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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魂—西点军校纪实



雄魂──西点军校纪实

“学员团,脱帽致敬,举目凝视”


  年复一年,每当时间的脚步跨入六月的时候,西点军校都要举行一次别 开生面的简朴仪式——西点毕业典礼。仪式于上午举行,以西点学员从军营 的和平门中突然涌出而开始。沿途,不断有列队整齐的学员连队加入。整个 队伍呈灰白二色,黄铜色点缀其间——灰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黄铜纽扣。 当队伍威武雄壮地挺进到教练场之后,便马上以训练有素的作风和迅捷 整齐的动作进行分列式,并最终在高大的榆树丛中形成两列平行的纵队,他 们与站在华盛顿大厅的宽阔台阶上的另一队学员,正好组成一个三边空方阵
——讲话队形。方阵中间隐现出一座雕像——一位军官的形象。他身披旧式 军用斗篷,双眼凝视着远方。雕像的基座上刻着简单的碑文:“塞耶上校西 点军校之父”。
  随着“枪放下”一声口令,数千枝步枪令人叫绝地同时发出“啪”的一 声手掌击枪声。这声音刚刚消失在树丛中,另一种声音——慢击铜鼓的有节 奏的“嗒嗒”声则由远渐近接踵而至,这是西点军校的乐队,蓝色和白色的 混合体,乐器在其间闪闪发光。乐队后面是西点军校的校长和另外两个身着 便服的人,一位是西点毕业生校友会主席;另一位是出席这一仪式的历届毕 业生中年龄最高者。三人之后是一支由四路纵队组成的队伍,他们是西点的 校友,大都身着便服,其松散的队形与刚才训练有素的学员团形成鲜明的对 比。
到达雕像后,乐队移向一侧,校友们挤压进屹立不动的学员队伍之间,
填满了三边空方阵。150 人组成的学员合唱队庄严地唱起简短而难忘的“西 点校歌”,校友们脱帽直立。当校歌的旋律消失后,校友会秘书长便念起一 年来去世的那些校友的名字。他们曾经在这里学习和生活过,他们也曾经不 止一次地参加过这种仪式,他们曾经为军校带来过荣誉,但他们现在去见上 帝了,安息了,他们是西点的过去,而西点的现在和未来则属于活着的西点 人,尤其是这些身着灰色学生服、腰板挺直、站立不动的年青学员。一代又 一代的西点学员,接续着、补充着灰色的长长的学员队伍,这绵长的灰线已 经延续了一百多年,它还要继续延伸下去。
太阳直晒着年轻的和年老的。远方,一架飞机发着低沉的嗡嗡声飞过哈
得逊河上空;近处,一位上了年纪的校友正在用双脚交替地支撑着疲惫的身 躯,砂砾上发出轻轻的脚步拖拉声。这时,新毕业生的名单正在被庄严地宣 读着,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时间过得真慢,一秒钟 就像一小时一样难熬,但它终于结束了。牧师开始祷告,学员团举枪致敬。 号手吹起铜号,清彻、悦耳的音调回荡在寂静的操场上空。这号音祝愿着世 界各地的一代又一代的西点毕业生功成名就。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了,最老的毕业生在军校负责人和校友会主席的陪同 下走向西尔韦纳斯·塞耶纪念碑,并在这位“西点军校之父”的脚下恭恭敬 敬地放置好纪念花环,然后笔直立正,华盛顿大厅的台阶上又响起合唱队那 雄浑有力的歌声,但这次唱的是西点的一首庄严而美妙的赞美诗——“学员 团”。


学员团,学员团,学员团! 学员团,脱帽致敬,举目注视,

感谢上帝, 我们学员团正踏着先辈走过的路。
早已亡故的学员团成员们, 其灵魂在此集合,
当我们等待他们走过的时候,
我们的心向他们致敬。


我们,今天的子孙,向你们, 昨天的子孙,致敬! 你们为我们指明道路, 我们紧随你们前进。


我们这支长长的灰色队伍在延伸, 延续已有百余年, 最新加入的学员, 永远将你们的精神铭刻于心!


让我们携起手来,虽然我们互不相识, 让我们携起手来,增强勇气, 长长的队伍坚强挺直, 你们的鼓励使我们振奋。


携起手来,尽管你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们像你们以前一样发誓, 光荣地生,光荣地死, 学员团,学员团,学员团。


  步枪“啪”地一声上肩,全体转向并解散。老毕业生校友们慢步走向检 阅台,等候稍后举行的新毕业生检阅。
经历了四年寒窗苦读和军事磨练的毕业生们,排着整齐的方队,迈着矫
健的步伐,英姿飒爽地在检阅台前走过。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穿着灰色的学员 制服接受检阅了,此后,他们将脱离灰色的长线,穿上美国陆军军服,开始 最短 5 年的军队服役生活。
  检阅完毕,学员团从军营的和平门消失,参观典礼的观众纷纷离去,校 友们也相互道别,各奔东西。西尔韦纳斯·塞耶依然凝视着远方,只有他脚 下那绚丽的纪念花环,是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的有形象征。
  
第一章美利坚合众国军官最早的摇篮


  1807 年 3 月 20 日,美国纽约州东南部奥兰治县山区的哈得逊高地,狂 风大作。位于哈得逊河西岸的西点,由于是一片基本上平坦的开阔地,因而 更使人感觉到狂风无阻,扫荡肆虐。鼻头冻红、包裹严实的哨兵在河边巡逻 值勤;平原上耸立着一个又一个的阴暗堡垒,偶尔还能看到伸出堡垒外面的 黑洞洞的炮口,远处山上那黑压压的一片是更为阴暗的军事堡垒。就在这大 风呼啸,寒气袭人的天气里,一位中等个头,身材匀称的年轻人正顶着大风 从哈得逊河的登陆点沿着小路向岸上攀登,他是赶着去西点军校报到的。这 位即将成为西点学员的年轻人,就是将改变西点军校命运的、使西点闻名于 美国也闻名于世界的、被誉为“西点军校之父”的西尔韦纳斯·塞耶。
  
一杂货店里的帮工


  1785 年 6 月 9 日,西尔韦纳斯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布伦特里。父亲纳撒 尼尔·塞耶,是位受人尊敬和自重的农夫,他非常勤劳,时常利用农闲干点 木匠活,挣些正当的钱。纳撤尼尔·塞耶勤俭、朴实的品德给年少的西尔韦 纳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后者的礼貌、谦虚、仁慈和交友能力以及天生的 荣誉感,则在很大程度上受了温柔、善良的母亲——朵克丝·塞耶的感染。 塞耶家族大约在 1635 年从英格兰迁移到新英格兰。西尔韦纳斯有三个姐
姐,一个哥哥,两个妹妹,他是家里七个孩子中的第五个。 西尔韦纳斯·塞耶的童年虽然是在家境并不宽裕的条件下度过的,然而,
那时的田园生活方式却给予他莫大的快乐。他经常和家人一起在清澈的小溪 边垂钓银色小鱼,在树林中漫步,在冬天的雪地上嬉戏。和所有的儿童一样, 他喜欢自由自在地玩耍,而不愿被束缚在教堂里煞有介事地接受上帝的教 诲。有一次,纳撒尼尔带着孩子们僵直地坐在布伦特里教堂里听特别冗长的 布道,他注意到,西尔韦纳斯似乎心不在焉。回家后,纳撒尼尔严词责备儿 子,而西尔韦纳斯却作出反驳,他引用牧师讲道的话,说出了布道词的大意, 甚至叙述出唱过的赞美诗的韵律。这种在幼年时期就表现出来的非凡记忆力 一直伴随着西尔韦纳斯的一生。
离别终于到来了。1792 年,西尔韦纳斯最小的妹妹利维娅·德鲁西拉降
临人世,这意味着刚强的纳撒尼尔·塞耶从此要养活除自己以外的八张嘴, 七个孩子中 5 个是女孩。按照当时新英格兰的习俗,年幼的西尔韦纳斯要外 出谋生,他哥哥当然也不例外,而且必先于他。
数个夜晚,纳撤尼尔和朵克丝·塞那隔着小女儿的摇篮面对面坐着,压
低声音,严肃地商议西尔韦纳斯的将来。事情很快有了眉目,尤其是朵克丝 和她兄弟阿扎赖亚·法克森通过信之后。法克森先生住在距布伦特里 125 英 里外的新罕布什尔州华盛顿村,是位渐渐富起来的杂货店老板。他在信中问 道:“为什么不把西尔韦纳斯送到我们这儿来?他可以在店里干活养活自己, 同时还能继续上学。”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西尔韦纳斯经过长途旅行后来到华盛顿村。法
克森舅舅早已与一位牧师的遗蛹——罗达·肖特夫人结婚。慈母般的罗达膝 下无子,她悉心照顾着腼腆的西尔韦纳斯。在华盛顿村,阿扎赖亚·法克森 的杂货铺是商业中心,而阿扎赖亚本人则是当地的名人和政治人物,并具体 负责着一所学校。在这里,小西尔韦纳斯的时间分配得很好,一边照料商店, 一边到当地学校念书。但初到学校,西尔韦纳斯“是个差学生,不太喜欢书”
——他后来回忆说。 第二年,发生了对西尔韦纳斯的人生道路具有重要影响的事件。他母亲
的另一位兄弟,法克森家庭中最有学问的人——约翰舅舅从纽波特来了。他 在纽波特开业行医,也有人说是当律师。他于 1787 年毕业于布朗大学。看上 去,约翰舅舅是位“出色的学者”。西尔韦纳斯拜访他时,他的外表,他的 谈吐,以及他那谆谆的忠告使正在成长的西尔韦纳斯对生活有了一个全新的 迫求:要做一个有学问的受人敬重的体面人。于是,令人乏味的数学再也不 可怕了,单调枯燥的拉丁语法展开了新天地。
  在法克森舅舅家的几年里,有一件事是西尔韦纳斯·塞耶终身难忘的。 那是 1799 年 12 月底一个阴郁的早晨,狂风夹着雪片在门外呼啸着,似乎要
  
