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



中国历代智囊人物丛书 姜子牙

第一章

火烧州府
  的确,昆仑山是一座雪山。这冷面的雪都一直未曾熄灭姜子牙心中的怒 火:雪山的寒气就是霸气,霸气就是杀气。这杀气慢慢浸润到姜子牙的骨头 里,经过多年的酝酿,遂使姜子牙心中构思出一部兵书。 “可笑,我怎么会火烧州府呢?”姜子牙在心里说,他常常会想起四十年前 的那一幕情景。
  姜子牙甚至恨自己一时鲁莽火烧州府,差点祸及姜门。那时的姜子牙正 是风华正茂的壮年。姜子牙本姓姜,名望,字子牙。其祖先因帮禹治水有功, 被封于吕,所以人们又称他为吕尚。在家里时,子牙和弟弟子章一起到州府 贩猪,供南街一家肉铺宰买。他和弟弟子章一起贩猪虽然做的是小本生意, 但几年来倒也赚了些钱。那一天,两人赶着五头大肥猪去州府,刚到西关城 门,只听一声唿哨,忽地一下,八九个守门差役扑窜上来,领头的差役声称: 天子张榜,禁了屠沽,马牛羊鸡犬豕全送皇都,祭天祭神。
姜子牙很认真地问:“榜在何处?” 领头差役打量了一下姜子牙,冷笑一声说:“你想看?” 姜子牙点点头:“想看。” 领头差役便道:“随我到州府去。”
姜子牙兄弟二人赶着五头肥猪跟在领头差役后面,后面又有几个差役在
赶着他兄弟二人,姜子牙心里暗暗说不好,回头看时,那几个差役正挤眉弄 眼。姜子牙心里也很明白,什么天子张榜,不过是巧取豪夺罢了,刚才错说 了一句话,没有榜还看什么榜?此番去州府,五头肥猪白白地送给了他们不 说,还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姜子牙在背后看那肥头大耳的领头差役,那领头差役不经过一番巧取豪
夺如何能长得这么胖呢?要维持住这么胖不继续巧取豪夺能行吗?这领头差 役是天生就要吃肉的人,是吃肉从不感到腻的人。姜子牙想,这领头差役的 肉量一定很大,二两一块的肥肉不用嚼也能咽到肚里去,而且,咽的响声一 定优美动听。姜子牙不由地咂了咂嘴,他甚至有些羡慕这位肥头大耳的领头 差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肉量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不!他羡慕领头差役的野性。
  人也是动物,一点野性也没有那还算是人吗?瞧这领头差役,其走路的 姿势和肥猪走路的姿势相差无几。于是,姜子牙心中由一种激情刺激出的热 力在他体内迅速地扩散。
“杀了他。”他想。 姜子牙有一种自卑感,他长
得很清瘦,从体形上他就不是领头差役的对手。 姜子牙的自卑感是首先从食欲上开始的。姜子牙也喜欢吃肉,由于家境
的贫寒,他对自己喜欢吃肉有一种天生的抑制,毫无疑问,在姜子牙的父母 看来,这就是一种高尚行为,是一种行孝道的标志。过年过节的时候,姜子 牙也会这么抑制着,他用筷子把桌上的鱼肉夹到父母碗里,父母的脸上就有 了醉人的笑容,似乎这就是家庭和睦美满的所在。
“你也吃!” “我吃好了。”: “怎么会呢?” “吃好了,真的。”
姜子牙对自己的这一举动感到很满意,他这么做父母并没有教过他,他

的血液里就有做这一动作的因子,如同下跪磕头,也是用不着父母教的,仿 佛有一种神附在他的身上,让他水到渠成地下跪磕头。假如姜子牙不会下跪 磕头,他肯定不是炎黄子孙。
  姜子牙两眼放花,他不知到底是愤怒还是期盼造成的。正当他胡思乱想 的时候,他弟弟姜子章发话了:
“大人!” 领头差役回过头来满脸挂笑地说:“什么事呀?”
  姜子章:“天子圣明,禁止屠沽,我们弟兄二人送来五头肥猪,可有什 么赏赐?”
领头差役收了笑:“你要什么赏赐?” 姜子章忙笑着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别的赏赐,就是大人在一张纸上写
上几个字罢了。”领头差役:“这个有,这个有。” 姜子章:“那我们就满意了。” 领头差役大加赞赏地嘿嘿笑起来,惹得五头肥猪也跟着哼哼唧唧。现在,
活着的五头肥猎的上帝是领头差役,它们不得不哼哼唧唧;到了州府,五头 肥猪被杀了,它们反过来就成了领头差役等人的上帝。
上帝永远是相对的。 可怜的上帝!
“哼什么,再哼就杀了你们!”领头差役说。
姜子牙出了一身冷汗。 子牙子章到了州府,按领头差役的吩咐,杀了一头猪,领头差役见他兄
弟二人手脚快,猪肚子里的杂碎也弄得干净,便吩咐他兄弟二人明天再杀了
另四头猪,今夜里肉煮熟了就一起喝酒。那些差役们异常兴奋,高声嚷着吃 了猪肉好上翠花楼。吃的时候,一半的差役醉倒了,一半的差役留着酒量到 翠花楼去陶醉,那翠花楼上的花是看一眼便让他们过量的。
子牙子章真要感谢这夜里的一顿酒,如果没有这一顿酒,他兄弟二人如
何能有机会火烧州府呢?火烧起来了,夜里有风,风助火势,把州府附近的 民宅也烧了些。
姜子牙又是一阵叹息。
  州府是烧了,可州府里的人还在,这些人会更加盘剥百姓,来修建更加 富丽堂皇的州府。那些被火烧了民宅的百姓,也许再也无力修建新宅了,只 能露宿街头。那些醉倒在地的差役,也许被火烧死,也许就那么醉死。姜子 牙想,到底哪种死法更使他快意些呢?
他不知道。 也许,差役们醉死更好! 姜子牙眼里有了泪。 “哥,你怎么哭了?” “这样做并不好。” “为什么?” “百姓跟着遭殃啊!”
“总是要遭殃的,长痛不如短痛。” “还是长痛。”
“那我们怎么办?” “逃命呗!”

