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钱奇才



楔 子


  “英雄”一词是用来指称那些伟大人物,他们在解决对民众产生影响的 问题方面有意识地采取重大步骤,他们所采取的这些重大步骤远远超越了大 多数人的能力。
  “英雄”所带来的东西,仅仅依靠事件本身的力量以及通过时代的趋势 和倾向,都是不大可能发生的。他们的参与和介入,使极不可能的事情成为
现实。这个事实首先使我们时代的新英雄——企业家成为可能。
  和自己的同胞相比,企业家是更坚强、更有毅力、更有实效、更富有想 象力的战士。他们认准目标后勇往直前、毫不畏惧,对赞誉或责难毫不计较。 企业家伟大的特征以及对时机的卓越感来自于“生逢其时”的快乐,以 及在历史的关键时刻能够对事件进行控制的喜悦。他们因社会的变革和事物
的不稳定性而获得成功;他们对未来有清晰的了解并坚信不疑,而且由于他
们具有构想未来的图景的能力,因而具有实力;他们明白自己要实现什么样 的目标、以什么方式去实现、以及为什么要实现这一目标;他们的声调不带 任何痛楚,即使大难当头也坦然一笑置之;他们具有良好的判断能力以发现 并雇用公司中的卓有成就者;他们懂得如何运用知识去追求自己选择的目
标??
  也许有人会说,对企业家唱一首赞歌是一种浪费的幻想。为了反驳英雄 人物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中这种观点,我们必须正视“英雄”这个概念以及他 们伟大之处的实际成果。为了认识“英雄”的伟大之处,我建议大家不妨将 日本索尼公司总裁盛田昭夫当作一面镜子。
1989 年 9 月 27 日,索尼公司购买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并购金额为 34
亿美元,再加上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原有 12 亿美元的负债,总金额高达 46 亿 美元!索尼公司还原封不动地并购了它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共同经营的制片 公司——格巴彼得演艺公司,其金额达 2 亿美元。这些费用全部加在一起, 折算当时的汇率,将近 7000 亿日元,其数额达索尼公司本部年度销售金额
的三分之二,经营利润的 7 倍。
  其实,早在两年以前,索尼公司就已经做了一桩很大的买卖——以 20 亿美元(约 3000 亿日元)收购了濒临破产的 CBS 唱片公司。
索尼公司在收购了 CBS 唱片公司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以后,引起了出人
意料的反响——“日本人打算连美国的文化都要夺取吗?”——美国的新闻 界和民众愤愤不平地提出了“文化侵略论”。“在世界上所向无敌的美国电 影娱乐产业,难道从此就一蹶不振了吗?”——1989 年 9 月 28 日的《华盛 顿邮报》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10 月 5 日发行的《新闻周刊》,封面上把哥伦比亚的注册商标自由女 神像,换成了身穿和眼、淫笑满脸的日本艺妓。《日本进攻好莱坞》是这期 杂志最醒目的大标题,同时还以《日本企业买走了美国之魂》为题,刊登了 长达 10 页的特辑。在这一特辑中,以民意测脸的结果为根据,断言索尼公 司的吞并和投机,是“比苏联军事力量更可怕的威胁”!
  一连数日,美国新闻界都长篇累牍地报道这一事件,对索尼公司收购哥 伦比亚电影公司一事,表示强烈的不满。
当盛田昭夫的专机着陆后,马上就有人前来搭话——“啊哈!您就是‘索
尼先生’了!下一步,阁下就要把美国人的全部文化财产都霸占了!”


美国人这种歇斯底里的反应,是盛田昭夫当初所没有预料到的。在东京
的记者招待会上,盛田昭夫擦了一把汗,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神情,他 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匆匆忙忙地对记者们说:
  “日美之间的贸易不平衡问题长期无法解决,以致于使得这件事被煽动 性地、政治性地夸大了。外国人购买美国电影公司的例子,以前不是没有过, 但是当买方是日本企业时却受到如此批评,这是很遗憾的??”
盛田昭夫满腹委屈,讲着讲着,几乎要落泪了。
  就在盛田昭夫购买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美国舆论界闹得沸沸扬扬之际, 恐怕多数人不知道索尼前身是东京通讯工业株式会社。
  1946 年,东京通讯工业株式会社诞生于东京日本桥白木屋,仅有 19 万 日元的资本和 35 名从业人员,第一年的销售额为 258 万日元,而其利润还
不足 1 万日元。自然,知道盛田昭夫为企业的腾飞绞尽脑汁的人就更少了??
直到他成为一个“英雄”或“侵略者”大举进攻美国时,山姆大叔才知道这 个使自己无可奈何的矮小的“索尼先生”。

盛田昭夫说


  我确信商标是企业的生命,必须好好保护。商标与公司名称决不仅仗是 行销的花招,而且包含着产品品质的保证与责任。想不劳而获,取得他人辛 辛苦苦在消费者中所建立的信誉,这种人简直就是强盗。
  

在 1995 年 7 月的美国《福布斯》杂志上,美国微软公司总裁比尔·盖
茨被评为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他的私人财产达 129 亿美元。 最令人惊羡的是,盖茨的财富完全是凭个人的努力而获得的! 盖茨从无到有、从一文不名到富可敌国的创业历程至今正好 20 年,也
就是说,这期间他平均每天赚 160 多万美元。这种如有神助的奇迹,在当今 世界堪称绝无仅有!
盖茨的成功,靠的是敏锐的眼光和过人的勇气。
  在个人电脑发展史上,对创业者来说有几次大好发财机会,人人机会均 等。但是,对于机会,有人看得准而且抓得住,有人看得见却抓不住,更有 人视而不见。而盖茨对每次机会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所以,他成功了。
  是普通人对现代电子科技的需求,造就了盖茨这代巨富;而微软公司的 产品则引导普通人轻易地敲开了应用现代电子科技的大门。
  盖茨年仅 40 岁。这位超级电脑神童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在发展历程 中,他胆怯过,颓丧过,遇到的困难和阻力一次比一次大,甚至被围攻、被 指控,对于他,淹没在市场竞争的狂风恶浪中的可能性,远比面临的飞跃机 会要多得多。
盖茨的创业史对读者所具有的启示、激励作用,无论怎么估价,也不过
分!


在当今世界摩托车、赛车和汽车的王国里,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就是本
田宗一郎。 他出身寒微,仅有小学文化程度,几经挫折,惨淡经营、终于成为闻名
天下的“摩托车大王”、“汽车大王”。他的本田摩托车,占领了世界摩托 车的四分之一市场。
  他是世界超级富豪,却又是个平凡的人。处处显示出贫苦农家孩子淳朴 厚道的品质。一次,有位与他洽谈生意的商人,因醉酒呕吐,一副金假牙被
侍应生倒进厕所,他二话不说,当即跳下粪池,细心找出,冲洗干净,自己 试戴没问题后,才物归原主。
  他在青少年时代风流倜傥,放荡无羁,爱闹恶作剧,还玩艺妓,把辛辛 苦苦挣来的钱花个精光。
他高兴起来像孩童,天真烂漫,手舞足蹈;愤怒起来脾气却粗暴异常,
动辄破口臭骂甚至拳脚相向。 他把顾客看作上帝,经常告诫员工严把质量关。他把制造者高兴、销售
者高兴、购买者高兴作为公司的宗旨。 他不把企业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不允许自己的子女和亲属在公司任
职。他功成名就,激流勇退,把董事长的宝座让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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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酿酒世家 葡萄美酒夜光杯


