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文档网 / 军事书籍 / 叶剑英军事文选
 


叶剑英军事文选



出版说明


  叶剑英同志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中国人民解放 军的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
  他在中国革命和建设的长期艰苦复杂的斗争中,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 真理与中国的实际相结合,在人民军队的创立与建设、人民战争的运筹与指 挥,以及国防现代化建设等方面,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叶剑英同志的军事实 践经验和军事理论丰富和发展了毛泽东军事思想,是我们党和军队的宝贵的 精神财富。
  为了学习、研究叶剑英同志的军事实践经验和军事理论,经中共中央、 中央军委批淮,编辑《叶剑英军事文选》,在纪念叶剑英同志诞辰一百周年 之际出版发行。这本文选,收入了作者从一九三三年至一九八二年间关于军 事方面的重要讲话、文章、电文等共八十五篇,其中大部分是第一次公开发 表。
  本书编辑过程中,对讲话记录稿作了文字整理,对有些文稿作了少量的 史实和文字的订正。为了便于阅读,编者还作了题解和注释。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

叶剑英军事文选

苏区东南战线军事部署报告①
(一九三三年二月二十六日)


中革军委[1]、总司令、总政委: 前电[2]谅达。东南部署,除独立师、团全线出击并准备三师及十师随时
可以集中(十九军[3]经常集中)以打击敌人弱点,消灭敌人一部,以配合主 力行动外,尚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卫戍方面:在闽西以上杭警卫营、连城独立团、曹温游击队及群 众武装,在鲁溪、侪余田、棘树、桥同元、载兴乡、华家、白砂之线,逐段 破坏道路,并不断挺进游击,以钳制闽敌人。旧县、官庄、才溪模范赤卫军 监视沙河,防敌偷渡。永永游击支队[4],岩太山游击支队[5]独立积极袭扰 敌后,消敌力量。会寻武[6]方面,以武北、东游击支队,在千家村、朝岭、 帽村一带,钳制抄武之敌。武西游击支队,罗塘、官丰、门岭一带武装,在 招信、官丰、剑溪、吉潭、寻乌、三标之线,断路游击,钳制粤敌挺进寻南, 袭扰威胁粤敌侧后。安远地方武装在鹅公坑、钟村、岗头圩一带钳制。六师 独立团在隘高、塘埠一带,北向安西,南向月子,同时挺进袭扰敌后。
  (二)按地形及群众条件,在兴于赣[7]间之五坊、七坊一带及隘高、塘 埠一带,招信、官丰一带,鲁溪、明口一带及连[8]北之畏源、安东一带,建 立五个赤色据点,各分区更按照当前情况,自行规定几个小的据点,在敌人 深入时,则独立动作,袭扰敌后,以钳制敌人。
(三)白区游击队,除闽西已照规定建立外,赣南在黄乡、上坪及塘头、
才狼岭等处亦在建立,经常袭扰敌后,并发展苏区。
  (四)三分区挺进游击队,已编两个,一自袭太丰后,配合三师于十八 日占至粤边上坪圩,现向龙川挺进。一于最近出动,已占至梅北之石正圩, 刻向梅县迫进。闽西仅驻独三团一部,为基干之挺进游击队,已由铁山、罗 地向岩北挺进,余无成效。
(五)备战工作:挖路阻河,向敌据点要点散发对敌宣传品,在边区重
要道路上书写标语,均已有相当准备。各区至瑞金已有相互间的联系,除利 用邮电外,已建立递步哨。坚壁清野工作尚未达预期程度,正在积极进行中。
(六)武装组织:十九军可集中闽赣武装,十师千人,三师六百,六师
约六七百,独三、四团各百余,五团三百余,安远独立团二百余,会昌独立 团百余。地方武装除瑞金、会昌已完全编好,积极训练并留红校[9]生组成游 击运动训练组外,余不过编制半数。除积极执行进攻路线,以小部兵力钳制 敌人,集中主力打击敌人弱点外,在组织武装方面,不仅尚足东南本身要求, 并决定在两月以内抽调两师北上,以后更继续抽调部队北上,保障主力连续 作战的胜利。
                    剑英 注释
[1]中革军委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的简称。
[2]前电指一九三三年二月二十一日叶剑英发给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总 司令、总政治委员的敌情报告。



① 这是叶剑英就苏区东南战线军事部署给中革军委和朱德、周恩来的报告。叶剑英当时任中国工农红军学
校校长兼政委、中央苏区东南战线总指挥兼政委。

  [3]十九军即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九军,由福建上杭、南阳、旧县一带的红 军游击队和福建军区地方部队根据中央的指示于一九三三年三月六日合编组 成,叶剑英兼任军长。当时正在酝酿过程中,尚无正式建制。
[4]原文如此。可能是杭永游击队之误。
[5]原文如此。可能是岩杭永游击队之误。
[6]会寻武指当时江西省会昌、寻乌县和福建省的武平县。
[7]兴于赣指江西省兴国、于都、赣县(今赣州市)三县。
[8]连指福建省连城县。
[9]红校是当时中国工农红军学校的简称。

关于汀州防御作战的部署①
(一九三三年三月五日)


中革军委[1]总司令、总政委: 四日电示悉。
一、十九路军用两纵队企图袭取汀州,威胁首都[2]。 二、我们部署如下: 甲、己令谭周[3]率几路在杭、永、岩[4]间积极打击十九路军左纵队侧
后。
  乙、请准中央政府任令李韶九为瑞汀[5]卫戍司令,指挥汀连[6]武装, 主要对永安、连城之敌进行运动防御战斗。
  丙、令宁化独十一师马上集中编好,在清流、永安、连城间截击十九路 军左纵队后方联络线。
丁、对会、寻、武、兴、赣、于[7]方面亦有原则上相同的训令。 三、闽西急需无线电,现用电话当电报打,恐阻断。 四、红校[8]看护连提前毕业八十人,中有六十余人可用,即分配各处工
作。
五、(略)
                          剑英 注释
[1]中革军委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的简称。[2]首都
指当时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所在地瑞金。[3]谭周指当时福建军区 政治委员谭震林和总指挥周子昆。[4]杭、永、岩指当时福建省上杭、永定、 龙岩三个县。[5]瑞汀指当时江西省瑞金县和福建省长汀县。
[6]汀连指当时福建省长汀县和连城县。
  [7]会、寻、武、兴、赣、于指当时江西省会昌、寻乌、兴国、赣县、于 都县和福建省武平县。
[8]红校是当时中国工农红军学校的简称。

























① 这是叶剑英致朱德、周恩来的电报。

苏区东南方向配合作战情况①
                         (一九三四年三月二日)


朱周王: 甲、彭湃[1]方面:
  A.原定赤化建宁、安远市、梅口三角区,一个月工作提前一个礼拜,于 三月三日初步完成。
B.刀团匪[2]大部溃窜龙安堡、万全两点,有土围子。 C.安远市均口、依口、官仓、梅口,鱼潭已建立革命委员会在进行分田。 D.北线建城区以北现存米五百二十余石,谷千一百七十余石,南线没收
谷五千二百余石。 E.由彭湃到建水阳江交通尚好。
  F.各部队从三月四日起进入第二阶段工作,赤化万全、龙安堡、鹅坑、 空溪以西地域。其行动纲领:(子)独立团与特务团留九分之一兵力继续深 入赤化原三角区。(丑)主力应相当集结使用,次第消灭龙安堡、万全两个 土围子刀团匪。(寅)于泰宁、归化武力配合向黄潭、白莲推进。打通将乐、 白莲、归化。(卯)江西保卫大队进至焦坑、鹅坑工作。(辰)建宁地域三 五残匪由新地方武装负责肃清。


乙、黎[3]南东方泰宁方向: A.巩固关公拗、无廖上下,南桂林、郭桥、朱口、万安寨至闽地域,发
展游击运动配合红军行动,运动防御有利的钳制邵顺[4]敌
人。 B.黎南游击队一部向樟村、德胜关游击,主力向坑口、新桥一 线推进与东方苏区打成一片。 C.东方游击队仍以桂林为中心,争取上清圩、双田市地带赤
化,与泰宁苏区打通,相机向和平、龙湖、朱口一线发展,监视邵河
南侵口,泰宁游击队主力争取良线赤化,与彭湃部队配合。 D.闽中部队归六十一团指挥。 丙、为这一阶段工作顺利完成,请令宁化以北各部队由龙[5] 统一指挥,进驻水茜、扇前、蒿溪一线,掩护我之侧翼及打通泉上。 丁、七日在均口开干部会,叶拟定六日经均口,八日回建宁。 可否,请电复。
二日十二时 注释
[1] 澎湃,这里指彭湃县,一九三三年七月二十二日中华苏维埃共和 国临时中央政府增设。辖区在今福建省宁化县北部安远、水茜、河龙等
地区。
[2] 刀团匪指当时建宁、安远、梅口地区地主武装大刀会、保卫团。
[3] 黎指江西省黎川县。
[4] 邵顺指福建省邵武县和顺昌县。