“往哪里逃?” “南面多山,往南跑。”
  兄弟二人站在城南一座山上遥望一片火海的州府说了这番话。子章先回 到家里,带着家里的人一起逃命。子牙在南面一座山的山顶上等着,直到第 二天天亮,仍不见人来,只好悻悻地往南走,一路总觉得背后有人,不时回 过头来,再加上饥饿,胆量更小了。这之后,姜子牙只要肚子一饿,他心里 就慌慌的,仿佛有人在追杀他。
姜子牙再也没有见到家里的人。

出道下山
  被迫无奈,姜子牙上昆仑山学道,学来学去,竟孕育出一部兵书。这一 点,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他不是什么道人,他是一颗滚烫的杀星,现在,姜 子牙就是兵书,兵书就是姜子牙。姜子牙站在昆仑山上一声咳嗽,昆仑山便 发生了一次罕见的雪崩。
“学道不成学干戈!”师傅说。 姜子牙并没有注意到师傅就站在他身后,师傅的话他也没听清。那时候,
他正得意地看着雪崩,雪崩的气势如千军万马奔赴疆场。 “子牙!”
“师傅!” “你可以出山了,”师傅又摇摇头说:“不对,不应该说是出山,应该
说可以下山了。” “下山?”
  “是这样。”师傅肯定地说:“你应该下山,总不能让那一部兵书烂在 肚子里吧?你应该下山,这是数命数决定的呀!”
  姜子牙怔怔地看着师傅,半天说不出话来。师傅突然问道:“天上在下 什么?”
“下雪。”
“你再想想。” “下雨。”
师傅笑了,而后又长叹一声。昆仑山的确在下雪,而属于姜子牙的天空
却正在下雨。姜子牙火烧州府,仍不解恨。他人在昆仑山,心却在朝歌。他 一想到活棺材般的朝歌,牙齿就咬得咯咯响,有这样的心情,姜子牙怎么能 得道呢?他肚子里像酿酒一样酿成的兵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压迫着 他,剥削着他,使他痛苦不堪。他迫不及待地要找一个人倾诉,哪怕这个人 是个窝囊废,这也无关紧要,只要这个人愿意倾听。他知道,这个人肯定会 出现他甚至骄傲和自豪,这个人一旦被他的兵书作陪衬就立刻变得顶天立地 了。
兵书,每一个字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剑;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奇妙,简直
就是天定! 姜子牙无可奈何地笑了。
姜子牙是一个懂得退却的人,他被他的聪明才智驱赶着,使他不知疲倦
地完成了这部兵书。在他看来,他和他的聪明才智完全是两码事,因而就有 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一切都是一念之差,姜子牙上山的时候,他总觉得昆 仑山的寒冷和肃杀是连在一起的,那飘飞的鹅毛大雪正合于战罢玉龙三百 万、断鳞残甲满天飞了。其实,真正和寒冷连在一起的是寂静,永恒的寂静。 姜子牙明白这一点时是书成之后,可这时候,一切更由不得他了。
他急不可耐地要下山。 “师傅,那我就下山吧!” “下山容易上山难。”
  姜子牙仿佛又看到了州府大火,仿佛又听到大火熊熊燃烧时发出的令人 心醉的响声。他再次享受到杀伐的快意,每一次回忆都是一种享受。那时, 他正年轻气盛,如今,他已老得不像样子了。姜子牙长叹一声。
“为什么叹气?”

