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战





谈虎色变


  登陆战是最古老的作战行动类型之一,其历史几乎与整个人类战争历史 一样久远。
  人类是一种陆地动物,但又具有两栖活动的潜质。人类以占地球表面 1/4 的陆地为生存的依托,将大地誉为自己的母亲。但同时与占地球表面 3/4 的 海洋也有血脉相通的联系,通过制造和使用浮水器械,人类又使自己成为“海 洋动物”。在飞机诞生以前,一部数百万年的人类生存发展史,就是在陆地 和海洋上同时写就的。
  人类的战争活动也是在陆地和海洋这两大战场上展开的。几千年来,人 类在陆地上征伐角逐,争夺对陆地的控制权;在海洋上打斗厮杀,争夺对海 洋的控制权。战尘漫卷的陆战、风潮激荡的海战相映生辉,构成迄今为止的 人类战争历史的主干。
  然而,这并不是人类战争历史的全部,人类不仅是陆地动物,也不仅是 “海洋动物”,同时还是一种“两栖动物”。由于地球的表层是由陆地和海 洋相互包容、相互渗透,共同构成的,人类在进行陆地征战,或海洋征战的 时候,经常要遇到跨越海洋屏障,从海上运动到另一个大陆板块或岛屿的问 题,经常要从海上对陆地发起攻击,这样就产生了一种介乎海战与陆战之间 的作战行动类型——登陆战。
登陆战是一种由海向陆的进攻行动,是海上军事行动向陆上军事行动的
过渡,它的终级目的,是把军事力量从海上输送到陆地,把对海洋的控制转 化为对陆地的控制,把对海域此岸的控制转化为对彼岸的控制。
纵观几百万年的人类战争历史,那些濒海而居的民族在跨海远证、扩大
国家疆域的行动中都进行过规模不等的登陆作战。 在古希腊神话中的特洛伊战争中,古希腊人通过登陆,打败特洛伊,夺
回海伦;腓尼基人靠在北非登陆,才得以建立后来成为西地中海霸主的迦太
基;罗马人靠在迦太基登陆并击败迦太基人,成为地中海的新主人,又通过 在不列颠登陆,成为不列颠的主人。北欧海盗通过登陆,席卷西欧和北非。
1066 年诺曼公爵威廉一世在英格兰登陆,打败了英格兰国王,入主英格兰。
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登陆更成为西欧国家开拓殖民地、发展贸易、积累 财富的手段。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荷兰人和法国人竞相通过登陆, 击败了亚洲、非洲、美州、大洋洲的土著,建立了庞大的殖民帝国,开始了 资本的原始积累。又以登陆打开了中国的大门,攻陷北京。俄国沙皇彼得大 帝通过穿过波罗的海在瑞典登陆,最终迫使瑞典求和,取得波罗的海出海口。 在拿破仑战争中,英国军队在西班牙登陆,弄得法国军队陷入西班牙泥潭, 并最后在滑铁卢决战中击败法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英法两国在克里米亚 半岛登陆,攻克塞瓦斯托波尔,逼使俄国放弃了对土耳其的要求。在远东, 日本军队在中日甲午战争中通过登陆,占领了旅顺和威海卫,全歼了中国北 洋舰队,取战争的胜利;在日俄战争中,日军又通过登陆,占领了中国的旅 顺口,为取得战争胜利奠定了基础。美国在美西战争中也通过登陆夺取了菲 律宾、古巴、波多黎备等西班牙殖民地。
可以说,登陆战不仅是海洋国家影响大陆政治、军事形势的必需手段,

而且对改变世界的面貌和许多国家的历史进程,决定大陆战争结局也有决定 性的影响。
  正因为如此,登陆行动对于重视海洋发展的民族而言,从来就具有一种 强大的诱惑力。
  19 世纪中叶工业革命的兴起,极大地开发了物资世界的物理能量和化学 能量,从而导致战争机器的效力成倍、成十倍的提高,无论是陆战场上还是 海战场上,军队的突击能力、杀伤能力和远程运动能力都空前地增强。登陆 战也顺理成章地被推进到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
  与陆战和海战一样,登陆战也受到了工业革命的深刻影响,从根本上和 长远上说,这种影响是积极的,由于火力和海上机动能力的提高,登陆行动 的冲击力大大增强。然而,这种影响在最初一段时间内,消极面却大大超过 了积极面,它使抗登陆力度提高的幅度大大超过了登陆冲击力提高的幅度。 这种消极影响之大,几乎置登陆战于死地。这一局面的出现是人们始料不及 的。
  登陆是一种兼陆战、海战的特点而有之,但又不同于陆战、海战的特殊 的作战行动类型。从参战力量看,登陆同时有两个性质、使命、作战方式完 全不同的军种——陆军(或陆战队)和海军参加(飞机出现后还有第三个军 种——空军参加)。从任务上看,它必须完成两项任务:上陆;发展进攻, 直至占领预定区域。具体到各个军种,也都承担两项使命。海军:保持制海 权,与敌舰队作战;将陆军送上海岸并提供火力和后勤补给支援。陆军:抢 滩上陆;从滩头向纵深实施攻击,突破敌陆上防线。从实施步骤看,它包括
4 个紧密相联、缺一不可的阶段,航渡(登陆部队乘船到达目标附近海域);
换乘(部队从大船换乘小船行至岸边);抢滩上陆(部队上岸并开辟滩头阵 地,保障后续人员和物资继续上岸);发展进攻(部队向纵深攻击),与陆 战和海战相比,登陆战具有一个明显的优势——多动性。敌国驻守的大陆和 大岛上适宜于登陆的地段和地点通常是很多的,而敌方又不可能沿海岸线处 处设防,登陆方可方便地选择敌防守薄弱处实施登陆,这样很容易获得成功。 但是,登陆战也具有许多单纯的陆战和海战都不存在的难题,一是组织协同 复杂。在短短的时间内,各个军种、各种任务、各个行动步骤穿插混杂在一 起,极易发生混乱。二是受气象条件影响大。变化无常的气候、潮汐给其以 强有力的制约。三是上滩艰难。这个问题是火器产生后出现的,陆军部队上 滩之初通常不能携带重火器,得不到强有力的火力支援。而且其上岸时进攻 路线单一、暴露,易遭敌火力杀伤。四是滩头难以控制。部队上岸最初的行 动场所通常非常狭小,大批人员、物资涌入,极易陷入混乱。五是物资补给 困难,部队所需的作战保障物资都需由船运至滩头,再取出分配给部队使用。 在对抗环境中,登陆方常常得不到充裕的时间从容地实施这一工作。
  在工业化以前的时代里,由于装备技术水平普遍不高,作战相对简单, 登陆的优越性大大强于它的艰难性,其“先天不足”没有充分暴露出来,在 那时,陆上机动速度大大低于海上机动速度,故而登陆方可以充分利用多动 性选择无设防地带攻击对手。当时的后勤补给需求也不大,夺取一两个小港 口就足以解决补给物资上岸问题。所以那个时期的登陆基本上是步兵和骑兵 乘船在无防守地段上陆,接着进行陆战,在上岸这个阶段很少遇到强有力的 抵抗。美国海军陆战队专门用一个术语来界定这种登陆行动——“两栖登 陆”,以区别于有抵抗的“两栖攻击”。
  
  在那个时代,登陆遇到的最大敌人是天气和航渡过程中来自敌舰的打 击。公元前 5 世纪波斯军队横渡博斯普鲁斯海峡、 13 世纪元朝军队东征日 本都毁于未能预计的风暴。但是自 14、 15 世纪以后,由于气象学和海洋学 的发展,人们对海洋潮汐、风暴的其他规律有了比较科学的认识,使这一自 然障碍大大消除。因此在此以后,登陆战的成功机率大大提高。
  但是,工业革命的兴起使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工业革命的成果一开始 就更垂青于抗登陆一方。速射火炮、机枪的大量装备,大大增强了抗登陆的 火力、汽车、火车以及电话、电报的出现又提高了他们的情况判断、决策和 部队机动速度(陆上机动速度首次超过了海上机动速度)。攻方虽然仍然可 以选择防守薄弱处上陆,但守方一旦判明敌方登陆后,即可迅速向登陆地点 集结军队,在登陆部队集结好之前将其击败,或把它们困在海滩,动弹不得。 而且,随着飞机的应用和侦察技术的提高,守方很容易判明攻方的可能的登 陆地点,抢先占领海滩周围的高地,在登陆部队离开运兵船划向海滩或踉踉 跄跄刚上岸时,用机枪、步枪和火炮把海滩变成屠宰场。
  而对于攻方来说,工业革命在赋予其新的力量的同时,又给他们背上了 一个巨大的包袱。其一,火力对抗处于明显劣势。早期工业战争的一个明显 特征是火力战地位上升。而登陆方受运载工具限制,不可能及时向岸上输送 大批野战火炮,即使送上去也难以很快就在滩头上使用。他们唯一可依赖的 是海军的舰炮支援。但海军的舰炮技术性能不适于支援登陆部队,更不适于 与岸炮进行炮战,因为海军舰炮是为军舰设计的,弹道低伸、平直,无法射 击躲在隐蔽物后、弹道弯曲的岸炮;海军舰炮由于海浪的影响,射击精度大 大低于岸炮;海军炮使用的多是对付军舰的延时引信穿甲弹,这种炮弹爆炸 威力远远低于爆破弹,而且军舰的载弹量也有限。此外海军舰炮与登陆部队 的协同当时也不可能。海军炮手不了解陆军的要求,陆军也不懂海军炮的射 击程序。海军舰只无法靠近海滩,因而也无法观察陆上战斗情况,适时提供 炮火支援。用精度较低的海军炮支援登陆部队,不仅打不着敌人,反而会打 了自己人。这样就使得登陆方在作战火力对抗中处于劣势,突破难度加大。 其二,指挥、协同、后勤补给、滩头控制的更加困难,登陆战参战人员、装 备数量增多,构成复杂,工作千头万绪,传统的运作方式难以有效地完成。 总之,工业革命对于登陆者来说是极其不幸的。它将登陆战原所具有的 主动性优势近乎残害殆尽,却使得它的先天不足空前凸现出来。虽然在 19 世纪西方列强对东方的一系列登陆入侵活动仍然取得了成功,但这都是针对 落后民族或国家实施的,实质上是非工业化时代登陆战的延伸。到了第一次 世界大战,当工业化登陆力量与工业化抗登陆力量发生第一次大碰撞时,原 来存在于理念层次的登陆战悲剧终于外化为血淋淋的现实。这就是著名的加
利波利之役。
  1915 年春,英国、法国为了打通通往俄国黑海海岸的航线,并逼土耳其 退出战争,在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的鼓动下,决定在达达尼尔海峡出口处的 加利波利半岛登陆。联军对这个半岛的情况一无所知,匆匆组织起远征军, 原以为能旗开得胜,却被由德国将军桑德尔斯指挥的土军压在海滩上动弹不 得,部队秩序混乱,寸步难行。联军当时没有“战斗装载”的概念,物资装 载混乱,最急需的药品、口粮被装在舱底取不出来,大炮的炮身、炮架被运 到几个地方。 50 万联军在狭窄的海滩上死、伤 26 万余人,最后在 1916 年
1 月,带着战败的耻辱,在凯斯海军少将卓越的领导下,悄悄溜走。