撕碎一切,冲决一切,把严寒扫入每一个角落。14 岁的西尔韦纳斯弓腰坐在 熊熊燃烧的火炉旁,聚精会神地读着一本拉丁语书。外面的狂风与严寒好像 与他并不在一个世界上。他一边读着,一边不时地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拢着他 棕色的头发。
“西尔!” 阿扎赖亚·法克森舅舅那带有喉音的低沉声音打断了少年的静默。 “请进!先生。” 西尔韦纳斯·塞耶站起身,慢慢合上书,把它仔细地塞入身后架子上的
干货中。随着舅舅的指点,他透过店铺那结满霜花的前窗看到有人正快马加 鞭而来。马蹄声越来越响,最后在拴马桩前嘎然而止。一个包裹严实的人跌 跌撞撞地进了屋,马褡还未放下便脱口说道:
“华盛顿将军死了!” 善良的罗达·法克森舅母从厨房奔出来,加入了三人的谈话。阿扎赖亚·法
克森摸索着眼镜,将从马褡中抽出的那份波士顿报纸铺展在柜台上,细读起 镶着黑边框的讣告。这位曾在美国独立战争之父华盛顿将军领导下,亲身参 加过打败英国殖民者的战争的汉子,边读边哽咽着。
“是真的,他是 14 号在芝特弗农去世的。” 西尔韦纳斯·塞耶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村里教堂
敲响的钟声,以及随后发表的沉痛的悼词,还有身边的人们对战争往事的缅
怀。
  也许这件事对西尔韦纳斯·塞耶立志要成为一名军官影响很大。他于美 国独立战争正式结束后两年出生,又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父系和母系中 的大多数成员都亲身经历了这场革命,并且都在不同程度上为新共和国的诞 生呐喊过努力过,有的还上过战场,受过炮火的洗礼。这位少年自然是在一 种爱国气氛中长大的。这佯的环境,再加上其他一些因素,很可能会使一个 男孩向往军事生涯。而其中,拿破仑的影响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潜在因素。 这期间,科西嘉人波拿巴·拿破仑正将欧洲搅得一片混乱。这位惊人的 小个子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是:出色的指挥才能基于长明的坚韧学习及长期 科学的艰苦单调的工作和长期对历史的研究。西尔韦纳斯发现,此人的精神 能拓宽人的眼界。他还特别注意到,拿破仑曾经是一名学生,还在军事学校
时就集中精力研究战争。
  年轻的美利坚合众国赶上了英法战争的浪头,它注视着拿破仑的进展, 最后不知不觉地也卷了进去,向法国开战,尽管许许多多的美国人包括西尔 韦纳斯在内,都把拿破仑视为了不起的英雄和非凡的战争天才。西尔韦纳斯 怀着极大的兴趣密切关注着战争并贪婪地阅读着他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战况和 拿破仑本人的东西。他的志向逐渐明确并成熟起来。
  
二没有出席毕业典礼的最优秀的学生


  1802 年,西尔韦纳斯回到老家布伦特里,并进了当地一所学校读书,从 而有机会在“一位出色的学者和有才华的人”教导下学习。这位先生名叫威 廉·索尔兹伯里,他指导的许多年轻人后来都成了杰出的人物。希腊语法的 学习向他敞开了又一扇知识的大门,他学习希腊语法竟达到了倒背如流的地 步,再次显现出他超凡的记忆力。
  这年夏天,他与父亲一块在塞耶家的农场劳动,父子俩有机会进行了坦 率、诚恳的交谈,他表达了自己要上大学的志向。沉默寡言的纳撒尼尔暗自 思忖,又与妻子朵克丝商议。尽管家庭经济不富裕,但他们还是愿意满足儿 子。
  1803 年,西尔韦纳斯已是一个成熟的 18 岁青年了,他再次来到华盛顿 村阿扎赖亚·法克森家,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一边攒钱。在这里,他阅读 古典名著,并获得了几何学的丰富知识。
  这时的华盛顿村还有另一种吸引力,也是对年青的西尔韦纳斯最强有力 的吸引力——婀娜的身姿、微笑的脸庞、迷人的眼睛、悦耳的笑声——表妹 萨利·法克森。萨利年方 15,正值青春妙龄。他们的罗曼史是隐秘的并且是 短暂的。也许她担心他们的血缘关系,也许她另有所爱,不管怎样,秋天, 西尔韦纳斯离去了。他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大学入学考试,被设在汉诺威的达 特茅斯学院录取。
他独自在汉诺威求学。他要成功就得靠做工来养活自己。当然,他也有
一笔储备金——从父亲积蓄中抽出的一份微薄的贷款。结果是,这笔贷款在 后来的数年中他都无力偿还,尽管好久以后他最终还是还清了。其时,虽说 世事艰难,然而却有着灿烂的前景。
刻苦的攻读加上良好天赋,使西尔韦纳斯的学业日趋进步。二年级时,
他在班上名列第二,并荣幸地被选派在毕业典礼日作希腊语演讲。就在这一 年,他结识了乔治·蒂克纳,两人很快成为朋友。在塞耶日后的生活中,乔 治·蒂克纳一直是他最亲密的伙伴。蒂克纳后来成为哈佛大学的名家,坚决 的废奴主义者,波士顿最著名的人物之一。从他那儿,人们得知那时的塞耶 就“爱好军事”。全体学生中,只有塞耶一人订阅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出版 的《国家情报》,从中他可以获得有关波拿巴活动的最详细的叙述,并据此 做出自己对拿破仑所进行的战役的研究。蒂克纳在回忆中这样评论他的密 友:
  “所有人中我最了解的是西尔韦纳斯·塞耶,他在班上名列第一,?? 我们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他能力很强,在同行中享有极高的名望, 他有最纯正的名誉感和德行。”
  在达特茅斯学院,塞耶结交的另一个朋友是罗伯特·弗莱彻,此人后来 成为马萨诸塞州的一位名律师。
  四年级时,西尔韦纳斯在班上名列第一。1807 年伊始,毕业典礼计划开 始制定,校方指派这位来自布伦特里的即将毕业的学生致告别词,这是个人 人羡慕的殊荣,但塞那对此毫不关心,他不喜欢这种荣誉。他根本没做这个 演说,也没有出席毕业典礼去接受学位。另一个天地在召唤着他,那就是西 点军校。
  