“我已经老了。” “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享受浊世的富贵罢了。”师傅说:“如
今成汤数尽,周室将兴,你下山扶助圣君,你必定身为将相,那么,你在山 上修行四十年的功夫也算没有白费。”
“多谢师傅。” “我还有八句诗要说给你听,这八句诗是你日后的验证。” “你说吧,我一定牢记心中。” 姜子牙静下心来,细听那八句诗,并默念熟记于心。这八句诗是: 二十年来窘迫联,耐心守分且安然。 磻溪石上垂竿钓,自有高明请大贤。 辅佐圣君为相父,九三拜相握兵权。 诸侯会合逢戊甲,九八封神又四年。
  姜子牙知道这成汤的历史,成汤王自从杀了夏桀王,平却了肉山酒海后, 天下一统,改国号为商。成汤的江山安安稳稳传至了二十八帝,乃是纣王, 帝乙三子,驾居朝歌,执掌江山。姜子牙在昆仑山时,六韬三略,五音六律, 甲骨卜辞,钟鼎彝铭,天象演绎,阴阳合历,五行道术,长寿秘诀等他都认 真研习。他并没有想过要出则为将,统率三军;入则为相,袍笏登场。更没 有想过香车宝马,驰骋八方;歌伎舞女,陪伴左右。可实际上他研习的不是 仙家的事,无非是人间的俗事而已。
但有一点姜子牙是明白的,这一次下山,绝对是命浅福薄。

第二章

纣王东征 属于姜子牙的天空的确在下雨。雨者,天地交合也! 纣王是天,妲己就是地。 在这样的雨季里,姜子牙仿佛摸到了一种湿润润的东西。这东西是什么,
他并不知道,这种湿润润的东西让他挂念。 他师傅说他仙道难成,只配享受人间的富贵,那么,让他挂念的东西可
能就是人间富贵里某一项内容。 心跳!
  心跳的是他往四周一看,树上是成双成对的鸟儿,水里更是成双成对的 鸳鸯。瞧,还有那一块空地上孤零零长着的两颗树,枝叶相间,宛如一体。 远处,一只红狐媚媚地坐着,使这山间更充满生机。
一只灰色的狼追过去。 那只红狐并不惊慌,慢慢地站起来,就在原地放了一个臭屁。 这臭屁对于那只灰色的狼来说一定是香的,那狼就在那里嗅来嗅去,像
回忆,像咀嚼;或是这样:红狐走了,可它的影子还留在原地,那狼就对着 这影子疯狂,望梅止渴。其实,红狐正得意地站在不远处的一面坡上,待狼 抬起头来看时,红狐就送给狼一个媚眼,狼便箭一般冲过去,哪怕前面是刀 山火海。
红狐又放了一个臭屁。
  这臭屁对于狼来说又是香的,比第一次的还香。狼感到欣慰无比,庆幸 自己有一副最灵敏的鼻子,以致于红狐的屁经久不散。
就这样,狼永远追不上红狐。
狼在追逐中有了无穷的快意。 如果不把狼的追逐看成追杀,这就是一幅精彩绝伦的爱情画卷。 灰狼累了,不再追逐,可鼻子里仍然能闻到红狐那充满笑声的气味。 狼仰天长啸。 姜子牙看着远处只有一个红点的红狐,心里一阵躁动。他想,这红狐多
像是一位美人!
妲己自然是这样的美人。 那是在纣王征服了东夷之后,他觉得祖父、父王没有完成的大业,到他
手里完成了。作为一个征服者,纣王应该是成功的。同时,作为一个征服者,
往往有着性情暴烈凶猛的一面。纣王小的时候,因吸不出他娘的奶水来,就 狠狠地把他娘的奶头咬掉了。他娘一怒之下,把他扔到深山野林去喂狼。比 干知道后,不辞劳苦跑遍深山野林,在一个狼窝里找到了纣王。比干站在狼 窝边,见到了惊人的一幕:一只母狼正在给纣王喂奶。
可以说,纣王是吃狼奶长大的,这似乎更加助长他的暴烈性情。 吃狼奶长大的人更加好战。 他是弓箭的发明者:面对面杀敌固然能满足那种暴烈性情的刺激,而远
距离轻巧杀敌又有另一番快意。纣王在位时,东夷人常骚扰边关,抢劫财物, 严重威胁着商朝的统治地位,成了殷商大患。
——9 一 纣王急不可耐地要征讨。
安邦治国尚不老练的纣王不得不向比干讨教: “昔日,祖父、父王都对东夷大举征伐过,但都没有彻底根治,所以造