  这次登陆灾难给海上霸主英国人留下了很长时间都难以愈合的伤口,所 有当初鼓吹发动这次战役的人都被罢官,丘吉尔丢了海军大臣的乌纱帽后, 一气之下跑到法国前线当了步兵营营长。
  英国海军和陆军则对登陆在机枪、铁网、速射火炮和军队机动能力空前 提高时代是否可行,大加怀疑。他们痛苦地发现,登陆战面临着数道难以逾 越的障碍:敌军反应速度;指挥控制;滩头行动;后勤补给。许多海军专家 和学者都认定,白昼在有防御地带登陆无疑于是自杀。把败兵从加利波利撤 走的凯斯海军少将是加利波利战役最沉痛的反思者,他认为加利波利战役就 不应该发动,在白昼大规模登陆是不可能的。他坚信,从今以后,只有夜间 的突然登陆可以行得通。直到 1943 年末,盟军准备大举在诺曼底登陆前,他 还咬定:“大白天在敌人有防御的海滩强行登陆,是最愚蠢的行为。这是从 加利波利战役中得到的最宝贵的经验教训。”持这种观点的并不仅仅是凯斯 海军少将一人,英国陆海空三军普遍怀疑大规模两栖登陆是否明智。就连利 德尔-哈特这样的未来战争先知也认为大规模的两栖登陆已经不可能。
  加利波利战役的惨败也响了美国海军。美国海军的理论家、学者纷纷著 书立说,以证明大规模两栖登陆的不可能性。美国海军理论家派伊海军上校
在 1926 年发表文章说:“由于现代武器、现代舰艇、空中侦察及无线电通讯 效率的提高,由于军队规模的扩大及其装备的复杂性和数量的增加,大规模 两栖登陆正变得越来越困难,成功的机会越来越少。岸上军队依靠铁路和机 动车辆,机动性大大提高;快捷的通信、火炮威力的增加,已使两栖登陆在 长时期获得制海权之前,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派伊海军上校够悲观的,但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活
话。
登陆战真的会被工业革命扼杀吗?

登陆战

上编

第一章勇敢者的探索


  在一片悲观的议论和评论声中,英国海军基本放弃了对两栖战的研究和 试验,——当然,个别爱好者如丘吉尔仍在孜孜不倦地探索。美国海军也发 出一阵阵哀叹,但由美国海军部领导下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却在两栖登陆战方 面进行了一系列具体、深入和创造性的研究,勇敢实践,大胆探索,力图在 不可能中找出可行的方案。他们的努力终于结出果实,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 一系列大规模战略性两栖登陆的胜利和太平洋战争的胜利,打下了牢固的理 论基础,培养了一大批具有两栖登陆战经验的各级指挥官和参谋人员。美国 海军陆战队之所以能在悲观论调中逆流而上,源于一句古老的格言——“需 要是发明之母”。
  
第一节先知艾利斯少校


  美国海军陆战队始建于美国独立战争时,但其当初的任务和地位却与现 在大相径庭:其头号任务是担任美国政府部门和驻外机构的警卫;第二项任 务是警卫美国海军基地和海军的陆上设施;第三项任务是在军舰上站岗放哨 并充当宪兵。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历次战争中曾多次参加战斗,随舰队出海, 偶尔也进行小规模的登陆。但在所有规模稍大的战役中,陆战队都在陆军指 挥之下,用的是陆军的假番号。陆战队军官的军校课程和士兵的训练内容与 陆军基本相同。陆战队这种不伦不类的地位,在 1898~1899 年的美西战争后 发生了变化。在这次战争中,美国舰队击败了西班牙的舰队;由乔治·杜威 海军少将率领的一支美国舰队,经夏威夷,穿过太平洋,在香港补充燃料后, 闯入马尼拉湾,消灭了在菲律宾的西班牙舰队,占领了西属菲律宾。在这次 作战中,美国人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任何一支以煤或油料为动力的舰队都 无法在海上长期作战,且不说在菲律宾,就连在鼻子底下的古巴也不行。舰 队必须在前方有基地。要有基地,就必须有陆上部队去占领和守卫,因此杜 威海军少将就带了 2000 名陆战队员。这些陆战队员在占领菲律宾和平息菲律 宾人反美起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早在美西战争爆发之前,美国海军理论家、现代海军理论之父阿尔弗雷
德·马汉就明确提出了“前进基地”的概念,美西战争证明了这一概念的正 确性。美国海军总局(美国海军作战部的前身)在马汉的游说下,完全接受 了“前进基地”的概念,决定在新近夺取的菲律宾和原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的 属地上,建立永久性的前进基地。
提出“前进基地”问题,自然就引伸出“守卫”或“夺取”前进基地的
问题。


  1901 年,美国海军陆战队在罗得岛纽波特举办了一个训练班,学员是陆 战队的军官和士兵,培训内容是守卫前进基地,还把战列舰上的大炮拆下来 进行训练。 1902~1903 年冬,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营随舰队出海,在波多黎 各附近的库莱布拉岛进行守卫前进基地的演习。这次行动标志着美国海军陆 战队使命和地位的转变。库莱布拉岛从此成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基地, 也就成为现代两栖登陆战的摇篮。美国海军陆战队第 1 师首任师长、第二次 世界大战时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霍兰·史密斯上将这样评论库莱布拉的地位: “如果说滑铁卢之战是在伊顿公学的球场上赢得,美国海军陆战队就是在库 莱布拉的海滩上占领了日本在太平洋的基地。”
  库莱布拉岛首次演习几年后,海军陆战队于 1910 年在新伦敦建立了学 校,专门从事前进基地作战问题的研究和训练,其课目有三项:训练官兵使 用和掌握前进基地的设施和装备;研究何种武器最适于保卫前进基地,是大 炮、水雷,还是鱼雷或者其他武器;研究如何占领前进基地。虽然海军陆战 队提出了占领前进基地问题,但在 1920 年以前,主要涉及前进基地问题的训 练和研究都是防御,主要研究如何击退敌人从海上对前进基地的进攻,这种 状况在太平洋军事形势发生变化后才发生了重大改变。
  “前进基地”理论与现实作战问题的结合是在美国对日作战需要这一背 景下实现的。
美国同日本的关系在 1904~1905 年的日俄战争后不断恶化。双方都把对