三襁褓中的西点军校


  西点军校,全称美国陆军军官学校,由于它坐落在纽约州奥兰治县山区 哈得逊河西岸的西点,因而通常被人们称作“西点军校”,甚至“西点”, 而它的全称却不大为人们提起。
  西点军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美国独立战争时期。那时,横贯南北的哈得 逊河是一条极其重要的贸易、交通大动脉,能够控制这条河的一方,将会在 战争中占有明显的优势。英美双方都认识到了哈得逊河极其重要的战略地 位。因此,美洲殖民地议会立即组成了一个由乔治·华盛顿领导的委员会, 调查研究这一地区的防御部署。1775 年 6 月上旬,委员会提出报告,认为建 立哈得逊河防御设施的最理想地点是西点和它河对岸的马特拉尔岩(后改名 为宪法岛)。只要占领了西点,就可以扼守这里狭窄的河流转弯处,封锁英 国舰队的内陆水上通道。委员会还建议在河面上横架一条铁链,以阻止船只 通行。但主要的防御阵地则建在宪法岛上。1777 年 4 月,由年轻的工程师托 马斯·马钦设计和制造的一条 150 吨重的大铁链在河上架设成功。1778 年 1 月,华盛顿将军决定在西点地区建立完整的防御体系。他任命在法国受过训 的波兰工程师撒迪厄斯·柯斯休斯库上校领导这一工程。在他的监督和卓越 领导下,一个先进的、能够互相支援的防御体系很快竣工了。1779 年,华盛 顿将他的司令部搬到了这里。他的士兵在西点和附近的制高点上增修了一些 堡垒和据点,设置了炮兵阵地,并重新架设了被英军破坏了的大铁链。以后, 英国军队再也没有攻占过西点要塞,它作为美国国内最古老的军事基地,一 直被沿用至今。
在整个独立战争时期,华盛顿将军指挥下的美国大陆军常常感到缺乏训
练有素的职业军官和炮兵专业人员。1775 年末,华盛顿任命 26 岁的亨利·诺 克斯上校担任他的炮兵司令。战争一开始,诺克斯就积极要求创建一所美国 陆军军官学校。他不断地在军内外大声呼吁建立军校的问题。1776 年 5 月 16 日,他致信独立革命战争时期的政治领袖人物之一——约翰·亚当斯,提出 为适合条件的青年建立军校。亚当斯回信赞同他的建议并希望他能提出建立 一所军校的计划。9 月 27 日,他又在一个文件里指出:“军校的建设应基于 开明的计划,??军校应讲授所有关于设防筑城与枪炮的理论及其实践课 程。”
但最高权力机关——大陆会议对建立军校一事并未认真考虑,而是拖
延,直至战争结束。也许这个机构要讨论和议决的重要事情太多了,也许在 战火纷飞的岁月里军校难以成为现实。但无论如何,一直在前线作战的大多 数美国军官,包括最高司令华盛顿将军本人,都十分清楚地认识到,经过专 门训练的技术人员对战争起到了多么关键的作用,如果没有这些为爱国事业 而战斗的工程技术人员、教官和炮手,战争的进程可能会完全不同。
  独立战争胜利后,战争的经验教训使当选为总统的华盛顿、国务卿杰斐 逊、国防部长诺克斯和财政部长汉密尔顿等一致主张创建一所为战争这门艺 术服务的军事学校。华盛顿说:“我一直认为这样的一所学校对国家来说是 必不可少的,它与国家的命运休戚相关。”
  1794 年 5 月 9 日,国会通过一项议案,表述了创办军校的思想。但由于 国会内部对此看法不一和战后的财政经济困难,军校迟迟未能正式建立起 来。
  
  作为国会议案的体现,是年 5 月,驻西点的炮兵和工兵部队扩编为炮兵 工程兵团,并设立了学员军阶,选拔出的 32 名学员,分在 16 个连队里。陆 军部长特别聘请了几名外国军官任教。自 1794 年开始,断断续续地为学员和 炮兵工程兵团的军官一起开了一点课。这种体制根本算不上是一所军事学 校,充其量不过是一所应用学校。
  但是,亨利·诺克斯的理想并没有被遗弃,美国军内外的有识之士从未 放弃过使诺克斯的理想变为现实的努力。这一天终于来了。1802 年,新当选 的总统托马斯·杰斐逊在第七届国会第一次会议上通过的一项提案上签字, 支持在纽约州西点创办美国陆军军官学校。同年,7 月 4 日美国独立纪念日 这天,美国陆军军官学校正式宣布成立,从而揭开了其辉煌历史的第一页。 然而,这第一页是那样地难写,当时除工作人员外,仅有正式学员 10 名。 军校的第一任校长是乔纳森·威廉斯。他于 1750 年 5 月 20 日出生在波 士顿一个富商的家里。他的叔父是大名鼎鼎的美国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和政 治活动家、闻名世界的《独立宣言》和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的起草人之一—— 富兰克林博士。独立战争前他曾几次作为北美殖民地的代表去伦敦与英国政 府谈判;独立战争期间和战后则衔命出使法国以争取法国政府和人民对美国 革命的同情与支持。1783 年,又作为代表之一,参加了巴黎和约的谈判和签 署,最终使英国政府以条约的形式承认了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在富兰克林 博士的引导下,乔纳森·威廉斯从 20 岁开始便步入政界,在北美和欧洲之间 穿梭。1775 年,他随叔父富兰克林走访法国,并作为富兰克林的官方代表滞 留于法。在法国,他对军事设防和军事科学产生了兴趣,并进行了一定的学 习和研究。1783 年,携家眷返回美国,定居于费城附近,而且开始学习数学、
植物学、医学和法律。有好几年,一度出任费城中级法院法官。
  在随同富兰克林博士东奔西跑的过程中,威廉斯有机会与大洋两岸的重 要人物相识,其中包括 1801 年成为总统的托马斯·杰斐逊。他们于 1794 年 相识于巴黎,以后数年间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尽管威廉斯从未穿过军装,但刚刚宣誓就职的总统杰斐逊毫不犹豫地于
1801 年 2 月签署命令,委任乔纳森·威廉斯为第二炮兵团少校,同时让他负 责全国的防御工事和仍处在胚胎期的军事学校。事实上,威廉斯并非超人, 不可能同时做好两项重要的工作,尽管他毫无疑问地能够胜任所委任的两项 任务中的任何一项。因而,西点军校的建设工作进展迟缓。
1802 年 3 月 16 日,在杰斐逊执意坚持下,国会不得不通过法案,决定
成立“陆军工兵部队”,部队包括十名军校生。另外,还规定“当所说的部 队组建后,将驻扎在纽约州西点,作为一所军事学校”。
7 月 4 日,西点军校宣布正式成立,校长威廉斯亦走马上任。 作为一名科学家,威廉斯招聘了一支卓越的教职员队伍,使西点一开始
就建立在正确的学术基础之上。但是,学校初创,缺少教材和设备,所以开 设的课程很少。教学中,既没有完整的教学计划,也没有健全的管理制度和 明确的入学、毕业标准,军校的教学和管理呈现出一片混乱。这当然是一幅 时代的画面,不仅西点,就是在一般国家中也大致如此。新生的美国刚挣脱 了襁褓,尝试着起步,大体上正处于向四面八方爬行的时期。
年轻的抱着坚定志向的大学生塞耶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来到了西点。

四“弃儿”


  西点军校是一所培养军事专业人材的学校,与普通高等院校相比,自然 有别具一格的体制、体系和管理办法,其中学员的招收就明显地与地方院校 不同。最初的西点,学员入学考试并不重要,甚至可视情况免考。重要的是 学员必须有名人推荐并获得总统的批准。那么,平民出身的西尔韦纳斯·塞 耶是如何取得进入西点的通行证的呢?这还得从他在法克森舅舅家的半工半 读生活说起。
  1801 年,西尔韦纳斯 16 岁时,当上了华盛顿村学校里的初级班算术教 师。就在这一年,他结识了一位将影响他人生道路的重要人物,一员独立战 争中的老将,本杰明·皮尔斯将军。老将军住在距华盛顿村 11 英里外的黑尔 斯堡罗,当时正是他在新英格兰政界的权力处于鼎盛时期,当然,他不会预 料到日后他的一个儿子——富兰克林·皮尔斯将远远超越他在政界的纪录, 成为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从白宫给陆、海军将士们下命令。
  老将军是在法克森的店铺里遇见西尔韦纳斯的,并知道了他是华盛顿村 学校的教师。通过交谈,老将军发现眼前的这位少年有着敏锐的头脑、坚毅 的性格、严肃的处世态度和一丝不苟的工作精神,是个可造之材。
西尔韦纳斯赢得了老将军不平常的友谊。当他启程前往达特茅斯学院的
时候,老将军满意地点着头,并在其后的一段时间内,经常搔着脑袋用一技 新鹅毛笔给他身居高位的老战友写信,说有个叫塞耶的小伙子能成为一个好 兵。新建的西点军校需要这样的人材,而塞耶也同样需要去西点接受磨炼和 军事教育,但这一切要变为现实,必须有一纸批文。
老将军皮尔斯的信有了结果。就在西尔韦纳斯毕业前六个月,一封长长
的官方信件从华盛顿寄来,宣布美国总统批准,可以授予西尔韦纳斯·塞耶 一张美国军校学员证书。西尔韦纳斯是如此地兴奋,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达 特茅斯学院,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学位,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从军的道路。
于是,有了我们在本章开头所描绘的那一幕。
  不满 22 岁的西尔韦纳斯·塞耶在码头下了船,背着简单的行李,顶风冒 寒向西点军校奔去。这里是个新天地,与在寂静的汉诺威所过的那种自由轻 松的大学生生活形成奇特的对比。荷枪实弹的哨兵,阴沉沉的堡垒,还有赶 着吱吱嘎嘎的牛车的军人(干这种活与军人的形象大相径庭),所有这一切 都是陌生的。
指挥部里值班军官约瑟夫·G·斯威夫特呆板的礼节,使年轻的塞耶回到
了四年前。他又成了像刚到汉诺威的“新手”。第一瞥中看到的旧“长营房” 中空荡荡的狭小寝室,令西尔韦纳斯大吃一惊!只有贫困潦倒的人才会像西 点学员这样睡在粗糙的松木地板上的窄窄的褥垫上。吃惊的事可不就这一 桩!当这位新学员端详着发给他的几本又旧又脏的教科书时,差点儿晕过去。
《赫顿数学》、《恩菲尔德哲学》,咳!在华盛顿村的小学里,塞耶就教过
《赫顿数学》。至于《恩菲尔德哲学》,它给一名达特茅斯学院的学生也提 供不出什么新东西。《沃本战地工程学》似乎还有些趣味;《谢勤炮兵学》 扩展了新的词汇,只是需要记忆。所有一切不过如此。难道这就是西点?这 就是军队?
  失望很快被另一件强烈吸引着西尔韦纳斯的事情抵消了许多,那就是脱 掉老百姓的服装换上军装。着军服是件严肃的大事。那时的军服是由一位纽
  
