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将军



中国女将军


崔向华 等著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中国女将军

从童养媳到女将军


崔向华


  1955 年秋。中南海,怀仁堂。毛泽东主席亲自为 47 岁的李贞授予少将 军衔。从此,中国历史上有了第一位女将军。
  历史永远不会忘记,是新中国,使世世代代压在生活底层的劳动妇女翻 身得解放;是中国革命,把一个封建桎梏下的童养媳,培养成叱咤风云的巾 帼将领。
  共和国 45 华诞的日子里,我沿着李贞将军的足迹,走访了女将军的老上 级、老战友、老部属以及她的亲人和曾在她身边工作过的同志。一个伟大女 性的形象凸现在眼前,我抑制不住情感的涌潮,记下她奇特而壮伟的一生??


六个姐妹·六个童养媳·父亲吐 血身亡·砍不尽的柴·挨不完的骂· 打死也要走


  旧社会是一张万恶的网,穷苦的妇女在网中苦熬、挣扎。谁也不会想到, 后来叱咤沙场的李贞将军,当年却是封建罗网中的一个小童养媳。
1908 年 2 月 10 日,农历腊月二十三。一个女婴诞生在湖南省浏阳县小
板桥乡。父亲李光田给这个在早上出生的二女儿取名“旦娃子”。弯弯曲曲 的浏阳河水从村旁流过,两间半茅草屋孕育了一个顽强的生命。旦娃子长得 俊俏端庄,人见人夸。可她的“命”不好,她从生下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要 吃苦受穷。
没有田没有地。一贫如洗的父亲李光田租种了人家的两亩半田;母亲贝
兴生一年到头喂猪打柴,家里还是穷得吃了上顿愁下顿。农闲时,勤劳忠厚 的父亲常和别人合伙或借人家的小船到浏阳河里捕鱼捞虾,拿到七八里外的 永和镇上去卖。多一个儿子多一个帮手,父亲就是想要个儿子,但老天爷不 遂人愿,李家接二连三地一共生了六个女娃。这六个女娃都有一个共同的命 运:满六周岁时,就送给别人家当童养媳。
天下没有不怜子女的父母。谁不知道当童养媳苦?如果不是家里穷得揭
不开锅,当爸爸妈妈的怎么舍得将六个女儿全送给别人当童养媳? 旦娃了也没有逃脱这个命运。六岁不到,她就被送到一个古姓的医生家
里当了童养媳。 旦娃子刚刚十岁那年,父亲实在苦撑不下去,累得吐血身亡。
  日用如梭。冬天的寒风掠过贫瘠的山地。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娃子正在山 上砍柴。
  “莲娃子,你在树下拾柴,我上树去砍。”个子稍高些的女娃边说边像 个男孩子般攀上丈把高的树。
  “旦娃子,当心些哟。”莲娃子咂着舌看着上树的姐姐,揉揉冻得红肿 的双手。
  “晓得罗。”旦娃了攀上树刷刷砍着干枝条。眼看天色将晚,再不赶快 挑柴回去,又该挨婆婆的骂了。她攀着树条从这棵树荡悠到另一棵树,动作 麻利地劳作着。
  
  起风了。滚滚沙尘蒙住了旦娃子的眼睛。“哎呀——”,随着一声惊叫, 旦娃子摔下树,当即昏了过去。
  “旦娃子,旦娃子,”莲娃子大哭着扑向仅比她大三岁的二姐。散落的 干柴在风沙中飘舞远去,莲娃子已顾不上去捡柴了。
  “二姐死了?”莲娃子见旦娃子毫无反应,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闭,她吓 呆了。
  从进婆家门第一天起,旦娃子就起五更睡半夜,洗衣烧饭,提水砍柴, 稍有不随婆婆和比她大四岁的小丈夫的意,就是一顿打骂。有时她实在忍受 不了虐待欺凌,就跑回娘家哭诉。可是家境贫寒,母亲茹苦含辛,她又何尝 不想让女儿过好日子?实在是穷得无奈啊。“再苦也要忍着,要熬下去!” 母亲的忍痛叮嘱常常萦绕在旦娃子的脑海。满腹苦水向谁倾诉?她只有和近 处的几个童养媳在一起打柴打草时,说上一场,哭上一阵。哭诉完了,懂事 的旦娃子照样砍上两担柴,一担给婆婆,一担给娘家。
  “娘??我想回家。”旦娃子呻吟着缓缓醒来,看见哭倒在身上的妹妹: “哭什么,我又没死。”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掸掸身上的泥土,活动一下 扭伤的脚。
“旦娃姐,你命好大哟,可吓死我了。”莲娃子忙欢喜地去捡柴打捆。 山风呼啸着,肆意摧残着这两姐妹,她们相互搀扶着踏着夜色挑担下了
山。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旦娃子在苦难中顽强地长大,残酷的 生活磨砺了她不甘屈辱,敢作敢为的性格,“我要走出这个不属于我的家!” 一个顽强的信念,在旦娃子幼小的心灵中深深扎了根。长到十五六岁,旦娃 子胆子大了,想偷偷离开家,到城里去做女工。她和几个要好的童养媳计议 时,姐姐劝道:“抓回来会把你打死的!”
旦娃子倔强地回答。“打死就打死。”
姐姐又说:“如果到外面找不到事,再到哪里去呢?外面骗子 5 多得很。” 旦娃子无语,但这条心是不死的。 不久,事情暴露了,婆家人骂她:“好哇!你跑吧!上了天也要把你抓
回来,入了地也要把你挖出来。”
  那一天,旦娃子上山砍柴,碰上了倾盆大雨。她把柴担回家来,就像从 水里捞出来一样。婆家因为没有干衣服换,就骂她没有把衣服洗出来。旦娃 子气急地说:“我到山上砍柴了,哪里有工夫洗呢?”婆家人见她顶嘴,抓 起东西就是一顿痛打。天地虽大,没有自己的一线生路。这种逃不掉,走不 脱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性子刚烈的旦娃子一身湿衣服,披头散发地跑了 出去,想扑到门前的水塘里求得一死。左邻右舍把她追了回来,邻居婆婆含 泪劝她道:“旦娃子,女人就是女人啊,你看我六十多岁了,还要上山砍柴, 还要挨骂,女人有受不尽的苦啊!”
  “为什么?这个世道不公平!”旦娃子冲着黑暗呐喊。旧社会不把女人 当人,旦娃子却要做一个真正的人,走一条真正的路。
这一天她终于盼到了!


 妇女委员·油灯下入党宣誓·永 不叛党·革命的母亲·第一次战斗· 不让敌人抓活的
 

战争能锤炼人,战场能培养人。李贞肩上的将星是在战火中冶炼的。
  1926 年的春天,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的风暴震撼着旦娃子的家乡。姐姐 跑来告诉旦娃子:他们那儿建立了妇女组织,是“干革命”的。
  仿佛一缕阳光洒进旦娃子的心里,她毅然剪掉辫子,参加了妇女协会, 第一次正式使用自己的名字——李贞。由那时起的十多年时间里,她都一直 梳着短发,短得乍看像个男孩子似的。以后她在游击队里当侦察员,有时装 男,有时扮女,都很方便。可婆家却气坏了,威胁说要砸断她的腿,叫她“出 得门去,进不得门来”。可是,有了革命理想的李贞已经无所畏惧了,她就 像飞出笼子的小鸟,热衷于革命活动。她的手里常常提着一个装文件的草篮 子,随着共产党员们到处去发动群众,组织工会、农会、妇女协会、儿童团。 不久,她担任了区妇女协会委员,当年十月把会员发展到五百多人。
  共产党给李贞带来了光明和新生。1927 年 3 月,经张启龙等同志介绍, 李贞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是李贞终生难忘的一个夜晚,在永和区石江一个 教员家里,李贞在党旗面前庄严宣誓:“我自愿加入共产党,服从组织,严 守秘密,牺牲个人,永不叛党,为无产阶级的事业奋斗终身。”
  一盏明灯照亮了李贞终生的道路。从此她懂得了为让千千万万受苦人都 过上好日子,就是牺牲个人也是应当的道理。
考验接踵而来。李贞入党才一个多月,蒋介石就发动了“四·一二”反
革命政变,对共产党人进行血腥大屠杀。接着,长沙发生了“马日事变”, 许克祥的队伍从浏阳县城到永和区捕杀共产党人。反动派叫嚣着“宁肯错杀 一千,也不漏掉一个”。白色恐怖中,区委办公的地方已经被“剿”,李贞 也受到通缉。镇上、村上,到处都是搜索队,大路上还守着地主的镖客,要 捉拿共产党员去给被杀的土豪劣绅祭灵。
看到同志们被杀的被杀,逃到外地的逃到外地,还有一些经不起考验的
人消极了,叛变了。李贞态度十分明朗:“不管怎么样,我永远也不叛党”。 她在深山里藏了几天之后,决定回家筹措路费,到城里去暂时隐蔽一下。
母亲一见李贞回来,大哭了一场,她还以为女儿早已被杀了呢,母女相
见分外亲。这时,得到消息的一对自首夫妇和家族头人赶快跑到李贞家劝她 自首。李贞一听就不客气地回答:“你们管什么闲事。我是不是共产党与你 们没有关系。我想,真正的共产党才不会向你们国民党自首哩!”
“你是一个女子,天天东躲西藏多么危险、多么丢脸,只要你去自首了,
保险国民党不会捉你了。”他们继续劝说:“在家里多好呀,也免得你母亲 和我们族里人担心。因为你是没有父亲的女儿,应该听家族人善良的劝告, 我们可是来救你的呀!”
  李贞气得冒火:“一年前,我做小媳妇那般苦,你们为什么不来救我呀? 今天,我是为着要活,而不是为着要死。我不愿意听你们这些话。我老实告 诉你们:我的头可以断,血可以流,就是不向国民党自首。”
  他们被李贞骂走了,母亲把她拉到一边问:“娃子,娘只能生你的身, 不能生你的心。假若你是共产党,好汉做事好汉当,绝不要去自首!共产党 现在是倒霉的时候,可是石头也有翻转时!”
  李贞感动得扑到母亲怀里。母亲并没有受过什么高深的教育,只是一个 普通的劳动妇女,却深明大义,给了李贞莫大的鼓舞。那天晚上,母亲匆匆 卖了粮食,请人驾了一只小船送李贞到城里。
  