方做为假想敌对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日本乘德国无暇东顾之机,夺取 了德国在太平洋中部的属地——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和马绍尔群岛, 这些岛屿在战后被国际联盟定为日本的“委任统治地”,从而极大地改变了 日本在太平洋的战略态势。上述群岛构成日本贯穿中太平洋的防卫圈,还从 北、东、西南三个方向对菲律宾形成三面包围之势,并威胁到南太平洋的英 属殖民地。美国军方在 20 年代有个名为“橙色计划”的对日作战方案,设想 日美爆发战争后,日军将在菲律宾登陆,占领菲律宾,并利用上述群岛为屏 障,阻击美国舰队,最后在马里亚纳以西、菲律宾以东,与美国舰队进行一 场对马海战式的决战。由于日本占有地理优势和先发制人的优势,在菲律宾 的美国军队应收缩,固守马尼拉湾,等待美国舰队驰援,并做为美国舰队最 远的前进基地。美国舰队从夏威夷珍珠港出发,利用关岛为前进基地,在中 太平洋杀出一条血路,直抵马尼拉湾,与美国守军会合。为此,美国军方把 扼守马尼拉湾的巴丹半岛和毗邻的科罗吉多岛建成了有“远东直布罗陀”之 称的坚固要塞。这个战略似乎合情合理,但几乎所有美国海军军官都有这样 的怀疑:如果在美国舰队到达之前,日本人就占领了关岛和菲律宾全境,美 国舰队即使杀出一条血路到达菲律宾,岂不也是毫无意义?美日之间的太平 洋战争会像“橙色计划”那样进行吗?
还在日本获得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和马里亚纳群岛的委任统治权之
前,一位名为厄尔·艾利斯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少校已经对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问题进行了详细而深入的研究,于 1919 年举办了题为《海军基地:它们的位 置、资源及安全》的讲座。在这个讲座中,艾利斯少校预言:日本由于其不 可自控的野心,将是危害美国在西太平洋地位和利益的唯一国家;为了保卫 美国的利益和地位,美国在西太平洋需要建立一系列前进基地,以保障美国 舰队的行动,这项重任自然由海军陆战队承担。艾利斯少校接着从前进基地 的概念出发,把西太平洋的前进基地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已在美国手中的岛 屿;第二类是在日本人控制之下的岛屿。前者是珍珠港、关岛的阿普拉港、 菲律宾吕宋岛的帕勒勒港。这些港口须要塞化,不仅能抵御敌人的陆上和海 上的进攻,还要储备大量供舰队使用的油料和补给品。对于被日本人控制的 前进基地,则应夺取和占领,特别是那些靠近日本本土的岛屿。他建议考虑 占领南岛群岛和琉球群岛中的部分岛屿。
艾利斯鉴于 1921 年华盛顿海军条约的签定和随之而来的西太平洋战略
态势的变化,从实战出发,修改了原来的建议,勾画出新的战争进程:“为 了将我们的意志强加于日本,我们须将舰队和地面部队投送过太平洋,在日 本的海域与之交战。要达到这一点,我们在投送过程中和投送以后,必须有 足够的基地以支援舰队。从目前的态势看,我们不能指靠夏威夷以西的各基 地,只能从敌人手中以武力强行夺取。此外,敌人由于战据着马绍尔群岛、 加罗林群岛和贝劳群岛,可以从两翼对我在中太平洋 2300 英里长的交通线形 成严重的威胁。因此,摧毁并占领这些岛屿,是对日战争不可避免的第一阶 段。”
  艾利斯少校认为,美国在第一阶段须占领马绍尔群岛的埃尼威托克岛、 沃特杰岛和贾留特岛;第二阶段战领拉穆斯特雷克群岛以东的加罗林群岛; 在最后的第三阶段中,占领加罗林群岛其余各岛屿和雅浦群岛、贝劳群岛。 艾利斯少校还制定了占领这些岛屿的战术细节。他写道:除袭击和侦察外, 主力部队在夜间强行登陆极其危险。登陆部队应在夜间到达登陆地点附近的
  
海域,但上岸的时间应在黎明时分,以发挥海军和海军陆战队所有武器的威 力。舰队应部署在登陆部队的两翼,在登陆部队从舰到岸的运动中,炮击海 岸;飞机不能只限于侦察,还要在部队登陆时向岸上目标扫射。在登陆地段 要大量施放烟幕,登陆部队乘坐的小艇要用机动船拖曳,船头要有炮;机动 船要有两个波次,每个机动船要带三条以上的小船??登陆兵要有步兵、炮 兵,通信兵,还要有专门排除铁丝网、爆炸物和水下障碍的特种兵。艾利斯 特别强调,鉴于以往的教训,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穿过海面和海滩强行登陆, 再粉碎敌人的抵抗,需要有精心、周密的准备,部队需要进行严格、特殊的 训练,“只有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步兵和炮兵是不够的,这些官兵既要是 了解大海的水手,也要是能在陆地与敌厮杀的枪手和炮手。能做到这一点的, 只有经过训练的海军陆战队官兵。”
  艾利斯少校把这个报告呈交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有军中之花之誉、实为 私生子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早就想改变自己不明不白的身份,为自己争得一 席之地。海军陆战队司令约翰·勒琼读完艾利斯的报告后,很快就在 1921
年 7 月 23 日批准,并在美国海军参谋与指挥学院发表演说称:“夺取并占领 敌人的基地,是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我们的舰队在横渡 太平洋时,两翼都有许多敌占岛屿,敌人可以利用这些岛屿,将它们变成电 台通讯站、空军基地、潜艇基地和驱逐舰基地。美国舰队推进时,必须统统 占领这些岛屿。我认为海军陆战队在和平时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建立、装 备、训练远征部队;一俟战争爆发,远征部队即可随舰队出发,支援舰队。” 艾利斯的报告成为海军陆战队的官方政策性文件,随舰队出海进行两栖登陆 战、夺取敌占岛屿、为舰队提供基地,就成为海军陆战队当仁不让的使命。 长期只配站岗放哨或冒充陆军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为了改变 自己的地位,开始了两栖登陆战的艰苦试验。
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海军陆战队、美国陆军和英国陆海军实施的两
栖登陆战来衡量,艾利斯的这个报告还有一些重大的空白处,他所说的战术 很快就过时了,但他有关岛屿登陆战的预言,完全与太平洋战争的实际吻合, 美国没有守住菲律宾和关岛,日本一下进至吉尔伯特群岛。美国海军和海军 陆战队在反攻时,的确通过激烈的岛屿登陆战,依次占领了吉尔伯特群岛、 马绍尔群岛、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西部的贝劳群岛,重返菲律宾,又 攻克了琉球群岛中最大的岛屿冲绳岛,为舰队扫清了两翼的威胁,提供了无 法估价的前进基地。美国军队只是没有像艾利斯建议的那佯,占领加罗林群 岛东部日本重要的海空基地特鲁克及南岛群岛,因为那时美国海军的力量已 如此强大,能够以猛烈的轰炸炸得这些基地失去作用,把最初的“逐岛战” 变为“跳岛”战,直逼日本本土。
  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只所以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是与艾利斯少校 先知般的预言分不开的。艾利斯的登陆战的一些战术原则——精心计划和准 备、专门训练,白昼登陆等——的确是登陆战的一些原则,但这些原则在艾 利斯少校神秘地死亡之前,还都是些空泛而无具体实施细节的概念。美国海 军陆战队在 1921 年后,进行了长达 20 年的反复研究试验,终于取得了突破 性的进展,带来登陆战的革命。
  
第二节登陆战革命


  鉴于西太平洋地区严峻、不利的战略态势,美国陆军和海军不久就赋予 美国海军陆战队新的主要任务——“以受过高度专门训练、装备完善的远征 部队支援舰队,占领那些必须夺占的岛屿,保证舰队完成其主要任务——打 通联接海外驻军的海上通道”。 1921 年,海军陆战队成立“远征部队”, 由艾利·科尔准将任司令。为了清除陆军、海军之间在联合作战时必定会出 现的磨擦,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前身——陆军海军联席局在 1927 年颁布了 名为《陆军海军联合行动》的指令,规定了两个军种在登陆作战时的任务和 权限。其中陆军的任务有:乘海军提供的小艇向岸上运动;从登陆小艇上向 岸上射击;离艇上岸;占领滩头阵地;组织滩头阵地的防御;在滩头阵地以 外作战。“海军陆战队由于同海军有不问断的联系,在登陆战的实施过程中, 将发挥特殊的作用”。到 1929 年,陆军部和海军部的高级文官都认为,海军 陆战队的特殊作用是以人数不多、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员进行两栖攻击,为舰 队夺取基地。
  美国海军陆战队根据承担的新任务,扩大了在 1916 年成立的陆战队航空 兵,派遣第 5 陆战团在 1922~1924 年间在巴拿马运河区和库勒布拉进行了数 次两栖攻击演习,其中 1924 年 2 月在库勒布拉的演习有战列舰参加,第 5 陆战团的 1700 名官兵乘小艇分两波在黎明前向岸上冲击。但演习场面乱七八 糟。远征部队司令这样描述登陆时的场面:“混乱不堪。操纵小艇的海军军 官不知登陆海滩的状况,运载登陆的小艇各行其是,没有秩序,有的小艇一 时还迷失了方向,有的开上了登陆区以外的海滩??战列舰的模拟射击一塌 糊涂,对守方的炮兵和步兵没有任何伤害。小艇在向海滩的航渡过程内,完 全暴露在敌方的炮火之下。”更糟的是,各种物资的装载令人啼笑皆非:食 品一天后还未上岸,可邮局在登陆后几小时就建起来了;医药和医疗器械被 放在舱底,得需几天才能取出??。除此之外,参加这次演习的人数太少, 登陆小艇不够,也不适应把陆战队迅速送上岸的要求。为了有专门的登陆船 只,海军陆战队开始研制试验性的专用登陆艇和两栖车辆。其中一种是由科 尔准将亲自监督研制的“部队驳船-A”型。这种船长 50 英尺,用两台发动机 推进,船首是一装甲舰首门,放下后就成了跳板,车辆可以通过这个跳板直 接上岸。海军陆战队的另一项试验性工作是将已在陆战场上崭露头角的坦克 引入登陆战领域。他们试验制造的一个专用登陆装备是沃尔特·克里斯蒂制 造的两栖坦克。这两种专用装备就是美国和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大量使 用、为登陆战成功立下汗马功劳的登陆舰、登陆艇和两栖履带装甲输送车的 雏形。
  1932 年以后,美国海军陆战队开始着手解决一直困扰登陆战的指挥关系 问题,即登陆部队与海军的关系问题。海军陆战队副司令约翰·拉塞尔少将 受命制定一项组织计划,确定能迅速动员并随舰队出动的陆战队攻击部队的 组织结构。次年 8 月,拉塞尔提出报告,建议原“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改 名为“海军陆战队舰队部队。这支部队是舰队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服从于 美国舰队总司令的调遣”。报告获海军陆战队总司令、海军部战争计划部部 长、海军作战部部长和美国舰队总司令批准。 1933 年 12 月 8 日,“海军 陆战队舰队部队”正式成立。
海军陆战队舰队部队在成立之初,尽管是一个旅的编制,但只有 1 个步