① 这是叶剑英从建宁发给朱德、周恩来、王稼祥的电报。当时叶剑英任中国工农红军副总参谋长、中华苏
维埃共和国福建军区司令员。

[5] 龙指当时抚东分区司令员龙腾云。

对西安事变后战略问题的建议①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毛主席: 估计时局将不能不出于战[1]。西北各军现已处于内战作战的状态,我们
的战役应下大决心,集中全力夹击胡、毛、曾、关[2]向南移动之师,西安可 守之;否则准备暂时放弃,求得西线胜利,可吸引川刘、鲁韩、李白、晋阎
[3]参加转为外线作战,以开展局面。因这些人用力威胁不能吸引,只有战争 胜利才能吸引过来。请考虑此建议。
   剑英 二十二日二十时
注释
  [1]西安事变发生后,国民党政府以何应钦为“讨逆军”总司令,指挥两 路大军进逼西安。当时红军曾作了支援东北军和第十七军反击国民党军队进 攻的军事准备。由于中回共产党坚持和平解决的方针,并派出周恩来等人为 代表同张学良、杨虎城一道进行了艰苦细致的工作,使西安事变最终获得和 平解决,促进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
[2]胡指国民党军第一军军长、西北“剿匪”军第二纵队司令胡宗南。毛
指国民党军第三十七军军长、西北“剿匪”军第三纵队司令毛炳文。曾指国 民党军第三军代军长、西北“剿匪”军第一纵队司令曾万钟。关指国民党军 第二十五师师长、西北“剿匪”军第十一纵队司令关麟征。
[3]川刘指国民党政府川康绥靖公署主任兼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鲁韩指
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三路军总指挥韩复榘。李白指国民党桂系首领、 国民党政府广西绥靖公署主任李宗仁和国民党桂系首颔白崇禧。晋阎指国民 党政府太原绥靖公署主任阎锡山。


























① 这是叶剑英在西安发给毛泽东的电报。当时叶剑英与周恩来、秦邦宪作为中共中央代表,应张学良之邀
赴西安处理捉蒋事变。叶剑英并参加由红军与东北军、十七路军组成的西北联军参谋团,负责筹划军事行 动。

请令联络员分赴各地活动①
(一九三七年七月十三日)

洛毛朱彭任:
  (甲)行营[1]消息:日本关东军纷纷入关,朝鲜日军亦已开动,日本国 内增调两师团来华,晋绥[2]方面亦同时有军事行动。
(乙)南京正集中十个师在石家庄。十七师赵寿山[3]奉命准 备开赴石家庄。
(丙)华北战局正在扩大,红军有被调往察[4]绥可能。
(丁)中央所派赴华北、晋绥各地的联络员如彭雪枫、张经 武[5]等,请命令其尽早出来,分赴各地活动,其余自动报名的干 部,最好亦早日出发,在不过早暴露我军企图条件下,分向各地活 动。
    剑英 七月十二日二十时

注释
[1]行营指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西安行营。
[2]绥即绥远,旧省名。一九五四年撤销,辖区划归内蒙古自治区。
[3]赵寿山,当时任国民党军第三十八军第十七师师长。
  [4]察即察哈尔,旧省名。原辖区为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内蒙古自治区的一 部分。一九四九年后改辖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山西省北部地区。一九五二年撤 销建制。
[5]彭雪枫,当时任八路军驻太原办事处主任;张经武,当时任八路军驻
武汉办事处高级参谋。




























① 这是叶剑英在西安发给洛甫、毛泽东、朱德、彭德怀、任弼时的电报。当时叶剑英作为中共中央和红军
的代表,在西安与国民党当局的代表谈判红军改编、出师抗日等问题。

红军改编后的编制问题①
(一九三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毛朱周彭任: 顷到行营[1]谈编制:
  (甲)我军三个师番号为第一一五师、第一一八师、第一二九师(均东 北军老招牌)。
(乙)每师编制可照我们此次所拟的新编制。
  (丙)兵官阶级、名称需与国军一样,如战士为一、二等兵,官佐人员 设副官之类。
  (丁)集中地点:第二方面军庄里、鲁桥、迷子镇、倒贤镇、美原镇地 域,第一方面军××[2]、红木、云阳、口头方里、石桥、淳化。第四方面军 接第一方面军向彬县(不含)以北,不过泾源。
(戊)但第四方面军驻地须与蒋鼎文[3]再商定。
(巳)我方请求补充物品,已电南京请领。
(庚)行营运输处本夜移郑州,允设法拨五辆老汽车来。 剑英
七月三十一日

注释
[1]行营指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西安行营。
[2]原文不清。
[3]蒋鼎文,当时任国民党政府驻闽绥靖公署主任,在西安参加关于红军 改编问题的国共谈判。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后任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 西安行营主任。




























①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叶剑英与周恩来作为中共中央和红军的代表,在西安等地与国民党当局就红军改
编、出师抗日等问题进行谈判这是叶剑英在西安给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彭德杯、任弼时的电报。

关于抗日战争的政略战略问题①
(一九三七年九月五日)


  一、中日战争估计,一般以为敌取得相当胜利后,即将进行谈判,以为 可以利用谈判以行拖延。此种意见固属正确,但事实上日本对中国空前之统 一团结及国防力之增强,必另有一种估计:非给以大打击,否则,再过一二 年后更不可侮,此为一因素。另一因素,即国际问题,我以为日本对象为苏 联,既占我东四省[1],即可引刀尖以向苏联。但日本为对付苏联,必先占中 国。日本当局的企图,至少欲击破我主力及破坏我国防建设,最后占我华北, 以使我多年不能恢复。彼可专心对俄。故日本乃大规模之破坏作战,决非不 战而胜及小威胁而已。
英国不可靠,或对此次日本行动已有默契,亦未可知。 日本战略展开,必先取得下列五点,即:上海、青岛、天津、北平、张
家口。
  日本对我估计错误,现动员计划及经费预算均须重新布置,尚未完成其 战略展开。
  当前我之防御重点在上海,虽胜利不能转移全战局;如在平绥线置重点, 则可转移全战局,而破坏敌人整个计划。


  要持久作战,真正助我者只有苏俄。故保守平绥,伸至察[2]、热[3], 以保有与苏联之联系,乃最重要者,因其他海外交通将被敌封锁。
二、战略上持久,但战术上仍应采取攻势,以求速战速决;战略上虽采
取内线,但战术上仍应采取外线,随时包围敌人。 集团防御战争、广大游击战争和广大民众之运动战,以此三原则以行作
战。
  三、武装民众。军委会之下设有总动员部,省有省动员部,具有动员支 局或动员科(动员部以军事、政治人员混合组成)。
每县估计壮丁数,以不减地方生产力为限,将壮丁尽量动员,成立补充
师、补充团。真正补充前线时,再来一次动员(双重动员),经过做政治工 作后再赴前线。在补充团内不一定有枪,仅有刀矛坏枪等,第二次动员后, 加入某部队再发武器。进行宣传鼓动,做好动员后之巩固工作。发动儿童妇 女鼓励亲人上前线,并帮助做好被动员者之家庭工作等。
四、战区工作。做好后方大本营之政治工作,如预计敌人可侵入者,进
行坚壁清野工作。由战区工作委员会规定清野区域、后方收容区域及后方收 容办法。对于壮丁,则事先编成游击队,在战区内扰乱敌之后方。壮丁中无 游击兴趣者,则取其所长而分配战区工作。故战区以参战为原则,后方以生 产为原则。
五、粮食问题。由政治部、经理部联合地方绅士共同组织粮食委员会。 军队在行军中,过境前一二日,派人与之接洽集中在粮食补给点,解决粮食 供给问题(或代价购买)。
部队出发时及在沿途中,应由地方举行热烈之欢迎欢送。



① 这是叶剑英在南京国民政府军政部召开的国防讨论会上的一次讲话提纲。当时叶剑英任国民革命军第八
路军(后改称第十八集团军)参谋长。

注释
  [1]东四省指当时中国东北部的辽宁、吉林、黑龙江、热河四省。一九三 一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军先后占领了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一九 三三年又侵占了热河。
  [2]察即察哈尔,旧省名。原辖区为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内蒙古自治区的一 部分。一九四九年后改辖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山西省北部地区。一九五二年撤 销建制。
  [3]热即热河,旧省名。一九五五年撤销,原辖区分别划归河北、辽宁和 内蒙古自治区。
  
把敌人的后方变为前线①
(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三日)