  盛田家族是个有 300 年历史的酿酒世家。他的先辈们的血管里流淌着酒 精、金钱、狂想和冒险精神。大胆开拓、追随潮流是盛田家族的传统。泥古 自封、麻木不仁与盛田家族无关。
            盛田昭夫说 使名称深入人心的最佳途径,便是尽可能地使名称简单易记。
从爱知县名古屋市往南约 3.公里,在知多半岛中部,有个因陶器而闻
名的常滑市。从市中心再沿伊势湾的 247 号国道南下 8 公里处,道路突然从 海岸线拐向东边的山脚,婉蜒进入窄谷里的村落。
这里就是常滑市小铃谷。
  小铃谷一带,乍看是一派渔村风情。她虽然离名古屋只有 40 公里,却 依然保留着日本古朴的景致。和普通渔村不同之处,只是在这座村落的海岸 附近一带,有几处工厂似的木造或石板瓦的房屋,杂草蔓生的空地里,到处 耸立着圆柱形的不锈钢槽,高度约有十几公尺、好像是“现代”骤然挤进了
这个陈旧古朴的村落,给人一种极度的不协调感。
  工厂几乎部没有围墙和栅栏,黑鸦鸦的建筑物正对着道路,和对面同样 的建筑隔路相望,道路不是分界线,仿佛是从工厂的厂区内通过似的。从外 表看来,像是一家工厂,却又不知道正门在哪里。
  这个小村落的民房密集地坐落在山谷的斜坡上,村落里靠近海岸的平 地,几乎都被这家工厂占去了。
  在工厂边的小渔港里,挂着二三十条渔船,这些渔船小得如同钓鱼舟一 般,水面上有紫菜架似的棚架,但这个村庄又不像是以打渔为生的。逼近海 岸的山并不那么高,山上虽然也有耕地,但又不像是以农业为生计。说是企 业的住宅区吧,又显得大小了。我们只能说,小铃谷是以坐镇在村落一角的
工厂为中心而逐渐形成的。
  沿着渔港前的道路往里走不多远,可以看到林立的水槽。一边围着约 2 公尺半高的铁丝网,在那铁丝网的尽头,有个坚固的木制底座,上面架着一 块屏风般古色古香的招牌,上面写着——“清酒子日”。至此人们才恍然大 悟,原来这儿是清酒酿造工厂,林立的水槽其实是酿酒用的发酵槽。
这里没有一个像大门那样的出口处,只有一段铁丝网可以开闭。在它前
面的空地上,杂乱地停着一些车辆,只有在那里才有一块招牌似的东西,这 大概就算是工厂的正门了。
  顺着沿路而建的铁丝网走去,突然出现一段有铁丝网两倍高的围墙,石 墙上是涂黑的板壁,上面的白色灰泥部分,到处都设有格状的通风窗,再往
上就是葺瓦的屋顶了。
  围墙内除了枝柯秀挺的松树外,只看得见老旧的瓦屋顶,像是住家。拐 过一座泥墙库房的墙角,另有一座库房,厚厚的木门紧闭着,没有姓氏牌。 周围的工厂全是开放式的,惟有这扇关闭的房门,仿佛默守着一个秘密,故 意把外来者拒于大门之外。
从这个工厂群沿着海岸线南行几百公尺,还有一个工厂群。那里也是以
一幢木造建筑物为主,但那幢建筑物可是很有来历的。仅仅一条道路之隔,

前面便是杂草丛生的人造陆地,海潮的气息经过那里从海上飘来。 在工厂群的尽头,有一幢狭长的二层钢筋楼房沿路而立。粗粗一看,它
就像一所乡间小学校,楼房前有一堵与之很不相称的低矮围墙,墙上写着“盛
田株式会社小铃谷工场本部”。 在江户时期,小铃谷属于尾张藩。据史料记载,盛田家在尾张藩成立的
庆长年间,就已经是拥有价值 30 余石米的富裕农家。据说酿酒事业创立于 江户初期的 1665 年,至今已有 300 多年的历史了。人们认为,小铃谷的小
渔港原来是为了运送盛田家酿造的葡萄酒而设立的码头。
  盛田家的主人代代取名为“久左卫门”,盛田昭夫是第十五代“久左卫 门”,他生于 1921 年 1 月。
  盛田家酿造的酒,牌子叫“子日松”。酒瓶的标签上,“子日”两个字 的边上装饰着松树的图案。
在日本,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风俗:在正月初一,也就是所谓的“子日”
里,人们要从山野里移来一棵小松树,栽种在自家的庭院里,以祈求长寿和 吉祥,整个移栽松树的过程,称为“子日游”。
盛田家酿的商标就来源于这个表示吉庆祥和的古朴风俗。
  盛田家的工厂从 1708 年起开始生产豆浆,接着从 1868 年起又开始制作 酱油,酒、豆浆、酱油一直是盛田株式会社的主要产品。
  在明治维新前的 200 多年间,盛田家一直担任小铃谷村的村长,是全村 的头面人物。
在小铃谷村落的国道和海岸道路的岔道处,有一座小小的庙宇,庙宇的
一角建了一座虬髯老人的铜像。座台上刻着侯爵德川义亲(旧贵族院议员) 的手迹碑文,写有“大正七年建”的字样。
  这尊铜像即是第十一代盛田久左卫门,隐名叫“命棋”,是一位进取心 极强的老人。

  在 19 世纪以前,日本是个封建保守的国家,地理条件颇有助于她锁国 闭关,在亚洲国家之中,日本距离欧洲列强势力所及之处最远。虽然如此, 西方的贸易商和日本的政治家都清楚地看到,日本绝不可能凭借地理因素, 永远避免门户开放的那一天。西方要求日本对于这样一个蛮横的命令作出答 复:要么开放对世界通商和交往,要么甘蹈印度或中国的覆辙。
  明治维新顺应了时代的潮流。明治维新及嗣后年代的最显著特征之一, 就是日本加快了从封建社会过渡到现代工业社会的速度。日本之所以比较容 易地打破了封建经济的枷锁,至少可以部分解释为下述两个过程偶然遇合的 结果:封建社会的内部危机和西方列强的压力。
  明治维新并不意味着维新前的贸易、工业和外交政策的全部改弦易辙, 而只不过是要作一番室内大扫除工作。室内的积垢就是那些必须丢弃的,表 面上虽然华美但实际上已发霉臭的封建装饰品,而且在清理积垢的过程中, 必须门窗洞开,以便西洋自然科学和文化之风鼓荡而入,使积年闭塞的空气 为之一新。
  盛田昭夫的曾祖父,也就是第十一代久左卫门,很喜欢新事物和新的观 念。在明治年间,他曾经邀请一位法国人到小铃谷协助他种植葡萄,向他传 授酿造葡萄酒的工艺,他对于既能酿造洋酒又能酿制日本酒感到非常兴奋, 还特意替这些酒取了名字。) 那时候的日本,在经过 250 年的闭关自守后,
  
已经对外大开门户了。新的事物开始流行起来。明治天皇鼓励日本人向西方 学习,尤其是西方的生活方式和科学技术。在东京,已经有人举办正式的交 谊舞会了。人们开始争先恐后地穿戴欧洲的服饰,留着欧洲的发型,尝试西 方的食物。
不过,盛田家尝试酿制葡萄酒却是另有原因的。 据明治天皇的政府预测,日本将会面临稻米短缺的危机,而稻米是清酒
的基本原料。如果种植葡萄,以葡萄酒来代替清酒的构想可行的话,那么稻 米歉收的难关也就比较容易渡过了。自然,这项政策还会为那些在新政府统
治之下失业的武士找到工作的机会。 盛田家有的是大块大块的农田。在明治政府的鼓励下,第十一代久左卫
门于 1880 年开始从法国引进葡萄根茎;尝试种植。
  1884 年秋天,第一批葡萄酒酿造出来了,久左卫门端详着红色的葡萄 酒,第一次醉了,唱起了一支来自古老国度的歌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一批葡萄酒虽然不多、但是希望之星开始冉冉升起。久左卫门认定这 种新的酿酒业日后肯定可以欣欣向荣,然而事实并不如此。
  就在久左卫门踌躇满志的时候,葡萄园开始遭到一连串虫害的侵袭。先 是面粉霉菌,接着是葡萄虫——像沙子般的小虫侵蚀了葡萄园。不论怎样地
费心防治,这个葡萄园计划还是泡汤了。
  1885 年,久左卫门的葡萄园里发现了葡萄虫,结果不但整个葡萄园必 须毁掉,久左卫门还得把这块土地卖掉以便清偿债务。
这块葡萄园后来变成了用来养蚕的桑田。 不过,盛田公司其他的产品,如酱油和清酒,都在 1899 年的巴黎国际
博览会上崭露头角,其中一项还获得了金牌奖。这对那个时候的日本公司来 说,实在是非比寻常的一件大事情。盛田昭夫说:“我的这位祖先不仅喜欢 尝试新鲜事物,而且就是失败了,也有不屈不挠的勇气和力量继续尝试。乐 观、坚韧、不屈不挠是盛田家族的特性,父亲认为我也有这些特征,这使我
很高兴。”


  盛田昭夫的曾祖父和祖父既是卓越的企业家,又具有深厚的美学修养, 他们都是热爱艺术的风雅之士,热衷于收藏日本和中国的艺术品。他们把大 部分的时间和金钱都花费在公益事业上,经常为资助美术家、工艺家、音乐 家、画商慷慨解囊,还为村人尽心尽力。这好像是盛田家的传统,因为第十 一代久左卫门曾经自己掏腰包修路架桥,做了许多改善村子环境的事情,以 致于明治天皇驾临小铃谷巡视时,还特别授勋给他。盛田昭夫的曾祖父和祖 父更是有过之而不及,他们竟然把这份重要的家业都托付给了一个憨厚却愚 钝的管家,致使盛田家的财政状态每况愈下。
  在日本上流社会家庭里,庭院只不过是把自然风光微型化、抽象化的虚 构形式,这种虚构能够引起人们无限的联想,因而比真东西或实物更具有价
  