约裁缝制作的。长尾的蓝色上装,单排钮扣,共 8 枚,均为平扁、镀金、上 印鹰图案,高高的领子擦着耳朵。夏天的裤子是本色布制成的,冬天是灰色 布裤。海狸皮帽的帽徽上缀有镀金的鹰,这就是最初西点军人的形象。这一 切令西尔韦纳斯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坚定感和威严感,令他颤栗, 令他骄傲。
  当时的西点建筑物不多,除了教学楼、长营房外,大概就算约建于 1805 年的勉强称得上是学员餐厅的地方了。但在 1807 年时,学员们仍可在附近他 们觉得合适的地方搭伙。有位汤普森太太,是独立战争时期一位军官的遗孀, 她丈夫是在指挥战斗时阵亡在西点的。经允许,她仍留住西点,有好几年, 她经营学员们的膳食。还有一位古怪的爱尔兰老人,名叫克洛格·汉密尔顿, 他的棚屋坐落在码头上并经营着一个饭馆。有几名学员是他的常客。西尔韦 纳斯也时常加入这群饥饿的青年人之中,围着老克洛格的餐桌大嚼咸牛肉。
1807 年 4 月学校开学了,西尔韦纳斯很快适应了学校的作息时间。上午
5 时至 6 时进行操场训练;8 时至 11 时为数学问答课和学习研究;11 时至 13 时或学法语或学绘图;一般说 14 时至 16 时也是学习时间;而后进行射击练 习、测量和工兵的实地操作。当时,学员共有 46 人,其中 40 人为炮兵,6 人,包括塞耶在内为工程兵。这支小团队,不守规矩,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和明确的管理制度的束缚,那时的军校生是“自由生长”。下午他们漫步在 小山上,或者玩简化曲棍球和足球。夏天在哈得逊河游泳。学校的上课时间
从 4 月到 11 月,各种各样的考试均在 9 月进行。学年结束后,所有学员和教
职员工纷纷离去,西点整个冬天空空如也。每年 3 月,教职员工和学员开始 陆续返校。
学校里教学人员缺乏(尽管有杰出的学者任教,但他们没有三头六臂),
值班的军官也很少。负责警卫和看管军校的驻军是 24 名炮兵和 18 名工兵, 他们和学员们混住在一座长营房里。营房后面有一个自然小土丘,遮掩着一 所小房子,西尔韦纳斯和他的同伴们经常光顾那里,这儿是士兵裁缝贝恩的 住所,他一天到晚忙着为学员缝补制服。学员们常去的地方还有校内的那座 小型医院和随军小贩商店。
在西点,西尔韦纳斯加入了美国军事哲学协会。这个协会是校长威廉斯
于 1802 年建立的。其目的是为了促进军事科学和历史的研究。作为美国最早 成立的学术组织之一,它的章程规定:协会“在西点军校的任何地方均可举 行学术集会”。“任何男性,军人或非军人”都可以入会。协会领导人由无 记名投票选举,出席会议的四分之三的代表赞成即获通过。每月的第一和第 三个星期一召开会议,假期除外。协会的徽章是密涅瓦(智慧女神)。她手 持长矛触地,地上冒出一支橄榄枝。现在,西点军校校徽中的智慧女神的盔 状花环很可能就是受了以前军事哲学协会徽章的启示。
  1807 年夏天,当西尔韦纳斯成为协会的会员时,威廉斯校长是协会主 席。杰斐逊总统是赞助人。
  作为军校生,年轻的西尔韦纳斯·塞耶在西点时间不长,但他像所有军 校生一样轮班站岗、学习受训。一度他曾出往学员副官。在 1807 年 9 月的考 试中,他所受到的大学教育自然使他远远超出许多同伴。当 11 月放假离校 时,他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将被准予毕业。1808 年 2 月 23 日,他接到了工程 兵少尉的任命。从此,作为西点军校 1808 届毕业生,塞耶开始了在军队漫长 的服役生涯。他奉命前往新英格兰报到,任务是选择港口防御工事的地址并
  
进行设计、测量和计划。这位轻声细语、勤奋肯干的少尉先在纽黑文,后在 斯托宁顿埋首于经纬仪和无穷无尽的计算中。后来又出任马萨诸塞州防御工 事助理工程师。
  1809 年 1 月,西尔韦纳斯获悉他的表妹萨丽·法克森与华盛顿的乔纳 斯·霍巴特于新年结婚的消息。他们之间短促的浪漫史结束了。这对年轻的 塞耶打击有多大,人们不知道,但知道的是塞耶一生未婚。他是永远忠于第 一位情侣的那种人。
  也是在 1809 年,塞耶接到命令,赴西点任教官。在此他有机会进一步目 睹学校放任自流的无目标状况,正如校长乔纳森·威廉斯所说:西点军校“像 个弃儿,勉强生存于荒山之中,寄养在人烟稀少的远方,几乎不为其生身父 母所知。”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威廉斯于 1808 年 3 月给陆军部长写了报告,建议将 学校置于总统直接管辖之下,任命一批精明强干而且稳定的教职员工队伍; 工兵部队指挥官留任校长,但有权在外出公差时将职权移交给某位教授和军 官;此外,军校也应该收留来自任何州的任何青年,只要他们想接受这样的 教育。
  这个报告是根据总统杰斐逊的明确指令而作的。杰斐逊将它递交了国 会,然而报告并未产生预期的效果,西点军校依然故我。
事实上,就连西点军校的校长威廉斯也没有将全付精力投在襁褓中的西
点身上,当时,除校长职务外,他还负责着纽约港的防御工事,他要把时间 分配于纽约港和西点之间,而主要是忙于他的设防工作。
塞耶这次在西点任职期间,负有多种职责。从 1809 年 12 月 20 日到 1810
年 4 月 20 日的漫长假期中,当任何一位高级军官不在时,他充任执勤指挥官。
1810 年学期开始到 11 月放假,他担任数学副教授。从 11 月放假直至 1811
年 4 月调离西点,他曾任助理副官。

五初试硝烟


  1812 年至 1815 年,第二次英美战争爆发,美国人打了一场原始的无计 划的战争,给年轻的共和国带来了羞辱和失败,其中包括华盛顿城的大火—
—国会被焚。 塞耶身为上尉参谋参加了这次战争。他先是在部署于美加边境的北部军
队里负责军械装备的供应和部队开进道路的侦察。有一次在侦察中同部队失 去了联系,他被饿了好几天。后来,他又奉命先后去纽约、弗吉尼亚等地负 责防御工事的加固,并在同英国海军陆战队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1814
至 1815 年的冬季,由于过分劳累,塞耶病倒了,直至 1815 年春,英美和平 协议签署,他才恢复健康。
  战争中,塞耶目睹了由于缺乏充分的战争、战役准备、计划和协调;由 于无知的鲁莽、松懈的纪律以及将领之间的不和所造成的惨重伤亡与失败。 战争使塞耶深刻地认识到正规严格的军事训练和教育的极端必要,而纪律、 坚定、忠于职守则必须作为训练军人打仗的最基本目标。
  战争可耻地失败了,但人数还不多的西点毕业生却在战争中取得了引人 注目的成功。在抗击英国人的战争中,16 名西点毕业生包括塞耶在内得到擢 升,一批西点英雄脱颖而出。
在战斗中牺牲的第一位西点人是 28 岁的恩赛因·乔治·罗南,1811 届
毕业生。1812 年 8 月 15 日,在芝加哥堡的一次肉搏战中捐躯。 西点首届毕业生斯威夫特,在美加边境的北部战争中表现出色,他大胆
而主动的行动为他赢得了声誉。后来,他奉调纽约,具体负责加强防卫工作。
英国人从未敢进攻纽约港就是对他工作价值的最好证明。城市元老们赞赏他 的功绩,一致选举他为纽约市的恩人,把他的画像挂在市政厅内,还赠送斯 威夫特夫人一套华丽的餐具,送给他本人一盒银制的绘画用具和一艘大型游 艇。
埃利埃泽·伍德,1806 届毕业生,是西北方哈里森将军的总工程师。由
于在战争中的杰出贡献,被光荣地晋升为少校。后来,他转到雅各布·布朗 将军麾下,任 21 步兵团长官,并再次发挥了“高度的军事才能”。1814 年 9 月,在保护布朗将军突破英军重围的一次战斗中,牺牲在部队的前头。1816 年,布朗自费在西点竖起了伍德纪念碑,直至今日纪念碑依然矗立在公墓里。 布朗将军属下的另一位西点英雄是威廉·麦克雷伊,他于 1787 年 12 月
13 日生于北卡罗来纳州的威尔明顿。父亲是独立战争时的军官。1803 年 4
月 14 日麦克雷伊被送到西点当学员。1805 年 7 月 1 日毕业后被任命为工兵 少尉,后来升任炮兵指挥。1814 年,26 岁的麦克雷伊在尼亚加拉成了布朗的 总工程师。由于严谨的工作态度和训练有素的军事头脑,使他赢得了人们的 交口称赞。布朗说:“麦克雷伊的勤奋和才干是值得美国军人钦佩的。”
  在同英国人的战争中,表现最为杰出的美军将领温菲尔德·斯科特上校 这样评论麦克雷伊:“我认为,也许军队中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在参加 1812 年战争的所有军官中,他是最能将才能及军事科学与高度勇气相结合的人。” 可惜的是,麦克雷伊英年早逝,如果他不死,并且战争继续下去,他无
疑会成为将级军官。 数年之后,塞耶在一封信中称麦克雷伊“是和拿破仑一样的真正杰出的
人,??是军队唯一的、鼓舞人心的天才。如果战争再持续一年而他又不死,