  把敌人的后方变为前线,这是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的重要战略之一。如果 要具体的说明这个问题,那就先要把敌人的后方作一个轮廓式的研究。
  第一,敌人的总后方——日本国内。中日战争爆发以来,我国的军民, 英勇的进行半个年头的浴血抗战,我们不要光是看到我们自己的失利和困 难,同时也要睁起眼睛来看一看敌人的困难在哪里,我们怎样来加重敌人的 困难。
  敌人困难之一,在于人员相当大量的死伤。据我们所知,日寇动员五六 十万人参加作战,不到半年,在东线牺牲近十万,在北线牺牲近四万。这样 大的消耗,和日俄战争时,作战十九个月,牺牲二十万比较一下,已严重多 了。而目前的战争,正在我们全国范围内开展着,今后在我们采取一些更好 的战略战术原则下,在广泛发展游击战争、不断给敌以处处袭击的情况下, 必然给敌人以更多的杀伤,使敌军的人员补充更加困难。现在敌人已经在个 别队伍中间,采取四三三制的混合编制办法,来解决它的困难,就是说敌人 的编制,十个人中有四个日本人、三个朝鲜人、三个中国人。这种情形当然 不是普遍采用的,但是,在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敌军人员补充的困难。在许 多战线上,敌人已经使用所谓满蒙
军队与我们作战,这又看出在全面战争开展着的形势下,敌军自己兵力,
亦不够分配了。因此,敌军牺牲众多、补充困难,加上国内过量的动员,差 不多动员到百万人的数目脱离生产,使敌人一面增加前方战费,一面减少国 内生产,影响到整个经济政治问题,更加恶化。
敌人困难之二,在于军费巨大支出。根据可靠的统计材料看来,在日俄
战争时,敌人每人每天平均战费需二元四角,世界大战时,则加到三元六角, 现在已增加到十七元三角。若就其后方所消费在战争方面的数目看来,则战 争初起时,每天战费总额为一千万,现在已增至二千万乃至二千五百万。有 人说,中日战争开始的第一个月,敌人所消耗的战费,已超过昔年日俄战争 十九个月的全部经费。像这样大的财政消耗,在敌人方面是完全靠自己来周 转的,因为敌人的外国借贷,差不多没有了,现在没有一个国家,肯借钱给 日本人。在这里,我们应当指出,侵略战争所加于日本人民的负担是极度繁 重的,日本人民因为担负不了长期的巨额的战争军费,不能不反对战争,也 是很自然的。而且大规模的侵略战争,摧毁了日本许多国外市场和对外贸易, 必然要引起人民生活严重的恶化。这样就加重了敌人在战争中所引起的经济 政治的危机。
  敌人困难之三,在于敌人对于连年所准备起来的武器,除了比较旧式的 兵器已经拿出来使用以外,还有最新式的武器(如新式飞机),也在战场上 出现了。听说他的汽油只准备到一年、钢铁只准备到一年半,而侵略战争却 没有法子很快结束。
我想就根据这样不完全不具体的摘述,也可以知道敌人在继续进行侵略 战争中,过份消耗了人力物力财力,将引起和加深国内的各种危机,而同时 将失去其维持太平洋均势的力量。我们应该在国际宣传方面,充分揭露敌人



① 本文原载于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三日《抗战》三日刊。

的困难和危机,在人民外交方面,要助长敌人内部的反战运动,更依靠着敌 人国内坚决反战的政党和人民起来反对战争,直到把日本的侵略战争变为国 内战争,推翻日本军阀的统治。能够这样,便是把敌人的后方变为前线的最 伟大的成效。
  第二,敌人的近后方——东北。“九一八”以后,东北四省[1]不愿当亡 国奴而愿执枪刀以光复东北的志士,起来组织义勇军、游击队、抗日联军和 敌人作战,这一光荣战绩,已延长到六年,现在更加扩大和进展着。东北是 敌人依靠来进攻中国的军事根据地,今天是敌人侵略华北的近后方。那里有 大山森林,那里有葱郁的高粱,东北抗日联军和义勇军,现在已有十万人, 他们依靠东北人民的拥护和帮助,依靠有利的地形,依靠着青纱帐来活动。 过去有一个短的时间内,他们得不到正确的政治领导,得不到各方面的互相 策应,得不到正规军给他们做支柱相互配合,仅仅在一种散漫的情况下行动 着,支持着。这种情况,现在虽然他们的大的队伍多半已在先进思想和先进 政党的领导之下,虽然他们的组织和活动发展得不够,他们的作用还没有达 到我们的要求,我们要东北的健儿,选择地形条件群众条件良好的地区,造 成许多根据地,就依托在自己的根据地上,和敌人作较大规模的游击战争, 一直发展到东北境内,与各地游击队配合,和敌人作运动战。能够这样,便 是把敌人的后方——东北变为前线。
第三,敌人作战线的后方。在敌人作战线的后方,都是我们刚才放弃的
领土,在这里,经过战争的破坏,秩序荡然。由于敌人的“怀柔”与欺骗, 有些人民已经回到他们的故土。根据各方的消息,敌人在占领区域内的各种 残暴兽行是惨无人道的,这是说明“顺民”的确不容易做。但是敌军向我们 的进攻,都是沿着铁道公路前进的,交通线的两旁数十里以外,敌人老是不 走的(如同蒲、津浦、平汉),占领区域只抓住几个较大城市,许多乡村, 敌人是顾不到的,因此,我们才说敌对于我们的占领,只是对于线的占领, 点的占领。线与线之间,点与点之间,尚有广大的土地人民,没有被敌人夺 取去。很可惜的是在这些区域中,敌人的武装固然没有,可是我们的武装, 也大半都不存在了,有的是逃跑,有的是被退却的军队收缴去了。这些人民, 一面得不到自己武装的掩护,一面受到汉奸的胁迫,经过若干时间,伪组织 公然出现了。像这样发展下去,残暴的敌人,将由点的占领,线的占领,发 展成为整个的面的占领,河北山东的情形,不幸地恰恰是这样。
现在我们要动员战区的力量,要动员敌人作战线后方的力量,组织游击
队,发展敌人后方的游击战争,这一种游击战争的发展,可以保持敌人没有 占领的区域,可以掌握这些区域的群众,可以打击敌人繁殖的汉奸,可以消 灭敌人的伪组织,可以建立我们游击的根据地。游击运动发展到有根据地时, 可以由较大的游击战争形式,发展成为没有巩固后方可是有临时依托的运动 战。我们在山西有力的捣毁敌人的后方,迫使敌人不得不由前线抽调队伍回 来,对付这些游击队,甚至停止敌人前线进攻,分散敌人的兵力到后方去应 战,山西北部的情形,恰恰是这样。不过我们要指出,游击队只是完成战略 或战役任务的一种辅助的武装组织,游击战争始终是个手段而不是目的。游 击战争只有和正规作战配合起来,才有意义。我们要在敌人作战线后方发展 游击战争,使敌人的后方变为前线,在这里并没有减轻我们正规军的战斗任 务,只有强化我们正规军的战斗力,只有无限制的建立我们坚强的正规军, 与游击运动配合起来,才能消灭敌军,把敌人赶出中国去。

  把敌人的后方变为前线。让敌人国内矛盾和冲突集积成为一颗炸弹,把 它爆炸起来吧!让敌人占领着的东北四省中一切反日力量,集积起来成为一 颗炸弹,让它爆炸起来吧!让敌人作战线后方的游击运动猛烈的开展起来, 与正规军配合作战,把当前之敌打回头去吧!
注 释
  [1]东北四省指当时中国东北部的辽宁、吉林、黑龙江、热河四省。一九 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军先后占领了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一 九三三年又侵占了热河省。
  
论山西战局①
(一九三八年三月九日)


  山西情况如何?这是关心祖国的人们所急欲知个大概的。的确,山西的 存亡,关系于抗战的前途极大。在敌人方面,它欲进窥中原,威胁武汉,先 要肃清黄河左岸(包含山西在内);敌欲进攻西北,先要奠定山西;敌欲截 断陇海路,从河之北岸潼关到开封间处处均能用火力遮断或实行截断。在我 们方面,保障山西不仅可以屏障西北,掩护河南,并且北进平绥,东出平汉, 东北出涞源,均能给敌军以极大打击,直接威胁平津。因此山西阵地,为我 方必须坚持,同时也是敌人亟图攻取的。
  此次敌军倾华北之师,悉力西犯,其进攻情况依判断所得约略分述如下: 第一,土肥原[1]之第十四师团,及由山西抽调之第五师团主力,系沿平 汉线南下,经道清铁路向西急进,直取垣曲;其第一○八师团经武安、涉县 攻占长治后,分两路一经屯留、府城、古县镇向洪洞,一经高平攻占沁水企
图向翼城、扑侯马。 第二,历来在山西作战之第一军主力沿同蒲线南下,派出约一旅团之兵
力,攻取离石,占军渡;又派出一部(约一团),则经大麦郊、川口,取隰 县。
第三,由宁武派出一支队(约一旅团)攻占保德,以准备渡河,
进攻府谷。估计敌军在山西境内作战的兵力,总在五师左右。 敌人用这多兵力,下这大决心,向山西总攻,企图把临汾当作“色当”
[2]实行其迂回歼灭的作战。直到今天为止,敌军这一企图实现了没有呢?事
实证明是没有的: 一、沿道清铁路西进之敌,其先头受挫于闻喜、曲沃,后路被断于新乡;
我黄河南岸部队正渡河北上,侧击敌军。
  二、由长治、长子西犯之敌,一面遇到地形的困难,一面受到襄垣、屯 留方面我军之侧击。
三、沿同蒲路及其两侧南下之敌亦被滞于侯马。
  四、进占隰县之敌,经我军英勇的袭击后,夺回县城,给该敌以严重的 打击。
五、军渡、碛口、保德之敌企图渡河进攻陕北,但已被我军以坚决的攻
击逐回东岸,并已克复军渡、柳林。 依上述情况看来,敌军总攻山西,并没有达到迂回歼灭的目的,相反的,
在敌军不顾一切只往前趋的情况下,所谓敌人愈深,危险愈大,反把自己陷 于极端困难之中。依敌人三月四日自己的广播说:“山西南郊之日军各部队, 皆备历艰险,继续行军,军行所至,岩山比接,行军极感困难,步兵无法散 开作战,炮队和辎重等,更无法运输,子弹粮食之补给,特感困难,仅靠骆 驼队补给少数之粮秣。我某部队特电乞陆军飞行队出援,由空中向我军投下 粮米等。又因支那军将所有桥梁道路,尽行破坏,故日军进击之困难,实非 言语所可形容。”像这种情况,正是我们千载一时之机,给敌人以歼灭的惩
创。
从前许多战例,消灭敌人有许多方法,冻饿可以消灭敌人,拿破仑[3]