成今日之患。当今,我兵足粮丰,是否可以讨伐东夷呢?” “现在,我们有八百诸侯,而殷商在联盟中必须保持绝对权威,版图不
能削弱,朝贡不能改变。当今,东夷竟敢无视殷商,实是可恶,应当出兵讨 伐。目前我们虽国库盈满,但兵还不精将还不强,需要尽快练兵,等国富兵 强了,再兴师讨伐,定能无往而不胜。”
纣王采纳了比干的意见。 纣王亲自训将。
  次年秋,比干向纣王建议说:“我们已经国富民丰、兵强马壮了,军队 势力已胜过东夷十倍,可以讨伐东夷了。”
  纣王当即抓兵点将,命武士上卿恶来为大将,太卜费仲为参军,统帅十 万雄兵前往讨伐。
  恶来和费仲两人俱为奸臣,而奸臣总是时运颇佳。比干知道后,连忙劝 谏纣王说:“恶来生性贪生怕死;费仲奸诈好利善阿,用这两个人前往恐有 不测。”比干建议,纣王文韬武略,御驾亲征,一则可鼓舞军心士气,二则 可以示威天下,三则可以增强纣王的威望。纣王听了,非常高兴地接受了比 干的建议,又作了充分准备。纣王自己还打制了丈八长矛,八十多斤重的铜 盔锦甲,跃马扬鞭亲自出征,朝政国事委托给比干负责料理。
金秋季节,天气不冷不热。纣王统帅浩浩荡荡的大军,举行过隆重的祭
祀,从殷都向东南进发,施旗飘舞,刀枪如林,威风极了。 纣王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讨伐东夷时,纣
王见城塞坚固,防守严密,就采用引蛇出洞之计。让大批军队,偃旗息鼓,
埋伏在城外沟壕树林中,自己率领一部分人马正面攻击。 纣王率兵作正面攻击,士气大振,攻击的视死如归,埋伏的跃跃欲试。
而东夷王见纣兵很少,便出城进攻,纣王把敌兵引到埋伏圈内,一声令下,
鼓角震天,伏兵四起,刀枪齐鸣。纣王骑在马上,手持丈八长矛,横冲直撞, 无人阻拦,杀得东夷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迫使东夷王让马拉着棺材,自 己打着白旗,手捧降书,牵着羔羊,一步一叩,跪地投降,从此以后纣王所 到之处,大都不战自降。
纣王率领百万大军讨伐东夷,比干在朝执政,他日夜操劳,白天下乡访
察民情,夜晚议定国策。 一日,微子对比干说:“冀北半年不降 雨,地皮龟裂,禾苗枯萎,百姓惶惶不安,纷纷背乡离井,逃往外地。”
比干说:“贤侄你速去冀北,赈济百姓,安抚民心,我理毕国事,即刻
就去,与民一道寻找水源,兴修水利,解除干旱。” 没过几天,比干让老臣商容、箕子在朝,他带领费仲等一班朝臣往冀北
去了。
  比干到了冀地,来到一座龙王庙前,见许多老百姓跪在龙王庙前,杀猪 宰羊,焚香祈祷,求天降雨。口里不住呼喊着:“老天下雨吧!老天下雨吧!” 然而,苍天无动于衷,火辣辣的太阳把人们烤得汗水直流,热得喘不过
气来。
  这时候,费仲说:“待我卜上一卦,看老天会不会降雨。”说着,他便 来到供桌前:半神不鬼地拈动摇幡,挥舞小旗,眯缝双眼,念念有词。如此 之后,又烧甲骨,骨板裂纹以后,他看着支离破碎的裂缝说道:“有一个秃 尾巴大蟒精在作祟,如果不把这个蟒精烧死祀天,老天十年八载也不会下 雨!”
  
  众百姓听了,信以为真,个个迫不及待,齐声呼叫:“蟒精在哪里?烧 死它,烧死它!”
  费仲老奸巨滑地寻思了片刻道:“这条蟒精转生成了人,就在你们这些 人中间。”
“他是谁?把他找出来,烧死他。” “他自己主动站出来。” “快一点。”
  费仲在这一片喊声中更是装腔作势,在人群周围走来走去,两只眼睛, 毒蛇般地,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男女老少看到费仲铁青色的狰狞面孔,个 个心寒,人人恐惧,不少儿童被吓得急忙钻在娘怀里,不敢出声。
  许久,费仲忽然发现了一个美丽少女,他毒蛇般地直盯了她一会,突然 道:“是她,蟒精就是她!”
  一些鲁莽人听了,不由分说,一齐拥了上去,七手八脚揪住了那个少女 就往外拖,那个少女拼命呼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蟒精。”
“烧死她!” “烧死她!”
求雨的人吼叫起来。少女被吓得六神无主,她软瘫地被架到了柴薪上。 “点火!点火!” 在人群的狂叫声中,两个赤臂大汉,手持火把就去点火,比干大喝一声:
“住手!”他疾步跑了上去,把那少女夺回来,抱在怀中说:“她是好生生
的一个人,怎么能是一条蟒精呢?” 这时候,人们有的同情,有的愤怒,有的还想去比干手中把那少女夺回
来烧死了,幸亏比干的卫兵护卫着,谁也不敢近前。
  这当儿,费仲阴险地“嘿嘿”一笑,走到比干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知丞相听说过没有,昔日明君汤王时,大旱七年,汤王乞雨,卜师占了 一课需用人祀天才能下雨。汤王听了婉惜地说:‘我求雨是为黎民,倘如死 民祀天,不如我焚身祀天!’说罢他就叫人积了柴薪,剪发净身,跳在柴薪 上。火将燃,他的爱民正气感动了上天,下起雨来,故汤有明君之传。今日, 丞相独掌朝政大权,爱民如子,德高望重,何不向先汤王学习呢?”
比干听了哈哈冷笑几声,说道:“老太卜,用心良苦,我比干领教了。
不过我比干不会那么愚蠢。”说毕,比干面向黎民百姓亲切地说:“父老乡 亲们,我们不能听天由命光靠着天,我们要学大禹,寻找水源,挖河修渠, 引水灌田,旱涝都能保丰年!”
  众百姓听了交头接耳,窃窃议论:“对,挖河修渠,引水灌田,旱涝都 能保丰年!”
  一老翁激动得跳起来:“相爷,我发现西山上,有个暗河道,还能听见 哗哗流水声,如果能把它挖开来,居高临下,一定能把水引过来。”
  比干高兴地说:“好,咱们去看看。”说罢,比干在前,众百姓在后,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跟着比干上山去了。
  在比干的带领下,黎民百姓争先恐后,不分昼夜,抡锤打眼,不到十天 时间,就把那个暗河水开凿出来了,一股甘泉水喷涌而出,百姓们喜出望外, 开山、砌渠,把这股清清的甘泉水,引到了田地里。
从此,比干这位相爷在人们心目中更具声名。 比干从冀北抗旱还朝,听了商容、箕子汇报国事,讲到减轻奴隶刑罚,