兵团、2 个 75 毫米榴弹炮连、1 个高炮连和 2 个飞行队。它是美国海军陆战 队的历史新起点,也是登陆战革命的开端。陆战队舰队部队的建立,明确规 定了登陆部队与舰队的关系,从根本上消除了陆军、海军在登陆时总要出现 的扯皮、忌妒、怀疑、争吵的老问题。美国海军陆战队明确了自己的身份和 地位,彻底改变了私生子的身份;美国海军也把陆战队当做自己的一部分对 待,当做在未来战争中击败日本海军所不可缺少的力量,认真考虑陆战队关 于两栖登陆战的特殊要求,把两栖登陆战纳入海军对日作战的作战计划。尽 管两者在作战时的一些战术关系细节还有待改进,但它的成立带动了美国海 军和海军陆战队对两栖登陆战的研究、试验的进展,其第一个果实是 1934 年在匡蒂科成立海军陆战队学校,培训专门从事两栖登陆战的各级陆战队军 官。第二个果实是现代两栖登陆战基本原则的经典性文件——《登陆作战试 行手册》。
  《登陆作战试行手册》的问世是与美国海军、陆军对两栖登陆战的重视 和原则性的研究分不开的。美国陆海军联席局一直在制定一项陆海军在海外 实施联合远征时的总则,并在 1933 年 1 月颁布。这个原则对两栖登陆明确定 义为“在敌有防御地带实施以海军舰炮代替各师军集团军所属炮兵、以海军 飞机代替陆军飞机的进攻”,确定了战时和战后初期都适用的登陆战实施程 序:战斗装载、登陆滩头的选择、航空和海军的炮火准备、登陆部队的换乘、 由舰到岸的运动、滩头的交通组织。这个总则的原则完全正确,缺点是过于 简单,无法照此付诸实施。海军陆战队学院承担了将这些原则具体化、制定 手册的任务。1933 年 11 月,陆战队学院的教官和学员,根据陆战队司令的 命令,中断了正常教学,全部投入制定手册的工作。
这是项极富挑战性、想象力的大胆工作,除那个陆海军联席局过于简单
的总则外,没有别的有参考价值的东西。虽然历史上有许多登陆战战例,但 除加利波利外,都是在无防御海滩的登陆行动。海军陆战队学院的教官和学 员正在从事一项前人几乎没有涉足的领域,也没有可资借鉴的经验,更无条 规、条例可以根据,所能依靠的只有常识和直觉。领导手册空中支援部分编 写委员会的一位陆战队航空兵上尉这样回忆编写手册时的情况:“我们在研 究登陆战问题时,好象是一手提着灯宠、一手举着蜡烛,但都无法照亮目标。 我们干脆收起灯宠、吹灭蜡烛,用上帝赐予我们的想象力,向目标逼近??。 我们到达了目标,可又恐惧、又发抖,??担心我们无法为登陆部队提供足 够的空中掩护,为那些根据我们写的这些条例去作战的飞行员而恐惧。”教 官、学员们靠着“上帝赐予的直觉”,伴随着阵阵袭来的恐怖,终于获得登 陆战革命性的突破,在 1934 年制定出《登陆作战试行手册》。
  《登陆作战试行手册》承认,两栖登陆战与普通的陆战有许多相同之处。 登陆部队在上岸后的战术原则与陆战基本相同。两栖登陆战与陆战最大的区 别是:在两栖登陆作战中,登陆部队必须乘船航渡很长的距离,再换乘某种 登陆艇,只能携带轻武器,强行登上敌占海岸;登陆部队在把滩头阵地扩大 到能容纳炮兵之前,将没有直接炮火支援。《登陆作战试行手册》的制定人 完全从未来太平洋战争岛屿争夺战的实际考虑两栖登陆战问题。由于太平洋 的岛屿大小,日军唯一可行的防御方式就是在海滩上与陆战队和美国海军硬 抗。美国海军陆战队没有选择登陆地点的余地,也不可能在登陆地点上进行 战术和战役欺骗,即不可能在进攻地点上达成突然性,登陆部队刚刚踏上海 滩,就要立刻投入战斗。出于这种非常切合实际的考虑,《手册》从六个方
  
面列举了两栖登陆必须周密考虑的问题:1. 指挥关系;2.海军舰炮支援;3. 航空火力支援;4. 由舰到岸的运动;5.占领滩头;6.后勤,其中有装载、卸 载、补给品和装备的分配。并对这 6 个问题作了较深入的研究和规定。
  关于指挥关系。《手册》明确指出:单纯依靠没有统一指挥的陆、海军 合作是加利波利之战失利的根源之一,陆海军须有明确的职责、权限的分工 和统一的指挥,因此必须有统一的两栖登陆战指挥系统,伴之以合适的通信 网络把两栖登陆部队的陆、海、空各部分联系起来。由于海军陆战队舰队部 队完全归属于海军,指挥体系问题在理论上已经解决,《手册》也就以较小 的篇幅讨论这个问题。《手册》这样谈及海军陆战与海军的关系:陆战队的 海外远征行动是海军战局的组成部分,登陆舰队是美国各舰队(即美国太平 洋舰队、大西洋舰所属的各舰队)所属的特混舰队,受海军舰队司令的直接 指挥,并由舰队司令确定参加两栖登陆作战各兵种的兵力。登陆特混舰队是 海军攻击部队,由海军攻击部队司令指挥,由两部分组成:登陆部队(海军 陆战队舰队部队或相应的部队)和海军支援群、后者又有舰炮支援群、航兵 支援群、扫雷群、反潜群、运输群、屏护群(担任警戒,如果敌舰来袭向己 方舰队发出警报)和救护群。
  这种指挥关系简单明了,海军攻击部队司令是登陆特混舰队的最高指挥 官,统一指挥登陆部队和海军支援群。登陆部队和海军支援群保持平行关系。 这种指挥关系后来在实战中证明在一些复杂的作战行动中过于简单,但克服 了登陆中指挥关系混乱的通病。
关于海军舰炮火力支援。美国海军陆战队充分了解海军舰炮对岸射击时
的局限性,但认为海军舰炮的局限性可以部分克服。对于舰炮无法击中阵地 反切面(即山后)的敌炮兵问题,《手册》建议应发挥军舰在机动上的优势, 开至敌炮兵阵地后面射击。对于舰炮精确度低、难以全部摧毁登陆正面的敌 军炮兵和机枪阵地,《手册》建议以突然的高强度炮击,逼使敌在登陆部队 向海岸接近和上岸时躲入掩体,暂时无法射击。对误伤友军问题,《手册》 建议舰炮的射击阵位应在登陆部队的侧翼,或与步兵进攻线相平行,以缩短 距目标的距离,提高精度。为了提高舰炮与登陆部队的协同,《手册》建议 建立舰。岸通信联络网,并组成由海军火力控制人员为主、辅之以陆战队炮 兵人员的舰-岸炮兵火力控制组,随登陆部队上岸。
关于航空兵火力支援。《手册》认为:两栖登陆战成功的先决条件之一
是空中优势,优势之比至少是 3:1。航空兵的第一项任务是侦察,虽然航空 侦察会暴露自己的意图,丧失突然性,但以突然性换取目标区的准确情报是 值得的。航空兵的第二项任务是保护登陆部队的换乘,攻击敌方机场,侦察 海滩敌火力配置情况。在登陆部队在由舰到岸的运动中,航空兵将发挥关键 性的作用:阻止敌机袭击登陆部队,施放掩护登陆部队的烟幕,引导登陆船 只抵达预定的海滩。在登陆部队上岸、舰炮火力向纵深延伸后,航空兵的俯 冲轰炸机和攻击机将取代海军舰炮炮火,压制海滩上的敌火力点。与此同时, 航空兵还要派出观察机,为海军舰炮指示目标,避免误伤。在登陆部队建立 了巩固的滩头阵地后,航空兵的任务就与陆战中的任务相同。《手册》认为, 在航空兵作战的初始阶段,海军的舰载机将
  承担主要任务;海军陆战队航空兵将借用海军的飞机,参加侦察、舰炮 校射、对岸攻击等行动;一俟机场建成,海军陆战队的岸基飞机就将承担航 空兵作战的主要任务。《手册》还建议海军陆战队应有一艘或数艘属于自己
  
