易”;(15)哈利法克斯,那里织造两种通称为粗哔叽和夏龙绒的粗 毛织物;(16)利兹,这是全区的大市场;(17)再如哈德斯菲尔德(18)和布雷德福, 它们的产品尚无名气。(19)往北,则是达勒姆的里士满和达林顿;(20)往东, 便是约克,它是往昔主教驻在地,有句骗人的谚语断言,它有一天甚至要盖 过伦敦。(21)——如果我们穿过分水岭走入兰开夏(后来,棉织品几乎把毛织 品从这里赶走了),我们就会看到肯达尔、乃至威斯特摩兰各山区中的粗呢 工业和卷毛呢工业(22)以及罗奇代尔的一种仿制科尔切斯特的织品;(23) 往 南,在曼彻斯特、奥德姆和伯里的周围,(24)当棉织品在英国出现很久以前, 人们就纺织呢绒。
这项工业在中部诸郡较不发达。然而,笛福却引述斯塔福德作为“一个
因呢绒交易而致富的真正古老的城市。”(25)在威尔斯旁边,则有施鲁斯伯里、 (26)莱明斯特、基德明斯特、斯托布里奇(27)和伍斯特,在这一带,“这项工 业在城市和邻近的村庄中所雇用的工人人数几乎是难以相信的。”(28)在沃里 克郡中,带有三个尖塔的、富有画趣的考文垂城,不仅织带子,还织毛织物。” (29)在格洛斯特郡和牛津郡中,介于塞文河口和泰晤士河上游之间的斯特劳德 沃特流域,由于斯特劳德和赛伦塞斯特两地所织造的绯红色的漂亮织品而出 名;(30)而威特尼的毛毯则行销到美洲。(31)
  现在,我们到了西南部诸郡,这里,我们几乎每一步都不得不停留一下。 在索尔兹伯里平原上,沿着阿冯河,那些呢绒城市一个接着一个,又多又密 集:马尔梅斯伯里、奇普纳姆、卡尔纳、特罗布里奇、德维齐斯、索尔兹伯 里:(32)这是法兰绒和细呢产区。在萨默塞特郡中——除去汤顿和布里斯托尔 大港口外(33)——那些工业中心如格拉斯顿伯里、布鲁顿、谢普顿马莱特和弗 罗姆都密集在南边和东边附近,而且人们认为弗罗姆注定要变为“英国最大 的和最富有的城市之一。”(34)这个地区是从沙夫特斯伯里和布兰德福德穿过 多塞特郡,(35)并从安多弗和温切斯特一直延长到汉普郡的中心。(36)最后,
  