① 这是叶剑英为一九三八年三月九日《新华日报》撰写的社论。

在莫斯科就是这样被消灭的。疲奔可以消灭敌人,苏联内战时代,夏伯阳[4] 就是这样消灭哥萨克军队的。山西之敌冒万险而来,已深入到我们腹地,沿 汾河两侧,左吕梁而右太行,山势险峻,恰如敌军的自白,我们可以自主的 使敌冻饿,可以自主的使敌疲奔,兵法要乘劳,要善于承其弊。
  但是如果有人以为敌人在山西,恰如鳖在瓮中,随便可以捉取,像这样 轻敌,又会造成不可挽救的结果。我们要战胜侵入山西之敌,除坚决执行上 级命令以外,还应该:
  第一,山西主将要有钢铁似的决心,因为山西今日所处的地位,是死地 求生,亡地求存,只有主将自己有坚持在山西作战的决心和不惜牺牲的精神, 才能激动三军,与敌人作艰苦的战斗。
  第二、山西作战,因为主要的后方联络线,一时被敌断绝,作战军队, 自然不能保持固定的战线,因此山西作战军队必须依托广大群众,依托有利 地势,在整个作战计划下,造成几个新的作战基地,使作战军队有所依托, 以便继续进行持久的战斗。
  第三,在山西局面紧急的转变下,山西群众及其武装,和作战的军队, 更要求得军民一致。因为失去了后方联络线的作战,要更多的依靠群众的支 持,要进行更大范围的机动,使冀晋两省的广大地区,均成为作战军队大踏 步前进、长距离后退的机动区。这些区域的人民,应有自己的合法的政权, 才能更有力的清除汉奸,号召广大群众起来参加战斗,帮助作战军队解决粮 秣运输等问题。
很明显的,山西局面,双方均在极端险恶的环境中支持着战斗。地形有
利于我,人民是帮助自己的军队的,只要巩固作战决心,发动广大群众,利 用良好地势,进行机动战斗,勇敢、沉着、坚持,我们相信是可以把敌人歼 灭在山西山地的。
注释
  [1]土肥原即土肥原贤二,日本战犯。当时任侵华日军第十四师团师团 长。
[2]色当,法国的国防要塞,位于法国东北边境的马斯河畔。普法战争时,
法军战败,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于一八七○年九月二日率十万法军在此向普 鲁士军队投降。
[3]拿破仑即拿破仑·波拿巴,法国资产阶级政治家和军事家。一七九九
年在法国大资产阶级支持下发动雾月十八日(十一月九日)政变,自任第一 执政。一八○四年称帝,建立法兰西第一帝国。一八一二年,拿破仑以五十 万大军进攻俄国。当时俄军只有二十万人左右。为了避免不利于自己的决战, 俄军实行战略退却,一直到放弃和焚毁了莫斯科。拿破仑的军队在深入俄国 国土以后,遭到了俄国广大军民的坚决反抗,陷于饥寒困苦、后路被切断、 四面被包围的绝境,最后不得不从莫斯科撤退。这时,俄军乘机大举反攻, 拿破仑军仅剩二万余人逃离俄国国境。
  [4] 夏伯阳即瓦西里·伊凡诺维奇·夏伯阳,前苏联国内战争英雄、红 军指挥员。当时在领导红军消灭哥萨克白匪军时任师长。
  
中日战争发展趋势和八路军的近况①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日)

关于这次中日战争局面将怎样发展下去


  这次中日战争局面将怎样发展下去呢?全国每一位同胞都有这样一个问 题存在心里。
  现在中日战争进行了十个多月,已进展到第二期的作战阶段。当南京放 弃,开始第二期作战的时候,蒋先生曾召开过一次很重要的军事会议[1]。席 间蒋先生曾检讨了第一期作战的经历,沉痛地、深刻地指示我们在第一期作 战中所暴露出来的弱点。他指示我们对于第一期作战失败的原因应该这样去 了解:第一期作战的失败,不在于我们的兵器不如敌人,因为我们有些兵器, 比敌人的还要更犀利;也不在我们根本没有国防的设备,我们已经有了三年 多的国防建设,曾经花了很不少的金钱;也不在于我们士兵不愿意打仗,相 反的,我们的士兵作战很勇敢,富于牺牲精神,上头有命令,要他们全营人 死守某一阵地,他们就一人也不后退,全营人作壮烈的牺牲。这种精神在敌 人方面也不曾发现过。我们可以拿这种精神来夸耀于全世界,而全世界人士 对之也无不表示万分的佩服和赞叹。然则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呢?失败的原因 何在呢?他——蒋先生,以为我们诚然有很好的兵器,但我们没有好好地对 于它的使用加以研究和训练,以致不能达到发挥它最好的效用;我们诚然有 几年的国防建设,但我们没有很称职的人员去加以好好的执行;我们的士兵 诚然很英勇的作战,但我们的高级将领并未曾尽心尽力地指挥他们,因之我 们第一期作战就不免于失败。第一期作战的失败,应该这样去了解,但我们 更应该了解到怎样去争取以后的胜利。我们并不能因此而觉得悲观。相反地, 我们觉得这次失败,正是我们中华民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它给予我们一 个深刻的认识、教训和反省,使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来改正我们的错误。它 使我们认识了许多在抗战前所见不到的弱点,如对于政治改革、军事技术的 进步、战略战术的运用以及战场上许多复杂的问题,在战后逐渐暴露出来。 如果不是第一期抗战的失败,我们恐怕不会发现这些弱点。正因为失败,使 我们得到反省的机会,使我们要立刻想法去补救我们的缺点。
是的,第二期抗战所表现的形势已经和第一期不同了。我们军队的战斗
力已提高了,我们的国防建设也更切实地在进行了,我们的民族自卫组织更 发达了,山西的战况,也已经好转了。我们有许多军队,虽然在敌人的后方, 但都建立了根据地,都丝毫没有动摇。我们在山西支持了长期战争,和在上 海、南京一带溃退的情形完全两样。韩复榘[2]等,身居很重要的岗位,而到 对外作战时,却望风而逃,经最高当局严厉地以军法处置,振奋了士气,并 增强了各阵线队伍的战斗力。现在望风而逃的坏现象已纠正了。最近在临沂、 台儿庄,都得到空前的胜利。这说明了第一期的失败教训了我们,使我们改 善了战略指导,加强了我们军队的战斗力,提高了我们军队指挥上的效能, 把队伍反弱为强,得到空前的胜利!
在抗战初期,对于战略战术的问题,有许多不同的意见,许多人以为,



① 这是叶剑英在广州国立中山大学演讲的节选。原文刊载于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二日统一出版社出版的《抗
战大学》第一卷第八期。