的航空母舰。①《手册》承认,在两栖登陆战中最大的困难是航空兵与海军舰 炮、地面炮兵和第一线部队的协同问题,建议所有的飞机都装备能同时进行 机一舰、机一陆、机一机联系的电台。由于当时电台机件失灵斯空见惯,《手 册》还建议制定多手段的联络方法,如:灯光、旗语、布板、信号弹、火箭、 地标等等。
  关于由舰到岸的运动。《手册》指出,由舰到岸的运动是两栖攻击的真 正开始,不是把步兵送上海滩的简单过程,而与陆战中的步兵进攻相似。陆 上的步兵进攻先以炮火准备开始,以炮火压制敌前沿的火力点,步兵以疏开 队形向敌前沿推进。当步兵即将到达敌前沿时,炮兵火力突然向纵深延伸, 步兵趁敌人尚未占领前沿堑壕工事前跃入堑壕,占领敌前沿阵地。两栖登陆 战中的由舰到岸的运动与步兵进攻相同,只是换乘了登陆船只,地面炮兵变 成海军舰炮,登陆船只以疏开队形向海岸接近,并以船上的火器向岸上射击。 当登陆船只即将冲滩的时候,海军舰炮突然向纵深延伸射击,登陆部队冲上 海滩。所以由舰到岸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是:登陆部队迅速完成从运输舰到 登陆小船的换乘工作;保持疏开队形、迅速而有秩序地冲上指定海滩,以免 部队的建制被打乱,无法立刻投入战斗。为了避免运输舰被敌岸上炮火击中,
《手册》建议换乘区距登陆海滩的距离要在敌大炮射程以外;为了缩短登陆 船只的航渡距离,《手册》建议登陆船只的出发线距海滩应为 2500~4000 米。为了保证登陆部队上岸后秩序井然,能立刻战斗,《手册》建议每个登 陆船只应组成许多编队,每个编队由一名海军军官指挥,沿事先用俘标标定 好的航线前进,把一支成建制的部队送上指定海滩。每个登陆编队的出发时 间必须相同。
巩固滩头。《手册》把滩头定义为海滩及其邻近地区。滩头的面积必须
足够大,以保证后续人员、装备和补给品的不断上岸,基本不受敌方炮火的 侵扰,保证登陆部队有机动的空间,以向内陆纵深推进,之后登陆战也就变 成普通的陆战。《手册》认为巩固滩头存在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登陆部 队在登陆的初期火力太弱,在第一登陆波至少要有轻炮和轻型坦克,而要运 送轻炮和轻型坦克上岸,就需有特别驳船。《手册》因此建议发展登陆艇和 水陆两用坦克。第二个问题是海滩的秩序。随着人员、装备和补给品的不断 上岸,狭小的滩头如果不加控制,必定会出现混乱,使部队陷入难以行动的 困境。《手册》因此建议成立由陆战队队员为领导、由海军人员、海军陆战 队人员组成的滩头海岸协调组,处理有关海岸秩序的各种各样的杂事。阶调 组要随第一登陆波或第二波上岸,划定各部队在海滩的分界线,修理船只, 建立通信中心,与舰队的旗舰、火力支援舰和随后上岸并不断向纵深移动的
舰-岸火力控制组,保持不间断的通信联络,帮助人员和物资上岸,指挥在海 滩卸物资的人员,并负责撤运伤员。在登陆船只出发线,以海军军官为领导、 由海军人员与海军陆战队联络官组成的协商组,负责从出发线到水际线之间 的人员和物资往来运输。这样就形成舰一岸、海滩一内陆的交通秩序控制指 挥体系,其中海军陆战队负责从海滩向登陆战斗部队运送物资的工作。
关于后勤问题。加利波利战役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作战物资装载不合 理。《手册》充分吸取了这次战役和美国海军陆战队历次演习的经验和教训,



① 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这一夙愿至今没有实现。但它的“诺拉瓦”级和“琉黄岛”级> 两栖攻击舰搭载有 AV-8B
垂直起落战斗/攻击机,与英国“无敌”级航空母舰具有相同的 功能。

提出了“战斗装载”概念,即每一支登陆部队必须在一条船内装载其所需的 全部装备和物资,这些装备和物资必须根据它们在战斗中的轻重缓急的顺序 装船,战斗中必需和急需的物品要放在货舱的最上部,打开舱盖即可取出。 由于登陆部队的装备种类和数量很多,货物在摆放位置又会影响到运输船的 稳定性和适航性,进行“战斗装载”是一项极复杂、极细致的工作,《手册》 建议在每条运输舰上设 1 名“战斗装载指挥官”,由运输舰指挥官直接指挥。 “战斗装载指挥官”不仅要对运输舰的性能、各货舱舱位的空间大小了如指 掌,还要对陆战队所有武器装备的用途、尺寸、重要性如数家珍,从而保证 “战斗装载”既能保证战斗的需要,又不会影响运输舰的航行。
  《登陆作战试行手册》经过数个委员会的严格审订,很快颁布执行,成 为美国海军陆战队进行两栖作战训练、演习的指导性文件。美国海军陆战队 的训练、教学和演习,都围绕着发现《手册》中的问题并加以修正来进行。
《手册》尽管有许多有待修改之处,但已经准确、细微地构画出实施两栖登 陆战时所要涉及的各个方面和各个细节,不仅对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发展产生 了重大影响,也是两栖登陆战发展史上的分水岭,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 海军陆战队登陆作战的理论基础,被誉为两栖登陆战的“圣经”。时至今日, 虽有了用直升机和气垫船进行的“垂直登陆”和“超视平线登陆”,但《手 册》所建议的登陆战各项原项并未过时,《手册》仍被尊为两栖登陆战的经
典。

第三节美国海军陆战队及专用

登陆装备的发展
  美国海军陆战队制定完《登陆作战试行手册》后,从 1935 年起通过与舰 队的年度演习,来验证《手册》,对《手册》的不妥之处进行修正,训练出 大批谙熟两栖登陆战的各级军官;并通过演习,刺激改进现有的登陆船只、 火炮和通信器材,最终将海军陆战队的两栖登陆战能力提高到实用程度。在 这些演习中,海军陆战队发现并解决了“战斗装载”、滩头协调组、陆上火 力控制组、通信联络中存在的一系列问题,特别是舰炮对陆上支援问题,挑 选了 20 名年轻的海军少尉接受使用陆战队岸炮的训练,之后在两栖登陆司令 部工作,专门负责海军舰炮与地面进攻的协同。这批人后来又训练出更多的 人,在后来美国的所有登陆战中,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在 1935~1942 年的 演习中,美国海军陆战队舰队部队的规模也不断扩大,由霍兰·史密斯指挥 的第 1 陆战旅,1941 年被扩编为第 1 陆战师,之后很快又在第 1 陆战师的基 础上建立了第 2 陆战师。这两个师后来成为击败日本的主力部队之一,在太 平洋的所有岛屿都留下了它们的足迹。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登陆战术和登陆演 习,引起了美国陆军的极大兴趣,并派陆军参加演习,后来干脆派“大红一 师”第 1 步兵师、第 3 步兵师、第 7 步兵师和第 9 步兵师参加海军陆战队的 两栖登陆战训练。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这四个陆军师都是登陆战的先锋, 从北太平洋的阿图一直打到冲绳。第 1 步兵师、第 9 步兵师从北非打到诺曼 底,是诺曼底美军的首批登陆部队,其中第 1 步兵师血沃“奥马哈”滩,第
3 步兵师亦从北非两栖登陆战开始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征战生涯,后经
西西里,参加了安齐奥登陆战。除规模和战术上的发展外,美国海军参谋与 指挥学院开始研究具体的两栖登陆战计划,制定出特鲁克(位于加罗林群岛 东部,是日本在西太平洋的主要海空军基地)登陆计划(1935 年)、贝劳登 陆计划(1936 年)、关岛登陆计划(1939 年)、塞班岛登陆计划(1940~1943 年)。
为完善《手册》而进行的两栖登陆战演习不仅带来上述变化,还暴露出
登陆器材上的严重缺陷,从而促进了专用登陆器材的发展。 以前的登陆船只都是海军军舰上的标准救生艇,用桨划动,作为换乘工
具,把步兵送上海岸。这种船又慢又易受海潮的影响,显然不适于在有防御
地带强行登陆。英国人在加利彼利战役中首次使用了专用的登陆舰艇,即用 改装后的运煤船“克莱德河”号,在船的两侧拖曳驳船,以提高由舰到岸的 运动速度。美国海军陆战队在 20 年代继续按这一思路前进,研制出“部队驳
船-A”型试验性登陆艇。在 1935 年以后的演习中,美国人在最初的两栖登陆 演习中,仍以海军救生艇为主,辅之以少数的机动驳船,但 1937 年在加利福 尼亚圣迪戈的演习中,许多登陆船只被卡在珊瑚礁中,进退两难,船只大部 报废。美国人还发现,普通的机动驳船在海上的适航性能不佳,退滩能力太 差,难以迅速离去,海滩秩序混乱,使后续登陆波没有上岸的海滩。显然, 若想取得登陆战的胜利,必须有坚固、灵活的新型登陆舰艇。
  其实,注意这一问题的不只是美国人,日本人和英国人也在研究这一问 题。日本人制造了一些平底机动驳船,船首有一放下的门。日军在 1937 年的 侵华战争中,在天津、上海和杭洲湾曾把这种登陆艇投入实战,在占领天津 时使用量达 400 多艘;在淞沪战役中,日军在 1937 年 8 月 11 日用这种登陆
  