值。在上流社会的社交仪式中,使用上好的陶器和用具的茶道,收藏绘画、 袖珍本、精致的工艺品以及其他五花八门的摆饰,一向为人们普遍欣赏,当 然,这些东西的价值也相当昂贵。
  明治维新虽然打开了临海的门窗,欧风美雨席卷日本,但是日本人依然 烙守着传统文化,并且认为这是民族的骄傲。直到今天,他们还为传统文化 中最出色的手工艺师傅和艺术家,譬如画家、陶艺家、制布师傅、铸剑师、 织工、设计师、书法家等设置了“人间国宝”的头衔,这些超级艺术大师的 作品,经常是收藏家收藏的对象。
  不幸的是,盛田家族数代以来,对艺术品的品位要求越来越高,占有欲 越来越强烈,收藏的技巧也越来越精良。于是,就在他们沉溺于追求艺术品 的同时,家族企业的状况开始恶化了。闹到最后,不是任其自生自灭,就是 交由外人经营。
但是,对于那些从外面雇来经营盛田企业的经理人而言,他们从跨进小
铃谷的那一天起,就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受雇佣的角色。他们既没有使盛田企 业起死回生的宏伟打算,也不愿意对企业的持续营运、业务盛衰乃至于整个 盛田家族的财政状况负任何责任,因此,在盛田昭夫祖父一代,企业已经面 临破产的危机了。
盛田昭夫的祖父躺在床上,摩挲着精装本《万叶集》。他的目光停留在
“子日松”这首诗的标题上。这首诗源于古代的宫庭礼俗,就是在新年的第 一天,到乡间去选一棵幼松,带回家种到庭院里。他想到多少年前,祖辈为 家酿取名“子日松”的深远寓意,想到祖辈一年一度在庭院里种下幼松,直 到现在推开窗子,松涛阵阵,可如今??他想到自己的儿子,看来只能靠他
重振家业了。


  盛田昭夫的父亲、第十四代久左卫门被唤回家中,接管盛田家族事业, 那时他正在东京的庆应大学读书,主修企业管理。
  盛田昭夫的父亲是个善于经商的生意人,当时公司已濒临破产的边缘, 他接手的是一家牌子老、信誉好、财政状况却如同一团乱麻的公司。
  被迫中途辍学使得盛田昭夫的父亲忧心忡忡,但他了解到自己正面临着 现实生活的考验——这可不是课本上的习题或者个案研究,而是关系到盛田 家族未来兴衰存亡的重大事件。他觉得当务之急就是使公司转亏为盈,重创 盛田家族的新契机。于是,他开始亲手经营,不再指望任何外来的经理来协
助他做这件事,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公司运作步上轨道。
  他把自己的父亲和祖父所收藏的一些上好艺术品变卖以后,所得的款项 正好偿还了公司的负债,使这个原本无人照料的公司,又重新恢复了正常的 运作。
  被变卖的艺术品,经过多年收藏,增值了许多。盛田家族在艺术上的这 些投资,从商业经营的眼光看虽然不很高明,但在关键时刻却帮了大忙——
拯救了岌岌可危的整个盛田家族企业。在不得已变卖掉的珍藏中,包括了三 件极有价值的艺术珍品:一件中国的卷轴、一面中国的青铜镜,以及一个日 本弥生时代的古老玉佩,年代约在公元前 350 年至公元前 250 年之间。
  盛田昭夫的父亲深知道这些珍品对于上辈人而言具有深远的意义,所以 他暗自发誓,只要家里的经济情况允许,他一定要把这些艺术珍品买回来。
果不其然,几年之后,他的回春妙手使得公司起死回生,这些珍品又被赎回

来了,隆重地纳入了盛田家族的收藏之中。


  在重创家业时,盛田昭夫的父亲谋求现代化经营,把经营据点移到了名 古屋,全家定居在白壁町,这是名古屋屈指可数的高级住宅区,对面是丰田 汽车公司第一代社长丰田利三郎的宅邸,不远处还有丰田汽车公司实际创业 者丰田喜一郎的宅邸。
  虽然搬迁到名古屋,“盛田株式会社”制造本部至今仍设在小铃谷。换 句话说,小铃谷一直是盛田株式会社的中心所在地,是盛田家族的根系所在。
  盛田昭夫的父亲目睹了前人的失败,自己因而不得不中途辍学,所以在 经营中,一直以脚踏实地为宗旨。迁居名古屋的目的,无非是促进销售、积 极开拓事业。
回头看看第十一代久左卫门对葡萄酒的挑战,可见在盛田家,除了固守
300 年一贯制的家业传统之外,还有对新事物敢于挑战的家风。 盛田家族一次也没有挂过免战牌。 盛田株式会社现在已经拥有十几家子公司和关系企业,是地方性大企业
集团,其中也有连锁店。在公司的管理体制下,从东京到九州有连锁店 400 多家。

            盛田昭夫说 精致小巧是日本人所极力追求的特色。
            
第二章 慎重取名 琢玉成器慈父心


  他是天生的社长。他的名字的意思是“繁茂的稻田”,象征着永远乐观 而又充满希望的一生。同一个汉学家先后为他和裕仁天皇取名赐号。酒的发 酵需要一个过程。琢玉成器也需要一个过程。
            盛田昭夫说 我不希望我们的管理阶层认为自己是上帝的选民,领导着一群无知的部
属去成就了不起的功业。
1914 年秋天,盛田昭夫的父母结婚。 婚礼是按照传统方式举行的,在宾朋的一片喝彩声中,新郎和年仅 17
岁的新娘周子共饮了一杯“子日松”清酒。
  娇不经风的新娘不胜酒量,桃腮红润,秋波低转,面对满座的良朋佳宾, 她局促得不知道手该放在什么地方。
  公公讲了几句话,他对儿子的辍学深表遗憾,同时对儿子能够挑起盛田 家业感到欣慰,希望儿子与儿媳和睦相处,早日生下第十五代久左卫门。新
娘羞得不知道往哪里躲了,因为就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她这是第一次踏入成
年人的社会,孰不知就要完成一项这么艰巨的任务! 在日本,传宗接代的观念非常浓厚,即使到了今天,不能力夫家生育儿
子的妇女仍然遭受歧视。
  盛田昭夫的父母很想要个儿子。一年过去了,孩子在新嫁娘的梦中啼哭, 周子一觉醒来,泪水打湿了她的眼睛。
  “我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菩萨保佑我生个儿子吧!”就在婚后的第二 年,周子信了佛。
但是天下遂人愿,尽管她天天吃斋念佛,仍然没有丝毫怀孕的迹象。直
到他们婚后的第 7 年,盛田昭夫才呱呱出生。 新生的婴儿体格健壮,很像父亲,在孩子满月那天,盛田家举行了一次
盛大的家宴,宾主喝着“子日松”清酒,虔诚的祝福声惊醒了摇篮里的婴儿。


  Akiok Morita——这是“盛田昭夫”四个字的罗马拼音,也可以简写成 AKM。但其中的“K”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按照盛田家族的传统,当儿子接掌成为一家之主时,就必须放弃原有的
名字而继承传统名字“久左卫门”。实际上,盛田昭夫至今还没有正式承袭 家族的名字,虽然曾经有人劝他承袭家族的名字,但他认为,“盛田昭夫” 这个名字已声闻海外了,如今再改名恐怕来不及了。
“盛田昭夫”这个名字后面有段罕为人知的故事。
  1921 年 1 月 26 日,盛田昭夫出生于名古屋这个喧嚣的工业都市,他出 生时,父亲认为传统的名字在 20 世纪已经过时了,很有必要给儿子取个富 有时代气息的名字。
  于是、盛田昭夫的父亲连夜拜访了一位年高德劭的汉学家,请他对儿子 的命名提出参考意见。
这位汉学家和盛田昭夫的祖父交谊深厚,他欣然允诺,展开一张红纸,
大笔一挥,“盛田昭夫”四个字龙飞凤舞。

  老学者坐下来,啜了一口“子日松”清酒,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昭夫” 这个名字是从日语“进步的”而来,这个字在日语的发音是“Aki”,恰好 孩子的祖父名字中也有这个字。中国字通常不只一种发音,“昭夫”这个名 字可以依照它的发音而有“进步的”或者“不寻常”的意思,再配上你们的 姓盛田,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繁茂的稻田”,它象征着永远乐观而又充满 希望的一生。
  盛田昭夫的父亲喜不自禁,连连鞠躬致谢,接着,这位寂寞的汉学家又 讲起了根植于稻米的日本文化:为了使水稻成为日本的主要作物,祖先们曾 为此付出了异常艰辛的努力。在以水稻作为中心的日本农业中,所有的工序 都必须由人来承担,所以日本人必须非常勤劳,否则就不能维持稻作??
  老学者那晚还讲了许多发人深思的问题。比如他说:日本人自发养成勤 劳习惯的条件是日本的家族,观察一下在稻作中拔草的活计就会明白,如果 仅仅只把看得见的杂草除掉,是不起任何作用的,必须连根拔掉才行。因而 齐心协力的家族劳作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求助于陌生人来帮忙,那么就不会 知道人家怎样偷懒了??