他就会成为军队的领袖”。他还说雅各布·布朗“嫉妒”麦克雷伊,这令人 吃惊。但是,联系到战争期间,约翰·昆西·亚当斯总统曾严肃考虑过任命 麦克雷伊为总指挥官来接替布朗这件事,那么,塞耶的说法也就不是空穴来 风了。
  在整个 1812 至 1815 年的战争期间,上战场的西点毕业生中,1/6 的人 在战斗中牺牲;1/4 的人负伤;活下来的人中有 1/5 因表现卓著而晋升。西 点人在最初的硝烟中经受住了考验并且给美国军队和美国人民留下了良好的 形象。
  
六寻求良策


  “先生们,和平来了,然而我们的军队不管采取什么紧缩措施,有一件 事是确定不变的——西点军校必须扩大。我们必须扩大西点军校的规模,以 便为我们的军队提供足够的训练有素的职业军官。”国务卿兼临时陆军部长 詹姆斯·门罗边说边靠在椅背上,望着桌对面的第二任西点军校校长约瑟 夫·斯威夫特,这位当年西点的首届毕业生已荣升为名誉陆军准将(正式军 衔为上校),他是于 1812 年接替辞职的威廉斯出任校长的。麦迪逊总统是这 个临时总统办公会议上的第三个人,他也转向斯威夫特。这三个人正在讨论 缩减军队的计划。
  “总统先生,我同意门罗上校的意见。参战的四点军校毕业生证明了他 们的价值。”斯威夫特说:“但是,总统先生,我们需要对战争艺术和战略 有研究的军官,这些人对欧洲所有最新的科学思想、对设防的理论和实践都 应精通。这样的知识只能在欧洲大陆获得。因此,总统先生,我提议工程兵 部队派两名军官去欧洲。如果人选得当,不仅西点军校而且我们整个军队都 将受益。”
  “将军,好主意。”总统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而且我认为你本人是否 应是两人之一?你意下如何?”
“先生,我认为最合适的人是麦克里中校和塞耶上尉。他们证明自己不
仅是勇敢的士兵,而是是天才的军官。” 总统点点头:“很好,先生们。门罗上校,我授权你和斯威夫特上校达
成协议。”
  事情就这样定了,剩下来的就是一些技术性和手续类的问题这时候的塞 耶身体刚好恢复健康。他正急急忙忙地赶来华盛顿见斯威夫特。不巧的是, 当他抵达华盛顿时,斯威夫特已经离开了,于是他于 3 月 23 日给斯威夫特写 了一封信:
亲爱的将军:
  身体状况一好转我立即离开诺福克来此见您。但迟到一步,只好写信打 扰您,想得到您对我考虑多时的一项计划的同意和支持。我认为现在是实现 该计划的最佳时刻。这项计划是去法国进行一次休假参观,以提高我的专业 知识。我无需赘述工程兵部队或政府在和平时期选送部分军官赴国外可获得 的益处。我知道您对此卓有远见,问题在于需要挑选那些在天赋、学识上最 合适的人,能够在参观旅行中收集到有用的情报,并能在以后将参观所获审 慎地为政府服务。如果我因为您的偏爱有幸成为此行中的一员,我将万分高 兴。我相信您会乐意促成我心愿的实现。
  ??虽然我的身体仍未完全康复,但恢复的确很迅速。我请求你原谅我 致信之匆忙和冒昧,并相信我的敬意和友谊。
  您最恭顺的仆人西尔韦纳斯·塞耶没有迹象表明塞耶知道会谈的情况,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塞耶早就思考过去欧洲作军事考察的问题,并同斯威夫 特交换过意见。
  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养病期间,塞耶有时间对战争作深入的思考和总 结,特别是思考他所知道的美国军队的艰苦和磨难,美国的军事训练肯定有 缺陷,必须找到根源。在塞耶看来,只有亲临欧洲战场,只有通过实地调查 法国的军事教育,才能对成熟的欧洲军情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在欧洲,肯定
  
有某种制度,某种固定的教育体制,远不同于美国的漫无目的的教育方针。 在北部边疆,麦克雷伊和塞耶曾经讨论过这些问题,曾将外国的军事教育科 学与美国蹒跚前进、糊涂混乱的状况相比。然而,出国考察,这对于一个战 争年代的上尉来说,无疑等于上天揽月。但,不管怎样,现在塞耶的愿望就 要实现了。
  斯威夫待的回信,介绍了他与国务卿、总统三人会谈的结果。塞耶大喜 过望,读信时心怦怦直跳。很快,新任陆军部长亚历山大·道拉斯向塞耶和 麦克里发出了正式指令:
  为使美国军官增长才智及学习科学训练的先进经验,总统欣喜地提供给 你们一次提高专业水平的机会。请你们向海军部部长报到,领取搭乘即将驶 赴地中海舰队船只的命令。
  抵达欧洲后,你们应特别注意调查研究军校、兵工厂、武器库、运河、 港口以及海防设施的情况。
  你们将有专款,以便根据陆军部或工程兵司令官的指令,为西点军校收 集购买所需的书籍、地图和器材。
  这时,又传来了一则令人震惊兴奋的消息。拿破仑·波拿巴躲过看守人 员的监视,离开囚禁他的海中孤岛回到了法国,雄鹰再次展翅旷野!塞耶充 满信心地希望能一睹这位战争巨头的风采。他计算着时间,懊丧耽误的分分 秒秒。
由于斯威夫特的举荐,这时塞耶已晋升为荣誉陆军少校,这可使他出现
在最显贵的人中间。 为了使欧洲之行得到预期的结果,塞耶和麦克里在纽约与斯威夫特进行
了长时间的兴高采烈的会晤,详细讨论了西点军校所需之物,制定了考察计
划。
  海军部长的命令终于到了,要求麦克里和塞耶随海军班布里奇舰队同 行。塞耶非常高兴地先行赶赴波士顿。
5 月 11 日,荣誉少校塞耶抵达波士顿海军基地,接着便到班布里奇的旗
舰“独立 74 号”上报到。威廉·班布里奇司令是位性情暴躁的老水兵。他十 分正式地接见塞耶,并宣读了海军部长的信。令塞耶十分震惊的是,司令官 将读完的信摔在了桌子上。
“陆军军官到我的船上当乘客?”他大吼,“先生我决不同意!我的军
官的住仓是他们的私人财产,我决不会为乘客而剥夺他们的任何财产!这命 令是荒谬的,我拒绝执行。”
看到敏感的塞耶气得满脸通红,他转换了口气。 “先生,我向您保证,我的话不是针对您个人的。我很高兴见到您,并
请相信我将高兴与您进一步熟悉。麦克里上校到达后请帮我引见。也许那时 我们能作出安排。我不希望您认为我粗野。”
  塞耶怕说出不恭敬的话,鞠躬退出,气冲冲地走下舰船,飞速地给斯威 夫特写了一封信,叙述了他受到的“我不希望您认为我粗野”的待遇。塞耶 写道:“似乎不是海军部长就是我们自己受到嘲弄。??如果有其他横渡大 西洋的办法,我不愿意再与海军部打交道。”
  显而易见,斯威夫恃的想法完全与塞耶相同。他收到塞耶的愤怒报告以 后,立即致信陆军部长,要求允许麦克里和塞耶搭乘专门送美国驻荷兰公使 尤斯蒂斯博士赴任的“国会”号。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正是这位博士在出任
  