艇经黄浦江将 4000 名海军陆战队送入上海,但被上海守军击败,日军在长江 口的登陆也被击退。同年 11 月,日军使用 180 多艘装甲登陆艇在杭州湾的金 山卫附近登陆,获得成功,最终导致南京的失陷。
  日军使用的新型登陆艇,大大刺激了美国海军陆战队,而一位天才的商 人希金斯为军方提供了一个性能非常优良的登陆艇原型——希金斯船。安德 鲁·希金斯既是舰船工程设计师,也是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皮毛商人。希金 斯经常从散居在河网地带的农户、猎人手中收购皮毛,因而长朗在浅水区活 动。他感到自己迫切需要一种能直接上岸、又能自行退入水中并在浅水里行 驶自如的船,就自己动手制造了一艘,起名为“尤列卡”。希金斯采用推水 式推进器,螺旋桨装在船内,像水泵一样把水从船的底里吸入,再向后排出, 推动船前进,从而避免了浅水区的树根、石块对螺旋桨的损坏。他还在船首 下部装有一些小轮,以免船底被岩石破坏。希金期采了尾锚,利用收尾锚的 力量,把船拉回水中。“尤列卡”的设计,非常成功,是一种性能优良的两 栖船只。 1934 年希金斯带着“尤列卡”来到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学院,想让 海军陆战队采用这条船,以开辟一个巨大的财源。海军陆战队对“尤列卡” 极感兴趣,鼓励希金斯继续干,可由于经费紧张,他们没钱资助希金斯。
  希金斯没有因此而灰心,他同一批陆战队的军官密切合作,积极改进“尤 列卡”,而陆战队的军官则四处活动,让陆战队选择“尤列卡”。并在 1939 年以后的年度演习中,总使用“尤列卡”,让“尤列卡”与其他船只一比高 低。结果“尤列卡”大出风头,引起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上下的注意。“尤列 卡”唯一的缺点是需要从船舷上下,不大方便。希金斯根据陆战队装备部部
长 E·P·摩西斯准将的建议,重新设计了船头,采用可收放式船首兼跳板门。
改进后的“尤列卡”不仅大大加快了人员下船上岸的速度,还可以把卡车和 轻型坦克直接送上海滩。 1941 年,希金斯的“尤列卡”被定为陆战队的正 式装备——中型登陆艇(LCM),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各个战场大显身手。 可惜太平洋战争爆发时,登陆艇的数量还很少。
美国军队在大战期间在太平洋和欧洲大量使用的另一种登陆专用装备—
—履带式登陆车(LVT),也在这时问世。履带式登陆车与登陆艇不一样,体 积和重量都小于登陆艇,但有履带,遇到珊瑚礁等障碍时可靠履带爬过去, 冲上海滩后就是一部履带式车辆。装上装甲和机枪后就成了能游过大海、越 过珊瑚礁、爬上海滩、冲入敌阵的装甲车。
履带登陆车同希金斯的登陆艇一样,也源于一种民用车辆。美国海军陆
战车在 20 年代末曾试验过沃尔夫·克里斯蒂的水陆两用坦克,但因抗风浪性 能不佳而放弃。到 1933 年,一个名叫唐纳德·罗布林的退体制造商制造了一 种履带式两栖车,用于佛罗里达沼泽地区的抢险救生工作。接着,他把自己 的新发明拿到匡蒂科,向海军陆战队展示。海军陆战队立即对此产生浓厚兴 趣,并派约翰·卡鲁夫少校去研究这项发明。卡鲁夫报告说,罗布林的两栖 登陆车十分适合海军陆战队的需要,建议进行试验。 1937~1939 年,美国 海军陆战队对罗布林的履带式两栖登陆车进行了大量的试验,效果令人满 意。在海军陆战队的要求下,美国海军部于 1939 年同意将罗布林的两栖履带 式登陆车定为正式装备,定型为 LVT-1 型, 1941 年 7 月, LVT-I 型开始 装备海军陆战队。
  LVT-I 型是一种无装甲防护的履带式两栖登陆车,重 7.8 吨,车前有一 个与登陆艇一样的车首/跳板门,可供人员和车辆直接上岸,能将 25 名全副
  
武装的士兵或相应的物资送上岸。继 LVT-I 型之后,美国又在其基础上,研 制了 LVT-2、LVT-3、 LVT-4 型;后来又加装了装甲和小口径炮,成为装甲 履带式登陆车系列,在太平洋岛屿争夺战中和欧洲大量使用。美国陆军也受
到 LVT 系列两栖登陆车的启发,研制出适于陆军需要的 Dukw (鸭子)2.5 吨轮式两栖登陆车。
  美国海军陆战队和美国海军对登陆战的革命贡献甚大。他们以岛屿登陆 为突破口,从理论上解决了诸多登陆战难题。他们彻底推翻了登陆战不可能 成功的观点,为太平洋战争的胜利奠定了雄厚的理论基础、组织编制基础、 军队训练基础和装备基础。但由于其是以岛屿登陆战为核心构建的,所以不 可避免地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也未涉及如同诺曼底登陆战那样的大陆战略性 两栖战的具体操作问题。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也没有着手发展大型坦克登 陆舰。虽然岛屿两栖登陆战与大陆战略性两栖登陆战在战术组织上基本相 同,但其战场环境、战略级的组织则完全不同。应当说,对大陆战略性两栖 登陆贡献最大的国家,恰恰是在二、三十年代对两栖登陆战最悲观的国家—
—英国,大型坦克登陆舰也出现于英国。

第二章绝路逢生


  英国对大陆战略性两栖登陆的研究动力也源自那句古老的格言——“需 要是发明之母”。 1940 年春夏,德国军队在占领北欧国家挪威和丹麦后, 又对西欧诸国发动了“闪击战”,在 50 多天内就席卷西欧大陆,英国远征军 和一部分法国军队扔掉所有重装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回英国,德国成 了中欧和西欧的主人。英国朝野上至国王和首相,下至庶民都明白,只有在 德国军队控制下的欧洲海岸强行登陆,才能打败德国,取得战争的胜利。因 此,英国军队在本土处在德国入侵威胁之下的时候,就开始了大陆战略性两 栖登陆战役的研究和试验,最终与美国军队和加拿大军队发动了举世无双、 名留青史的诺曼底登陆战,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两栖登陆战实践是从挪 威之役开始。
  
第一节挪威冒险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第一场登陆战并不是英国人和美国人打响的,而是海 军力量只及英国零头、素无登陆战传统。又缺乏登陆战理论研究的德国人打 响的。这场战事的发生地点是欧洲最北端的挪威。英国人随即也被迫在同一 地区进行了自己在二战中的第一场登陆线。
  德国入侵挪威的原因是因为挪威的地理位置过于重要。挪威位于斯堪的 纳维亚半岛西部,国土狭长,西濒挪威海,与冰岛和法罗群岛相望,南濒北 海,与英国的设德兰群岛和苏格兰相距甚近,与苏格兰、设德兰群岛构成北 海的北部出口,是德国海军进入大西洋的必经之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 一些德国军舰曾冒险穿过北海和设得兰群岛,去袭击大西洋航线,但生还者 寥寥无几。但如果挪威在德国的控制之下,战略形势就会大力改观,德国军 舰可以沿挪威海岸北上,然后向西从冰岛两侧闯入北大西洋航线。德国海军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认识到挪威的重要性,德国海军中将魏格纳在 1929 年出 版了名为《世界大战中的海洋战略》一书,仔细分析了挪威的战略位置,认 为德国海军若想改变其极为不利的地理位置,必须占领挪威的海岸。这本书 在德国海军军官中引起强烈的共鸣,赢得大量支持者,后来担任德国海军总 司令的雷德尔海军上将就是其中之一。
挪威的第二个价值表现在德国铁矿石的输入上。德国所需的高品位铁矿
石主要来自瑞典,仅 1939 年,德国即从瑞典进口铁矿石 1000 万吨。瑞典的 铁矿石通过两条道路运入德国:一是波罗的海,但波罗的海在 1 至 4 月因冰 封而无法通行;二是把瑞典的铁矿石从吕勒奥装上火车,运到挪威北部的不 冻港纳尔维克,再从纳尔维克通过海路运到德国。纳尔维克对于整个德国工 业具有非同一般的作用。挪威地理位置的第三个价值表现为它是波罗的海出 入口的北大门,因而也是阻止英国海军进入波罗的海、保护德国北部不受袭 击的咽喉。虽然挪威对于德国如此重要,但挪威国土狭长,多为冰雪覆盖的 山区,陆上纵向交通极为不便,要占领挪威,只能从海上进行两栖登陆。可 是德国海军实在大弱,根本无力与英国海军抗衡,所以希特勒对入侵挪威本 来没有任何兴趣,只希望继续保持挪威的中立地位。但 1939 年冬至 1940 年 春北欧地区的一系列事件改变了挪威和挪威海地区的局势,促使希特勒作出 了入侵挪威的决定。
最初的事件是 1939 年 11 月 30 日苏芬战争爆发。英国和法国政府组织起
远征军,准备去芬兰与苏联作战。希特勒本打算帮助芬兰人,但英法准备介 入则引起他的不安。英法远征军计划取道纳尔维克,经瑞典到芬兰。如果真 如此,他们肯定会切断从瑞典吕勒奥到纳尔维克再到德国的铁矿运输线。德 国对纳尔维克的安全极为敏感,苏芬关系在 10 月份开始紧张时,德国海军总 司令雷德尔就提醒希特勒注意英国可能会寻机占领挪威。但这时希特勒的主 要精力都放在进攻西欧的军事准备上,没有理睬雷德尔,使雷德尔大失所望。 可是不久纳粹的理论家罗森堡把后来臭名昭著的挪威通敌分子吉斯林带到德 国。雷德尔闻讯大喜,立刻把吉斯林引荐给希特勒。
  吉斯林是挪威军队的一名少校,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国防部长。此人虽是 地道的挪威人,却是个地道的纳粹主义者。他仿效希特勒的纳粹党,组织了 “挪威国家社会主义党”,可是支持者却寥寥无几。吉斯林见到希特勒后大 吹大擂,说他的党在挪威有极大的影响,挪威正处在英国和犹太人的“威胁”
  