  风声一过,李贞重返家乡,恢复了党组织,由四名党员组成永和区的第 一个地下党支部。李贞任支部书记后,李贞的家就成了地下党经常开会议事 的地方,李贞的妈妈开了个卖油盐、火柴等日常生活用品的小店,作为秘密 联络站的掩护,她老人家也参加了革命工作。后来,她还将李贞的两个妹妹 送去当了红军。特委书记张启龙和王首道经常出入李贞家,称赞李贞妈妈是 “革命的妈妈”。自从长征开始,李贞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的面,直到解放 后,她才得知,母亲在遭到日本兵痛打以后,去世了。
  1927 年 9 月,毛委员领导的秋收暴动的工农队伍从萍乡打进了醴陵,接 着又攻克了浏阳,李贞带领当地党支部的同志立即投入战斗,策应主力部队 打击敌人。眼见游击队的实力不如敌人,机灵精干的李贞心生一计,她找来 一个煤油桶,将鞭炮装在桶里点燃。那噼啪作响的声音迷惑了敌人,吓得他 们四处逃窜。李贞趁势指挥游击队冲进团防局,把缴获的粮食钱物分发给穷 苦百姓。
  1928 年初秋,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锻炼成长的李贞,被任命为区委委员 兼平浏游击队党支部副书记和士兵委员长。由于区里的革命烈火越烧越旺, 国民党反动派大为震惊,疯狂集兵围剿,妄图血洗双洞根据地。
  那时,李贞已经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头天晚上,她给游击队员洗衣服 没有休息好,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了敌情。这场战斗一直打了一天,最后,他 们被迫退到深山里去。山里没有人家,他们只好采些牛心桃、映山红充饥。 这样的苦日子坚持了一个星期,敌人又继续压了过来。情况万分危急,眼看 着战友们在敌人罪恶的枪口下纷纷倒下,李贞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敌人大叫:“抓活的!”生死攸关,没有退路,李贞和四名游击队员退守在 祖师岩的悬崖上。面对几丈深的绝壁悬崖,李贞视死如归,下达了死命令: “不能让敌人捉活的,往下跳!”说完,李贞头一个纵身跳下悬崖,游击队 员纷纷相随。热血染红了山间那一片映山红。
大难不死。李贞苏醒后才发现自己被卡在崖边的树丛中,血水如注。这
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流产了。在幸存战友的帮助下,她草草掩埋了未能出世的 胎儿,坚强地走出崖底,死里逃生冲出了敌人包围圈。
李贞带领战友一瘸一拐地朝前走,碰上一家老百姓,给他们些番薯吃,
给李贞一块破布当月经带。他们接着又上了路,去追赶部队。裤腿上的血凝 结成血痂,将李贞的两条腿磨破了,她还是顽强地走着,走着??
从此,李贞的左腿上就留下了当年跳崖的伤疤;从此,年仅二十岁的李
贞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她为了革命事业付出了血的代价。


游击队英勇劫“匪”·战友情意 重·刀下留人·闯狼窝的新娘子


  战争年代,枪就是战士的生命。浏东游击队初创时期,李贞和几个共产 党员从一个反动民团团丁那里夺得了一支枪。1928 年春,彭德怀派人又送给 他们十二支枪。背枪的都是共产党员。有了枪就好像有了护身符,就有了革 命的本钱。但是,枪怎么放,仗又怎么打,却没有一个人懂得。大股敌人来 了,大伙就分散隐蔽在大山上。敌人走了,为了挣饭吃,男的去给人家打短 工,李贞就给人家渍麻。一旦获得了有利情报,就向敌人进攻。第一次打张 家坊,九个人三支枪,外加一个装爆竹的煤油桶。李贞一只手拿着枪,一只
  
手提着煤油桶。一进门,就放枪,放爆竹,敌人全被吓跑了,没有打倒一个。 尽管缺乏战斗经验,一支拥有三十支枪的浏东游击队却顽强地发展起来。
  为筹措枪支,张启龙在路上不幸被捕。消息传来,李贞心急如焚,马上 要去营救。她知道,张启龙是湖南省城挂了号的浏阳十大“匪首”之一,这 次敌人抓到他,一定凶多吉少。她主动向王首道请战,侦察敌情。王首道同 意了,他亲自带队埋伏在大路两旁,准备在敌人押解张启龙到县城的途中营 救。
  4 月 25 日晚,李贞带着一个游击队员赶到关押张启龙的观音塘。在当地 群众协助下,终于查明了情况。敌人白天不敢押送,怕游击队中途拦截,准 备等夜深人静时押往县城邀功请赏。李贞不顾生命危险有意挤近关押张启龙 的地方,暗示他同志们要来营救。
  他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一切尽在无言中。张启龙危难关头见李贞,内 心涌上一股暖流。
李贞留下游击队员观察动静,自己飞奔报告王首道消息。 救兵踏着夜色而来。不料敌人有所防备,又狡猾地将张启龙转移了关押
地点。李贞义愤填膺,把刀架在敌兵头上喝问:“快老实交代,张启龙在哪 里?”
“在、在林家祠堂。”王首道和李贞带领游击队又旋风般奔去,包围了
林家祠堂。 “张启龙,你在哪里?”李贞焦急的呼唤声使受尽折磨的张启龙精神大
振,大叫道:“我在这里!”
  李贞急切奔去,一刀砍断张启龙身上的绳索,深情地说:“我们终于找 到了你!”
张启龙的眼睛湿润了。他紧紧握住王首道和李贞的手说:“谢谢同志们
的救命之恩。” 春雨中,他们凯旋而归。
王首道、张启龙创建的浏东游击队,由小到大,由弱到强,在实战中摸
索出一套游击战术,既会打仗,又会做群众工作。身为士兵委员长的李贞肩 上的担子更重了。随着浏东游击队的声势越来越大,上级决定正式成立浏阳 县委,张启龙任县委书记,王首道任县委组织部长。会上明确分工,张启龙 抓武装负责游击队的工作,王首道负责县委机关的日常工作。
一切工作走上正轨后,游击队却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裁缝出身的
杨梅生丢了枪!按士兵委员会的规定,谁丢了枪就要枪毙,这是全体战士都 举手通过的一条纪律。李贞不会忘记当初十几个人拉起游击队,没有一支长 枪,只有马刀和梭镖,整整几个月不敢和敌人打仗的情景。如今游击队好不 容易才扩大到这一步,却偏偏出了这档子事,自己是士兵委员长,理当带头 执行纪律呀!
  夜晚,李贞翻来覆去睡不着:如果是对付敌人,不用说,她马上举枪射 击;眼下可是动手处死自己的同志啊!怎么下得了手?
  李贞整整想了一夜,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在战斗中让杨梅生 夺支枪回来,免他一死,将功折罪。她的想法得到队长的同意,但也有少数 队员认为要按军法处置,嫌李贞“婆婆妈妈的办不了事”。李贞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终于得到大家的一致赞成。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杨梅生时,他 感动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一定从敌人手里把抢夺回来!”
  