去掉脚链改用刺字的国律颁布以后,奴隶主、贵族多数不执行,特别是费仲 无动于衷。
  比干听了非常生气,当即带领微子、箕子、商容去察看费仲府里的奴隶 作坊。
  费仲庞大的奴隶作坊,在城东北恒河湾里,方圆约有百顷大,外面是桑 林、耕地,里边是一片低矮破露的奴隶作坊。作坊内,奴隶们像牛马一样裸 肉露肩,带着脚链,推磨、捣米、养蚕、织帛,制作陶器,冶炼青铜??他 们累死累活,一天只能吃上两顿糠菜饭。如果哪个奴隶怠工,偷懒,费仲的 家丁就甩皮鞭、棍子抽打他们。
  这天,时至中午,费仲还不让奴隶们去吃早饭,有个披头散发拉犁的女 奴叫夏娃,她饿得实在支持不住,突然晕倒了,犁也停下来。
  这时候,旁边的家丁看见了,怒冲冲地跑过去,不论三七二十一,抡起 皮鞭就朝夏娃头上打。连打数鞭,叫骂道:“起来,快点!”夏娃抬起头, 举起干瘦的手,乞求说:“老爷,我饿,我饿,我拉不动
了。 “他娘的,你装什么鬼,别人不饿,就你饿,起来,快起来拉!”他边
骂,雨点般的皮鞭又落在了她身上。 有个叫黑虻的男奴隶,长得五大三粗,身强力壮,这当儿,他实在看不
下去了,就飞步上前,一把抓住那个家丁的手腕,气愤地说:“她有病,两
天水米没粘牙,快把她饿死了,你要再打她,我就跟你拚了!” 家奴出乎意料地连连退了两步,瞪起三角眼骂道:“你他娘的活腻了!”
说着就又举起皮鞭打黑虻。黑虻毫不示弱,急忙抓起了一根棍子,大喝道:
“你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打死你!” 那家丁见势心虚地连连退几步,沙哑着喉咙叫喊道:“来人哪,来人哪,
奴隶要反了!”
旁边几十个家丁闻声挥刀持鞭跑过来。 黑虻知道,自己若被他们揪去免不了一死,就大声疾呼道:“弟兄们,
反正我们是活不下去了,跟他们拼了!”
  他这么一呼唤,耕地的,采桑的,在作坊里做工的,许多奴隶都纷纷持 着棍棒赶过来。
为首的那个恶家丁,挨了几棍子,看势头不妙,急忙往费仲府跑去了。
其余的家丁也都怕被打,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黑虻道:“兄弟姐妹们,砸开脚链,快跑!” 夏娃害怕道:“往哪儿跑?”
“往山林里!” 众奴隶听了,一个个丁丁当当砸开脚链,急忙向山林逃去了。 这时候,费府里,费仲正在抱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玩弄着。 “你长得真白。”
“是吗?” “跟所有的奴隶都不一样。” “啥不一样?” “不该做奴隶的人却做了奴隶。” “那就别让我做奴隶,大人。” “好,我不让你做奴隶。”