  回去的路上,父亲念叨着“盛田昭夫”这个名字,回味着汉学家关于“稻 田文化”的宏论,明白了好多东西。
  是的,“盛田株式会社”就是一块稻田啊!第一代、第二代、第九代、 第十代、第十一代久左卫门亲自耕作这块稻田,亲自拔除杂草,曾经使得这 块稻田生机勃勃。第十二、第十三代久左卫门兴趣旁移,雇佣外人拔草,结 果杂草越来越多。幸好自己接管家业后辛勤耕作,亲手拔草,才使得这块稻
田又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他准备等儿子稍稍长大了,慢慢地给他讲这番道理。


  盛田昭夫的父母很喜欢汉学家给儿子取的名字,并将“Aki”用到盛田 昭夫两个弟弟的名字中——正明(Masaaki)、和昭(Kazi Waki)。
日本皇族统治也有计算年代的年号,官方历年的计算方法就是以每一个
年号的开始算作第一年。1926 年 12 月 18 日,大正天皇驾崩,裕仁继承父 位成为天皇,也同样延请了那位曾经为盛田昭夫取名的汉学家确定一个好兆 头的年号。
  当时日本正在准备一场战争,小学生已开始进行军训,军队裁减的数额 很快被新成立的装甲部队、反坦克部队、通讯部队以及后来成立的化学细菌
部队所补足。目睹这一切,白发苍苍的汉学家用无力的手写下天皇裕仁的年 号“昭和”、意思是“光明的和平”。这其实只不过是个难圆的梦。过不多 久,学校里实行的“天皇崇拜”被赋予军事化的表达形式,学生们每天排队 在身穿大元帅服的裕仁的照片前面鞠躬敬礼??
1928 年 6 月 2 日,日本间谍奉命炸死了张作霖大元帅,开始实施占领
满洲和整个中国以及随后吞并整个亚洲的阴谋。 就在调查张作霖事件的时候,通过一系列繁杂而漫长的具有各种象征意
义的宗教和世俗的仪式之后,裕仁成为日本的第 124 代天皇。 继位大典的各种仪式从几个月前的象征性种植稻米开始,经过若干宗教
仪式,在天皇祖先的首都京都城达到高潮。
“昭和”年号和“盛田昭夫”这个名字出于同一个汉学家,同有一个“昭”,

但是发音应该是“Sho”。年迈的汉学家期望自己的余生在一个光明、和平 的岁月中度过,孰不料日本正在一步步滑向战争的深渊。他为一个长辞于世 的老友的孙子取名“盛田昭夫”。这块稻田一天天肥沃起来了,稻花飘香, 稻穗硕大,只是他无缘看到这一切了。


  盛田昭夫出生的时候,盛田家的公司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他的父亲把耕 作水稻的理论应用于公司管理,儿子的出世又使他感到后继有人,所以他更 是全身心投入公司日常事务中。
盛田昭夫回忆童年生活时说——
小时候在家里,我从来不知道贫穷的滋味。贫穷、饥饿、寒冷离我太远了,也太陌生,我一向 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我们家很有钱,钱多得花不完,当时住的房子,以日本的标准而言,算得上是 宽宅大院,它坐落在名古屋最高级的住宅街道上,人们都习惯称之为“富人巷”??
那时候盛田昭夫家的确需要一幢大房子,因为家里人实在太多,除了盛
田昭夫和两个弟弟——比他小两岁的和昭、比他小 6 岁的正明以及比他小 8 岁的妹妹菊子外,还有祖父母、父母、一位早年丧偶、膝下无子的姑姑,一 位留学法国 4 年攻读绘画的叔叔,三四个从小铃谷老家来的年轻工读生也住 在这里,由盛田昭夫的父亲出钱供他们上学,除此外还有六个佣人。
对于孩子们来说,家里似乎总有一些新奇的事情,这也难怪,只要你想
想看这一家住了多少人!但家人仍然保持着自己的那份隐私,爸爸、妈妈和 儿女是与家里其他人分开吃饭的,只有在特别的日子里,譬如过节吧,孩子 们才允许拉开所有房间的活动门,然后全家老小和所有住在这幢大房子里的 人聚在一起,开个庆祝会。
过生日的时候,他们不仅聚在一起庆祝,还有有奖的摸彩游戏呢!大家
在一起有吃有喝,有说有笑,热闹非凡。当然,管理全家大小,仲裁孩子、 佣人、工读生之间纠纷争执的工作,就非盛田昭夫的母亲周子莫属了。
周子是个聪明、善良而又很有耐心的母亲,阿时又是个文静、典雅而且
富有艺术气息的女性,她非常尽职地担负起管理家务的责任,不时查看家里 大大小小的事情是否都安顿妥当,家人是否相处得很融洽,有没有什么冲突。 日本的传统女性很少有自己的主见,周子却是个例外,她很有主见,喜 欢坚持自己的意见,尤其对子女上学这件事。不过,她不会像现代一些逼得
很紧的“念书妈妈”,死磨硬缠地逼迫孩子填鸭式地念书,好使孩子能够挤 进名牌中学、名牌大学,以便毕业后能够找到一份赚大钱的工作。
在盛田昭夫眼里,母亲似乎什么都懂,她就像一本辞典,随时可以打开,
查找答案。和父亲相比,母亲也很容易沟通。父亲把全部精力和时间都花费 在挽救、重整以及经营盛田公司上,所以孩子们在需要帮助和征求意见时、 多半是去找母亲,很少去找父亲。
  盛田昭夫 3 岁那年,盛田昭夫的父母亲之间发生过一次严重的争执,原 因是怎样培养孩子。父亲批评周子一天到晚给孩子讲童话,理由是这些东西
华而不实,只能让孩子越来越蠢;周子则认为人生短暂,童年更短暂,孩子 稍稍长大了就会知道走哪条路了,用不着牵着鼻子让大象过河??争执的结 果是周子吃了丈夫一记清脆的耳光,她还没有转过神来,丈夫已经把盛田昭 夫扔进汽车,驶向小铃谷。盛田昭夫吓坏了,他不知道父母亲之间发生了什
么事。
这是盛田昭夫第一次回小铃谷。

  在一块稻田旁,余怒未休的父亲抱起儿子从车上扔下来,儿子吓得浑身 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
“盛田昭夫。”儿子嗫嚅着说。 “你叫什么名字?”父亲对着儿子的鼻子,大吼起来。 “盛田昭夫!”儿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对着父亲的脸也吼了起来。 “好样的!盛田昭夫!”父亲笑了起来,然后问他“盛田昭夫”这四个
字是什么意思。儿子茫茫然地望望父亲,摇摇头,不再出声。
  于是父亲开始耐心他讲“盛田昭夫”的含意,“繁茂的稻田”、“进步 的”、“不寻常的”、“天皇”、“光明的和平”、“盛田株式会社”、“小 铃谷”、“葡萄酒”、“子日松”??受过一番惊吓的孩子,而且又经过一 路的颠簸,哪里能听懂那么多东西!
盛田昭夫躺在父亲的怀里,慢慢地睡着了,父亲轻声细语的演讲成了一
支催眠曲,他太小了,也太累了。父亲内疚地摇摇头,目送着稻田里耕作的 农民踏着夕阳归去,直到繁星满天的时候,他才叫醒儿子。
  “昭夫,你要记住,你是我的长子,你生下来就是要当老板的。”他自 言自语地咕噜了几句,调转车头回名古屋。
听到喇叭声,盛田昭夫的母亲惊喜交加,她抱起昏昏沉沉的儿子泪流满
面,盛田昭夫的父亲这时也意识到这种教子方法近乎暴虐。 第二天早晨醒来,周子问儿子到哪里去了,父亲都说了什么话?这个 3
岁的孩子揉揉眼睛,说自己梦见一块稻田,父亲指着这块稻田发脾气,说稻
田是咱们家的,以后不准你再打弟弟了,你要来种水稻,你是盛田家的长 子??


  周子后来嘲笑丈夫的“教子术”,在亲戚中间多次讲这个笑话,丈夫却 说毕竟有用嘛,儿子知道了什么叫“稻田”,知道了自己是盛田家的长子??
盛田昭夫知道了自己是盛田昭夫家的长子,这依然无济于事。 就在盛田昭夫出世前后,“富人巷”的孩子也纷纷出生。盛田昭夫家对
面住着丰田汽车公司第一代社长丰田利三郎,丰田利三郎的几个儿子和盛田 昭夫兄弟年龄相仿,在一起打闹玩耍中长大,直到进了同一个班组。
相隔两幢房子就是岩间的府邸,他的儿子和夫 1942 年从东京大学理学
部毕业,和夫与盛田昭夫的妹妹青梅竹马,毕业不久就和菊子结婚成家。战 后,和夫参与了索尼公司的前身——东京通讯工业公司的筹建工作,是盛田 昭夫的得力助手,1976 年出任索尼公司社长,1983 年去世。
  前丰田汽车工业会长石田退三是邻近小铃谷的大谷村人,两个村落仅一 山之隔。石田退三就读的铃溪高等小学前身,就是盛田家族第十一代左久卫 门于 1888 年创设的铃溪义塾。石田退三和盛田昭夫的父亲是铃溪高等小学 的同学,他的外祖父也是酿酒匠。后来,石田退三也迁居“富人巷”,和盛 田昭夫一家成了邻居,自然,两家的顽童马上多了几个打闹对手和亲密的朋 友。值得一提的是,石田退三在二战后拯救了濒临破产的丰田汽车公司,并 为公司日后的发展奠定了雄厚的基础。
  而在当时,“富人巷”的孩子们养尊处优,胡作非为,他们不知道压在 父辈肩头的担子有多重,也不知道这副担子早晚会压在自己的肩头,他们只 是笑呀玩呀打呀闹呀,然后气喘嘘嘘地跑进各自的府邸,享受美味的菜肴。
  