在德文郡,哔叽工业占优势,而且繁荣。在巴恩斯特普尔,则从爱尔兰输入 羊毛,因为这是为满足织工活动所必需的。(37)制造业设在一些小城市中,如: 克雷迪顿、霍尼顿、蒂弗顿,(38)这些城市在 1700 至 1740 年间是有名而繁荣 的,在今天却是无名而萧条的。埃克塞特是产品汇集以便出售的市场。(39) 笛福在结束他对德文郡的描述时说道,“在英国,也许在全欧洲都没有一个 和它相等的地区。”
  由此可见,毛纺工业决不局限在一个地方。不可能走过一个稍微大一点 的地方而碰不到它;它几乎广布于英国各地。然而我们可以分辨出三个主要 的工业聚集区:约克郡同利兹和哈利法克斯为一区;诺福克郡同诺里奇为一 区;英伦海峡和布里斯托尔海峡之间的西南部为一区。(40)但是,每一区都多 少是分散的;一些次要中心则作为彼此之间的桥梁。这些中心并不是孤立的 工业地区,它们的活动扩展到很远,更正确地说,各中心的活动只是遍及全 英{ewc MVIMAGE,MVIMAGE, !13602390_0035.bmp} 国的一般活动在局部地区的强化。
  即使人们不作全国性的考察,而只分别研究我们刚才所看过的每一地 区,人们也会在细节上看到同样的普及特性。以诺福克郡为例,它的首府诺 里奇在十八世纪被认为是很重要的城市。自革命时代以来,它就是王国中的 第三城市,是布里斯托尔的对手。当时的作家们夸大地描写它的城周达三英 里,有六座桥,对其街道的寂静感到惊异,可是同时,织机声却从勤劳的人 家中传出来。(41)然而,诺里奇在其最繁荣的时候,至多只有三到四万居民。 (42)可是有证据证明,诺里奇的工业却占用着七、八万人,人们怎样相信这些 证据呢?(43)这是因为这种工业并不限制在诺里奇城内:它涌现于附近各地 方,甚至扩展到很远;它引起“这种村庄密集点”(44)的扩大,其密度使得这 位旅行家感到惊异。——西南部的情景也是一样,但有这样的差别,即不会 找到一个独一无二的中心。笛福写道:“德文郡充满着大城市,这些大城市 又充满着居民,而这些居民又普遍地从事于工商业。”(45)这段话的意思几乎 与他所陈述的相反。我们知道很清楚,除与此无关的普利茅斯港外,德文郡 中从未有过大城市。(46)这些所谓“大城市”的大多数的名字完全不为人所知, 这就足以使我们不致于陷于错误:(47)它们至多不过是些繁荣的小城市而已。 它们往往只是为数甚多的镇市或大村庄,更因为居民未被更大的中心吸引 去。(48)有时,甚至若干不重要的地方彼此联成一条几乎连续不断的链子。“在 分隔开这些地方的间距中,已经建立了大量的、几乎可以说无数的村庄、小 村和孤独的住宅,纺纱工作通常就是在这些小地方完成的。”(49)
  在约克郡,这项工业似乎更加紧密地局限在一个地区,因为它几乎完全 局限在从利兹到威克菲尔德、哈德斯菲尔德和哈利法克斯的一个狭窄地方。 在利兹北面几英里路的地方,硗瘠的灰色荒野就开始了,那里几乎没有居民。 但是,这种比较的集中并未改变一般法则,因为在此有限地区之内,这个法 则又一次得到证实。——西区的人口非常稠密:1700 年,居民已达二十四万 左右;1750 年有三十六万;1801 年有五十八万二千。(50)可是城市人口只占 这一人数的极小部分。在十八世纪中叶,利兹几乎不超过一万五千居民;哈 利法克斯有六千居民,哈德斯菲尔德的居民不到五千,而布雷德福是由牧场 当中的三条街道所组成的。(51)相反的,乡村人口却很多,人们不仅碰到一连 串的村庄和小村,象西南部的情形那样,(52)有时还看到村庄面积分布很广, 许多村庄可以说是融合在一起的,混成为广袤巨大的居民点。
  
  哈利法克斯教区是全英国最大的教区之一,它在 1720 年就有五万左右人 口,它的景象已经成为有名记述的对象:“我们在走过第二个小山之后,又 下到这个山谷。随着我们走近哈利法克斯时,我们就逐渐遇见一些越来越毗 邻的房屋,而且,在每个山脚下,又碰到一些越来越大的村庄。不但如此, 就连在每边很陡的山腰上也都完全布满着房屋,??。这个地域分为许多小 围地,每块围地有二至七英亩大,很少有更大的;在三、四块这样大的土地 上就有一所房屋??。在走过第三个小山后,我们就能看到这个地方象是一 个连续不断的村庄,尽管场地总是同样高低不平的,几乎没有一所房屋离其 他房屋超出喊声的距离。不久,我们就看出居民的职业。在太阳出来、光芒 开始发亮时,我们便看到几乎每一屋前都有一个张布架,每个架上都有一块 普通的呢绒,或者一块粗哔叽,或者一块夏龙绒,(53)这些就是这个地方出 产的三种商品。阳光对此布帛的作用(白色的布帛在太阳下发出光辉),形 成一种最宜人的景色??。山坡一起一伏,山谷有时通向右边,有时又通向 左边,好象在圣·吉尔附近的所谓七通路的交叉处那样,不管我们的视线朝 着哪一方向,从山下到山顶,到处都是同样的景色:无数的房屋和无数张布 架,而每一架上都有一块白色的布帛。”(54)
这是我们在到处所看到的那种分散情况的最后阶段,但还未加以说明。
——分散只是生产上一般条件的外部表现。要了解它,就非知道工业组织不 可。

(三)