“多谢大人。” “不,只这一会,这一会你不是奴隶。” “我??” “你做奴隶是上天的旨意,我也无能为力。”
少女的衣服只有一根破布条缠着,费仲用两个指头一捻,布条就断了。 费仲从少女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泥土的香味。
费仲正在得意。 “老爷,奴隶们砸毁脚链,全??全都往山里逃跑了。”一家丁气喘吁
吁地在门外喊着。 费仲听了,一时气得脸皮发青,推开少女,照家丁脸上“啪啪”打了几
耳光,命令道:“追,快去追,全体出动,抓不回来,小心你们的狗命!” 费仲家里养了两千个恶爪牙,一时间倾巢出动,持着刀枪戈矛很快把山 林全部包围了。奴隶们老老少少,寡不敌众,太阳未落山,就被全部捉了回
来。
  费仲命令把所有奴隶都绑在费府门外草地上,周围点起火把,家丁挥刀 持戈监视着。火把把大地照成了血红色,他们又把黑虻吊在一棵大树上,面 前支起一大鼎,鼎内火光闪闪,里边烧着铜烙铁。
一个家丁见费仲一示意,持起烧得通红通红的铜烙铁,就照黑虻胸口烙
去,“嗤啦”一声,黑虻在惨叫声中垂下了头。 费仲在一旁哈哈大笑。
费仲气势汹汹地指着黑虻对奴隶威吓说:“你们都看见了吧,谁还敢跑!
就和他一样的下场,啊?”说罢,他又转过身去,猛地抓起黑虻的头发,恶 狠狠地问:“还敢不敢跑?”
“我还要跑!”
“我杀了你。” “费仲老儿,你猪狗不如,只要杀不死我,我还要逃跑。” 费仲气急败坏地狂叫道:“抽筋剥皮,给我处死他!” 两个家丁,就把铜钩、剐刀“当啷”一声放在了黑虻面前,正要动刑时,
比干、微子、商容走来了。
比干问:“费大人,他犯了甚罪,为甚动此大刑?” 费仲气吁吁地道:“他竟敢带头造反、逃跑,不守规矩。” 商容问:“他们为何要跑,国律颁布不准虐待奴隶,丢掉脚链、绳索,
你执行了吗?” 费仲瞠目结舌:“这??这是
我的奴隶。” 这时候,夏娃鼓着勇气呼叫说:“他一天只给我们吃两顿糠菜稀汤,还
要我们拼命干重活,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比干若有所思地问费仲:“费大人,你有多少奴隶?” 费仲说:“一千个,都是我用钱买来的。” 比干说:“你有多少土地?” 费仲说:“三千顷,这是先祖给我遗留的。”
  比干正在想什么,微子说:“王叔,大批奴隶、土地都操纵在贵族手里, 他们有钱有地又有奴隶,东夷战场又急需钱粮,何不叫他们多交些钱粮?”
商容道:“对,叫他们交纳。” 比干道:“不,他们掌有大批奴隶、土地,这不行,国政要改革,要削

减他们的土地和奴隶!奴隶超百者,交公;土地过百顷者,没收。违者以国 律惩罚。”
  话毕,比干又走到黑虻面前,黑虻挣扎了两下,流下了痛苦的眼泪,说 了一声“相爷——”又昏死过去。
  比干见奴隶受苦,心里像刀扎一般,他眉头一皱,问费仲:“这个奴隶 快要死了,还值多少钱?”
费仲道:“他是我用十五串贝珠买来的,丞相要买,送给你。” 比干道:“一言为定。” 说罢,比干命人把黑虻解下来,抬走了。
  然后,又对费仲严厉地说:“邦国有律,虐待奴隶、无故伤害奴隶者, 以国律治罪,你明白吗?”
  费仲点头哈腰连连说:“明白,明白。” 比干说罢, 气愤地同商容、微子走了。 费仲见比干他们走远了,丧 心病狂地骂家丁:“你们这些饭桶,都是你们惹的祸,还不快给他们松绑, 放回作坊去!”
  比干等人回到朝中,对削减贵族的土地、奴隶,经多次商仪,考虑再三, 感到这些人占有大量财产,是邦国社稷之大患。于是,比干不顾他们的反对, 终于对京都内外,诸侯各国、普天之下,颁布了削减贵族土地、奴隶之国策。 这一国策颁布后,举国上下,热烈欢庆,深受奴隶百姓欢迎。
一日,比干在府,正在高兴地检点夫人及家里下人们支援东夷战场的珍
珠宝物。费仲、崇侯虎、恶来怒气冲冲而来,质问比干:“削减我等地产、 奴隶,是你下的条律?”
比干理直气壮地说:“不错,它利国利民,应当这样。”
费仲说:“你违背祖制,这是我们先祖留给我们的财产,我们不交。” 微子说:“谁敢不交,以违抗国律治罪。” 三个齐声道:“我们去找纣王!”说完他们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纣王在东夷战场上所到之处无往不胜。不日,将凯旋回朝。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纣王和三军正在军帐内外点着篝火,狂欢歌舞
以庆祝胜利。
费仲、崇侯虎、恶来三人来了。 “拜见大王!” 纣王观看将士戴着面具舞蹈入迷,没有听见。 “拜见大王。” “不在京中,为何来到东夷。” “大王久战边关,我等放心不下。” “三位忠臣,乃孤王贴心之人!” “谢大王。”
三人和纣王一起饮酒赏舞。 过了一会儿,费仲进馋道:“大王,老丞相在朝,削减贵族的土地、奴
隶。举国上下、臣民反抗,朝中乱成了一窝蜂。” 纣王听了,脸色突变,盛怒道:“王叔对我忠心不二,况削减贵族奴隶
田产之事,王叔已禀报于我,批复还朝。并无私自行施,你敢言王叔之过, 挑唆我叔侄关系,你可知罪?”
费仲一听毛骨悚然,即刻跪地,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我该死!我该死!”