陆军部长期间,对西点军校极尽刁难之能事,几乎让军校关门大吉。
  6 月初,塞耶接到命令,换乘“国会”号前往欧洲。船长查尔斯·莫里 斯上校热情地接待了他。6 月 8 日晚,姗姗来迟的麦克里到达波士顿。6 月
10 日,“国会”号驶出波士顿港,开向茫茫的大西洋。 在塞耶的大皮包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介绍信,其中包括门罗国务卿、雅各
布·布朗将军等重要人物写给他们大洋彼岸的老朋友的信,内容是将美国的 两位年轻军官介绍给法国和英国,以使他们的欧洲之行顺利且更有收益。
  7 月 11 日,当“国会”号驶入英吉利海峡,靠近多佛与一导航小船打招 呼时,塞耶在后甲板的桅杆上听到了最令他失望的消息。
  “波拿巴完了!惠灵顿伯爵在比利时击败了他,在一个叫滑铁卢的地 方!”
“波拿巴完了!” 塞耶茫茫然地看着赤足的水手们奔跑过去,用转帆索转帆。看着大帆在
转向,他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来得太晚了。 次日,“国会”号在赫尔沃茨路易斯停泊,乘客下船。塞耶和麦克里从
弗拉辛出发赶往巴黎。他们未能参观滑铁卢战场。7 月 29 日,他们在泥土路 上奔波了 17 天后才抵达巴黎。他们发现神圣同盟占领下的巴黎一片混乱。路 易十八依靠外国刺刀和秘密警察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统治。
法国是一个被征服的国家,面临被征服的严峻命运。10 月,塞耶在致斯
威夫特的信中说:他们的考察旅行面临着难以克服的障碍,与在美国所期望 的大相径庭。军事院校停办,校舍被征服法国的神圣同盟军队作为营房占用。 入侵者占据了所有未被摧毁的兵站、武器库、兵工厂和军事要塞。
占据各地的指挥官大肆抢劫,到处都陷于瘫痪状态。公安和私人的武器、
弹药都被收缴;艺术珍宝也被搬走,所有与拿破仑时代的荣耀相关的公共纪 念建筑均遭毁损。
“我们幸运地在破坏、迁散之前到达巴黎,看到了这个国家许多世纪以
来共同劳动的结晶——无数的艺术珍品,大饱了眼福。而现在,罗浮宫只有 不到 400 幅绘画存留下来——均是被认为不值得运走的东西。其余的散失欧 洲各地,或为私人掠夺,或为公家没收。”
塞耶在信中隐约地流露出他对失败了的事业的同情。因为他多年来寻迹
追崇的军事天才拿破仑倒下来了,这使他大失所望。这是一个军人的同情。 试想,塞耶刚刚经历过英军对美国海岸的疯狂轰击,此时又目睹了以英军为 首的神圣同盟军队在法国不可一世的骄横举动,他的同情就很自然了。
  塞耶在信中还描绘了巴黎内乱的景象:“在我们到达的许多周内,每天 各种骚乱不绝。??尽管每天都有骚乱者受到惩罚,国王在大庭广众之下仍 时常受到侮辱。就在上星期天,当国王向群集于他窗下的忠诚者渴望的眼睛
(他自以为如此)显露尊容时,国王的双耳被无情地贯满了‘拿破仑万岁’ 的喊声,而不是向国王表达忠诚和热爱之情的呼声。波拿巴主义者与国王的 效忠者经常发生冲突,往往是后者狼狈逃窜。这时便看到一队英国士兵赶来 援助。”
  这些事实说明了法国人的情绪,显然,如果没有外国军队的刺刀,这种 情绪会再次迫使法国国王到大不列颠岛避难,永远结束他的统治。
  尽管法国政局动荡不安,塞耶和麦克里并未松懈,他们结交了欧洲许多 重要人物;借助各种关系去某些地区旅行考察,先后走访了著名的梅兹军校
  
和一些军事要塞及其它军事工程;在经费拮据的窘境中忙着为西点军校购买 急需的图书、资料和器材。考察访问中,塞耶又一次因劳累过度而病倒。
  1816 年 3 月,他们乘船去英国。在前往伦敦途中,塞耶因被扒走 200 美 元而气愤异常。当时,200 美元可不是小数目,何况旅行经费又时常捉襟见 时。他们在英国用很短的时间购买了所需书籍和器材,然后再次渡过海峡去 法国。在作了必要的礼节性告别访问后,于 4 月 10 日搭船回国。5 月 14 日, 他们抵达纽约向斯威夫特报到。至此,他们赴欧洲“寻求良策”的旅行即告 结束。
  
第二章西点三巨头


  1817 年 7 月 20 日,宽船首的“哈得逊”号帆船,在夕阳的照耀下,乘 风破浪,径直向西点码头驶来,靠岸后,塞耶少校下船并告诉正向他敬礼的 值班炮兵,把他的行李送到司令部去。而后,他轻快地跨着大步走上通往西 点军校的那条长而陡的小路。十年前,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他也是踏着这条 小路去西点的,那时他是为了到西点求学,而今他来这里是为办好西点。他 将担任西点军校校长,负起西点军校指挥之责,他要把年轻的美国学员培养 成良好的职业军官,让他们在各方面都能与欧洲的军人相媲美。
  塞耶边走边想,脸上情不自禁地现出笑容。在山顶上,他驻足小憩,举 目四望,发现西点平原发生了很大变化,许多新的建筑物拔地而起,西点军 校在成长。他带着兴奋的心情,继续前行。正在闲逛的学员不断向他敬礼, 并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人物。
  指挥部到了,正好一个高大拙笨的身影从楼房里出来。此人迈着蹒跚的 步子向塞耶走来。他身穿蓝色的紧身短上衣;戴上尉肩章。这个人的举止对 塞耶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是奥尔登·帕特里奇——西点军校历届校长中最有 争议的一个。
  
一最有争议的校长和西点的“黑暗时期”

奥尔登·帕特里奇于 1785 年 1 月 12 日生于佛蒙特州的诺威奇。1805 年
12 月 14 日进入西点军校学习,1806 年 10 月 20 日毕业,被任命为工兵中尉, 是第一位比同期学员高授一级的人。直至 55 年后,才有了第二位获此殊荣的 人——那就是“西点三巨头”之一的彼得·史密斯·米基。无疑,帕特里奇 是位优秀的学员,毕业后,他一直留在西点工作,最初是数学副教授、教授,
1813 年又成为工程学教授,同时他还是训练新兵的行家里手。
·天哪!这是正规军啊!· 帕特里奇是在西点军校最困难的时期主持校长工作的,1812 年,乔纳
森·威廉斯辞职,继任者斯威夫特在战争前线难以脱身,于是西点的指挥任 务就落到了奥尔登·帕特里奇身上。而当时的陆军部长尤斯蒂斯对军校和工 程兵部队持敌视态度,由于他的刁难,西点的军官、教授、教师不是被调走 就是辞职,1812 年西点军校缩小到了荒谬的程度。大多数学员提前毕业去充 实部队,陆军部没有颁发招收新学员的许可证。9 月,学员查尔斯·G·麦钱 特来到西点,发现自己是在校的唯一学生,而帕特里奇上尉是唯一的教官。
12 月 15 日,另有 5 名学员到校。这就是整个西点军校。第二年,兆头开始 好转,因为西点毕业学员在战场上的良好表现,使总统麦迪逊对军校产生了 兴趣,他撤掉了尤斯蒂斯陆军部长的职务,征招新学员的许可证又开始颁发 了。
帕特里奇就是在上述背景下代理校长工作的,在他看来,自己是个全才
的大能人。他什么事都想自己做,从训练新兵到讲授科学;从建立严厉的规 章制度,到设计新的学员制服;从提出新的教学要求到制定作息时间表。在 西点期间,他还独自进行了大量的地形学研究,在哈得逊河中游山谷进行勘 测,绘制地形图。他的批评者说,他拙笨而粗鲁,看起来到处奔忙,但无实 效,是属于那种不善于合理分工的不幸的人中的一员。
1813 年 12 月,新征招的 99 名学员报到。这批学员年龄只有 12—14 岁。
帕特里奇注意到,标准的滑膛枪对这批少年来说太重了,他向军需官领了 300 支短式滑膛枪和小型子弹盒,还领了白色皮带。他说“白色皮带比黑色的看 上去整洁雅致”。1814 年西点人身上第一次出现白色皮带。
1815 和 1816 年,西点学员陆续换上了灰色服装。从此西点的土官生便
以“绵长的灰线”而闻名于美国和世界。西点军校之所以选用灰色制服作为 学员服装是有纪念意义的。1814 年,美国 19 世纪名将、温菲尔德·斯科特 将军在同英国人的战争中因得不到美国正规军的兰色制服,于是因陋就筒用 粗呢的白灰色布料为他的军队制作军服。就是这支灰色的美国队伍,在尼亚 加拉河畔的奇帕瓦打败了英国正规军。不久,又在尼亚加拉大瀑布西侧的布 隆迪山区同英国人进行了一次时间更长,规模更大的激战。斯科特率领的一 个旅守着一个山头,在英军的三次进攻中剩下不到一个营,斯科特本人也负 了伤。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天。夜幕降临后,斯科特率部主动撤出战场。
  虽然,1812 至 1815 年的英美战争,以美国人的惨败而告终,但斯科特 在战争中的卓越表现,令他名闻遐迩。时至今日,美国陆军的征兵广告仍在 描绘奇帕瓦战斗的情形,并特别引用当时英国指挥官在看到美国坚定的灰色 队伍时发出的惊呼:“天哪!这是正规军啊!”
为了纪念奇帕瓦和布隆迪战斗,西点军校决定采用灰色制服作为学员服