之下,请求德国的“保护”。此时苏芬战争已经爆发,英法正在组织援助芬 兰的远征军,希特勒担心英法干涉,就于 1940 年 1 月 27 日下令制定入侵挪 威的”N”计划,即“北方计划”,后改名为“威塞尔演习”。但芬兰军队在 优势苏军的打击下最终告败,与苏联在 3 月 13 日停止了所有的敌对行动,英 法的干涉随即不了了之,远征军宣告解散。
  可是,一波将平,一波又起。 1940 年 2 月,德国“施佩伯爵”号袖珍 战列舰的补给船“阿尔特马克”号载着 299 名被“施佩伯爵”号俘虏的英国 商船船员,逃到挪威领海,准备进一步南下溜回国。英国军舰闯入挪领海将 其截住,派兵强行登船,救出了战俘,反把这条船押到英国。这件事刺激了 希特勒。希特勒发现英国随时会切断铁矿运输线,便在 2 月 19 日下令加速准 备入侵挪威的“威塞尔演习”计划,决心在向西欧发动进攻前占领挪威,解 除后顾之忧。他任命陆军上将尼古拉·冯·法尔肯霍斯担任入侵挪威的总指 挥。
  对德军挪威登陆有利的因素只有三个:一是以最高统帅部为基础建立的 三军统一指挥体制;二是优势空军;三是勇气。德国的入侵计划大胆得出奇。 鉴于英国海军享有无可争议的制海权,德国只能依靠奇袭和空军优势。为了 发挥空军的优势,法尔肯霍斯修改了原计划,把丹麦也列入占领之列,以便 能使用日德兰半岛最北部的阿尔伯格机场。德军出动由盖斯勒将军指挥的第
10 航空队,共有 290 架轰炸机、 40 架 JU- 87 型俯冲轰炸机、 100 架战
斗机、70 架侦察机和 500 架 Ju-52 型三引掣运输机。法尔肯霍斯准备大量使 用空降兵,占领奥斯陆和斯塔万塔的机场,让航空兵进驻,掩护登陆部队。 但挪威国土狭长,纳尔维克远在飞机活动半径之外,法尔肯霍斯与雷德尔别 出心裁,把部分登陆部队和军火藏在伪装成去纳尔维克运铁矿的普通货船货 舱内,单独前进,欺骗英国海军和挪威人,同时派出德国海军当时仅有的两 艘排水量 3 万吨的战列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在运输 船队的西侧北上,一方面屏护登陆部队,一方面装成要闯入北大西洋航线大 捞一把的样子,吸引英国海军的注意力。挤满登陆部队的驱逐舰跟在运输船 的后面,待接近纳尔维克的入口韦斯特峡湾后,再开到运输船队的前方,直 取纳尔维克港。
为了占领挪威和丹麦,德国海军倾巢而出,分为五个群。第一群由 10
艘驱逐舰组成,负责与货船把第 139 山地团运到纳尔维克,并占领该港。第 二群由“希佩”号重巡洋舰、4 艘驱逐舰和一些货船组成,负责把第 138 山 地团送上挪威中部的特隆赫姆。第三群由轻巡洋舰“科恩”号、“哥尼斯堡” 号、1 艘射击训练舰、2 艘鱼雷艇 10 和几艘货船组成,负责把 2 个营送上卑 尔根,并占领该城。第四群由轻巡洋舰“卡尔斯布鲁厄”号、 1 艘货船和 3 艘鱼雷艇组成,负责把 1 个营送上克里斯蒂安桑,并占领该城。第五群由袖 珍战列舰“吕佐夫”号、重巡洋舰“布吕歇尔”号、轻巡洋舰“埃姆登”号
和 3 艘鱼雷艇组成,把 2 个营送上奥斯陆,并占领之。此外,德国人还准备 用旧式战列舰“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号径直闯入丹麦首都哥本哈根港,
把 1 个营送上岸。
  德国人最初的进攻时间是 3 月 20 日,后来推迟到 4 月 9 日。4 月 2 日, 希特勒下令实施“威塞尔河演习”作战,由于各地点的进攻时间一致而距离 相差很大,前往纳尔维克的德国舰船在 4 月 6 日午夜启航,而去奥斯陆的在
4 月 8 日黄昏才动身。进攻挪威的德军为第 21 军;进攻丹麦的为第 31 军。

  德国要依靠大胆和奇袭占领挪威。胆是够大的,但奇袭却几乎谈不上。 英国人和丹麦人已经注意到德国舰船集结的情况。在 4 月 4 日,德国军内反 希特勒密谋分子、德国军事情报局局长卡纳里斯海军上将的助手奥斯特上校 把德军即将进攻北欧的情报悄悄通知了荷兰驻德使馆武官萨斯少校。萨斯立 即将这个紧急情报通知了英国、法国、比利时、挪威、丹麦和瑞典。但无论 是挪威人、丹麦人,还是英国人和法国人都没有及时做出反应。
  挪威和丹麦是历史上强悍、极富侵略性的北欧海盗(亦称维京人)的故 乡,但这两国人民到了近代已成为非常友好、安居乐业的民族。挪威在 1815 年以后就未打过仗,丹麦在 1864 年被普鲁士、奥地利携手欺负了一阵后,再 未卷人战争。两国都无心给自己南方强大的邻居惹麻烦,但也不想当傀儡, 只想大太平平地过自己的日子。挪威人绝大多数讨厌纳粹,当然知道自己特 殊的地理位置,竭力想保持中立,但又觉得德国人不敢斗胆向英国海军挑战, 渡海来进攻自己,同时也不想采取会给德国人入侵口实的防御措施。挪威政 府在接到德国军队即将入侵的情报后,没有立即动员军队,以免激怒希特勒。 挪威地广人稀,其面积与英国相当,人口却只有 350 万,相当于英国的 十五分之一、德国的二十分之一。挪威军队实行民兵制,常备军极少,在挪 威南部只有在奥斯陆的 3 个国王近卫连,挪威在各战略要点的驻军也不超过
营级规模,只能守卫几个海岸要点炮阵地,无力防守漫长的海岸线。
  由于在 30 年代军备松驰,英国的陆军、空军实力远远低于德国。在大战 爆发后,除击沉德国“施佩伯爵”号袖珍战列舰外,再无战绩可言。陆军只 是在法国修工事,海军无敌手,空军则被法国人束缚手脚,轰炸了几次基尔 港,被德国空军杀得大败而归。一直奉行“绥靖主义”政策的张伯伦政府无 所事事,除了组织赴芬兰远征军一书积极外,其他一切都十分消极,这种情 况引起海军大臣丘吉尔的不满。战争一爆发,丘吉尔就主张派舰队进入波罗 的海,炮击德国海岸,在挪威纳尔维克海岸布雷,封锁德国铁矿石的运输线, 但都遭首相张伯伦的拒绝。在收到奥斯特上校的情报后,张伯伦政府仍犹豫 不决,担心上当,后来在丘吉尔的一再劝说下,才于 5 日派出 8 艘驱逐舰在 韦斯特峡湾口外布雷,4 艘驱逐舰在特隆赫姆和卑尔根之间布雷,不久又派 出舰龄很老的战列巡洋舰“声威”号和 4 艘驱逐舰前去警戒,还有 3 个旅的 陆军登船准备前往挪威。7 日,英国本土舰队终于驳离斯卡帕湾、开往挪威。 次日英国舰队在韦斯特峡湾外布下了水雷,可这时前往纳尔维克的德军第一 群已经驶入峡湾,逼近纳尔维克。
德国人在这场登陆争先战中抢先一小步,从英国舰队的指缝中溜了过
去,但还是被发现了。英国潜艇部队司令马克斯·霍顿海军中将本能地觉得 形势不妙,就把所有能动的潜艇派了出去,在德国到挪威的航线上设置了潜 艇封锁线。英国潜艇在挪威领海内看见了许多德国货船,由于得到的命令是 只能攻击军舰和运兵船,只得放行。4 月 8 日中午,波兰潜艇“奥尔泽尔” 号在挪威东南部海岸击沉了德国“里约热内卢”货船。旁边不远的一艘挪威 渔船救起了落水的人,发现他们都是德国兵。这些德国兵说要去卑尔根“保 护挪威不受英国的侵略”。挪威政府这才发现入侵将至,但政府内部意见不 一,没有发出动员令,各港口的海岸炮兵指挥官也没有收到德国舰队逼近的 报告。
  英国舰队不仅反应迟纯,而且判断失误。英国的一架侦察机在 6 日发现 德国舰队启航并驶过了斯卡格拉克海峡后,英国海军部在 7 日才下令福布斯
  
海军上将率本土舰队启航,但无人相信德国人敢远离本土在挪威北部登陆。7 日夜,挪威海暴风骤起,白浪滔天。8 日凌晨,为“声威”号战列巡洋舰护 航的“萤火虫”号驱逐舰上的一名水兵落水。这艘军舰离开编队寻找这名水 兵,结果在特隆赫姆以西与德国“希佩”号重巡洋舰等德国第二群军舰遭遇。 “萤火虫”号把“希佩”号撞了一个大口子,自己也粉身碎骨。由于事情发 生得太快,“萤火虫”号没有来得及发出信号。英国海军部只知道“萤火虫” 号失踪了,仍未料到德国军舰敢跑的如此之远。为防万一,英国海军部令“声 威”号战列巡洋舰驶往纳尔维克港的入口韦斯特峡湾。但这时德国第一群舰 船已经通过了峡湾口,飞驶向纳尔维克。9 日凌晨,风大浪高,暴风雪阵阵, 掩护第一群的德国战列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见登陆舰 船驶入韦斯特峡湾,就向西北驶去,假装要闯入北大西洋航线,以牵制英国 本土舰队,恰与英国“声威”号战列巡洋舰遭遇。“声威”号击毁了“格奈 森瑙”号的火力控制系统,“沙恩霍斯特”号急忙赶来,施放烟幕,两舰慌 忙向北逃去。英国本土舰队司令福布斯见与德国这两艘最大的军舰相遇,以 为两舰的目的是闯入北大西洋,便集中力量围捕,正中德国人的圈套。德国 各个登陆集群未受英国海军的任何阻挡,就到达挪威各港口,而挪威人还没 有接到向德国人开火的命令,只知道英国舰队已经开到附近。
在纳尔维克,10 艘德国驱逐舰和几艘货船按计划在 9 日凌晨驱入奥福特
峡湾,离纳尔维克已很近了。在晨光中,德国人发现被挪威海岸护卫舰“埃 德斯沃尔”号拦住了去路。这艘挪威军舰放了一炮,以示警告。德国第一群 司令、第 3 山地师师长迪特尔将军和编队海军指挥官邦德海军准将从旗舰“威 廉·海德卡普”号放下一艘小艇,派一名军官登上“埃德斯沃尔”号,向挪 威的指挥官韦尔洛奇海军上校说,德国是挪威的朋友,来此是为了帮助挪威 抵御英国的入侵,还要求韦尔洛奇炸毁自己军舰上的大炮和发动机。韦尔洛 奇立刻拒绝了这一无理要求,等德国军使一登上德国军舰,就命令大炮瞄准 德国军舰。但德军早有预谋,军使一上船,未发任何警报就施放了一排鱼雷, 登时把“埃德斯沃尔”号炸成两段,舰上 182 名舰员只有 8 名获救。
“埃德斯沃尔”号一沉,德国驱逐舰立刻分成两路,3 艘驱逐舰驶向峡
湾北岸布杰尔维克的码头,军舰一靠岸,德兵就冲过码头,占领了附近的一 个挪威陆军的弹药库;其余军舰高速直扑纳尔维克港,“埃德斯沃尔”号的 姊妹舰“诺格”号发炮射击,又被迎面射来的鱼雷打中,翻身沉入海底。尽 管纳尔维克港内到处是浮冰,停满商船,德国军舰还是顺利靠岸。挪威士兵 昏头昏脑,以为来者是英国人,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就被蜂涌而上的德国兵 缴械。迪特尔师长一上岸,就要求见守军指挥官。挪威守军指挥官桑德洛上 校是个吉斯林分子,开始他还警告迪特尔说,挪威守军要抵抗到底,在半小 时后将开炮,但不一会儿就下令投降。纳尔维克就这样落人德军之手。
  在特隆赫姆,挪威海岸炮向德国军舰开炮。“希佩”号带伤还击,其余 的驱逐舰趁机以 25 节的高速冲过峡湾人口,闯入毫无防御设施的港口,把陆 军送上岸,占领了这座城市。在卑尔根,挪威海岸炮击伤了“哥尼斯堡”号 巡洋舰,但大炮出了故障,炮手的射击术也大差,德国军舰还是驶进港口, 占领了城市。在斯塔万格,德军空降兵顺利占领了附近的机场,接着占领了 城市。在克里斯蒂安桑,挪威海岸炮少异常猛烈,打得德国军舰只得退入浓 雾中隐蔽。过了一阵,德舰再回头试试运气,结果运气极佳,挪威人把杀回 马枪的德国军舰当成了英国和法国的军舰,一炮未放,待发现不对劲儿时,
  