  这种工业的组织:它随着集中的程度而变异。西区的家庭工业 制度:老板兼工匠的独立性,小工业和小地产的联合。


  近代工业的集中是与一些足以说明这种集中的事实有联系的。首先是因 使用机器而无限扩大的分工。经济机构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要求着一种密切的 互相依赖;这些机构若不正确地彼此配合并保持经常的接触,那末,从而产 生的时间上和动力上的损失就会毁坏其结合上的一切好处。其次是业务上越 来越厉害的专业化:象人和作坊一样,地区本身也专业化了,每一地区都倾 向于成为唯一工业的独有中心。再次,大量生产是导致同一结果的另一原因。 几个大工厂集结在一个有限的地方,就能满足非常广大的市场的需要,交通 工具的发展又扩大了市场。最后,资本由于总是不断聚积并吸收或联合小资 本,所以产生一些巨大的、彼此互相关连的企业。这类企业使那些渐渐变为 无用的、继而无法存在的地方性小生产消失了。但是,这些力量,在今天虽 然是无比强大,可是在十八世纪中叶的英国还只起着微弱的作用。
  然而,如果认为这些力量在当时毫无作用,那就错了。我们已经看到, 工业人口的分布和密度是因地而有差异。这种差异是与组织上的差异相符合 的。在手工工场(它和今天的工厂有不止一个相似点)与老板兼工匠的几乎 是原始的作坊之间,有一系列的中间阶段分散在过程之中。老早开始了的演 变,经过一个几乎觉察不出的发展时期以后,就要达到一个决定性的关头了; 这一演变可以说是被一个来自经济形式的交替表示出来,其最老的形式仍然 在最新的形式旁边继续存在。
我们应当期望在集中最薄弱的地方去发现生产者的最完全的独立性、最

简单的制造方法和最初步的分工。让我们再回到哈利法克斯山谷中那些住所 去吧。这些住所,从外面看来,每所都位于一块方形土地的中间,似乎形成 为这样一些小地产。这回,我们不去观察其四周,而走进其中一所去熟悉它 的居民和生计。这个住所无疑只能极不完全地符合过去天真的赞赏者们对它 所作的诱人的记述。(55)这是一所茅屋,其环境往往不卫生,窗户少而小。家 具不多,装饰品更少。主要的房间——有时只有一间——同时供厨房和作坊 两用。住所主人就是织工,他的织机就在这里。
  这种织机——五十年前在我们的乡间还能看到——自古以来就很少改 变。织物的经线是平行地绷在一个双框子上的,框子的两个骨架是靠两个踏 板来使自己轮流上落的;至于织纬线,织工就把织梭逐次从一只手递到另一 只手去。从 1733 年起,有了一种精巧的装置,(56)用一只手就能把织棱抛出 去又拉回来。可是这种改良传布很慢。(57)其余的装置则更简单。说到刷毛, 则用手刷子,其中一个是固定在木座上面、不能移动的。(58)至于纺毛,则使 用十六世纪以来所用的手纺车或脚纺车,(59)往往甚至使用那种和纺织工业本 身一样古老的卷线杆和纺锤。小生产者不难购买这一切不值钱的工具。他的 门口就有冲去羊毛上油脂和洗涤呢绒所需的水。假使他想把所织的织物自己 来染色的话,有一两个染缸就够了。至于那些非经需费很高的特殊装置就不 能完成的工序,都已成为独立的行业,例如漂洗呢绒和使呢绒起毛,则设有 一些水车坊,邻近的所有制造人都把呢绒拿到那里去。人们把这种水车坊称 为公共车坊,因为任何人只要缴付规定的使用费就能使用它。(60)
劳动组织很简单,这是简单的设备决定的。如果织工的家庭相当大,一
家就可应付一切,在成员间分派次要的工作:妻子和女儿管纺车,儿子刷羊 毛。而丈夫则使用织梭去织,这就是家长制下工业状态的典范图画。但是事 实上,这种极端简单的情况很少出现。由于经常需要到外面去寻求毛线,情 况就变得复杂了:人们计算一张织机如果经常工作,就要有五、六个纺工劳 作才能供应得上。(61)为了弄到这些线,织工有时必须到很远的地方去。他要 从这家跑到那家,直到他把所有的羊毛分派完毕为止。(62)这样就产生了最初 的专业化。有些人家只管纺线。相反的,另一些人家则备有几架织机;但制 造人并不因此而不是工人,仍然亲手劳作,可是,他手下已经有了少数领取 工资的助手了。(63)
这样,织工在其住所兼作坊的茅屋里就成为生产的主人了。他并不依靠
资本家。他不仅拥有工具,还拥有原料。织物一经织好,他就亲自把它拿到 邻近城市的市场上去出卖。单单这个市场的情景就足以说明生产资料是分散 在这群独立的小制造者的手中。在利兹,当两个呢绒市场未建造之前,(64) 这种市场是设在布里盖特街两边的。两边摆设的四脚桌子形成为两条无间断 的大柜台。“呢绒制造人一清早就带着织物来了,很少人一次带着一匹以 上。”早晨七时,钟就响了。街上满是人,柜台上摆满了货物;“每匹呢绒 后面都站有来此出售呢绒的呢绒制造人。”商人及其伙计都在两排桌子中间 走过去,进行选择和购买,至上午八时便收场了。(65)在哈利法克斯,“那些 在郊区工作的制造者,每逢星期六就来到城里,并随身带着自己所织造的东 西??。呢绒商人到市场去,从制造者手里买进白色呢绒,以后便按照需要 将其染色和整饰。由于这个市场——纵使已经这样大——不敷每星期六前来 哈利法克斯的大量制造者的需要,所以那一天全城都变成为白色呢绒市场。 我在街上、广场上、酒店里都看到他们,我在晚上回利兹时又碰见很多制造