  没过几天,游击队决定袭击敌人。李贞扮着回娘家的新娘子,坐在一顶 漂亮的花轿里。由于计划周密,敌人措手不及,游击队来了一个中心开花, 四面围攻,一下子把敌团防队干掉了,缴获了十几支枪。当游击队凯旋归来 的时候,笑嘻嘻地杨梅生肩上背着刚刚缴获来的三支步枪,手里还提着一把 大刀。杨梅生后来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名高级将领,直到晚年,他都没有忘 记李贞当年“刀下留人”的战友之情。


  战火中的妇女团·志同道合的革 命伴侣·被迫离婚·战火考验的真情


  1932 年,在湘赣边区活跃着一支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妇女团。团政委就是 李贞。平时,她带领女兵们操练武艺;战时,她率领女兵打仗歼敌。妇女团 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锻炼成长。
  这一年,李贞和张启龙结为夫妻。在艰苦的战争岁月中,他们同生死, 共患难,有着深厚的革命情谊。李贞十分敬重和爱戴张启龙,他不仅是她的 入党介绍人,更是她的革命引路人。他们由相识、相知到相爱,终于成为志 同道合的革命伴侣。
张启龙和李贞同是浏阳人。张启龙 1900 年 4 月 8 日诞生在浏阳河畔永和
镇澄潭村一户普通农家。父亲望子成龙,故为其取名启龙。他比李贞革命时 间早,1925 年入团,1926 年转党,师范学校毕业,有文化,聪明好学,为人 正派,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非凡的领导才能。在长期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 中,张启龙家先后有六位亲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父亲张德钊,是个纯朴憨 厚的农民,支持儿子闹革命。1928 年冬,国民党反动派四处捉拿张启龙不着, 就抓他父亲顶替,酷刑拷打,暴尸荒野。张启龙的结发妻子黄光菊,是父母 包办的“童子婚”,婚后生有一女。1930 年母女二人双双被国民党威逼折磨 致死。
国恨家仇,深深地埋在张启龙的心底,更激发了他走革命道路的坚定意
志。他和李贞共同的苦难遭遇和出生入死的战斗生活,使他们日久生情,相 互关心,彼此照顾,共同进步。张启龙写得一手好字,他常常帮助李贞学文 化。李贞为他补军装,照料他的生活。知道张启龙没事爱喝几口,常常规劝 他少喝酒,少抽烟,有空就帮他洗刷那只心爱的大烟斗。
妇女团驻扎在永新县城河畔的东关村。闲暇时,身穿灰布军装的李贞大
步流星般地走到女兵们中间,她性格耿直快人快语,深受女兵们的敬重和爱 戴。她就像一团火,走到哪里,哪里就燃起一片战斗豪情。
  婚后的生活是甜蜜的,但非常短暂。就在李贞庆幸自己终于走出童养媳 的阴影,找到革命伴侣的新婚快乐的时候,由于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的影响, 张启龙被后来叛变投敌的刘士杰等人诬陷迫害,撤职关押,开除党籍。要不 是后来任弼时和王震多次力保,他险些被杀头。王首道和后来成为李贞丈夫 的甘泗淇也受到左倾路线的冲击迫害。
  在那乌云翻滚的日子里,李贞对张启龙,对他们的夫妻关系毫不动摇。 她相信张启龙是对的。从 1931 年 7 月到 1933 年春,一直在湘赣苏区担任湘 赣省委常委、省苏维埃副主席兼省苏党团书记、军区总指挥的张启龙对工作 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何罪之有?
张启龙被关押后,也相信李贞是理解他的。他给李贞写信,请她放心,

自己能想得开,绝不会自杀。他被关押一年零两个月,身受不公正待遇却心 怀坦荡,无私无畏。张启龙是个乐天派,他在关押他的地方与同样受到迫害 关押的战友们讨论形势,谈论工作,谈笑风生,每到心情激动时,买酒与大 家同饮,战友们都喜欢他。
  但是,刘士杰这些人,却不放过一切迫害张启龙的机会。他们编造谎言, 把王首道、张启龙、甘泗淇说得一无是处,把省委的工作说得一无是处。他 们一方面给李贞施加压力,要她与张启龙在政治上划清界限,在生活上也不 能含糊。暗示她与张离婚。李贞把问题挑明后,表示坚决不同意离婚。另一 方面,他们又逼迫张启龙,说他不配作共产党员、革命干部的丈夫,要他离 婚。张启龙对这些话都不介意,唯独他们讲到,你这个反革命丈夫,会连累 李贞的清白这类话,却刺痛了张启龙的心。他经过反复思考,唯恐刘士杰这 些人借此加害于李贞,他含悲忍痛,最后下定决心,在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离 婚书上签了字。
  他们离婚了,但是,他们在艰难岁月中形成的革命友谊,永远留存在他 们的心里。若干年后,李贞与张启龙分别建立各自家庭以后,两家一直保持 着朋友般的往来。每当张启龙带着他 1938 年在延安娶的夫人傅平中到李贞和 甘泗淇的家中作客时,李贞高兴地叫:“张胡子来了,快烧狗肉,拿酒喝!”
1987 年 6 月 3 日,张启龙逝世时,李贞佩戴黑纱,参加了隆重的追悼会,向
这位令人敬仰、坎坷一生的老战友表示衷心的哀悼。 经过战火考验的感情是最纯洁、最真挚的,他们的友情万古长青!

红军学校政治部主任·突围西征
·我不能离开红军队伍·党的利益高 于一切·坐脸盆下山


  1934 年 7 月,蒋介石以三十一个师的重兵,从六个方向,加紧对中央革 命根据地中心进行“围剿”。由于王明“左”倾路线的领导,未能打破敌人 的“围剿”。湘赣苏区的红军也屡战不利。时任红军学校政治部主任的李贞 奉命率队回师井冈山,增援红四十九团。
红军学校五百多名学员,在副校长谭家述和李贞的率领下日夜兼程向井
冈山进发。途中,到处受到敌军阻截,派出的侦察员报告说,敌人正规部队 增援井冈山,占领了黄洋界、桐木岭、茨坪等险要地方,先头进军井冈山的 红四十九团不知去向。
  这时,部队由于沿途百姓“跑反”,已经断粮了。紧急情况下,他们决 定兵分两路,由谭家述和李贞各率一路改从山间小路迂回开进。李贞的主要 任务是沿途收容分散的红军战士和伤病员,然后绕道遂川回永新。
  瓢泼大雨中,李贞头戴斗笠,脚穿草鞋,率队沿着崎岖的泥泞小路艰难 行军。为了避开敌人,他们一路披荆斩棘,走了几天才到达遂川的荆竹山。 由于敌人的严密封锁和残酷烧杀,但见断垣残壁,遍地瓦砾,不见一间完整 的房子。部队忍着饥饿,好不容易在山洞里找到一个老汉,经他指引带路, 终于在一个深山坳里找到一批红军伤病员。
  他们都是红四十九团的,打井冈山时负了伤,不能行动,暂时留在这里 养伤。李贞和同志们见到这七八十个红军伤病员挤在几间破竹棚子里,衣衫 破烂,满是血污,粮食已尽,全靠吃野菜草根活命,地上只铺了薄薄一层稻
  