我们应该和敌人作阵地战,在阵地战中,我们还有把握取得胜利,但在东战 场失败的教训,已经给予作这种主张的人一个否定的答复。然而有些人对东 战场作战失败的原因,还没有充分加以了解,因之,在一次全国参谋工作人 员的会议中,竟有人以为我军根本不能作阵地战,应该把正规军一律改为游 击队,才能和敌人周旋,这种主张和上述的主张同样是错误的。我们把力量 过分的用在阵地战上,消耗太大,损伤大重,固然不宜,而把军队都化为游 击队,却不知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方能得到最后胜利。从第一期作战,已 证明了我们的军队并非没有抵抗敌人的力量,这表示我们的军队并非全不可 能作阵地战。不过,我们应该换一个新的作战方式,就是,一方面正规军组 成主力,在一些军事要点上和敌人打运动战。所谓运动战,就是在于探知了 敌人是向我们某一点进攻时,我们乘敌人在行进中,或者是在队形的变换中, 集中主力,以迅速的行动,利用人民的掩护和有利的地形,出其不意在敌人 的背面、侧面加以致命的袭击。我们的地方有这样广阔,敌人只有那么多, 正如一块大面包一样,我们一口吞不完,把它分成两块或三块来吃。我们的 武器不及敌人的那样好,我们一时不能把敌人整个消灭,那我们就把它一个 师团分成三四次来消灭。同时为着保障我们运动战的胜利,我们光是运动战 还不够,所以另一方面,我们要进行广大的游击战。游击队要在敌人的后方 活动,常常出其不意地袭击敌人。比如敌人出来打水的时候,我们就三五个 地杀伤它,使敌人受到或大或小的损伤。更重要的任务,是破坏敌人的交通 线,使敌人断绝了后方的接济。敌人是现代化的军队,它的枪炮需要吃子弹, 它的坦克车需要吃汽油,这就和人的肚子饿了要饭吃一样。假使我们截断它 的运输线,就等于毁灭了它的生命线,使敌人陷于极不利地位,而暴露出它 的弱点,我们就可以选择它的脆弱的地方向它袭击。在敌人方面,为要减少 它在后方所受我们的威胁,必然要用许多的军队来对付我们的游击队。它在 后方所用的兵力愈多,则在前方作战的兵力就愈少。我们在前方作战的队伍, 就愈容易达到战胜敌人,歼灭敌人的目的。这种运动战和游击战配合起来的 新的作战方式,在作战上,比从前进步了。我们在第二期作战中采取这种新 的战术,结果将敌人进攻的锐气大大地削减了。敌人的进展很慢,而且有时 还遭受很大的打击,例如最近临沂和台儿庄的大败就是。这就是说明了我们 在继续抗战的过程中,战术进步了,战斗力加强了,我们有战胜敌人的把握
了。
  自然,第二期作战中,我们并非没有困难的,我们不要忽视我们的困难, 而应该想法去把它克服。关于我们的困难的问题等一下再说。现在我们先来 看看敌人的困难。在第二期作战中,敌人的发展是很不顺利的,这一点大家 在报纸杂志上可以充分看出。在敌人内部发生的最明显的最严重的问题,就 是不论敌人前方的军队或后方的民众,都在口头上或传单中出现了厌战的事 实和倾向,而且不止潜伏在前方的军队和后方的民众心坎里,而是不可遏止 地在许多方面暴露出来。最近东战场有二十多个日本兵,用自杀来反对对华 作战。在平津附近,有的宪兵公开地投到我军来。在敌国内,有的妇女在即 将出征士兵所乘火车的路轨上横卧着,宁愿自己给车辗死也要阻止自己丈夫 弟兄开往中国作战。在山西作战的敌兵,困在碉楼内,受了第八路军的宣传, 公然地愿意缴枪。这些现象还在继续发展。这将是敌人所不能克服的最大弱 点。战事不能结束而且延长下去,战债又增加起来了,日本全国人民对于战 债的消化已经表示不满,日本政府财政上的困难将随着厌战、反战的浪潮日
  
益增大,他们的统治更加困难。这就使我们更有把握抗战到底,获得最后胜 利。另一方面敌人的假宣传欺骗日本人民,宣传他们的胜利,夸大他们的收 获。其实我们阵地虽放弃了,城市虽退出了,但敌军死伤很多,一船船死尸 和骨灰运回日本作“光荣的皇军”的牺牲,这更会引起日本国内的反战运动 的加剧。我们要知道,敌人的社会组织和我们的不同,它是小家庭制度。这 对战争有很大的关系。现在敌人的现役兵已征用完,要征预备役的军人,可 是预备役军人都是中年人,也就是各家庭中的家长,全家靠他维持生活。若 把这部分人强迫来参加作战,他们的家庭就会受到很大的损失。他们在作战 的时候,一面受着我军很大的威胁和无情的打击,一面又常常引起思家之念, 这就影响到他们的士气,削弱他们作战的能力。其次,敌人的对华战费从哪 里筹来呢?羊毛出在羊身上,战费的负担,是加于民众身上的。敌方的民众 确已达到不能再负担的程度了。这些就使得敌人的军队和民众发生厌战的心 理和行动,再加上别的力量的鼓动,这种趋势就愈益显明而严重了。这种厌 战、反战的趋势,已使敌人感到无法解决,再加上作战所必需的武器补给日 见困竭,准备参加世界大战的军备都拿出来使用了。此外,还有种种的不可 忽视的困难,使敌人困态毕现。这样就可以认识,敌人对我野蛮侵略与我们 坚持抗战的继续发展下去,则敌人在军事上、财政上,以至统治上的困难愈 益增加,愈不能解决;另一方面,我们却愈战愈强愈有把握战胜敌人。因此, 我们就有把握说,抗战到底,我们一定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不过,我们应该指出:我们之所谓胜利,并不完全同于军事上所说的一
般的胜利。所谓一般的胜利是作战军队的两方,此方把彼方的军队打败了, 使他退出阵地,此方便是胜利。我们对于这次中日战争应该有一种新的认识 和了解。那末,我们之所谓胜利,是怎样的一种说法呢?这就是:敌人向我 们进攻,我们抵抗他,敌人受了我们游击队的袭击、正规军的打击,受了相 当的损伤,结果,我们退出了一个阵地,让敌人前进了一步。在这种场合之 下,敌人是大吹大擂他说是他们胜利了,但我们决不承认这是失败,相反地, 我们得承认这就是我们的胜利。我们有的是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人民,区区 的一城一地的失掉,并不引起我们怎样严重的恐怖,我们的胜利不在形式上, 而在于隐藏在这种形式背后的事实。我们打击敌人的结果,使敌人的兵力天 天在消耗,在消耗敌人兵力、增强自己的过程中,我们就算是积累小胜成为 大胜。我们对于胜利如不是作这样的看法,则将重复我们第一期作战失败的 大错误——我们死守阵地,让敌人的猛烈的炮火,将我们全部毁灭。我附带 他说一件事:第一期东战场的战事失败之后,我们曾问过在东战场作战回来 的兵士,得到什么经验。据他们说:我军在东战场的作战,是在“将不见兵, 兵不见敌人”的状况之下进行的。因为将领是在后方用电话指挥作战,同时, 因为敌人的炮火犀利,我们的兵士,终天躲在战壕里,而敌人的飞机却正好 在我们的上空不断地掷炸弹,敌人的炮火,向我们的战壕集中狂射,结果是 阵地全部被毁坏,兵士全部遭牺牲。我们现在决不能再用这种作战方法了。 应给予敌人有力的打击,使他们受了相当损害之后,我们就要迅速地离开原 来的阵地,避免更重大的牺牲。我们的将领不但要善于进攻,而且也要善于 转移。我们的抗战,必然要实行这种办法,才能够长久支持,才有取得最后 胜利的保证。对于我国的抗战过程,我们应该这样去认识。
  那末,中日战局将会怎样发展下去,达到什么样的结局?我们不能这样 想象,以为依样作战,一面扩充我们的军实,终有一天,我们的军队的实力
  