者骑着马或坐着小马车回家去??。”(66)
  这个小制造者阶级,即使不是人口中的大多数,至少也是人口中相当大 的一部分。1806 年,在利兹的四周,他们还有三千五百人以上。(67)他们彼 此显然都是平等的。拥有四架或五架织机的人已被当作例外。(68)在他们与他 们工人之间只有很少的差别:工人在老板家里吃,往往还住在他家里,又在 他旁边工作,老板并不把他看作隶属于一个与自己阶级有所不同的社会阶 级。有些地方,老板人数还比工人多。(69)事实上,这些工人只构成一种后备 军,小制造者阶级正是从他们那里来的。“一个有好名声的青年人,总会借 到钱去购买其所需要的羊毛,并成为 老板兼工匠 (ma?tre manufac- turier)。(70)这两个词的连合几乎就是一种定义:manufacturer 在这个时 期并不是工业界巨头,相反地,他就是工匠,亦即以自己双手劳动的人。(71) 约克郡的制造者同时代表着资本和劳动,二者连在一起,几乎难以区分。
  同时,他也是土地所有者——这个最后的特点有其重要的意义。他的房 屋四周有几英亩大的围地。“每一制造者都须有一两匹马,以便到城里去购 买原料和食品,把羊毛运至纺工家里,把织成的呢绒运至漂洗坊,以后在制 造完工后,把呢绒运至市场去出售。此外,每一制造者通常还有一两头母牛, 有时还有更多一些,以便供给其家人的牛奶。他的房屋四周的田地是供饲养 母牛之用的。”(72)1806 年议会委员会所传讯的证人,几乎都说着同样的话。 (73)这块小土地对于老板兼工匠的富裕生活是有帮助的。他几乎不能从事耕 种,如他试图耕种,他就有失去因出卖呢绒而获利的危险。(74)但他可以在土 地上饲养一些家禽、几头家畜,马可供他运输货物,或者,他骑它到邻近村 庄去找纺工;尽管不是农人,但他却部分地靠土地为生。这是又一个促成他 的独立性的条件。
人们把这种生产制度叫做家庭工业制度,1806 年报告又给它下了一个
定义,这个定义把刚才所述的东西很好地概括起来:“在约克郡的家庭工业 制度中,工业是掌握在许多老板兼工匠的手中,他们每人都有很小的资本。 他们从商人手里买进羊毛,在自己家里,得到妻、儿的帮助,还有几个工人, 在有必要时他们也把羊毛染色,使羊毛经过制造上的种种演变直至成为未整 饰的呢绒为止。”(75)这是中世纪的工业,它在十九世纪刚开始的时候几乎还
未改变。(76)
  这种工业似乎尚未处在消灭的过程之中。生产虽然是分散在许多小作坊 中的,但从全体来看,它的产量仍然是很大的。约克郡西区是家庭工业繁荣 的地区,在 1740 年曾出产呢绒近十万匹;在 1750 年近十四万匹;在 1760 年,对法战争及其商业后果致使这个数字降到十二万匹;但在 1770 年又升到 十七万八千匹。如把这个数字同下一时期的数字相比,则进展显得比较慢, 但进展仍是显著的、继续不断的、与市场的逐渐扩大是相符合的。(77)因为, 假如认为这种小工业是一种完全地方性的、没有国外销路的工业,那就错了。 工匠将其双手所织的匹头亲自拿到利兹或哈利法克斯的市场上去,约克郡的 呢绒正是从这两个市场流传到全英国的;(78)人们把它输出到荷兰各港口、波 罗的海沿岸各国,而在欧洲以外则远及地中海东部诸商港和美洲殖民地。正 是这种商业的扩张才使工业变革成为不可避免的。
十八世纪产业革命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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