  只有在和“富人巷”的大孩子打架时,盛田昭夫才会把弟弟、妹妹们往 身后一挡,不可一世地怒吼道:“我是盛田家的长子,谁颈子上顶着的蛋壳 硬,来碰碰我的拳头吧!”即使被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盛田昭夫依 然像一只大甲虫似地挣扎着,没完没了地叫嚷:“我是盛田家的长子,看我 起来后怎样收拾你们这帮混蛋!”
  当然,打架斗殴的现象并不是天天发生,更多的时候是“富人巷”的孩 子们牢不可破地团结在一起,玩一些孩子们常玩的游戏。在穷人的孩子们面 前,他们更是一副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至于褴褛的衣衫,蓬乱的头发,肮脏 的脸,不洁的手,那是穷困的特征。
  贫穷是一种耻辱,是一种不可原谅也不值得同情的奇耻大辱。他们经常 砸烂乞丐的饭碗,扬长而去,直到家人一顿痛打,迫使孩子前来认错道歉, 他们还是不知道自己何罪之有——到处都是土地和山丘,为什么这帮穷人和 乞丐不去找一块地,盖几幢大楼?为什么他们自甘于这样丢人现眼地活着? 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母亲周子告诉盛田昭夫,这是命,命里注定的东西不能改变,人来到世 上就是要受苦,只是迟早而已,所以对穷苦人要多一些同情和怜悯??
            盛田昭夫说 我参观了菲利浦工厂后,愈发感觉到,如果一个在农业国家穷乡僻壤的
小镇出生的人,可以建立誉满全球的高科技公司,那么,我们在日本也可以
有同样的成就。

第三章 商业训练 顽童初萌事业心


  长子在家族中担负着重要的使命。从他出生的那一瞬间开始,父亲就把 这团初具人形的嫩肉视为当然的继承人,发誓要把他培养成为名副其实的企 业家。早年的商业训练,对他的一生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
            盛田昭夫说 我们致力于制造人人都可以使用的产品。
从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本的家族是由长子,也就是最年长的男孩
一代代继承下去的。如果前两个是女孩,而第三个是男孩的话,那么这个男 孩就是长子。
长子在家族中担负着重要的使命。这是日本家族的一大特征。
  从土地到金钱以至家庭的全部财产,从前都是由长子继承的,这足以显 示出长子的优势。同时长子也要承担照料好兄弟姐妹、亲属的责任,这大概 很像我国“长兄比父,长嫂比母”的风俗。
  长子对琐碎事情不唠叨,他要充分地显示出当家人的稳重气度来。在盛 田昭夫出生的时代,当时的社会、法律还给予长子以坚实的背景支持。
  确实,长子从孩提时代起,就和次子、三子不同。从前有这样的说法: 穿着崭新整齐的是长子,穿着破旧的则是次子、三子。这是因为长子总是穿 新买的衣服,而次子、三子却要穿哥哥穿旧的衣服。
  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法律规定,家庭的全部财产由所有的兄弟姐 妹平等均分。所以,今天的长子在财政上、社会上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实力。
  并且,从前那种大家族主义现在已经崩溃。同时,核心家族化也在急剧 兴起。尽管长子的力量已走向衰落,但在日本,长子继承家业的传统观念仍 旧根深蒂固。

盛田昭夫 3 岁那年的小铃谷之行,使他明白了自己是盛田家的长子。从
5 岁那年开始,父亲开始反复给他灌输长子的责任,使他逐渐明白作为盛田 家的长子,自己负有继承家业的重任。
这种教育是从训述盛田家族的光荣传统以及历代祖先的业绩开始的。盛
田昭夫慢慢地知道了同龄儿童所不知道的事情:
  ——盛田家族从 17 世纪的德川幕府时代开始,就是民间的领袖和村里 的权威;
——盛田家族是当地的名门世家,享有取别号、戴佩剑的特权;
  ——盛田株式会社有 300 年的光荣历史,“子日松”牌清酒在 1899 年 的巴黎国际博览会上获得了“金牌奖”;
——明治天皇巡视小铃谷时曾经给盛田家族第十一代久左卫门颁发了一
枚勋章;
——盛田家族的家风是“家业踏实,事业奋进,脚踏实地”。
?? 父亲还告诉盛田昭夫,由于第十一代久左卫门曾经自掏腰包修路,做了
许多改善小铃谷的事情,村人给他修了一座庙宇,还雕了一尊铜像,作为永
久性纪念。

  后来,盛田昭夫回到小铃谷时,每次都在小铃谷村落的国道和海岸道路 的岔道口停下来,满心虔敬地走向那座小小的庙宇,瞻仰那座虬髯老人的铜 像,读着德川义亲侯爵撰写的碑文,然后鞠躬退下。
  当年村人为这尊铜像举行了隆重的揭幕仪式。前东芝会长岩田贰夫后来 告诉盛田昭夫,自己当时还是个 11 岁的少年,住在邻村,在为铜像举行揭 幕那天,自己一大早就赶来,加入了为铜像举行揭幕式的旗队里。这也可见 第十一代久左卫门在当地是多么受人敬重。
不幸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穷兵默武的政府把这尊铜像收归国
有,熔化供战事之用。好在铸型模子还保存完好,所以战后不久,盛田家族 又制作了一座陶制模型和一尊半身像,至今仍矗立在庙前的树林里。

  盛田昭夫的父亲由于深受当时环境的影响,且身为长子,被迫中途辍学 以拯救盛田家族的企业,所以他决定及早让自己的长子接受这方面的训练, 使儿子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日后必须有足够的能力承担起盛田家族企业的 重担。其实,从儿子出生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把这团初具人形的嫩肉视为理 所当然的继承人,发誓要把他培养成为名副其实的实业家。
“你不要忘了,你一出生就是社长,因为你是我们家的长子!” 盛田昭夫从幼年起,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父亲总是这样对他说。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这便是盛田昭夫所谓“天生的经营者”的由 来。
长子在社会上作为一家的颜面出现,也就是起到类似橱窗的作用,由于
父亲经常对盛田昭夫耳提面命“你是长子”,使得孩子一刻不得忘掉身为长 子的尊贵、继承家业以及工厂的责任,所以盛田昭夫比较早熟,从童年时代 开始就有意识地把自己视为盛田家族企业的后继者。
盛田昭夫回忆道——
大概是 10 岁或 11 岁左右,我第一次被带到小铃谷公司的事务所和酿酒厂去,看工厂是怎样经 营的。
在没完没了的股东会上,我自始至终地被安排坐在父亲身边。因此记得父亲对部下的讲话方式, 而从小学时代开始,我就知道工作是怎么回事。
父亲是社长,所以在需要听取报告或有事进行商议时,他也会把部下请到家里来。那时,父亲 必然让我在场。从这些经验中。我对父亲的事业也逐渐产生了兴趣。
  盛田昭大的弟弟盛田和昭也隐约记得父亲是怎样煞费苦心地栽培哥哥, 他说——
怎样才能把承袭自父亲的那一套表现出来,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而且我也记不清哥哥曾经 受过怎样的训练,只是一睁开眼就觉得哥哥与众不同。父亲想让他继承家业,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就带 他到公司里去,父亲训示下属时,总是让哥哥在一旁听着。
我那时还很小,也从来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所以不知道哥哥受过什么样的训练,但是父亲的 确带着长子同行,带着他出席会议,正月训示——因为是私人企业,所以那样的事才可能做到吧!
盛田昭夫的妻子良子这样回忆道——
从很小的时候起,公公就带着长子,让他去走访公司进出银行了。而且在学生时代,过年总是 让他回家。那时公司里的人来拜年,都是由他接待的。所以,面对年高德劭的客人,他轻松自如,从 来不会感到胆怯。
我们结婚时,丈夫才 30 岁,从那时起他就和松下幸之助先生、早川德次先生(原夏普会长) 等年龄相差二三十岁的卓有成绩的大企业家交往了。当时丈夫的白发已经出现了,看上去也许比实际

年龄要大 10 岁??