草,根本没有一点医疗条件,都难过得掉下眼泪。伤病员们十分刚强,纷纷 要求归队。
  为了抢救战友的生命,李贞果断地对学员进行分工,有的去寻找老乡, 想方设法筹集粮食;有的跟她上山采野菜、挖草药。李贞考虑到敌人围攻, 环境恶劣,无法带走重伤员,她请几名老乡帮助照护他们,留下一些钱物、 粮食,鼓励伤病员坚持就地养伤。一切安顿妥当,然后她带领学员们搀扶着 几十个轻伤病员朝湘赣边界的永新方向转移。一路上敌军碉堡林立,封锁严 密,李贞一行只好转向遂川方向行动。昼伏夜行,忍饥行军,有时整天只能 嚼些草根充饥。后来实在饿得不行了,李贞便下令把红军学校唯一的战马杀 了。行军途中,他们还常常碰到敌人,他们就利用山高林密、杂草丛生的有 利地形,与敌人周旋,且战且走。经过十二天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经五斗 江到达永新的牛田,和大部队会合。
不久,李贞率领红军学校全体学员随红六军团突围西征。
  那是 8 月里的一天,部队从赣转移的头一天,李贞刚从省委开会回来。 紧急会议上宣布了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关于红六军团离开湘赣苏区向湖南中 部挺进,发展游击战争,创立新的苏区,并向北与贺龙领导的红三军取得联 系的决定。李贞匆匆赶回去准备传达会议精神,尽快做好部队转移的工作。 这时,谭家述紧走一步,对李贞说:“李贞,女同志打仗很辛苦哟。” “我随军作战这么多年,你今天才知道我是女同志?”李贞随口说道。 她见谭家述笑而无语,连忙追问,才知道组织上打算将李贞留下照顾快要临
产的三妹李新兰,当年的莲妹子那时已经是王震的夫人了。
  李贞一听高低不肯,一回住地就去找中央代表、军政委员会主席任弼时 同志。
“弼时同志你说说,当前是打仗重要,还是照顾妹妹重要。”李贞心直
口快,进门就发出一串“连珠炮”。“我是来参加革命的。妹妹生孩子不能 影响我的工作,她可以请当地老百姓照顾。我不能留下。我不能离开红军队 伍!”
任弼时笑了:“好!你要不愿意留下,我看可以一起走。但李新兰生孩
子也是个大事,要妥善安排好。” 李贞顿时高兴起来,她知道,只要任弼时一说话,自己准保能走成。 果然,李贞如愿地踏上征途,参加了红六军团西征的行列。恰在这时,
部队有个领导很关切地对李贞说:“李贞,部队要大转移了,你把那个四妹
也一起带走吧!” 李贞当然了解这话的意思,四妹子李静在被服厂工作。大部队走了,四
妹子随被服厂留下来,当然十分危险。但又一想,上级没有确定被服厂走, 我是党的干部,怎么能私自把妹妹带走呢?于是她说:“那不行,我不能私 自把她带走哇!”
  四妹李静也听到部队要转移的消息,找到姐姐要求带自己走。李贞恳切 地说:“你们厂不走,我不能抽你走,你回到厂里,在那里的党组织领导下, 坚持斗争。”
  红军走了,四妹留下了。果然不出所料,她很快就落入虎口,受尽磨难, 九死一生。全国解放后,四妹见到李贞,还有些抱怨。李贞诚恳地说:“我 现在仍然觉得,当时我那样做是对的。当然,我那时可以扩兵,带十个八个 人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带你就不行。因为,你是有组织、有单位的红军战
  
士,组织上没有决定你们走,我怎么能单独把你抽走呢?” 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这是李贞毕生的座右铭。她是党的人,她从不循私
情。至于王震的夫人、三妹李新兰更悲惨。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中,大部队走 了,她留在老百姓家生下了儿子。战火纷飞中,她历经九死一生,儿子也丢 了,从此和王震失去了联系。人们传言她已经死了。这位老人仍健在人间, 现已 84 岁高龄,思维清晰,念念不忘丢失的儿子。王震直到解放后,他们已 各自重建家庭后,才知道李新兰还活着,王震和后来的夫人经常来看望她。 战争造成了多少妻离子散的悲剧。连任弼时也在这次西征前劝妻子陈琮英将 三个月大的儿子托付在老乡家,结果至今音讯全无,多次查寻不到。世界上 没有哪个国家的军人会遭遇如此的悲剧,会有这么多可歌可泣的悲壮故事。
  1934 年 8 月 7 日晚上,李贞告别亲人,告别苏区,义无反顾地随队离开 湘赣根据地,突围西征。蒋介石从湖北、贵州、江西、云南调动大批人马, 对我军团围追堵截,还派飞机轰炸,企图将六军团一口吃掉。六军团在任弼 时、肖克、王震的领导下,粉碎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围剿”,消灭了大批 敌军和出没于山林的土匪。部队刚到甘溪,就与敌军大部队遭遇上了。因敌 我兵力太悬殊,我军战斗失利,部队被截为数段。当时,李贞肩负着寻找前 卫部队传达肖克军团长和王震政委指示的任务。她攀上大山,且战且走。山 高路陡,暴雨如注,树林里草深路滑,后有追兵。李贞心急火燎,猛然看见 前面走着一位首长的警卫员。她追上去一看他的挑子里有一个洗脸盆,灵机 一动,坐上脸盆就朝陡坡下滑去。滑到半山腰,她跌了个筋斗,脸盆也被甩 在一边,衣服也划破了!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向山下跑,及时完成了任务。 这段坐脸盆的故事后来被传为佳话。
翻过一座座山,越过一条条河。部队几乎日日夜夜在行军、打仗。尽管
环境恶劣,条件艰苦,李贞的心情却坦然、安宁、振奋,部队就是她的家呀! 这次西征历时八十多天,跨越敌境二千五百多公里,历尽千辛万苦,冲破了 贵州和广西、湖南敌军的围追堵截,终于与贺龙的红三军胜利会师,由此红 三军改成红二军团。因为离开根据地的时间比中央红军早两个多月,后来人 称红六军团的西征拉开了长征帷幕,是中央红军长征的先遣队。


  同结伉俪·同走长征路·把马给 伤病员用·过雪山草地·爱情价更高

战争年代的爱情,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卿卿我我的缠绵。
  1935 年元旦,锣鼓喧天,爆竹声脆。湘西永顺县塔卧村湘鄂川黔革命根 据地的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欢乐气氛中。
  “今天,是我们军区政治部主任甘泗淇和组织部长李贞结为伉俪的喜庆 日子,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表示祝贺!”
  任弼时高亢的语音在一间充满喜庆气氛的大房间里轰鸣。掌声中,贺龙、 关向应、王震、肖克等首长和同志们纷纷向新婚夫妇贺喜。这一对革命伴侣 自西征以来历经风雨,经组织上牵线搭桥,结为夫妇。
  甘泗淇原名姜凤威,又名姜炳坤。1903 年 11 月 21 日,生于湖南省宁乡 县一个贫农家庭。他自幼聪慧,记忆力和理解力很强,家族的人集资供他读 书。他就学于长群中学、湖南法专(即后来的湖南大学)。他青年时代,在 宁乡参加过驱逐北洋军阀湖南督军张敬尧的运动,在长沙参加过“五卅”运
  
动、学生运动和农民运动。1925 年入团,1926 年入党,1927 年被党派往苏 联中山大学学习。1930 年回国后任湘赣省委宣传部长和军区政治委员。1932 年,他曾遭受王明路线的迫害,被撤职。之后,他就任红六军团第十八师政 治委员、红二方面军政治部主任??
  李贞在湘赣根据地就一直在甘泗淇的领导下工作,对他很了解,很敬佩。 他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工作领导干部,思想理论水平高,有丰富的政治工作经 验,胸怀开阔,平易近人,善于团结同志。一向热情、开朗、泼辣、充满追 求精神的李贞,把自己的终生托付给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还有什么不 令人庆幸的呢!
  屋外繁星满天,屋内喜气洋洋。李贞热情感谢首长和同志们来参加他们 的婚礼。她终于又有了自己的家。戎马生涯,南征北战,战火凝结了永生的 感情。从此,李贞与甘泗淇互敬互爱,一同走上二万五千里长征路,一同奋 战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疆场上,共谱人生壮丽的篇章。
  1935 年 11 月 19 日,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由贺龙、任弼时等同志率 领的红二、六军团,告别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从湖南桑植刘家坪地区出 发,进行战略转移,开始了举世闻名的长征。
  看着生活近一年的熟悉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李贞感慨万端。自六军 团和贺龙部队会合后,转战到了湘西广泛开展游击战、运动战,取得了十万 坪大捷等一个又一个胜利,狠狠地打击了敌人。十万坪大捷,为在湘西创建 根据地及向东发展战略攻势,创造了有利条件,有力地配合了中央红军长征。 六军团转战在湘西一带,与这里的群众同生死、共患难,结下了鱼水深情。 为了配合红军战斗,这里的各村各乡都组织了自己的武装,从 25 岁到 45 岁 的青壮年组成了赤卫队。当地群众主动为红军挑米劈柴,抬担架护送伤员, 甚至冒着危险当向导。记得有一次,李贞带队越过敌人的重围,深更半夜迷 了路,只好敲开一个老乡家的门,可这家只有一个孤苦伶仃的瘸子。他听说 红军迷了路,坚决要给他们带路,说:“我反正是个半条命的人了,能帮你 们做点事,我心里痛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跌跌撞撞摸路领红军 走。大家见状于心不忍,就背着他走。他伏在红军背上指点路,一直把他们 送到目的地。
李贞更难忘怀的是,在蒋介石实行经济封锁,红军极度困难的时刻,是
湘西群众勒紧裤带节衣缩食,支援部队。粮食缺乏,吃盐困难,当地群众宁 肯自己吃野菜,也要把节省下来的粮食、食盐送到部队。“没有人民群众, 就没有我今天的李贞。”若干年后,女将军感情非常激动地说。
  怀着依依惜别情,李贞和甘泗淇步入长征路。一路上,几十万敌军围追 堵截,雪山草地人迹罕至。严酷的战争环境和恶劣的自然条件考验着每一个 同志。特别是女同志吃的苦比男同志更多。日夜兼程,行军打仗,女同志头 发里部长满虱子,一梳就呼呼往下掉;还有一些女同志身怀有孕,挺着大肚 子行军打仗;有些临产的女同志,小孩还未生下,就长眠在路上。但红军女 战士们没有被困难吓倒,咬紧牙忍耐着,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行军打仗, 抢渡金沙江,飞越大渡河,翻过大雪山??
  长征路上,李贞既要和部队一起行军打仗,又要做党团工作、干部工作 和收容伤病员工作,每天都要统计部队伤亡数字。尽管环境艰苦,工作劳累, 但她想到这是为了消灭敌人,拯救劳苦大众,就越干越有劲,越干信心越坚 定。有一天,军团长肖克风趣地说:“李贞同志,能走得动吗?”李贞爽朗
  