会比敌人更强,就可把敌人赶出我们的领土。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把敌人的 力量估计得太低了。敌人有四十多年的战事准备,它是帝国主义的国家,它 有全副武装的人民。我们不能设想,敌人进攻我们,终有一天会什么都用光。 我们所能想象的是,因它是帝国主义的国家,一方面要用一部分力量来侵略 我国,另一方面还要具备相当的力量来维持它在帝国主义国家间的地位的平 衡。假如它把力量过分消耗在我国,则它就要感到立国的困难。在远东问题 上,世界问题上,就不能保持它应有的地位。就是这种事实,使得它无法把 侵略我国的战事延长下去。而它本国的民众由于厌战、反战所形成的革命运 动,也将严重地威胁着它,使得它再不能聚集兵力于对我国的侵略战争。这 样一来,我们的作战能坚持,而它不能持久。我们抗战以来虽受很大的痛苦, 而可不致举国骚然,而它国内现在的纷扰,已汹汹不可终日。我们胜利就表 现在这个时候,就表现在这种场合。事实上,日本人民生活上的痛苦日增, 政治上的困难日亟,国际对于它的帮助也日见不稳,等等。这种事实,己使 它不能不设法结束这次战争。而且不只它要用尽方法去结束这次战争,就是 国际上也都表现出这种趋势,英国、意大利、德国在欧洲方面和太平洋方面 的活动,就是这种趋势的表现。
  但是,我们观察中日战争这个问题,不能把它看做是孤立的问题,应该 注意到它和世界上问题有关联的地方。高鼻子欧洲人,对于中日战争,究竟 持什么样的态度呢?关于这点,我们从中日战争可能的结局来找寻解答。据 一般的观察,中日战争可能有三种结局:第一是中国战胜了日本,其结果中 国自然是得到自由独立和复兴,而日本国内起了革命,军阀倒台;另一方面 是中日两民族以平等的地位,亲密合作,共存共荣。这种结局高鼻子们欢喜 吗?不,他们根本不愿意中国复兴的。第二是日本战胜了中国,其结果我们 做了亡国奴,而日本独霸了中国,这种结局,高鼻子们欢喜吗?不,日本究 竟不是他们的好朋友,它独占了中国后,会把它的侵略移到安南、缅甸、印 度及菲律宾、澳洲,高鼻子的这些势力范围便会受到日本的威胁。第三是战 争延长下去,这也是可能的,而且应该想象的。高鼻子们愿意这样吗?也不 愿意,他们需要日本在远东做进攻苏联的有力部队,中日战争延续下去,就 要过分削弱了日本的兵力,使它不能执行进攻苏联的任务。这三种结局都不 是高鼻子们所愿意的。那末,他们对于中日战争既然这样估计,很明显的, 他们将出来调停中日战争。事实上是已经这样做了。德大使陶德曼奔走于南 京上海之间,最近又传说有别的国家的代表们也在做这种活动。可是,他们 丝毫也不能动摇我们最高领袖和全国人民的抗战到底的信念。但他们的这种 勾当,我们不能不注意。最近,英国正用牺牲阿比西尼亚、西班牙、奥地利 这种残酷的手段,来满足国际法西斯侵略者的愿望,企图暂时和缓欧洲政局, 拉拢其他国家来商量调解彼此问的矛盾,更在连带讨论到中日战争的调解问 题的时候,企图以集体的力量调解中日的战争。这决不是不可能的事,那末, 我们将采取什么样的对策呢?
  我们先估计他们可能提出的调解原则是什么,再来讨论我们的应付办 法。依我的推测,他们所提出的原则,首先将是维持中国领土主权完整。这 个我们是赞成的,但是还有第二个,那将是希望中日两国顾及“既成事实”, 例如,东北、天津、上海、南京等地,如果中国暂时没有力量夺回来的话, 就是一种既成事实。又如中日战争,影响到远东方面的国际贸易,危害了世 界和平,这也是一种事实,这两种事实要顾到。那未将这种办法具体的说来,
  
就是:一方面实际承认伪满,日军可以答应撤退,恢复当地中国表面上的政 权,维持中国领土主权外表上的完整;但日本在华北有经济上的特权,在经 济上中国和日本切实合作,另一方面对调停的国家,给他们一些报酬,这就 是所谓扩大淞沪协定[3]。各位同胞,假使形势发展到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 接受这种办法呢?当然不能的。因为:第一,我国抗战的胜利和建设的成功, 是依靠于巩固经济基础。华北占有全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煤铁,若将华北经 济权益拱手让敌,在经济上我们就要变成日本帝国主义的附庸,而且上帝也 不能够保证,日本在不久的将来不会再来侵略中国,今天进占华北,明天进 古华中,后天便要进来占华南了,这是大陆政策必然的结果。因此,我们只 有坚决抗战,联合和平力量,驱逐日本法西斯。这就需要我们全体民众一致 努力,同时也要政府在外交政策上有确定的方针。换句话,我们一方面要克 服种种困难,支持着抗战,一方面要设法打破这些企图停止中日战争的国际 阴谋。我们还要考虑到,假使他们对我国来一个金融上的扰乱,或其他方面 的扰乱,自己要有对付的办法。我们要有进一步求助于最能帮助我国的和平 国家——苏联的决心。中华民族的命运是操在我们民族自己的手上,这就要 看我们有否抗战到底的坚强决心。

关于八路军的近况


  八路军的近况,是许多人记挂和关心的。它自从由红军改编成第八路军 后,不久就参加山西前线作战。它改编时的军队有八九万人,因种种关系, 它只编成三个师、一个总司令部,现在的四分之三的部队在山西和敌人作战, 四分之一在陕西担任河防,因为敌人还想攻陕西,所以它的兵力作这样分配。 现在第八路军总司令部己改为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它所指挥的部队,除 第八路军以外,还包含了在山西作战的中央军队。几个月来的作战都是协同 友军以阵地战、运动战和游击战三者配合起来支持山西。直到现在,还坚决 地保持着山西的阵地。
山西的民众训练,在昔阎主任[4]曾做了很多年功夫,因领导者都是胡子
很长的人物,所以成绩不很好。这班领导者经不起这次战争的动荡,都逃走 了,而需要由群众中产生他们自己的领袖。因之,八路军对于山西的民众训 练,是一方面把自己军队的纪律严明起来,进而使军队和人民能切实联络, 对于各地方政府和各地民众工作机关,也设法使他们强化起来;另一方面则 注意改善民众生活,把苛捐杂税、高地租、高利贷等,或废除,或减轻,因 得了阎主任的许可,这办法在战区内已见实行,而且大大地收了效。平型关 一役[5],八路军埋伏了三天,敌人一点也不知道。第一天有一中队日兵来 了,我们嫌它太少,不动手;第二天它又来了一大队,我们还是嫌它太少, 不动手;直至第三天,他们来了一个联队,我们想这可以动手了,便突然从 敌人的侧后方出现,用刺刀和手榴弹,把板垣师团的一个联队完全消灭了。 这完全靠了民众的掩护,使军队能隐蔽待机,突然出击。如果民众中有一个 是汉奸,则我们便不能安然埋伏,伺机杀敌,完成这一次空前的胜利。因八 路军能够和民众合作,每走到一个乡村,老百姓都诉苦说,日本人把我们的 妇女一车车运去,当作日军的慰劳品,老年人被强迫替日本人修路筑桥,让 它的战车驶过来屠杀中国人。因此,我们告诉人民,快组织游击队、破坏队、 运输队帮助国军抗战。有一次敌人来了,群众把敌人后方的交通线彻底破坏,

一夜破坏了三百里,使敌人车辆不能行动,弹药、食粮接济不上,给敌人以 极大的打击,大大地收了杀敌的功效,这就影响了山西的其他的部队,并且 逐渐影响到全国其他方面的部队。
  当日本主力还在太原北面作战的时候,第八路军一面协助友军在正面抵 抗着敌军的前进,一面派部队在敌人后方牵制着敌人的活动。敌人初时用很 猛烈的炮火向我军攻击,渐渐的把火力变疏弱了,不久看得见它不断地将大 炮向后面——崞县[6]移动。这就因为它后方的交通线被我游击队破坏,运输 不便,致弹药不能继续得到接济,不能不把大炮向后移。同时也感觉粮食不 够,要用飞机来运输,时常会把面包、牛肉干等物抛到我军的阵线内。这时 敌人扼于正面,乃由正大路进兵,想迂回太原侧后,以包围我军,因此我方 将增援队伍分调到那边去抵抗,以致兵力单薄,结果反致太原不保,而正太 路方面也守不住,这是很遗憾的一件事。
  在山西北部太行山一带四十三个县,因敌人沿铁路的进展,此等地带也 成为敌人的后方。当地官吏都逃走了,第八路军就在那里帮助人民起来自卫, 业已成立了边区政府,由阎主任呈准中央委任干员推行政务。敌人曾三次围 攻这个地方,结果都大败而返。现在边区的范围日见进展,在津浦线一带已 发展到门头沟。另外晋西北吕梁山一带,也是八路军很活跃的区域。所以敌 人在山西所占据的不过是点与线,而点则日见缩小,线则日见缩短了。现在 山西还有不少阎司令长官的和中央军卫立煌[7]的部队,八路军协同他们,进 扰和牵制着敌军,使它无法发展,也无法安居,到相当时机,还得将它驱出 阵地。
第八路军是在不断地发展中,而且八路军也是国民革命军,也是国家的
军队。八路军的发展,也就是抗日军队的发展。我们民众一方面应该为它的 继续发展而感觉喜悦,同时更应该尽力来协助它,使它更能负起它的抗日的 任务。然而敌人特别仇恨的是八路军,他们宣言要用飞机投放毒瓦斯消灭晋 陕抗战的军民。敌人这一狠毒的兽行我们是不怕的,我们要更加努力地抗战, 为民族解放奋斗到底!
中华民族正如一叶扁舟漂流于革命的高涛中,它最后或能够达到独立、
自由、幸福的彼岸,抑或中途沉沦于苦海,这种命运是操在我们民族自己的 手上,而看我们有否抗战到底的决心来决定。
注释
  [1]一九三八年一月十日至十一日,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在开封召开了 第一和第五两个战区团长以上军官的军事会议。蒋介石作了《抗战检讨与必 胜要诀》的报告,总结了国民党军队过去几个月的失败原因,并提出了巩固 武汉的战略任务。但由于国民党当局后来采取了消极防御的方针,武汉于同 年十月被日军攻占。
  [2]韩复榘,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五战区副司令 长官、第三集团军总司今。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底至一九三八年一月初,在日 本帝国主义进攻下,为保存实力,不战而逃,放弃了山东中部和西南部大片 国土。一九三八年一月被蒋介石以失地误国罪处死。
  [3]淞沪协定指一九三二年五月五日国民党政府和日本政府签订的《中日 上海停战及日方撤军协定》、又称《上海停战协定》。协定规定自签订之日 起,双方实行停火;划上海为非武装区,中国不得在上海、昆山、苏州一带 驻扎军队,而日本则不受此限制;同时还承诺取缔抗日活动。这个协定是国
  