  盛田昭夫读初中时,假期里全是生意经。对于父亲来说,生意毕竟是生 意,是没有什么浪漫情趣可言的,既然如此,儿子必须放下时髦的小说、花 花绿绿的杂志,亦步亦趋地跟上自己的脚步走。父亲在办公室里开会,盛田 昭夫必须纹丝不动地坐在他身旁,如果有人向父亲做汇报,盛诏昭夫也得仔 细地听。有时在散会后,父亲还要求他把听取的汇报内容原封不动地再重述 一遍,由于听得认真仔细,所以盛田昭夫能够有条不紊地重述下来,这时父 亲的脸上就会浮现出嘉许的微笑。
  公司的库存盘点,盛田昭夫也每次必到。盛田昭夫的父亲使用的方法虽 然古老而又传统,但却非常精确:父子俩亲自到工厂里去,然后在公司社长 的监视下,一件一件地清点。盛田昭夫觉得这种清点工作过于烦琐,方法也 过于古老了,两人产生了争执。这时,父亲不失时机地给儿子上了一课,讲 起了许多年前自记从老汉学家那里听到的有关根植于稻米的日本文化,以及 自己多年来怎样把这种文化精神运用于盛田家族企业的管理。
  父亲说:日本稻作的特征是播种,也就是播撒稻种。在播种和收获之间 还穿插着许多琐碎的工作。一般不是直接往水田里播种,而是先育好秧苗, 然后再移植到水田里,这样一来插秧就成了一道必不可少的工序。夏季来临 的时候,水田也开始长起杂草,如果放任不管,水稻就会被杂草吞没。为了 充分确保收获,就必须把杂草一一清除干净。清除杂草不能假借他人,必须 亲自动手,必须把杂草连根拔掉,别人的手是不值得信任的,除非他把这块 稻田看成自家的稻田??在播种和收获之间各种工序都是不可缺少的,这就 意味着日本的稻作不仅仅是农业,而是一门园艺。
  接下来,父亲又心平气和他讲起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把企业交给别人管 理酿成的巨大灾难??
在《日本制造》一书中,盛田昭夫关于父亲有这么一段描述:
  “身为家业继承人,为了拯救盛田家的财政,父亲不得不中途放弃学业、 也许就因为有着这段痛苦的经历,在决定发展新事业或作出重大决策时,他 便成了一个极其现实而又极其保守的实业家。有时我觉得他过分保守,做一 个决定要花很长的时间,而且总是瞻前顾后,惴惴不安,有时我甚至觉得这
纯粹是庸人自扰。” 盛田昭夫的妻子良子长期和公公生活在一起,她也颇有同感:“盛田的
父亲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打个比方吧、他太谨慎了,即使敲着石桥也不敢走
过去。如今在名古屋的弟弟(盛田和昭)和父亲完全一个样。我想,也许正 因为行事处处小心,盛田家的产业才得以保存吧。可是我先生和儿子不是这 样,他们即使不先敲石桥也敢冒险闯过去,有时真令人心惊肉跳呀!”
  盛田和昭被人说成和父亲如出一辙,那么,他自己是怎样看待和第十四 代久左卫门之间的关系呢——
  “父亲是个绝对不肯冒险的人,比我们扎实得多。的确,即使敲着石桥 也不敢贸然跨过。所以,我们刚进公司的时候,总是有许多想法相左。可是 自己一上了年纪,积累的经验日益丰富了,就觉得自己愈来愈像父亲了,因 为凭着多年的经验,我也渐渐可以分辨,什么样的事情是危险的,为了防患
于未然,在需要时投资下决心或从事创新工作时,我往往显得优柔寡断,必
须花很长的时间来作决定,并且随时担心着某些意外的事情发生。”


盛田昭夫渐渐出落成一个英俊少年,无时无刻不关注着公司的发展,对
经营管理有着浓厚的兴趣。父亲看到这些,喜在心头,笑在眉梢,同时也不 失时机地加重儿子肩头的担子。但是盛田昭夫那时毕竟是个少年,经常会和 父亲为了一些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责任而争吵,在争吵激烈的时候,父亲就吼 出那句老话作为结尾语——“记住,你是盛田家的长子,你生下来就是要当 老板的,今生今世,你除了当老板别无选择!”
这句话果然有效,它像《西游记》中的五行山,一下子把泼猴孙大圣镇
下去了。 盛田昭夫有时觉得父亲喜欢这些小争执。在争执的过程中,父亲把他当
作成人看待,他不仅借此机会使儿子明白事情,而且可以试着把这些争吵变 得合乎逻辑。

  以前在小铃谷的工厂里,经常有 200 名左右的工作人员。酒的酿造要在 冬天才能进行,所以,一到那时,酿酒匠就冒着风雪和泥泞,从新泻和富山 方面赶来,人数就更多了。
  除了酿酒匠之外,长期雇佣的从业人员世世代代都居住在小铃谷附近, 在持续 30O 多年的酿酒业中,有不少人家更是在盛田家工作了好几代。
  在冬天,盛田昭夫曾经一次次陪同父亲回到小铃谷品尝清酒,检查一桶 一桶的清酒在发酵和提炼过程变化的情形。常常是这样的,盛田昭夫要跟着 去学习检视酿制的过程,然后啜一小口品尝味道儿,再把它吐掉。除了清酒 之外,盛田昭夫从来不知道怎样品尝、鉴走其他酒类。
但是,因为盛田家既是小铃谷的村长,又是富甲百万的大富商,所以“盛
田株式会社小铃谷工厂本部”不同于一般开放性的工厂,正如盛田家旧宅府 邸透露出的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氛一样,盛田家的人与从业人员之间,自 然也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
  当盛田昭夫被带到小铃谷工厂接受社长的实地培训时,从业人员都恭敬 地称呼他“少爷”、“少东家”。尤其是在战前,经营者和雇用员工的地位
悬殊,父亲也一直以“社长就是和从业人员不一样”的观念来教育盛田昭夫。 如果教育仅止于此,盛田昭夫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暴厉专横的老板,而不会 成为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人。所以,在强化儿子的权威感、荣誉感的同时, 父亲不断提醒盛田昭夫注意——“不要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就可以对别人颐
指气使,对于自己决定的事情要成竹在胸,对于要求别人去做的事情要清楚,
并且要全权负责。发生问题时,就一味责骂部属,怪罪别人,找替罪羊,统 统无济于事,应当抓住一切机遇激励员工、同仁,共同达成对双方都有利的 目标。”
这番谆谆诲训使盛田昭夫想到已经植根于灵魂深处的“稻田文化”。 是呵,从实际情况看来,单靠家族劳动是不能应付所有的工作的,到了
农忙季节,无论如何必须请别人来帮忙。每逢这种时候,对于家族以外的人 也必须给以家人同等的待遇,并且要把给他们的家族式的待遇固定下来,成 为习惯,惟有这样他们才不会产生偷懒的想法。
  家族劳动被认为是质量最高的劳动,以家族待遇处理事情的传统,也应 该浸透到稻作之外的其他领域里。日本为了实现近代化,不是曾经在所有的
工作场所千万百计地力图营造一种家族式气氛么?

  盛田昭夫还想到,如果把盛田家的企业比作一个家族的话,那么,企业 的雇员就相当于家里的孩子,必须给以温暖和关怀,他们在企业内部才会一 边潜心尽力地劳作,一边热情洋溢地接受各种各样的训练,进行一个接一个 的工种尝试。在有了上述的种种体验以后,其中的佼佼者就会脱颖而出,成 为部门的领导者??
  想到就做,盛田昭夫不再以“少爷”的身份出现在员工面前,他的表情 肌肉由僵硬变得柔软。父亲看到他的这套做法,便想尽办法激怒儿子,但是 儿子心平如水,把这视为一种训练方式。
  当盛田昭夫的父亲出现时,员工们依旧诚惶诚恐地喊叫“老爷”。“老 爷”深居简出、神出鬼没,和员工相处,多少总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所以 和员工之间有着无法消弥的距离。“少爷”出现时就不一样了,虽然员工还 叫“少爷”,但那叫声中含着温情和亲近。
二战结束后,民主的时代开始了,盛田昭夫在小铃谷度过了一段短暂的
时光,经常和员工一起喝酒、聊天,自然更加受到员工的爱戴,父亲看到这 些,打心眼里高兴,但是他是从战前过来的人,多年形成的观念根深蒂固, 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够改变的。

  早年的商业训练使盛田昭夫受益匪浅,他虽然不赞同父亲的保守观念, 但是这种保守观念却给予他很大帮助,那就是脚踏实地地经营事业。
盛田株式会社的社旨是“实业心”。盛田昭夫的父亲很喜欢“实业”这
个名词,在儿子征求“索尼公司”名称时,父亲说干脆就叫“索尼实业”吧! 所谓“实业心”,就是秉持诚心来经营家业,“以实干经营事业,以事业硕 结果实”。
  脚踏实地经营事业,具体指的是什么?提及这一点,盛田和昭曾经告诉 一位记者——
“自己制造的东西自己推销。如果委托别人,卖得掉时就替我们卖,但
卖不掉时就不卖了。如果自己制造的东西自己销售,销量也许不会太大,却 是脚踏实地销售。”
  盛田和昭说,哥哥盛田昭夫也继承了盛田家这种优良传统,并且在索尼 公司充分发挥,比如指挥官打头阵是盛田株式会社的政策,也就是指挥官不 是从后面推着职员,而必须走在职员的前面。像盛田株式会社那样的私人企 业,更需要如此。这样的道理,哥儿俩从孩童时代就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比如索尼成立后第人次去美国搞促销;打头阵的就不是推销员或营业部长”,
而是企业负责人盛田昭夫。 盛田昭夫也承认,早年的商业训练以及与他人相处的经验,使自己“学
到主管必须培养耐心和善待人意两种特性,既不能大自私,也不能存心找别 人麻烦”。所以在索尼,人们常用“索尼家族”这个词。对索尼美国公司的
职员,也力求教育他们“索尼是一个家族,没有经营者和劳动者之分”。
  在美国,一般公司首脑和职员在一起吃午饭是不可能的,即使在日本, 除了很小的企业之外,这种事也不多见。可是在美国的索尼公司,经营者和 职员一起进餐却很常见,人们都觉得很新鲜,这对于促进社内团结起了很大 作用。
盛田昭夫的这种作风不是来自父亲的教诲,而是自己向所处时代学来
的。