地回答:“和大家一样走,保证掉不了队。” 不久,红军缴获了敌人一些骡马。肖克对勤务兵说:“李贞同志一路行
军很辛苦,脚也磨破了,快把缴获的那匹枣红马送给她骑吧。” 有了马,李贞的勤务兵小赵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再嘀咕了。可李贞却
不肯骑,看到谁负伤了、生病了、走不动了,就把马给谁骑。每当晚上宿营 时,李贞还要在油灯下帮战士们缝补破衣服,然后才烧点水挑脚上的血泡, 不让别人知道。
  小赵见李贞拄着棍子忍痛行军,就又嘀咕上了:“部长有马不骑,都让 别人骑,我这个马夫也白当了。”
  李贞的意志非常顽强。那时的官兵关系亲如兄弟姐妹,情同手足,谁也 不愿意让一个同志掉队落伍。
  过雪山时,风雪扑面,寒风刺骨。面对险恶的雪山冰峰,李贞艰难行走, 手冻僵了,脚麻木了,冷上加饿,浑身没有一点劲。师政委廖汉生见李贞冻 成这样,便把自己围在腰间的一块羊皮送给她:“捆上吧,御御寒!”李贞 感动地接过羊皮,又将它撕成两片,自己身上绑上一片,把另一片送给另一 个体弱的同志。
  在艰苦卓绝的草地行军中,没有粮食吃,对于红军是最大的威胁。当时 红军的口号是:“团结一致,走出草地就是胜利!”为了战胜饥饿,闯过难 关,李贞带领战士们去寻找食物。野菜采光了,就挖草根。一天傍晚,草原 上狂风呼啸,大雨倾盆,李贞见一些小战士饿得头晕,走路东倒西歪,心里 难受,总不能让这些可爱的战士活活饿死呀。她忽然想到了围在腰间的牛皮 带,便生火烧煮,让大家分吃了一顿“牛肉”。
每到一处宿营地,甘泗淇便带着红二方面军直属政治处的几个同志四处
寻找野菜,采集食物。那时,沿途辨明可以吃的野菜大都叫前面的部队吃光 了。为了发现新的可以吃的野菜,甘泗淇总是冒着中毒的危险,抢先试着吃。 当证实某种野菜无毒能够充饥时,他欣喜若狂,立即挥笔疾书拟写电稿,迫 不及待地电告各部队。并鼓励指战员们为了革命,征服一切困难,不断前进, 争取长征的最后胜利。
这一天,烈日烘烤着草地,指导员曾长久得了伤寒病,正发着高烧。为
把战友活着带出草地,连日里,甘泗淇和李贞忍着饥饿,把自己那份本来就 少得可怜的口粮拿出来,分给曾长久和其他伤病员。一次有人送来一块马肉, 李贞像父母照料婴儿般,把马肉一口一口地嚼烂喂小曾。晚上甘泗淇还把小 曾和其他伤病员安排在自己的帐篷里睡觉。过了几天,在李贞夫妇的精心照 料下,小曾的病竟然好了起来,终于顺利走出草地。
  “李贞同志,这个小同志交给你了,你一定把她带出草地。”这天傍晚, 任弼时把一个红四方面军掉队的女战士杨国秀交给李贞。
“行,保证完成任务。”李贞痛快的回答。
  茫茫草地上,李贞搀扶着 13 岁的杨国秀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军。草地 的气候恶劣,一日数变,一会儿天晴,一会儿乌云满天,一会儿刮大风,一 会儿下大雨,一会儿下冰雹。有的冰雹像大碗那样大,有的战士被砸死了, 有的骡马被砸死了。十天露营,就有九天下雨。地面积水成流,全身湿透, 夜不成眠,只好坐起来,大家围在一起抵挡风雨。过水草地时更加艰苦,水 草有毒,要打好绑带,穿好布袜,否则,走水草地要烂脚。水草地上面有一 层稀泥壳,下面是不知多深的稀泥坑。一次有个干部不慎掉进了稀泥坑,越
  
陷越深,多亏李贞及时伸出竹竿抢救,才把他拉上来。在这种恶劣环境中, 杨国秀支撑不住,病倒了。
  李贞日夜看护在杨国秀身旁,鼓励她坚持住。过草地前贺龙曾送给李贞 三副中药,其中两副在一个干部病倒时李贞给他吃了,挽救了他的生命。还 剩下最后一副,李贞亲手把它熬好,一勺一勺喂给杨国秀吃。
  “你不要管我了,李大姐。”杨国秀感动得直流泪,恳求道。“不,就 是拉也要把你拉出草地。你还年轻,前边的路很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贞充满自信地鼓励小杨。
  当杨国秀烧退了,快走出草地时,李贞却得了伤寒病,昏迷不醒,同志 们把她绑在马背上过了渭河。当时,李贞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要战胜困 难,坚持下去。
  1936 年 10 月,红二方面军终于闯过一道又一道难关,胜利到达陕北。 “曾经沧海难为水”,李贞和甘泗淇历经万里长征的磨难,感情更加珍贵。 在以后的人生旅程中,他们无论碰到何种困境,都能坦然面对,无所畏惧。 在长征途中,甘泗淇一直和任弼时、贺龙走在一起,任弼时同志曾经说过: “甘主任是个忠诚的同志”。在甘泗淇的脸上,总是闪耀着两只含笑的眼睛, 给人以永远向上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这一年,李贞刚
满 28 岁,她充满青春活力,满怀信心迎接新生活的考验。


  八路军妇女学校校长·困难不属于 革命者·大生产·开荒种地·淡泊一生


  抗日战争爆发后,组织上调正在延安抗大学习的李贞到八路军妇女学校 任校长。从前方到后方,李贞开始不大习惯。她怕自己文化低,管不好这支 来自四面八方的娘子军。对部队学校,她并不陌生。1933 年仲夏,她由湘赣 军区医务学校政委调任安福县委副书记兼军事部长时,被组织上派到瑞金中 央党校学习。在那硝烟弥漫的岁月里能有机会上学,对从小就盼望上学读书 却因家穷而当童养媳的李贞来说,心情是多么振奋哪!三个月的学习生活, 使她有机会聆听毛泽东和张闻天、董必武、徐特立、邓颖超等同志的授课, 学到了不少革命理论和文化知识。尽管那时学习条件艰苦,但她孜孜不倦的 学习着,并取得了优异成绩。而今她从冀中前线到抗大学习时间不长,却又 调去当管理学校的校长,李贞感到责任重大。中央组织部长李富春找她谈话 说:“学校的学员,有参加过长征的娘子军,有来自东北的青年学生,为了 加强对学校的领导,组织决定让你这个带兵的人来办学校。希望你依靠群众, 尽快把学校办好。”
  事在人为。李贞毫不含糊,第二天卷起铺盖来到妇女学校。一看学校住 的窑洞连门窗都没有,窑洞里非常潮湿,炕也没修好,学员们抱怨吃的小米 饭尽是沙子硌牙。
  万事开头难。李贞的办事风格就是亲自动手,丰衣足食。她连夜召集学 校领导和有关人员开会,分工落实。她相信在党的领导下,依靠群众的力量, 困难是能够克服的。
  这天清晨,李贞亲自下厨,帮炊事员烧饭做菜,调剂口味。她边教边干, 很快就让学员吃上香喷喷的小米饭。
为让学员们住的舒服,她领着学员们修好窑洞,安好门窗,整好土炕,