德国兵已经上岸,占领了克里斯蒂安桑。在丹麦,德国军队 9 日越过边界后, 丹麦军队只作了象征性抵抗,便根据国王的命令投降。
德国人几乎处处顺利,可是在奥斯陆却遇到不大不小的麻烦。
  4 月 9 日早晨,德国海军中将库姆梅兹和第 169 师师长埃格尔布里希特 将军乘坐载有 1000 名陆军官兵的崭新的重巡洋舰“布鲁歇尔”号,带着袖珍 战列舰“吕佐夫”号和轻巡洋舰“埃姆登”号,趾高气扬地开到奥斯陆港外, 德国使馆带着自己的乐队跑到码头,高奏欢迎曲,迎接驶来的德国军舰。奥 斯陆港外的奥斯卡炮台见德军舰径直开来,开炮示警,见不受理睬,就开炮 射击,并发射了一排鱼雷。“布吕歇尔”号中了鱼雷,不到半小时就在乐队 惊讶的目光下,船底朝天,翻身入海。海军中将库姆梅兹带着浑身透湿的幸 存官兵狼狈不堪地爬上海岸,全部当了俘虏。“吕佐夫”号袖珍战列舰连连 中弹,只得掉头带着其他军舰逃走,德军在奥斯陆的登陆彻底失败。德军原 准备在奥斯陆机场空降,占领机场。可这天恰逢大雾,飞机飞到斯卡格拉克 海峡上空后被召回,在丹麦最北部的阿尔伯格机场着陆。但有一支飞行编队 的指挥官不听命令,冒着大雾和挪威守军的高射炮火,强行着陆成功,凶悍 的德国伞兵迅速占领了机场。其余返回的飞机在阿尔伯格机场加油后也赶到 奥斯陆,与第一批伞兵会合,占领了奥斯陆和奥斯卡炮台。这样,德军按计 划占领了挪威各战略要地,取得了冒险的初步成功。
但挪威的战事并未结束。德国军队在挪威登陆的消息传到英国,英国朝
野一片哗然。张伯伦政府受到猛烈的抨击,英国海陆军准备在纳尔维克和特 隆赫姆进行反登陆,先消灭赫隆赫姆以北的德军,再南下收复挪威南部。英 国首先在纳尔维克开刀。英国海军上校沃伯顿-李率领 5 艘驱逐舰在 10 日晨 冒着浓雾和暴风雪驶入纳尔维克港,留下两艘军舰当作预备队,带着 3 艘军 舰就冲了上去。他看见 5 艘德国军舰,其中一艘还挂着海军准将旗,立刻对 准它发射了一排鱼雷。德国人未想到英军这么快就钻入了纳尔维克港,猝不 及防,转眼之间两艘驱逐舰就被炸沉,其中一个是海军编队司令邦德海军准 将的旗舰“威廉·海德卡普”号,邦德也随之丧生;另外 3 艘也被英国驱逐 舰疯狂的射击打得毫无还手能力,英国驱逐舰接着又打沉了 8 艘德国商船, 这时,其他德国驱逐舰出现了。德国驱逐舰的舰炮威力比英军的大,结果沃 伯顿。李重伤身亡,旗舰“哈代”号被迫阔浅,另外一艘驱逐舰被击沉,其
他 3 艘驱逐舰都受伤,被迫冲过德舰的阻拦,退入公海,恰逢一艘满载军火
的德国货船,他们顺手汀得它成为一个火团,消失在冰海里。沃伯顿-李虽英 勇阵亡,但纳尔维克是过于重要了,英国海军部即派“暴怒”号航空母舰和 老式战列舰“厌战”号赶往纳尔维克。英国人先用舰载机轰炸,但因天气太 差,效果不好。接着不顾德国飞机空袭的危险,在 4 月 13 日干脆派“厌战” 号径直杀向纳尔维克。“厌战”号上的 380 毫米大炮像巨人的大锤一样,转 眼之间就把所有的德国驱逐舰砸成碎片,岸上的德军惊得目瞪口呆。英军试 图登陆,但因岸上德军占绝对优势,又担心德国飞机来空袭,“厌战”号只 得退出峡湾,等待英国地面登陆部队的到来。德军虽守住了纳尔维克,但成 为孤军,难以长期支撑下去。然而此时占居绝对优势的英国人内部发生了矛
盾。
  英国人内部矛盾就是两栖登陆战中总出现的陆军和海军的磨擦。英国派 往纳尔维克的远征军司令是陆军少将麦克西,由海军上将科克负责纳尔维克 海区的海军行动。英国陆军参谋部给麦克西的训令的精神是:在纳尔维克北
  
面的哈尔斯塔登陆,与挪威军队取得联系;若遇抵抗,在与海军商量后可以 不登陆。科克海军上将从一开始就对这种安排不满,认为在德国空军占优势 的海区行动,理应由海军负责整个行动。他对在哈尔斯塔登陆的训令更感恼 火,认为应当借德国驱逐舰全军覆没、岸上德军惊魄未定的大好时机,直接 在纳尔维克港的码头上登陆。英国海军完全同意科克的观点,但由于没有经 验,只给了他口头指示,而没有书面训令,陆军也不得而知。结果科克和麦 克西之间发生激烈的争论,最后还是定在哈尔斯塔登陆。在这里登陆的结果 是舍近求远,坐失良机。这时北极地区还处在严寒的冬季,地面积雪厚达 1 米,加上山高路险,英军没有雪鞋,寸步难行,法国的阿尔卑斯滑雪团又未 赶到。盟军攻势无力,纳尔维克的德军得以生还。
  特隆赫姆的情况更为复杂。特隆赫姆是联接挪威南部与北部陆上交通的 枢纽。德军刚一占领,英国本上舰队主力就云集外海,决心将其夺回。英军 先派“暴怒”号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去特隆赫姆轰炸,但德国“希佩”号重 巡洋舰已溜走,扑了个空。不过在其他地区传来好消息:一批从斯卡帕湾起 飞的海军飞机在卑尔恨附近炸沉了德国“哥尼斯堡”号轻巡洋舰;英国潜艇 击沉了“卡尔斯布鲁厄”号轻巡洋舰。英国海军已经牢牢控制了挪威中北部 的制海权,德国海军损失惨重。但德国空军也对给英国海军形成严重威胁。 德机空袭不断,虽然飞行员攻舰技术欠佳,但还是有一枚 500 公斤的炸弹击 中战列舰“罗德尼”号。由于德国空军的活动,英国海军坚决反对拿重型水 面舰只去特隆赫姆冒险。如果在特隆赫姆登陆,英国舰队还得对付更令人头 疼的东西——已落入德军之手、扼守特隆赫姆峡湾入口的炮台。英国海军可 不想再来一次像 19l5 年突破达达尼尔海峡时那样的舰炮与炮台的对垒,更不 想冒着守军的枪林弹雨,强行登陆。由于上述两个原因,英军决定在特隆赫 姆南北的克里斯蒂安松和纳姆素斯登陆,南北对攻,占领特隆赫姆。4 月 16~
18 日,英军两个旅登陆,但上岸后,因准备不足,加上德军的猛烈空袭,前
进速度极慢,此时在奥斯陆的德军两个师,带着坦克乘火车急速奔向特隆赫 姆。英国陆海军自知两个旅决非两个师的对手,急忙撤退。4 月 30 日,北上 的德军与赫隆赫姆的德军会合。 10 天后,德国在西线发起了闪击战。在纳 尔维克方向,英军和法军在 5 月 28 日对纳尔维克进行正面登陆,德军已无还 手之力,退入山区。英法盟军虽毫无损失就占领了纳尔维克,但法国的局势 已经崩溃, 30 万余万英法军队正在敦克尔刻进行大撤退。法国即将战败, 英国自身岌岌可危,占领纳尔维克已毫无意义。6 月 9 日,英法军队全部撤 离挪威。德国人的冒险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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