  纣王又道:“念其多年老臣,今饶你之过。日后,倘若再胡言,定杀不 饶。”
“是、是、是。”费仲连连叩头,恭身后退。 纣王又道:“既然你们与王叔有隙,就留在这里,与王一同杀敌吧。” 费仲等人只好连声应允。 因为利益关系,费仲等人与比干一直不和,并怀恨在心。所谓忠臣与奸
臣,两派之争愈斗愈烈。 纣王从东夷打到南夷,统一了东南沿海各个部落,安定了民心,凯旋还
朝,比干亲自带领满朝文武大臣,步行迎接十里长亭。到了京城以后,比干 又为获胜荣归的君臣举行了盛大的祀典庆祝,并把朝政大权交还给了纣王。
纣王已没有敌手。 没有敌手的生活的确无聊。

妲己进宫
  纣王是一个最害怕黑夜来临的人,每当看到西天的落日时他 心 里就犯愁:说起来有三宫六院,实际上是一副面孔,身上全是宫 廷里 流行的那一种香味,那香味使他闻起来就犯困。笑起来全是那 种笑, 因伤感而使笑声变调,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受。说话的声音一律是那么柔 软:“大王——”这柔软的声音随时可以断裂——这种柔软简直是造作。
“都是虚情假意,”纣王想:“我要不是大王,她们会对我这么笑吗?” “大王——” 这声音不是三宫六院里那种绵软得随时可以断裂的声音,这是纣王贴身
太监那种尖细得近于嘶哑的叫声,一个男人因为没有男人的那种东西而本能 中生出无可奈何又无比自豪的状态,正可以从这种叫声中得到反映。
“什么事?” “请大王在花名册上划勾。” “你划一下吧。”
“我??”太监说:“皇上,你明知道我无能,我怎么能代您划勾呢?” “大胆,我只叫你划一下。”
“是。” 这贴身太监姓张,跟着纣王已有多年。张太监拿着的花名册,的的确确
叫花名册,那三宫六院的花,以先来后到为序,依次排列成名册,故名之为
花名册。张太监拿着花名册,的确不知道该怎样划勾。三宫六院里的美人, 张太监都见过,他看着这些花名册,那些美人就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
张太监长叹一声。
  “我这一辈子,有口福、有眼福,但没有艳福。”他想:“但能在大王 身边做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张太监拿着笔准备划勾,手却颤抖了一下。
  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有一股力量,仿佛都在拉着张太监的手,让他勾自己 的名字。他仿佛听到女人的哭泣,他仿佛看到有人跪在他的脚下。
“求求你,我在宫里已守了五年!”
“五年算什么,我已守了十七年!” “十七年算啥?我已守了三十六年!” 这是哀求,也是控诉。
张太监认为自己划勾是一种罪过,不管划谁,既是对的也是不对的。
没被划上的人都会骂他的,他想。 张太监闭上眼睛。 张太监随手打开花名册。 张太监划了一勾。
  张太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勾的是 128 号。他 知道,128 号是脖子上长着一颗黑痣的美人。多么幸运的黑痣,夜里将被皇 上抚摩和亲吻。
  纣王迫切需要酒和女人的刺激,作为王者,他已享受到了战争的刺激, 再也没有比战争的刺激更使他欢心鼓舞的了。纣王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花 天酒地的生活终于使他过腻了,过得没有意思了。
  啵——他把一只古老而昂贵的陶器摔在地上,这响声使他一时快意。比 干曾说这只古陶器价值连城,但在纣王眼里,这只古陶器不过是用土烧成的
  