备齐过冬烧炕的柴禾,并和学员们一起上山挖煤,把炕烧干。然后,又领着 管理人员逐个检查窑洞火炕的通风情况。
  为丰富学员的文化活动,她亲自化装深入敌占区,买来了学员们盼望已 久的篮球、足球、排球和乒乓球。课余时间,校园里充满了她和学员们打球 的欢声笑语。
  “李校长一来,学校变了样!”学员们学习劲头大增,人心安定,学校 越办越好,为后来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培育了大批妇女干部。
  李贞很快打开了工作局面,在干中学,在学中干,不断提高自己的文化 素质和领导水平。工作实践使她认识到,一个人只有投身到火热的群众斗争 之中,紧紧地和群众结合在一起,才能产生巨大的力量,去克服一切困难。 “困难不属于革命音,它只能征服意志薄弱的人”。李贞在若干年后回顾起 这段经历时如是说。
  “解放区呀么呼嘿,大生产呀么呼嘿,军队和人民??齐动员呀么呼 哩!??”
  1941 年春,延河两岸刚刚解冻不久,八路军 120 师 359 旅奉命开赴南泥 湾。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战胜经济困难,他们自己动手,开荒种地。身为
120 师直属政治处主任的李贞带领指战员们投入大生产运动。 开刚蒙蒙亮,李贞扛着镢头上了山。她边干边向大家介绍着自己家乡的
风俗和耕作方法。沸腾的山川,到处激荡着欢声和笑声。平整土地,开垦良
田,播下玉米、谷子、南瓜、大豆??李贞从小劳动惯了,在随部队转战南 北时不管走到哪里,经常是一宿营,放下背包,就去帮房东担水、扫地、劈 柴、做饭,还帮队伍里的小同志缝缝补补、洗衣服。
部队进入陕北后,李贞和战士们一样,铁锹一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挖窑洞,开荒种地,背煤取暖,纺线织布,只要有块巴掌大的地方,都要种 上棵南瓜。
春种秋收。这一年的秋天,他们大丰收了,上百个大南瓜抱了回来,蔬
菜也自给了。贺老总看到高兴地说:“好样的!”李贞也风趣地回答:“自 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在以后转战大西北,抗美援朝的战斗中,劳动仍是李贞的习惯。指挥部
不管搬到哪里,她都要抽空整地种菜。她说:“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嘛,它一 可以解决机关吃菜,二可以锻炼身体。”
在李贞年事已高时,她仍保持着这个老习惯。她的房前有一块不到二十
平方米的平地,每年春天都要和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种上莴笋、豆角、丝 瓜、南瓜。她还自己动手做一些泡菜。她说:“人老了,手脚不大听使唤, 更要多动一动,劳动也是很好的运动嘛!”每到春秋的饭桌上,都是李贞自 己亲手种的菜,她饭量小,主要以青菜为主。她说:“我一辈子清淡惯了, 多吃蔬菜,对身体也有好处。”


只要还活着就要工作·一息尚存, 决不放松·香山脚下的平房·不要护 士和秘书·这个情我不能说


  李贞一生对党的事业,忠贞不渝,毕生奉献。她从一个童养媳成长为一 名战功显赫的巾帼将领,从不居功自傲,有权不谋私,始终保持普通一兵的
  
本色,处处表现出共产党人的高风亮节。 解放战争时期,李贞担任晋绥军区政治部秘书长,西北野战军政治部秘
书长,在彭德怀的领导下,为保卫延安和解放大西北作出了重要贡献。抗美 援朝期间,她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秘书长,夜以继日地忘我工作,为 朝鲜人民的解放事业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1953 年回国后,李贞担任军委 防空军政治部干部部长,她坚持任人唯贤的干部路线,为加强防空军干部队 伍建设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1957 年她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 院军事检察院副检察长。当时,军事检察院组建不久,许多事情没有经验。 李贞到职后,协助检察长开展各项检察业务工作,建立健全各种规章制度, 为军事检察工作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作出了创造性的贡献。尽管在文革中她 被迫害,关押四年,但她身处逆境,红心向党。即使在她年事已高,担任总 政治部组织部顾问期间,她仍说:“只要我活着,我还要工作。唯一希望是 下一代能接好老一辈革命者的班。”她还先后在全国政协、全国人大、全国 妇联等担任过领导职务,始终如一、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她常说: “一个革命战士,一个共产党员,只要听党的话,把自己投身到火热的群众 斗争之中,紧紧地和群众结合在一起,就能发挥个人的智慧,做一个有益于 党和人民的人。”
在北京香山脚下一间陈设简朴的房间里,曾住着年逾古稀、头发斑白,
却依然精神矍铄,思路敏捷的李贞。她坐在吱吱作响的旧藤椅上会见来客。
1976 年她平反之后回到北京,没有住回原来的房子,而是住到香山这处平房 院里。院里几家人合住,房子又老又旧,冬天暖气也不热。工作人员过意不 去,想给组织上反映一下。她知道后立即制止,住房一直没有修。她在破旧 的平房院里一住就是七八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后来,组织上考虑到她生 活不方便,要她搬出平房,住到楼房里,她还一再说,有这样的房子住就可 以了,迟迟不愿意搬进新居。组织上做了许多工作,她才勉强搬进楼房,但 在有些同志的眼里,认为将军这样的老革命住“集体宿舍”,与其身分不相 称。然而,李贞不这么看,她说:“战争年代走到哪里,就住在哪里,谁去 计较个人住房。现在,固然条件好了,但不能过多地追求物质享受。我们的 目标是共产主义,在住房等待遇方面老干部要自觉。”她还风趣地说道:“住 在这里置于群众之中,就永远不会脱离群众嘛!”凡是左邻右舍有事相求, 她都热心相助。一次邻居大妈的小孩发烧不省人事,李贞马上叫司机开车把 孩子送到医院,经抢救脱离了危险。孩子的妈妈千恩万谢:“李奶奶,是您 救了我们的孩子一条命啊!”
  李贞一贯艰苦朴素,克已奉公,始终保持共产党人的本色。她晚年身上 穿的仍是五六十年代的旧军装,补了又补。工作人员几次劝她做两件像样的 衣服,她都说:“我这套衣服还可以穿,只要穿得干净、整齐、暖和就可以 了。”直到她参加党的十三大会议前,身上仍然穿着那件补了又补的衣服, 脚上常穿着那双部队发的大头鞋。她说过:“战争年代条件很艰苦,我们吃 的、住的、穿的都靠老百姓。现在条件好了,党的干部不能忘了老百姓,不 能贪图享受,艰苦奋斗的作风不能丢。”
  她年事已高,却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凡是自己能动手干的事情,她都不 要工作人员代劳,就连洗小件衣服,都是自己动手。平时吃穿,都很简朴, 不讲究。她经常告诫工作人员不要向组织提什么要求,尽量少给组织上添麻 烦。领导同志看到她生活节俭,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提出
  
要给她添置一点。她再三谢绝,说:“这比过去强多了。”她身体不好,做 过胆切除大手术,有心脏病、神经衰弱症等病痛,领导上怕她走路摔跤,要 在她的会客室里铺上地毯,她坚持不要。后来,工作人员趁她不在家的时候, 把地毯铺上了。她回来见到后很有意见。组织上多方照顾老同志,要给她配 汽车、配护士、配秘书。她只接受配一辆小汽车,护士和秘书都谢绝了。她 说:“党和人民对我们照顾得够可以了,不能什么都要!”就是用车,她也 尽量为国家节省汽油,能不用的就不用。她还明确规定,亲属来北京,一律 不能用她的汽车去接,也不能用车去外面游玩。一次,李贞的四妹带着儿子 从兰州来京看望她,想到八达岭玩一玩。工作人员说:“四姨妈年老体弱, 天气比较冷,是不是让司机送一下。”李贞却严肃地说:“这个车不能出, 我们家谁也不许开这个先例。”她让司机帮四妹买了两张去八达岭的火车票。 她经常对司机说:“解放战争时期部队才有汽车,那时惜油如金啊!现在虽 然条件好了,仍然要注意节约汽油。”
  李贞自己生活很节俭,但一次又一次为教育、科研事业捐款,前后上万 元。
  1985 年,党的十二届四中全会召开前夕,李贞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主 动向中央军委和总政党委写报告,请求辞去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和军队的领 导职务,充分体现了一位老共产党员、老红军战士和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高风 亮节。她从领导岗位上主动退下来后,仍然关心党和国家大事,坚持学习。 每天上午看文件和报纸,下午处理群众来信。中顾委组织的学习和各种活动, 她都积极参加。为了便于开展活动,中顾委把退下来的老同志组成一个党支 部,大家推选李贞为副书记。她常说:“要搞好社会风气,最根本的是要把 党风搞好。首先要加强党员的党性教育,领导干部要带头做好样子。”学习 讨论时,李贞积极发言,主持支部会议非常负责。
李贞常说:“战争年代,共产党员冲锋在前,不怕流血牺牲,哪里最艰
苦,哪里最危险,就出现在哪里。现在,我们党要带领全国人民建设四个现 代化,党的干部不能贪图享受,更不能搞特殊化,要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 一次国庆节,接上级规定,管理部门给机关于部补助了一些食油和过节费。 开始,李贞不肯收,她说:“无数英雄好汉,为了人民的事业献出了宝贵的 生命,我为人民做的贡献还不够,党和人民给了这么高的待遇,我可不能特 殊啊!”后经再三说明,机关干部每人一份,没有任何特殊,李贞才同意收 下。
李贞一向反对以权谋私、搞不正之风。她平时不送礼,不受礼,不要额
外照顾,不多买定量以外的东西。别人送来或寄来东西,她分文不少地将钱 寄去。她是个老同志,在军队里担任过重要领导职务,又长时间担任过全国 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妇联执委、常委等职,常常有人来托她办事。她或是 劝说,或是教育,决不办个人关系的事。她对自己的亲属要求也十分严格。 她明确规定,亲属都不能借她和甘泗淇同志的名义要求组织解决个人问题。 她对总政组织部也一再交代,这类事一律不能办。
  李贞有个侄子在一个山沟里的部队医院工作,精简整编中,医院要移交 给地方。侄儿侄媳想让伯母给组织上说说话,把他们调到北京继续留在部队 工作,好照料伯母的生活。李贞耐心地对他们说:“这个情我不能说。现在 军队进行体制改革、精简整编,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要讲党性、顾大局、守纪 律。你们想继续留在部队工作的愿望是好的,但要听党的话,服从组织安排。
  