民党政府向日本妥协的卖国协定。
  [4]阎主任指阎锡山,当时任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兼山西战地动员 委员会主任。
  [5]平型关位于山西省繁峙县东北部,是长城要口之一。一九三七年九月 二十五日.为配合国民党政府军固守平型关、雁门关等长城隘口,第十八集团 军一一五师在平型关附近,对日本侵略军进行了一次伏击战。平型关战斗歼 灭日军第五师团(板垣师团)第二十一旅团一千多人,缴获大量军需物资、 是抗日战争开始后的第一个大胜仗。
[6]崞县即今山西省原平县。
[7]卫立煌,当时任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

论目前战局——注意敌人沿江跃进①
(一九三八年八月一日)


  敌人进攻武汉,是集中在华海陆空军最大力量来进行的。依最近情况看 来,敌似以多数空军掩护海军,以海军掩护陆军,求得在海陆空军适切配合 下,沿江跃进,企图迅速夺取武汉,控制长江天堑,横断中原,以遂其切断 我南北交通和达到宰割我全国同胞的毒计。敌以为我军若失去最后一个最大 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武汉,将陷我于中枢播迁,国交变化, 举国惶惶,军心动摇。然后利用长江运输之便,依据长江沿江已经巩固的据 点,自由转用大军,机动于大江南北的广大地区,寻求我军作战,并肃清平 汉、粤汉以东的我军,这样来实现其占领半个中国的计划。
  根据一年作战经验,敌军有较高程度的机械化部队,因此,敌之进攻, 必须依托巩固的后方,依托安全而有输送力的后方联络线。无论在哪个战线, 差不多都是沿着铁路、公路向我们进攻。人们对于敌人进攻武汉的估计,也 按照这个成例,以为敌之企图,起初是想沿平汉线南下,后来受到黄水的打 击[1],转移到江南,以为敌之主力将沿京赣、浙赣、南污三铁路及其平行的 许多公路,由赣入湘,截断粤汉。在其他方面,只是辅助的突击。这种估计, 在今天看来,又不完全合于敌人的部署了。原因是:
一、抗战的经验,特别在山西,敌人己深深的感受到机械化的兵团,在
山地作战,没有源源不断的弹药、汽油、粮秣的补给,是不能致胜的,但我 军游击队的活动,使敌人后方联络线几乎完全没有保障。华中一带,山深林 密,游击战争最易发展。在地势上说,大别山屏障着武汉,达长江之北,黄 山、天目山蜿蜒在鄱阳湖以东,九岭山、幕阜山耸峙在南污以西,地势有利 于我不利于敌。人民富有斗争经验,胜过华北,迫使敌军对此荆棘满途的茫 茫前路,不能不有许多的踌躇和顾虑。
二、说到长江,目前正是江深水阔有利于敌人海军活动的时候,九江以
下,敌已突破封锁线。因此敌人现正利用长江,求得海陆空联合作战。最近 敌人行动,是沿江掠取要点,马上进行迅速作业,把这一要点巩固起来,并 准备继续跃进。我军如果反攻,敌即在海陆空军配合下和我作战,我军如围 困,敌依海军掩护和输送,不能根本给敌以合围。这样,敌人掠取沿江各要 点,一般的说,一时颇不易收复。敌人便能在这种情况下,逐段的控制长江, 继续西进,同时可以相机向内地发展。
三、敌人沿江跃进,直趋武汉,仅仅暂时的避免和我军作山地战,但并
不避免和我军在沿江作战,及进行湖沼战。相反的,敌正是采用锥形突击的 方法,直趋武汉,俨然有直探虎穴的企图。这自然迫使我军为抢救武汉而与 敌在沿江作战。这样敌人便用海陆空军的配合,以消耗我们。因此敌之沿江 跃进,不仅企图吸引我空军,同时也吸引我野战军被迫作战。假使被敌吸引 在沿江之兵力愈多,也就使敌在其他方面——辅助突击方面,进展容易,甚 至敌可以把助攻转变为主攻,向着有利方向,沿交通路前进,以包围武汉, 或截断粤汉。
四、武汉周围,有着星罗棋布的湖沼。过去在苏州战斗,在常熟之尚湖 战斗,在苏州之太湖战斗,均属湖沼战的性质。经验告诉我们,敌军对湖沼



① 本文原载于一九三八年八月一日《新华日报》。

战之准备,比较我们充分,敌用装甲汽艇,及帆布船、橡皮船等,在湖沼中 颇为机动。因此可以估计敌人进攻武汉,在海军掩护下,不惟不避免湖沼作 战,而且要企图迅速进入湖沼地带,进行其扰乱破坏与威胁。其沿江跃进的 前途,是可以由比较狭窄的江面,进到比较宽广的湖沼,这样则敌之活动范 围,将因更迫近武汉而益显活跃。
  上之所述,说明敌人采取沿江跃进的作战,是依据其军事技术高度的发 展,其海军在长江可以取得配合的优势,同时也依据一年来受过许多山地战 与游击战的打击所得出的一些经验。不过所谓沿江跃进,决不是敌人抛弃陆 军不用,只是空军与海军配合,相反的,敌人海军空军的活动,完全是协助 陆军的。也不是敌人只在江中前进,没有其他方面的配合,相反的,敌人沿 江跃进,是与长江两岸之陆军行动,完全在一个计划之下相配合的。
  但是,要说明敌人所以采取这一作战计划,其主要原因,还要在政治问 题上去找。
  敌寇一年来的侵略,动员近一百五十万,伤亡近四十万,消耗战费五六 十万万日元,被炸毁军舰四十余艘,飞机损失六百余架,而战争日益扩大, 战线后方的危机日益增长,国际反战、反侵略、反轰炸、抵制敌货的运动日 益普遍,敌方军民在战争所给予的饥饿、穷困、死亡、失业、逮捕、屠杀、 压迫、剥削情况下,反战情绪日益蓬勃。敌寇无论对外为着国际环境的改善, 对内为着维持军阀的统治,企图提早结束战争,均不能不向武汉进行冒险的 突进。因此,武汉如果轻易失去,毫无疑义的将直接引起战争形势严重的变 化。敌之沿江跃进,直取武汉的企图,是直接联系着敌人总的战略方针—— 速战速决的。
目前情况,南岸敌军已攻占污阳,北岸之敌,猛扑潜太,江上之敌,一
度进到小池口,形势较紧,无庸讳言。我政府对坚守武汉,早具决心,惟保 卫武汉,人人有责,除了一些政治意见,本报历有论述,而军事上具体问题, 又不便公开讨论外,特提出下列原则上的对策,以供参考:
一、敌人进攻武汉,其决定胜负的兵种依然是陆军,其海、空军只起协
助作用。当长江南北两岸前进的陆军,将进到我们有利的山地时,应以坚决 的反攻,乘其与海、空军得不到配合之际,给以致命的打击,使两岸敌之陆 军受重挫,影响到江中之敌,不敢贸然前进。
二、敌军登陆,是在海军掩护之下进行的。对敌登陆部队之扫荡,当然
是一种极端英勇的行为,而使其奏效,应注意利用时机,并学习坚决的短促 突击。
  三、约束敌人海军的活动,具有重大的意义。不论空军轰炸,江上设防, 沿岸筑堡,沿江设伏等一切有效方法,均应适时采用。一般说来,海军建造, 其经费远过空军,敌人结集许多海军在长江作战,其活动范围比较在海洋中 要狭窄得多。假使我们采用最有效的方法,求得尽可能的打击敌海军,不仅 直接协助保卫武汉,同时也是持久抗战中大量消耗敌人的有效手段。
注 释
  [1]一九三八年五月,日本侵略军攻占棕州,随即沿陇海路西进。六月初, 蒋介石下令炸开郑州以北花园口黄河大堤,企图以黄河之水阻止日军西犯。 结果不仅未能阻住日军进攻,反而给人民造成空前灾难。河南、安徽、江苏 三省四十余县被淹,数十万人溺死,一千多万人流离失所。大水过后,留下 了一片连年灾荒的黄泛区。
  
东北的七年①
(一九三八年九月十八日)