装。
  1814 年 7 月,学员队在帕特里奇的率领下进行了有记载的第一次野营拉 练。学员们拥挤在一艘帆船上,向纽约的戈文诺斯岛驶去。由于战争,岛上 忙忙碌碌。学员队在这里住了约一个月,参加警卫、操练和阅兵,成为驻军 的一部分。这次野营也有件令人不快的事情,那就是 7 月 7 日早晨,整个驻 军集合,目睹对一个逃兵的处决。
  帕特里奇的训练工作卓有成效,他训练出来的学员英姿飒爽,动作干脆、 准确,引人注目。1815 年,麦迪逊总统把西点与工程兵部队分开,并决定设 立专职校长,奥尔登·帕特里奇被指定担任这一职务。西点军校经历了重重 磨难,终于生存下来了。这与帕特里奇的勤奋工作是分不开的。然而,在另 一方面,帕特里奇任职期间又犯有严重的任人唯亲和滥用职权的错误。他对 教职员不信任,肆意干涉教授的工作;不执行上级命令,不经过考试就准许 学员毕业;对学员滥施惩罚等等。他的所作所为,使军校内结党营私、帮派 主义、庇护和报复主义、自由主义、逃避责任和逃避艰苦的风气严重蔓延, 成为西点历史上的一段“黑暗时期”。
·专横跋扈的“老白鑞”· 帕特里奇在严格执行纪律的幌子下,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他甚至发布
命令,禁止学员举行舞会和参加舞会;还提出“无论什么时候教授让学员到
家中作客都必须事先发出书面邀请,并需要经过批准”。理由是他认为这些 活动对军校有害。但在这严苛的纪律后面却掩藏着极端的不公平。他所宠爱 的那伙小集团统治着西点军校,他们谋私利而置大多数人于不顾。这种行为 很快被那些意志坚强的、敏锐的年轻人识破,也导致了帕特里奇与教职员工 的不合。随着时间的推移,帕特里奇的“自我中心主义”和权力欲越来越膨 胀。他压制教授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停止了学校的入学考试,从而 助长了歪门邪道,使入学者不能得到公正的对待,挫伤了学员和教职员工的 积极性;军校实行了损害人格、令人羞耻的惩罚,如让有过失的学员背上所 犯过失的标志,踏着鼓点绕操场齐步行进;让犯错误的学员在帕特里奇住所 前野战炮的炮筒上骑上几个小时;把违纪者禁闭在一个 8 平方英尺的肮脏地 牢中等等,花样翻新,不胜枚举。平时在士兵禁闭室关押的学员很少少于 20 人。而帕特里奇的宠儿们,不但不受惩罚,而且不论学业成绩如何,均可得 到提升和委任,轻松而随便地毕业,他还为他所喜爱的学员提供特别训练, 也就是开小灶,从而阻碍了教授们的正常活动。
哈维·布朗少校,1818 届毕业生,他后来谈到帕特里奇时这样说:“他
的天性和他所受的教育使他不适合担任这样的领导。他眼界狭窄,没有为人 处事的知识。他适合当教授而不适合当一所全国性大学的领导。”“人们从 未见过他以校长身份热情待客,甚至连杯冷水都不给。??我认为,帕特里 奇上尉从未获得学员们的尊敬,人们都赐给他一个古怪的名字——‘老白 鑞’,禁闭室墙上涂满了他的漫画。”
  乔治·D·拉姆齐少校,1820 届毕业生,1814 年 12 岁时来到西点,他这 样生动地描绘:“帕特里奇军装从不离身,人们相信,他除了军服外没有其 它衣服。??他上衣总是扣得紧紧的,外表看起来他是个严格执行军纪的人, 生硬而刻板。在一般场合不佩带剑时,他带着一支小藤杖,与人谈话时,神 经质地不时将藤杖靠在腿上。他的外貌挺有特色,熟悉他的人永远也不会忘 记,有时他身着一件老式军服上衣,上面的绣花比当时规定的要多,带着宽
  
宽展开的尾巴,学员们称之为‘孔雀’,看上去有像法官的长袍,总是引人 注目。??当人们看见他从那被称为‘盐盒子’的住所出来巡视兵营时,喊 声便四起——‘老白鑞’来了!于是每个闲散者便奔向自己的住处,抓起书 来,摆出学习的样子。”
  1814 年,帕特里奇安排他的叔父艾萨克·帕特里奇到西点学校任学员餐 厅的伙食管理员,这使学员队大受其害。艾萨克买来了一群羊,名义上是给 学员改善伙食,事实上只有病死或者死的羊肉才会出现在学员的餐桌上。更 使学员们愤怒和不安的是,这些羊没有“禁区”,它们任意在营区、教学区 和操场上乱跑乱叫,搞得到处臭气扑鼻。结果,羊变成了被人们捉捕的对象。 那些不幸迷途到校外的羊会被一抢而光;也有时被气愤的学员扔下悬崖摔 死。由于艾萨克不得人心的所作所为,1815 年 3 月被斯威夫特命令解职。当 斯威夫特了解到军校指挥官和学员餐厅管理员之间不正常的叔侄关系后,感 到非常吃惊。
  1815 年 10 月,帕特里奇与军校的教官们发生了一次较大的冲突。当时 帕特里奇临时离校去华盛顿,趁此机会,早对学校教学状况不满的耶鲁大学 毕业生、工兵中尉、数学教授戴维·道格拉斯联合其它教师对教学作了认真 科学的安排,并根据学员的成绩和进步情况,分成不同班级授课。帕特里奇 回校后大为不满,认为这是对其领导权的侵犯。
实际上,在此之前,教师们就已公开反对帕特里奇了。1815 年 5 月 25
日,数学教授、地理学家安德鲁·埃利科特直接写信给陆军部长,强烈反对 帕特里奇蔑视规章制度的作法,他指出:“教师是唯一能够对学员作出正确 评价的人。然而帕特里奇在提拔重用任何一名学员时,从不听取教员的意见, 那些准备提升的学员的名字从不与教师谋面。”他还说,帕特里奇对教员在 这方面的抗议置若罔闻,继续一意孤行。最有才能的学者不被重视,甚至受 到贬抑。
·“西点垮下去了”·
  1814 年 8 月,工程兵司令兼西点军校校长斯威夫特来到西点,他发现“西 点垮下去了”。他想扩大西点军校,但苦于没有资金,于是,他又回到纽约, 试图劝说当地的银行家贷款。然而,当时政府的信誉不好,金融界人士一本 正经地摇头,低声而礼貌地述说他们的借口,不肯从钱袋掏出一个美元。雅 各布·巴克与众人不同,这位纽约商人在国家艰难困苦的时候,曾掏钱支持 过军人。这次又响应斯威夫特的号召,以 7%的利息向西点军校贷款。斯威 夫特命令帕特里奇用这部分贷款从事西点军校的建设。
  1815 年初,一座新餐厅、一幢教学楼、两座营房和几处住宅开工建造, 这些建筑全部于 1815 年底建成,学员们搬出那早期简陋的老式长营房,住进 石头建筑的新屋。
  1815 年隆冬,是西点军校历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两位来自智利的年轻 人抵达西点,他们是最早来到西点加入长长灰色队伍的外国学生,他们开了 外国人到西点学习的先例。随后,又有近 40 名外国学员到西点学习。然而, 两位智利年轻人没有能够毕业,在塞耶来到军校进行改革时,他俩和那些学 习上不合格的人一道,离开西点军校。
  1816 年 2 月,当西点军校仍银装素裹之时,麦迪逊总统在西点老校长斯 威夫特的陪同下到达。自然和实验哲学教授贾里德·曼斯菲尔德站出来抱怨 说:“不仅军校的教学止步不前,而且整个营区也杂乱无章,不成体统。警
  