不能打着我的名义去说话,我的生活有组织上管。记得甘泗淇同志在世时, 让你们好好读书,长大了靠自己的真本领为人民服务,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亲 人的期望。”经过李贞的耐心教育,第二天,这对夫妻愉快地回到自己的工 作岗位。
  李贞时自己的亲属子女既疼爱,又严格要求。一次,在北京地方医院工 作的养女,也是四妹的女儿小力找到总政有关同志,反映自己的工作单位离 家太远,孩子上小学无人照料,自己又患关节炎、俘肿病,身体有些吃不消 了,想通过部队组织开个介绍信,调到李贞附近的单位工作。李贞得知后说: “这个信不能开。这个孩子在地方医院工作,有困难应该向本单位组织反 映。”李贞把养女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党和政府在困难时期送你上 大学,培养你成为一名医生是多么不易啊!现在医院需要你,你怎么能调离 呢?困难人人都有,但是同那些最困难的同志相比,你的困难是可以克服 的。”她嘱咐养女,一定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培养,一举一动要对得起牺牲 了的革命前辈。从此,这个养女再也没提调动工作的事。
  李贞在战争年代身先士卒,出生入死,本该在老年时安享晚年。但她却 一直在考虑晚年如何减轻点国家负担,曾多次向组织提出搬出北京到老区去 住,但组织上没有批准。她说:“我亲耳听周总理生前说过,北京增加一个 人(指老干部)就要增加八个服务人员。北京是祖国的首都,负担不能过重, 我们这些老同志要为中央分忧。”


伟大的母亲·为祖国抚养革命的 后代·为人民服务要有真本领·自己 的路要自己闯


  人生风雨如磐,岁月同舟相伴。从艰苦的战争年代到十年动乱,李贞将 军可说是饱经风霜,历尽艰辛。
战争剥夺了李贞的生育能力。李贞与甘泗淇同志一生没有亲生子女。几
十年来,他们先后抚养了二十几个烈士遗孤和干部子女,对他们降亲生子女 一样,供他们生活、上学读书。李贞说:“我们革命者,要的是革命的后代, 你看他们不都像我自己的亲人一样吗?”是的,李贞像疼爱亲生子女一样, 把真挚的爱无私地奉献给孩子们。她认为,每个孩子都是祖国和人民的后代, 都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自己有责任帮助他们成长。
抗日战争时期的 120 师后勤部长、解放后任国务院粮食部副部长、党组
书记的陈希云,于 19S7 年身患癌症、生命垂危时,对几个年幼的子女放心不 下。李贞就把陈希云的大女儿陈小妹接到家里抚养。从上小学一直到参加工 作,陈小妹在李贞慈母般的关怀下幸福地成长。陈小妹从小体弱多病,后来 又得了心膜炎,李贞想尽办法,给小妹买药、治病;特意为她订了一份牛奶。 陈小妹十分感激李贞妈妈的抚育之恩,她在国家困难时期考上了解放军外语 学院,毕业后分配到福建一个山沟里工作,经常写信向李贞妈妈汇报自己的 学习和工作情况。李贞勉励她在边防前线要勇于吃苦,不断进取。陈小妹安 心本职工作。很快成为部队的技术骨干,光荣地加入共产党。
  1955 年,苗族老红军朱早观病逝后,李贞和甘泗淇把他的女儿朱一普接 到家里抚养。一天李贞外出归来,看到一普脸色惨白,胃痛得在床上打滚。 她连忙把孩子送到医院,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工作多忙,李贞和甘泗淇总
  
要带上好吃的东西去医院看望她。朱一普病愈后,还为她订了牛奶,对她进 行一些特殊照顾,鼓励她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1951 年李贞和甘泗淇从朝鲜战场归来。得知老战友王政柱夫妇要同去朝 鲜参战,三个孩子无人照顾。李贞夫妇把他们接到家中抚养。一次,年仅两 岁的小弟跟着李贞妈妈到了会场,李贞在会上作了两个小时报告,懂事的小 弟在李贞的背后抓着她的衣襟站了两个小时。小弟的哥哥王延,更是李贞夫 妇喜爱的孩子。闲暇时他陪甘泗淇下棋,经常陪着李贞参加一些文化活动。 即使王政柱夫妇回国后,王延还在周未从学校回到李贞家居住;如果王延假 期回到自己家中,李贞夫妇还在星期天赶去看他,要求他一半假期要在李家 度过。彼此的感情浓如亲生子女一般。
  每当周末和星期天,李贞的家中就热闹非凡,一群天真可爱的少男少女 簇拥在李贞夫妇的周围。吃饭时要摆上两、三张桌子。李贞夫妇的薪金都花 在这群孩子们的身上了。李贞工作很忙,晚上回来得再晚也不忘到孩子们的 房里去看一看,了解他们的学习情况。每逢节假日,他们夫妇两人带着孩子 们去看电影或到公园散步。他们夫妇二人边走边唱的歌声常常回响在孩子们 耳旁:“我是一个兵”,“洪湖水,浪打浪”,“王老三,我问你,你的家 乡在哪里??”李贞和甘泗淇手拉手唱,孩子们欢声应和,真是一个动人的 革命大家庭。
李贞经常对孩子们说:“为人民服务要有真本领,不要因为自己是烈士
后代,干部子女,就产生优越感。”她特别注意防止孩子们养成好逸恶劳的 坏习惯。孩子们上学路远,她鼓励孩子们乘公共汽车去上学,哪怕是刮风下 雨也要求他们这样做。她说:“工人农民的孩子能做到的,你们这些烈士后 代、干部子女都要做到,要从小培养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长大了才能好好 为人民服务。”在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有李贞夫妇的言传身教,孩子们都 非常努力,勤奋学习,互相帮助,先后有近 20 人考入大专院校,成为国家的 专业技术人才,在医疗,文教、科技、国防等战线上发挥着他们的作用。
每年暑假,学校组织孩子们下乡劳动,李贞热情支持他们去劳动锻炼。
在李贞家中,孩子门从小养成了艰苦朴素的好作风,在生活上不讲究,一个 个穿戴干净整齐,不追求时髦。家里虽然有保姆,孩子们却都会自己洗衣服。 每当一个个孩子考上大学或走上工作岗位时,李贞都亲手做个针线包送给他
们。
  养女小力到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支边时,除了铺盖,李贞送给她一副银 针和一个拔火罐,叮嘱她用这两样为同志们治病,和工农打成一片。
  侄女毅南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感情笃深。毅南去农村下乡时,她一 直送到车站。她送给侄女的礼物、是一双胶鞋、一只手电筒和一个针线包。 她对侄女说:“自己的路要自己闯。”
  侄女义霞从小在李贞身边长大,胜似亲生女儿。但李贞留给她终生纪念 的只有一件礼物,那是 1953 年 11 月李贞作为中国妇女代表团的副团长,应 邀参加苏联十月革命 36 周年庆祝典礼时发的一块画有世界民族大团结图案 的丝绸围巾,义霞舍不得用,一直留在身边。义霞忘不了这样两件事:一次 年纪很大的李贞对义霞说,自己睡的席子好像有虫子,老咬她。义霞知道这 席子用的时间太长了,用毛了,曾几次劝李贞买张新的,都遭到责怪。这次 听李贞妈妈如此说,她灵机一动就悄悄买了条新席子换上,谎说把席子上的 虫子捉干净了。可见孝心一片。还有一次,组织部的同志对义霞说,李贞穿
  