第四章 时髦家庭 欧风美雨放眼量


  这个家族既恪守传统又勇于接受新事物。叔叔在他面前推开一扇窗子, 使这个八龄童对世界充满了新奇的想法。梦幻是生命的启迪。沉淀 300 年之 久的酒精开始在他身上发挥作用。
            盛田昭夫说 仅仅有超凡出众的技术和独特的产品,并不足以维持企业的生存;还必
须知道怎么把产品卖出去,也必须事先设法让潜在的买主们都知道产品的真
正价值。 盛田家的家风是重视家族的历史和家谱,它的具体表现之一就是循规蹈
矩地进行法事。
  除了先祖的忌辰,在盛田家或盛田株式会社举行的宗教仪式有两个,即 谢祖法事和水神节。
  所谓谢祖法事,是对盛田家的先祖和在盛田家做工的敌人,表示感谢的 仪式,通常在 5 月份适当的时候举行。
水是人类须臾不可缺少的物质,日本有一位别号“如水”的黑田孝高禅
师,他在《水五则》中写道—— 自己活动、并能推动别人的,是水; 经常探求自己方向的,是水; 遇到障碍能发挥百倍力量的,是水;
以自己的清洁洗净他人污浊,有容清纳浊宽大度量的;是水;
能蒸发云,变化为雾、雨、雪,凝结为晶莹的冰,千变万化而又不失其本性的,是水。
  盛田家举办水神节则有一番功利主义目的,因为优良的水质是酿酒的成 功要素;而水神节就是祈求水神能够帮助盛田家酿造出美酒。
  水神节仪式在每年的 10 月 21 日举行,在这个仪式中,必须从掌管酿酒 的酒神京都松尾神社那里取来纯净的水,由盛田家的长子向水神奉献。
  盛田的家人和盛田企业的代表很看重这两个古老的仪式,每年都在一起 虔诚地共襄盛举。
家里重视婚丧喜庆和法事,所以从盛田昭夫的幼年开始,每逢举行法事,
父亲就带着他回到小铃谷。 在那种场合,盛田家老幼都被安排坐在上宾席位。由于幼小年龄就接触
这类事情,盛田昭夫自然就知道家里很重视这些古老的仪式,自己也丝毫不 敢含糊。

  佛教是经过中国、朝鲜而传入日本的,它经过日本人的吸收、消比,从 平安时代到室町时代,逐渐变成了母性宗教,祈求佛祖满足自己的种种愿望 的宗教心理在日本人中是非常强烈的,他门拜乍阿弥陀佛时的心情,是孩子 折求母亲时的心情投影的极好体现。
一般说来,在日本人心目中,父亲都是严格教育孩子的,时常申斥或 是惩罚孩子,而母亲则是安慰孩子,和孩子一起吃苦。所谓的阿弥陀佛,带 有汲其浓厚的母性色彩。净土真宗宣扬的不只是拯救善人,也包括拯救恶人 的思想,由于解释的方法不同,也可以说成越是坏孩子越可爱,这也是日本

人母亲心理的极端表露吧,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也完全可以把日本的佛教称之 为母性宗教。
盛田家笃信佛教,一切都要遵循佛教的治家格言。平常家里举行宗教仪
式时,母亲会给每个孩子发一本佛经,规定跟着大人一起念诵那些复杂的文 字,所以盛田家的人全部会诵经。诵经靠的是耳濡目染,从来没人教育孩子 应该怎样诵经。但是生活在这种佛教气氛浓郁的家庭里,孩子们都是无师自 通,他们从很小时候就是这样,每当家人问起“下边是什么经”,一定能够
做到时答如流,脱口就背了出来。他们还知道仪式的程序,诸如这段结束后,
该烧什么香,等等。 诵经很有点像听音乐,听着听着就记住了。随着年龄渐渐增长,内存也
慢慢理解了。内容理解了,就产生了兴趣,会开始思索。 盛田昭人虽然不是个非常虔诚的佛教徒,但他认为这些传统习惯对自己
的家庭和自己的成长一直是非常重要的。后来,每当他带着妻子儿女返家探
视父母时,一定先到家里的佛坛祭拜一番。


  除了法书以外,盛田家也很重视祖传的老规矩,每年过年烹调盛田家祖 传的煮年糕,已成了惯例。新妇入门要学的第一道手艺就是煮年糕,婆婆会 一遍遍提醒儿媳:“这煮年糕的手艺不能失传。”
  盛田家的煮年糕和盛田株式会社的“子日松”清酒并驾齐驱,一代又一 代传了下来。
通过以上的种种叙述,人们或许会认为盛田家族是个守旧泥古的大家
庭。实际上,这个家族更喜欢新鲜事物,每代人都有同样的好奇心和冒险心, 只是他们更理解也更珍惜传统罢了。
  由于历代统治者崇尚闭关自守,直到 19 世纪初,日本都被蒙蔽在一片 神秘之中。
英国不愧为世界上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已经在打破东亚贸易障碍方
面调整步伐了。它的最大海运竞争对手美国,这时也开始对取得保护其远东 航运利益的明确条约权利表示出关心。
  美国海军准将佩里在他远征日本之前写道:“当我们注意到我们这个海 上劲敌英国在东方的那些属地,注意到他们的设防港口的不断迅速增加,我 们应该慎自戒惕??幸而日本和太平洋中的其它岛屿还没有被这个不讲道理 的英国政府捷足先登??”
1853 年 5 月,佩里准将率舰队远征 1853 年 7 月 8 日,他率领的 4 艘军
舰驶入浦贺港,1854 年 2 月,佩里准将又率舰 9 艘陈兵江户(今东京港), 迫使日本改变与世隔绝状态。各种势力的合力推翻了摇摇欲坠的幕府政权, 站在新政府之首的是位年轻的君主,这位易于接受新事物并赋有知人之明的 明治天皇,把当代最富有创造力的人们置诸左右,试图把日本改造成为一个
受人尊敬的现代国家。
  一时间欧风美雨扑面而来,日本人虏心诚意地学习西方的科技、文化, 包括西方的饮食、服装。盛田家族的第十一代久左卫门更是崇洋不媚外,他 曾经在明治年间邀请一个法国人到小铃谷住下来,协助自己种植葡萄,酿造 葡萄酒。在这位法国老师的带领下,第十一代久左卫门穿西装,结领带,参
加交谊舞会。
虽然酿造葡萄酒的宏伟计划最后泡了汤,喜欢新观念、新事物的热情从

此与盛田家族结下了不解之缘。
  1887 年,第十四代久左卫门的叔父盛田善平曾经雇用留英归国的酿酒 专家,进行过啤酒制作的试验。以“巴斯可”商标闻名的敷岛面包,就是盛 田善平开创的事业。
  盛田昭夫的父亲大学肆业后经营盛田株式会社,公司情况稍稍好转,他 就买了辆福特车,后来又添置了一辆标域车,自己开车上班或外出洽谈,访 亲问友。他把家从小铃谷搬到名古屋,是为了使盛田企业现代化的行动之一, 希望这个老企业能够注入一些新活力。此外,从商业的观点而论,这个城市 的地理位置比起从前那个迷人的乡下要方便得多。
盛田昭夫回忆起祖父和父亲时总是满腔的感激和敬佩,他说: “父亲虽然生性相当保守,但总是希望他的家人能够得到他们需要的或
想要的东西。他一直对外来新科技和舶来品兴趣盎然。据母亲告诉我,当我 们家还在小铃谷的时候,他就进口了一辆福特旅行车,提供计程车和公共汽
车的服务。公司的第一位驾驶员,是一位曾经拉过人力车的车夫,那是一种 两轮的人力黄包车,当时在日本很普遍。
  “我还记得孩提时代星期天出去郊游,坐在福特敞篷车里,在那尘土遍 布、印满辙印的窄路上,颠簸行驶着,母亲则撑着洋伞。高贵而庄严地坐在
后座。后来,父亲上班时,一直坐着他那部由司机开的别克车。”
  盛田昭夫的父亲上班总是穿西服,回到家里才换上和服,给孩子印象尤 深。祖父对西方也很有兴趣,儿子穿西装上班,他则西装革履地会客访友, 而且特别喜欢看美国电影,常常带着长孙去看电影,许多年过去后,盛田昭 夫还记得祖父带他看的一部美国电影的名字——《金刚》。
西方的科学技术也走进了坐落在“富人巷”的盛田府邸。
  他们家里有一台奇异牌洗衣机,一台西屋牌电冰箱。由此可见,盛田昭 夫少年时期的盛田家,和当时已本的一般家庭相比,要欧化得多,时髦得多。