卫部队的人员很少,连站岗也不够。公共树木被抢劫者任意砍伐,他们偷窃 所能拿动的政府的任何财产。”
  为查明实情,3 月 16 日一个调查团进驻西点,专门调查西点军校所发生 的全部情况。4 月 12 日,调查结束,结果是为帕特里奇的不正当行为开脱, 只提出他无视规章制度,特别是从来不管学员的成绩如何,任意让他们升级。 当然,还有其它一些事情也揭露了出来。例如,有一位叫伯顿的独立战 争时期的老战士,在西点开了一家商店,当时他是平民百姓,却戴着少校的 军衔,经查实,他是帕特里奇的叔父艾萨克的女婿。还有人作证,伯顿出售 的军服和普通成衣要价过高。同时帕待里奇给他叔父艾萨克派士兵服务的事 也揭露了出来。另外,这位学校领导人所实行的惩罚学员的手段也终于败露。 在调查中,出现了一份由帕特里奇的支持者提供给调查委员会的请愿 书,上面有 109 名学员签字。请愿书对帕特里奇大加赞扬。它是由一位名叫 托马斯·拉格兰的学员队副官策划的,此人是帕特里奇的宠儿,就是他在 1816
年 5 月 13 日,从营房的窗口扔出一个很重的椅子横档,差一点击中目标—— 军校外科医生沃尔什,这位非常骄傲自大的年轻人认为沃尔什医生在给调查 委员会作证时失去了军官身份,该有此报应。事后,他若无其事地承认,或 许是他从窗口扔出了椅子横档。另一个学员作证说,从窗口扔东西是常有之 事。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调查委员会对帕特里奇的看法令人迷惑不解。即使有些问题的提出是由
于个人恩怨,但绝大多数揭露出的问题还是有充分根据的,如对待教师傲慢 无礼,不能平等待人;缺乏领导才干,又权力欲熏心;独断专行,使学校工 作陷入困境;搞裙带关系,拉帮结派等等,就凭最后这一条就可以将他罢官。 但调查委员会为他开脱,宣布他无罪。值得注意的是,西点军校的教师对帕 特里奇惩罚学员的手段没提任何意见。
时至 9 月,陆军部对西点军校的事务采取了坚决的措施。陆军部长命令
斯威夫特暂时卸掉工程兵司令之职,进驻西点,积极管理。斯威夫特虽然去 了西点,但非常烦恼,因为他的兴趣是在工程兵司令部里,他埋怨把家从纽 约搬到西点花了大笔额外费用。
帕特里奇预感到自己可能被撤职,因而在 11 月 24 日致学员的公开信中
宣布:“我和你们分离的时候到了,也许和你们分离一段时间,也许和你们 当中的一些人将永远分别。我将永远把你们挂在心上。我走后,如果有人试 图强加于你们这样的概念,即帕特里奇上尉是个严厉而不公正的指挥官,对 待你们的行为是受个人仇恨和偏见支配,请你们不要受影响,你们可求助于 斯威夫特的劝告,他是你们的朋友。”
  这时,在寒假里留在哈得逊河边已成为学员团部分学员的习惯。旅行既 费钱又费时间,从远方来的学员只好呆在西点。除了炮火射击外,冬天的哈 得逊河还为学员提供了娱乐场所,他们经常成群结队地去河上滑冰。
·暴风雪中的葬礼·
  1817 年新年到了,学员们集合出动发射火炮以示庆祝,当第一发炮弹的 爆炸声仍在对岸群山中回荡时,另一门炮却过早地响起了第二声。纽约来的 学员文森特·洛正在装填药包,他应声倒下,身上无一处受伤。经查是被震 而亡。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新年。那天夜里,学员们跟往常一样,裹着毯子, 凄凉地躺在冰冷房间的地板上,脚朝着壁炉,听着外面北风的哀啸。第二天, 在暴风雪中举行了葬礼,送葬队伍从平原向墓地缓缓行进,那场面让人心碎,
  
令人难忘。1 月 2 日,帕特里奇发表文告,赞扬了可怜的文森特,并对他的 不幸牺牲致哀,他称呼学员为“我年轻的朋友们”,这可与他的一贯作风大 相径庭,其中个就不难猜想。
  斯威夫特现在必须负起指挥的责任,必须对帕特里奇的领导能力和错误 行为作出公正评价,并应采取措施兔除帕特里奇的职务,消除其影响。然而, 事实表明,精明强干的斯威夫特对西点军校内部事务并不感兴趣,他挂念最 多的仍是工程兵司令部。1817 年 1 月,他前往华盛顿,游说麦迪逊总统恢复 其工程兵司令的职务,总统同意了。于是,斯威夫特命令帕特里奇重新掌管 西点军校的大权,接着自己就离开了西点。
  帕特里奇重新掌权,与教师们又斗得难分难解,双方怒气冲冲。6 月 15 日达到高潮。这天新任职的詹姆斯·门罗总统在斯威夫特的陪同下访问西点。 曼斯菲尔德教授又一次站出来当面呈交给总统一封信。总统阅后非常生气。 信封里有两份控告书。第一份是控告学校当局,由曼斯菲尔德、道格拉 斯等教员签名;第二份上注有“私人信件,保密”的字样,由曼斯菲尔德教 授单独签名;写信者火气十足,评述了西点军校无视规章的现象。两封信主 要是斥责校方无视学习成绩而让学员升级,并就分配在校学习的学员担任助 教一事提出抗议。信中还批评了以“操练和机械演习”代替完整的课程设置 的作法。这些批评都是切中要害的,特别是信中指控:“人,而不是法律和 规章制度,控制着西点军校。在这所崇高的军校内,个别人任意施展权术、 拉帮结伙,搞裙带关系,任人唯亲,而不是根据法定的原则任人唯贤。”两
封信都没有提及帕特里奇的名字,但矛头所向何人是非常清楚的。
  詹姆斯·门罗,自军校成立之日起就是它强有力的支持者。在他任陆军 部长期间,曾对西点进行过短期视察,当时就了解帕特里奇与他人的矛盾。 这次来西点,看到问题有增无减,感到非常气愤。他向斯威夫特建议对西点 进行整顿,建立新政,并指出,帕特里奇应受到军事法庭审判。那么,谁来 接任校长呢?门罗总统选择了西尔韦纳斯·塞耶。欧洲之行结束后,塞耶一 直在波士顿负责设防工程的建筑。通过多年的观察,门罗对塞耶的印象深刻 而良好。早在 5 月份,他就想任命塞耶为西点军校校长了。
此时的奥尔登·帕特里奇仍希望依靠斯威夫特的庇护在西点永久执政。
他被周围的环境所激怒,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向身边最近的目标扑去。 他逮捕了曼斯菲尔德等人,并严密监视每一个教师的行为。塞耶的到来,更 令他火冒三丈。

二“革命政权”与军法审判


  1817 年 5 月 20 日,西尔韦纳斯·塞耶在陆军部长给他的信中得悉他将 被任命这西点军校校长,对此他非常高兴。7 月,正式任命下达后他便于 28 日赶赴西点。当他在被西点人戏称为“盐盒子”的指挥部楼房前见到帕特里 奇时,他开始意识到这是一次困难的会见,因为帕特里奇比他资格老,而至 今仍是上尉,他却早已是校级军官了。
“晚上好,帕特里奇上尉。”塞耶机智地首先敬礼,并主动伸出手说。 帕特里奇生硬地回了礼,毫无善意地应付着。他憔悴瘦削的双颊上方的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塞耶的肩章,而且开口讲的话也使塞耶感到吃惊。 帕特里奇用藤条拍打着腿,噘着嘴说:“塞耶名誉上校,你是来向我报
到吗?先生,你要记住,这是一个工程兵的职位,在工程兵部队里正式军衔 才算数。”
  这是令人难堪的。帕特里奇肯定知道了关于指挥权变动的消息,可是何 必在军衔上大作文章呢?即使他讲的有点儿道理。塞耶边想边把一封信交给 帕特里奇。这是塞耶带来的命令。
  帕特里奇打开信,一边仔细看一边双唇动着:“西点军校奥尔登·帕特 里奇上尉,接此信后,请把西点的指挥权和军校的管理权交给美国工兵西尔 韦纳斯·塞耶少校。”落款是陆军准将史密斯。
当时塞耶 32 岁,风华正茂。身材笔直而细长,举止端正,仪表堂堂。整
洁的蓝色军服衬托出他的英俊;栗褐色头发下棕色的眼睛灼灼有神;机敏的 鼻孔、微圆的下巴和线条清晰的卵形脸庞显出一种贵族的气质。这位新来的 军官的标准军人形象,与帕特里奇形成鲜明对比,难怪学员们都要再三打量 这位陌生人。
帕特里奇愤懑的双眼从史密斯的信上移向塞耶,冷冷地咕哝着:“我明
天就离开。”他含糊地作了个手势让塞耶去餐厅,自己转身返回住处。 当天晚上,塞耶在餐厅管理员为其准备的小屋里给陆军部长写报告,汇
报他接管西点指挥权的情况。第二天早晨,这位新校长便着手熟悉情况。帕
特里奇已离开西点,他的住处空空荡荡。塞耶发现,军校的教学、工作懒散、 拖拉;档案不全;没有任何规章;花名册上 213 名学员中,有一半以上在休 假;几名教职员仍被关押着,使西点的气氛紧张异常。需要做的事情太多, 简直让人不知从何下手。但不管怎样,这种杂乱无章的现象必须尽早结束。 经过数天调查,塞耶又匆忙赶到纽约,一边处理他那里尚未结束的公务, 一边致函陆军部长报告他对西点军校的调查。他用“令人惊奇”和“遗憾” 等词汇叙述了教授们被捕的情况。同时还说:由于处在假期,在校学生很少。 根据留校学员讲,假期没有时间限制,离校学员接到返回的命令时才返校。 因此请陆军部签发一份命令,让所有离校学员必须在 9 月 1 日前或当天到西 点军校报到。原规定 9 月份为接收学员的时间,这些规定早已搁置一旁无人 过问。实际上,在一年里任何时候都在接收,而且没有一次学员入学是经过
考试。这种作法必须停止,否则难以使学校步入正规,更难组织教学。 他又说,他将很快回西点,以致力于完成总统赋予他的重要使命。最后
他坦率地要求陆军部和政府给予各种必要的支持。 塞耶的建议很快被采纳。陆军部下令所有西点高校学员 9 月 1 日前返校;
所有被逮捕的西点教职员一律释放。在陆军部的支持下,塞耶正准备全力以
雄魂—西点军校纪实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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