的衣服太旧了,应该做一件像样的棉大衣,出入各种场台不致于过于寒酸。 义霞知道李贞不会同意,就自己掏钱给李贞做了件大衣,哄骗她说这是组织 上发的,专门让她出入公开场合用的,李贞妈妈这才欣然留下。
  青年一代是新中国美好未来的希望。李贞不仅抚养了众多的孩子,而且 还一直关心少年宫孩子们和工读学校孩子们的成长。她曾多次到少年宫和工 读学校去给他们讲传统。一次活动,李贞行前感到身体不适,工作人员劝她 不要参加了,李贞却严肃地说:“这怎么行呢,孩子们是最讲信用的,答应 了就一定要参加。我身体不要紧,可以带点药,孩子们的活动最重要。”她 坚持去了,带病和首都两千多名少先队员一起庆祝“八一”建军节。在赠送 给工读学校一批科学文化书籍后,李贞来到孩子们的中间,夸他们的文艺节 目演出的成功,鼓励他们说:“你们都是孩子,犯过一些错误,但不要对自 己的前途失去信心,相信你们在老师的培养教育下,听党的话,努力学习, 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材的。”孩子们感动得哭了,决心重新作人,努力 改造,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材。李贞还特别关心青年知识分子的成长,曾多 次到北京一些大专院校作报告,讲知识分子肩负的历史使命,勉励他们勤奋 学习,努力实践,树立革命的人生观,更好地为祖国、为人民服务。对培养 孩子的教师,她也十分关心。她常说,“教师工作很辛苦,应该受到人民的 尊重和支持。”她还亲自给辽宁省一位山村小学教师回信,鼓励这位山乡教 师克服困难、当好人民教师,为祖国四化建设多培养人才。她多年的积蓄除 了用来认购国库券外,全部捐献给全国儿童少年基金会和全国中小学幼儿教 师奖励基金会,以及地方科学技术协会,支持地方发展教育事业。她崇高的 品德和情操,无私奉献的精神及对革命的贡献,将永载史册!
为了革命,李贞将军最终没有一个亲生的子女;为了革命,李贞将军抚
育和培养了千千万万的接班人。革命的老妈妈,儿女遍天下。


一生革命·忠贞如一·四把用了 十五年的旧藤椅·雪花牌单门冰箱· 党的胜利就是我的归宿

苍松翠柏掩映着一颗不屈的忠魂,鲜红党旗覆盖着一位伟大的女性。1990
年 3 月 11 日,为党和人民戎马倥偬、艰苦奋斗 64 个春秋的新中国第一位女 将军、我们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第一次国内革 命战争时期投身中国革命事业和妇女解放运动的革命家李贞,走完了她光辉 的一生,与世长辞了。
  在她的家里,人们含泪为她整理遗物。这位经过长征、抗战、解放战争、 抗美援朝战争的女将军,除了记载她赫赫战功的 4 枚勋章依然闪耀着夺目的 光彩外,其它遗物是那么简单:4 把家乡旧藤椅用了 15 年舍不得丢;和甘泗 淇赴朝作战用过的行军箱裂开了,用了 40 年不肯换新的;用了 14 年的“雪 花”牌单门电冰箱。留下仅仅 11000 多元人民币和 2500 元国库券和两条过去 年代留干的小金条。她在遗嘱里作了这样的安排:金条一块给李贞的家乡浏 阳具人民,一条给甘泗淇的家乡宁乡县,用于发展教育事业。留下不多的一 点存款,捐送给北京市少年宫,其余的交给组织上,作为自己的党费。
  按照李贞的遗嘱,将她的骨灰和早已在 1964 年去世的甘泗淇的骨灰合葬 在一起。李贞,她不仅对党的事业忠贞不渝,对爱情也是忠贞不渝。
  
  李贞,是队一个连自己姓名都不会写的童养媳,成长为我军一名高级将 领。即使在她被关押期间,对党的事业仍坚贞不同,始终如一。
  1967 年,李贞因过去是陈老总和贺老总的部下而受到株连,被林彪、“四 人帮”迫害,四年失去自由,六年没有工作。在一间不到九平方米的小房子 里,被关四年。阴冷、潮湿、从不见阳光的小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手脚 麻木了,起来走动走动,伸伸腰腿,也要遭到训斥。但她坚信乌云遮不住太 阳,她说过:“我从战争年代走过来,了解一点历史。林彪那一套是骗不了 我的。”她靠着顽强的意志,不屈不挠地和林彪、“四人帮”一伙斗争,她 保持体力,把活动时间放在晚上,灯一关,她就在黑暗中伸展腰腿,下蹲几 十下、几百下,最后每次做到一千五百下。然后上床做局部按摩操和防感冒 操,这是她从实践中自己摸索出来的。1972 年,李贞被迫离休去湖南。她爬 山越岭,上井冈山,进老革命根据地,去看望老红军、老战友,鼓励他们爱 护身体,为党工作。休息时间她种地,存时还到池塘边钓鱼。她说:“一个 人要想健康,必须从多方面努力,精神和思想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思想 开阔,精神乐观,可以使你身心健康。相反精神苦闷,忧虑重重,计较个人 得失,就会有碍健康。”
  在逆境中,李贞感到情绪压抑,但她坚信真理一定会战胜谬论,光明一 定会战胜黑暗。1960 年甘泗淇遭受林彪的打击时,李贞就领教了这一切,那 种欺骗、蒙蔽和愚昧,只不过是暂时的现象。1967 年李贞被打成彭德怀、贺 龙反党集团的“漏网分子”,被免职,被关押。林彪、“四人帮”为她成立 了专案组,指派几个人专门审讯她,搞轮番轰炸。一次,专案组的人凶神恶 煞地命令不吭一声的李贞喊“打倒贺龙”,她就是不喊。专案组要她交代所 谓“罪行”,她一字一顿地回答:“你们不要无中生有!我李贞光明磊落, 从来不在背后说别人的是非。”“告诉你们,李贞不是反革命!”
四年关审,林彪反革命集团一无所获,最后于 1971 年 3 月 27 日把她“发
配”到湖南。直到后来邓小平同志主持中央工作时,这桩冤案才得以纠正。 李贞历尽浩劫更信党。她说:“林彪、四人帮只不过是一小撮坏人,他 们根本不能代表党。当我们党把他们清除出去以后,党就更加纯洁、更加巩 固了。”李贞胸襟宽阔,她对那些当年整过她而前来认错的同志宽厚地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共同为党工作。”
  “路是人走出来的,革命者是锻炼出来的,人就是在经历磨难中逐渐成 熟起来的”。若干年后,李贞感慨地说:“我从一个连自己姓名都不会写的 童养媳,成长为一个革命战士,全靠党的培养教育,靠同志们的帮助,靠个 人的磨练。回首往事,我深深感到,我们今天的胜利是无数革命前辈用鲜血 和生命换来的。对我这个幸存者来说,党的事业的胜利就是我的归宿。”
这就是风雨一生,坎坷一生的女将军真挚的心声! 走好,李贞将军??

成如容易却艰辛


马京生


  一见到聂力,你就会想起聂荣臻元帅,这不仅仅是因为女儿长得像父亲。 当你熟悉、了解聂力后,你会发现聂力那不为世俗所左右的独立思考,那对 事业的执著,那股工作中的拼命精神,那对同志的真诚厚道,对党的热爱, 直到女儿踏着父亲的足迹走在国防科技道路上。你就会觉得父女俩有那么多 的相似点,甚至是惊人的相像!
  然而当你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我首先要告诉你的是,这要感谢聂荣臻 元帅,他让不爱宣传自己的女儿开了口,我们大家才能有机会了解女中将聂 力。
  1992 年 4 月,老帅自感病情沉重,将不久于人世。4 月 12 日留下临别遗 言。“五一”过后的一天晚上,聂力在父亲的病床旁守护。老帅深情地看着 女儿,声音嘶哑,非常吃力地说:“你的童年受了很多磨难,你能有今天, 完全是由于党对你的教育和培养,你的成长历史应该写下来,很有意义。同 时我也非常感谢你的母亲,没有你母亲,就没有我们全家今天的团圆。你要 好好照顾母亲啊!”
聂力眼里含满了泪水,她知道父亲对母亲有着同志情、战友情和相濡以
沫 64 年的夫妻情。而母亲在敌人的牢狱里冒着杀头的危险,保护了党的事 业,也保护了幼小的女儿。
中国女将军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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