  沦陷了吉、黑、热[1]、辽,迄今已整整的七年了。在倒悬中的东北同胞, 被压迫之重,生活之苦,如水益深,如火益热。在这悠悠七载的历程中,旧 日儿童,今己长大,昔年少壮,多受摧残,经历敌人毒化与奴化以后,东北 情形,好似个:“山河风景原无异,城郭人民已半非”[2]了。然而我们英勇 的东北义勇军,和许多游击队与东北抗日人民,就在这种艰险困难的条件下, 不屈不挠地支持了整整七年。当着全国人民坚持着抗战来纪念“九一八”的 今天,我们对于七年来呻吟在暴敌铁蹄下的东北同胞,寄沉痛的哀思,对七 年来英勇抗战的东北义勇军和游击队战士们致崇高的敬意。
  显明的,当着敌人侵进我们的东北,并占领了我们许多要线和要点,而 正规军队已经离开这一区域时,对我们东北人民抗战的继续,主要的是采用 游击战的方式与敌周旋。
  总结东北七年游击战争的经验,虽然取得了许多光荣的胜利和发展,但 是它存在着许多弱点,其中应该指出:
  第一,没有把游击战争当作是一种发展过程来进行,在不断的斗争中把 游击队壮大、锻炼成为正规军队,配合群众抗日斗争的开展、根据地的创造、 地方政权的建立,一直走向把敌人的后方变为前线。东北游击战争多年来只 在流动不居、聚散不定的情况
下,支持着零星的战斗。
  第二,没有把游击战争与其他战斗联系起来、配合起来。游击队应该把 自己处在辅助的地位,协助正规军作战。形成这样一种过程:在群众斗争最 高阶段上产生游击队,在战斗中壮大和缎炼游击队,成为正规军。复在正规 军指导和帮助之下,繁殖许多游击队,协助正规军作战,并扩大正规军。
以上所说的弱点,都在抗战一年来,加以纠正了。开展在晋、冀、察 [3]、
热、鲁、豫、皖、苏、浙各地的游击战争,在那里截断敌人的交通,破坏了 敌人后方勤务机关的设备,消灭了伪组织及其武装,动员和组织了广大群众 用武装来参加战争,建立起中华民国的地方政权,创造了巩固的战略基地, 逐渐把敌人较远的后方变为前线。这些光荣的战绩应该给东北义勇军和游击 队以宝贵的教训,应该学习这些经验,把东北游击战争更加广泛的发展起来, 与全国的抗战相呼应。
当然,我们还不应该对目前发展着的游击运动感到满足。我们应该把当
前发展着的游击战争,提到更高的阶段上去。 第一,利用战争延长和敌人深入所暴露出来的一些兵力配备和组成上的
弱点。换一句话说,就是敌人的兵力有限,当其深入之际,一面要保持足够 兵力在前线作战,一面要维持足够兵力巩固其后方,因此就暴露出敌军前后 配备上许多弱点;由于同样的原因,迫使敌人不得不用一些威迫利诱的手段, 吸收许多中国人,参加到敌人的军队中去为虎作伥,因此,就暴露出敌军组 成分子上许多弱点,所有这些自然便利于我们进行瓦解敌军伪军工作。
假使研究苏联内战史,便可以看出他们在反对国际帝国主义围攻的时 候,曾经在非常艰困的条件下,进行瓦解敌军的工作。结果,这一部门的工



① 本文原载于一九三八年九月十八日《新华日报》。

作获得了光荣的成绩,做到使敌我两军中止战斗,敌我两军士兵,在战壕里 开会联欢。他们这种工作的中心。是向敌军启发其阶级意识,提高其国际意 识,使两相对垒的军队,虽然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依然能够在国际意 识启发之下,亲密的联合起来,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
  今日的中国,是在暴敌侵略下抗争着。整个民族生命,是共同的整体, 所谓存则俱存、亡则俱亡。经过一年来英勇的抗战,在广大的军队和人民之 间,已大大的提高了我们的民族意识,誓与倭奴作拚死的战争。
  在这种情况下,要进行瓦解敌军。伪军的工作,只要有计划、有组织、 有耐心,去启发敌军中或伪军中的中国人、朝鲜人、台湾人[4]的民族意识, 提高其民族醒觉,比较苏联内战时期对敌国人民启发其阶级意识,促进其国 际团结,要容易得多了。
  事实已经证明:虽然我们进行瓦解敌军、伪军的工作,还仅仅在华北一 些地方开始实行,可是最近数月来,许多伪军、伪保安队均已纷纷起义,参 加抗战。假使我们能够更加着力去进行,则成绩更加伟大。所以游击战争的 充分发展,是与瓦解敌伪军工作不可分离的。
  游击战争的发展,不仅仅起着军事上一些破坏、扰乱等作用,还要进一 步的在政治上发生有力的“震撼”。八路军宋邓两支队[5]挺进冀热边境,发 动整个冀东人民起来抗战。这对于被敌骑蹂躏了七年的热河人民,犹如注入 了强心剂。这种政治上的震撼作用,可以给敌人以迅雷般的威胁,给东北人 民以极大的兴奋。
把这种英勇的行动,与瓦解敌军、伪军工作配合起来,并且与城市工人、
学生、市民的救亡运动配合起来,则游击队虽然没有飞机、大炮,但是在各 种形式的配合下,可以把敌人占领的一些据点夺取过来,给敌人以极有力的 震撼。
因此要把发展着的游击战争提高到更高阶段,必须加强游击运动与瓦解
敌军、伪军工作的相互配合,必须注意游击运动与城市工人、学生、市民的 救亡工作相配合。
第二,艰苦的建立晋察冀边区的战略基础,并移植到雾灵山脉,移植到
泰山山脉,把五台山与泰山联系起来,把泰山与大别山联系起来,把大别山 与黄山、天目山联系起来,同样的把雾灵山与长白山联系起来,俨然在敌人 后方造成一条极其蜿蜒的战线。这样,敌人的前线,依然是紧张的前线。敌 人的后方,还是一条紧张的前线。这不仅在抗战过程中,能够与正规军作战 相配合,给敌人以很大的打击,而且在将来战略上转入攻势的时候,我们不 仅是一面出击,而且具备着从两面出击的态势,把深入中原的敌军歼灭在两 条战线的夹攻之中。
  因此,要把发展着的游击战争提到更高阶段,必须加强各个游击区的活 动和发展,同时必须加强各个游击运动的配合和联系,要求在一个战略意旨 之下统一的行动起来。
  第三,帝国主义的军事侵略,同时是市场和资源的占领。暴敌对华兽性 的侵略,遭受到全世界爱护和平的人们的反对。在世界范围内,许多中国的 友人,自动的进行抵制敌货等运动,这将使敌人在经费的支持力上受到打击, 帮助我们的持久抗战获得胜利。
  现在敌人的补救办法,便是将这种损失,依然取偿于中国。据前线来人 所说,许多战区的人民,其日常的用品如火柴、纸烟、白糖、布匹之类,充
  
斥着敌人的商品;敌人在华北,正多方设法的收买许多棉花和羊毛粮食之类, 这些都是敌人的续命汤。在死亡线上挣扎着的中国人民,肯把这些续命汤供 给敌人吗?我们决不能把沿海各省区,静静的交给敌人做市场,成为敌人资 福收集地。我们要认清敌人之所以下向沿海这些地区进行军事活动,正是因 为有一些奸商和汉奸,在那里为敌生财,为敌续命。
  只有把游击战争发展到沿海各省去,把沿海各省的抗日人民组织起来, 肃清一切汉奸和奸商,巩固我们的国防,保有我们的资源,拒绝敌人的商品 流通到我们国内,同时开扩我们国内的市场,加强我们抗战中的经济力量, 增加敌人长期侵略的经济困难。
  因此要把发展着的游击战争,提到更高阶段,必须开展沿海的游击战争, 以游击活动封锁我们的海岸,打击敌人的经济侵略,巩固我们的国防。
东北的同胞,全国的同胞,在我们蒋委员长领导之下的民族解放事业—
—抗战必胜、建国必成的伟大事业,胜利是可期的。有了坚强而英勇的国军 在我们的前线努力作战,有广大的游击队在敌人后方艰苦斗争,让敌人就在 这种非常狼狈的情况下崩溃下去吧!胜利是中华民族的!
注释
  [1]热即热河,旧省名。一九五五年撤销,原辖区分别划归河北、辽宁两 省和内蒙古自治区。
[2]见宋代文天祥《金陵驿》。
  [3]察即察哈尔,旧省名。原辖区为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年蒙古自治区的一 部分。一九四九年后改辖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山西省北部地区。一九五二年撤 销建制。
[4]台湾自古是中国的领土,一八九五年日本强迫清政府签订关于结束中
日甲午战争的马关条约.将其割让给日本,直到一九四五年抗日战争胜利后才 归还中国。这里的台湾人是指台湾籍的敌军、伪军人员。
[5]宋邓两支队指宋时轮任支队长的八路军一二○师雁北支队和邓华任
支队长的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游击支队。一九三八年五月合编成八路军第四纵 队,宋时轮为司令员,邓华为政治委员。六月,向冀东挺进。
叶剑英军事文选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PDF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文档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