  盛田昭夫虽然一睁开眼睛就开始享受西方的物质文明、但在一生中,使 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欧美文明气息的,则是盛田启造。
  盛田启造是他父亲的弟弟。在大正末期与昭和初期的 4 年里,盛田启造 在法国学习绘画艺术。
在当时,巴黎是艺术的中心,盛田启造住在巴黎私立的业。
  余美术学校“大茅屋”,每天上午到巴黎美术学院学习,下午参观博物 馆、画廊,到鲁佛尔美术史学校听课。
  “大茅屋”虽非茅屋,也确是简陋的,但这里麇集着来自世界各国的艺 术家,常常为那些时髦的或者已经不时髦的绘画流派争吵不息:印象派、立 体派、未来派、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抽象主义等等。
  19 世纪中叶开始,由于同日本进行贸易,日本“古董”开始充斥巴黎 的市场。在这些古董中,日本的浮世绘木刻由于它的艺术价值,立刻受到赏
识。许多法国艺术家成为葛饰北斋和喜多川歌磨作品的热心收藏者。没过多 久;这样的日本大师的影响就很明显地体现在许多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中:一 幅日本的浮世绘木刻出现在马奈的左拉肖像画(1868 年)的背景中,另一 幅出现在凡·高的《唐吉老爹》(1887 年)的肖橡画中。
这些都证明日本浮世绘木刻画的流行,它们的影响显然存在于法国画家
风格上所逐渐发生的一些变化中——采用线条花纹来勾勒平涂色面,三度空

间透视的舍弃,图案式的、寓意的或象征的绘画构思。 但是艺术的语言需要不断更新,印象派的艺术语言逐渐不再适应人们的
意识,所以盛田启造在巴黎求学时,几乎很少有人提及印象派了,但是作为
一个东方人,盛田启造一眼就看出了印象派画家后期作品中的东方情调,尤 其是在凡·高和高更的作品中,更是充分地显现出受浮世木刻影响的效果。 盛田启造对印象派大师的一见钟情持续了几年之久,直到他意识到模仿
不是艺术,创新是艺术的生命时,他才确定了自己的追求道路。 现代艺术中敏锐的感觉和强烈的刺激很适合盛田启造的胃口,但是巴黎
花花世界的豪华生活照样对他产生强烈的吸附力,反正盛田家源源不断地汇 来金钱,有了坚实的经济后盾,他能够享受巴黎。盛田启造买了一部雷诺汽 车,买了一部宾得牌摄影机,假期里到伦敦、纽约旅行,过着花花公子式的 生活。
1929 年秋天,盛田启造完成学业归国、那一年盛田诏夫岁。叔叔和他
住在一起,在“富人巷”的哥哥家里设立了画室,到结婚成家之前,他一直 和盛田昭夫他们住在一起。
  盛田启造从巴黎、伦敦和纽约带回来的图画和照片,强烈地刺激了盛田 昭夫的兴趣。
“启造叔叔对我们讲述的,是他在国外的亲身经历,所以听起来特别有
趣。他除了带回描绘巴黎的画作和旅行法国:伦敦、纽约的照片,还让我们 看他用 9.5 厘米的迷你摄影机拍摄的影片。”

  盛田昭夫的父亲整天忙于公司的经营,启造叔叔闭门不出,整天躲在他 的画室里,偶尔也带着盛田昭夫外出写生,启造叔叔专心致志地作画,侄儿 乖乖地在一边玩耍。停下来时,启造叔叔就给他讲西洋童话和神话故事,他 最喜欢《伊利亚特》的故书,逼着叔叔一遍遍他讲,直到后来自己也会讲了。 但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巴黎、纽约、伦敦这些花花世界,幻想着什么时候
能够坐在巴黎的咖啡馆里,想象着什么时候去康尼岛坐云霄飞车。 “启造叔叔,你为什么要回来呀!”他不禁为叔叔惋惜起来。 “我是日本人呀,那里是别人的国家,等你长大了,也有机会去的,但
是还要回来。”启造叔叔说。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一想到自己现在只有 8 岁,还要等好多年
才能长大,盛田昭夫就焦的不安起来。 启造叔叔说:“你很快就会长大了,但在去巴黎之前,你要学几门外语,
要不然就听不懂别人的话,既像个聋子,又像个傻子。” 他开始跟着启造叔叔学外语。 夜里一入梦,盛田昭夫就梦见自己坐上了航海轮船,不一会船就靠岸了,
他大声喊道:“COney lsland!”母亲以为他发了恶梦,把他弄醒,他揉揉 眼睛又睡了,叽哩咕噜地说:“妈妈,我要去康尼岛坐云霄火车。”
早餐时家里有了新闻——盛田昭夫在梦里讲英语:Coney lsland!一 家人哈哈大笑。后来,每天早晨家人都问他梦见康尼岛了吗?如果他平时有 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人家就说他去康尼岛坐云霄火车太累了。
  盛田昭夫可不管家人善意的奚落,他像条小狗一样缠着启造叔叔、一有 机会就要叔叔讲他在海外的见闻。
启造叔叔像个星球外的来客,他的仪表言行都是那么有进力。在启造叔

叔归国前,盛田昭夫穿着和服,现在他要穿西服,觉得穿西装才像样子、才 与众不同,母亲受不了他三番五次的吵闹,只好给他订做了几套西装。
启造叔叔拍摄的影片都看过无数遍了,但他还要一遍又一遍地看,看得
目瞪口呆,涎水直流?? 童年时代留在心灵上的刻痕是很难磨灭的,盛田昭夫后来说。 “这些外来的东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那时我只有 8 岁,竟然
跟着后造叔叔学会了不少外国字,例如共和广场(Place da la concordo)、 蒙马特(Montmartre)、康尼岛(coneylsland)等等。
  “听着他诉说康尼岛的点点滴滴,我被深深吸引住了。正因为叔叔曾经 讲过的故事记忆犹新之后来我在 1953 年,第一次到纽约旅行时,头一个星 期天就去了康尼岛。在那里度过了美好的一天,去坐了云霄飞车,甚至还去 试跳降落伞。那时我已经 32 岁了,我去康尼岛,只是为了圆一回童年梦。”
对于一个童蒙初开的少年人来说,一个梦想就是生命的启迪,一直留在
他记忆深处,促使他实现这个梦幻。 其实,只要那些杰出人物回溯一下自己的童年,透过岁月的浓云密雾,
他们总能够找到自己日后成为杰出人物的最初的楔机。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 上,很难说什么是不可能,因为昨天的梦想可以是今天的希望,并且可能成
为明天的现实,只要你百折不挠地追求下去。
  在盛田昭夫的童年时代,日本的国门已经彻底开放,使他有机会比自己 的祖辈更多地了解西方世界,启造叔叔只是在他面前及时地开了一扇窗子, 让这个少年人浮光掠影地看上一眼。但是,即使浮光掠影地看上一眼,盛田 昭夫已经跃跃欲试了,至于什么时候饱览欧美风光,那只是个时间问题,他
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观光客前去游山玩水,他有自己的使命。
  盛田昭夫的弟弟盛田和昭也指出,盛田昭夫很早就把目光朝着海外,多 半也是受了叔叔的影响。盛田和昭回忆道:
“早餐时只有启造叔叔把面包切开夹着芝士吃,那时我们都是吃米饭和
汤的。当时他让我尝的芝士的香味,至今还记忆犹新??他还从法国带回了 照相机呢。遗憾的是,他很年轻就去世了??”
            盛田昭夫说 井深大和我都一致认为,我们公司的发展方针是以创新发明为主,我们
是以独创的手法制造高科技产品的动脑公司。

第五章 培养情操 好雨润苗细无声


  为了培养他的情操,父母从不吝于昂贵的投资。情操的培养是商业训练 之外至关重要的一课。他的买犊还珠游戏并不使父母恼火。他从小就有发现 问题的能力。他是个具有创造力的儿童,不仅善于解决问题,而且也能发现 富有挑战性的问题。
            盛田昭夫说 管理者必须培养耐心和善于体察人意这两种特性,既不能太自私,也不
应存心找别人麻烦。
  如果我们随便询问一个过路人:区别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和一群平庸的企 业家的根本标准是什么?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提供经得起反复推敲的答案。 对这个问题,一般的人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个人有天资,另一
个人没有,就这么回事。” 心理学家也许会同意这种判断,只是很少有人使这种观察再深入一步,
因为确定何为天资是件棘手的事情。 毫无疑问,有创造力的企业家一定比平庸的企业家更具有天赋,但是尽
管专家学者对商界奇才的天才评定已做了大量测验,仍然没有人真正知道什 么是天资,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使有些人天资高卓,使另一些人天资低下。 那么,有天资的儿童的大脑不同于普通儿童的大脑吗?或者,天资在什
么程度上是遗传的或由环境形成的? 盛田昭夫童年的脚踪告诉我们:要想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必须具备
一定的条件。首先,需要有一种神秘的物质“天资”,而且这种天资最有可 能是某一符号系统所特有的;其次,除了具备某一符号系统内的专门才能, 还要加上其他认知能力:在其他人仅能知觉到不同的地方知觉到联系的能 力,以及在其他人仅满足于解决;日问题的地方发现、寻找并解决新问题的
能力。最后,还要具备一定的人格结构,这一结构能为个体将其迁移进创造
的强烈的驱动力所激发,并且具有力量、自立和获取成功的意志的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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