而已。 “一切都将变成土!”
  纣王看着地上的破碎片很傲慢地说。他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战争,作战的 只是他一个人。
“我要新的女人!”
  纣王在心里狂呼。 纣王坐享 太平七年春二月,北海的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谋反,纣王就命令太师闻仲率 领精兵十万前去惩剿,朝歌的重任由武成王黄飞虎掌管。闻仲一走,朝中有 乱,贪赃受贿的费仲更是不行正事。
  一日,纣王驾朝,登上宝殿,无精打采地坐在龙位之上。文武百官朝参 叩拜已毕,分班站立。之后,殿头官站在品级山前,高声往下传旨:“有事 出班前来早奏,无事圣驾立刻回宫。”
谏议大夫尤浑说:“微臣有本!” 纣王说:“奏来。”
  尤浑说:“万岁,只因我主执掌江山,文忠武勇,皇上有尧舜之风,万 民感仰,国泰民安,全仗天地神佛保佑。明日乃三月十五日,是女娲娘娘的 圣诞之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进香。”
纣王说:“女娲有何功德?”
  尤浑说:“女娲娘娘是上古之神,自从开天辟地后,天倾西北,地陷东 南,女娲炼以五色采石峰,补天助象,是位开天辟地的圣君。”
纣王说:“我如果不去降香呢?”
尤浑说:“天塌了怎么办?” 纣王说:“天要下雨,你怎么办?” 尤浑说:“天上下雨,是滋润万物啊!” 纣王说:“你不懂我的意思。” 尤浑说:“臣该死。”
纣王说:“天要下雨,我没有办法;天要是塌了,我更没有办法。”
尤浑说:“这??” 纣王说:“你不懂。”停了一会,纣王又说:“好吧,我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纣王沐浴了龙体,用了早膳,众宫官服侍纣王冠戴已毕,
上了御辇,出了内宫,过了分宫楼,来到前朝时,文武百官都木木地站在那
儿候驾,门外还站着八百羽林军,保护圣驾,众星捧月。 纣王坐在 御辇里,一心想看看女娲娘娘的塑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有些不服, 也可以说是一种自卑心理在作怪。他想:这也是神那也是神,这也该敬那也 该敬,那我呢?难道我还不如一个泥巴塑像?
这样去思想,唯纣王一人而已! 姜子牙呢?他作何感想?姜子牙认为,一定的仪式代表一定的规矩,事
情也许并不重要,意义却很大。 纣王出朝歌到女娲宫,一路上百姓们家家焚香、户户结彩。百姓们要这
么做,一是认为天子圣明,敬女娲娘娘是为了天下太平,是为了天不塌地不 陷;二是百姓们从心里就敬奉女娲娘娘,如果没有女娲娘娘,他们如何能活 到这个世界上呢?
尽管他们活得那么艰难! 尽管他们活得不如牛马!

  百姓们那么敬奉女娲娘娘,仿佛这天下是属于他们似的。敬神,百姓们 总是那么心诚。
纣王没有这个诚心。 纣王到了女娲宫。先是进了山门,里面庙很多,建筑得格外整齐,墙上
有各种彩画,纣王没有心思去细看。山门上插着左右旗杆,旗幡飘扬。山门 左右有一对玉石狮子,东西是钟鼓二楼。纣王进了第二层门,门里有古柏苍 松,有三间女娲殴,正殿内,香烟渺渺,纣王同文武百官进了正殿,早有太 常寺的正卿将御用的祭品礼物设摆停当,众内监伏待天子拈香行礼,瞻拜女 娲神像,众文武随班拜驾已毕,大家平身分为两旁站立。纣王拈香已毕,复 又观看殿中的华丽,这时候,一阵狂风卷起幔帐,现出了女娲娘娘的圣像。 纣王凭这风才看清女娲神,女娲娘娘端坐在上面,日月掌扇左右分开。 虽是泥塑像,竟品相非凡,女娲娘娘头戴凤冠嵌珠翠,上镶异宝共奇珍。生 就是,乌云堆鸦如墨靛,四鬓刀裁一般同。相趁蛾眉与凤目,桃腮粉面口朱 唇。玉腕擎圭宫妆样,生成丰采美十分。好像是,九天仙女临凡界,月里嫦
娥争几分。纣王越看越爱看,他的三宫六院哪有这样的女人? “我白当了这个大王,”纣王在心里说:“若能和女娲共渡残生,万里
江山我也不要了。” 纣王回过头来,对众太监说:“快将文房四宝拿来,待朕题诗一首,以
赞女娲娘娘。”
不一会,文房四宝取来了,纣王便在这女娲宫的墙上题下一首淫诗: 凤楼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装。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伴君王。
诗题毕,纣王哈哈大笑。 色不迷人人自迷。
  纣王思想女娲之貌,独自倚栏看落日归山,天色已晚,这时候,众太监 秉上灯烛。
张太监远处看着纣王,心里说:“不恋宫中成群结队的美人,偏喜欢这
泥塑的,为啥?” 纣王是人,那泥塑的是神。
纣王躺在龙床之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
女娲娘娘的容貌,竟然一夜未合眼。到了第二天五鼓天明,前朝钟鸣鼓响, 众文武已候王登殿。纣王因一夜未睡,无心前去设朝,会众文武,便传旨给 张太监,让他快快出宫,说与众臣。
张太监领旨上朝传旨,众文武听罢,便纷纷散去。 纣王想起费仲和尤浑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总是顺从他的心意,在这种
时候,尤其需要奴才为他出主意。 奴才有奴才的用处。 纣王宣费仲和尤浑进宫。
  这时候,费仲和尤浑正在对饮,两人谈到纣王起了淫心,做臣子的,早 为纣王想了个好主意。
  尤浑对费仲说:“虽说万岁起了淫心,不知还是怎么一宗行事。还望大 人想个万全之策,解一解大王当今的愁烦,宽宽圣上的忧闷,方显你我是做 臣子的道理,以扶保天子。小弟实在有些愚鲁,一时之间想不出个好主意来。”
  
费仲说:“我倒想到一件事来,正合这个机会。” 尤浑说:“倒底是什么事?” 费仲说:“冀州侯苏护有个女儿,名叫妲己,今年十六岁,有闭月羞花
之貌,沉鱼落雁之容。我早就打听到姐己的生辰八字,并请人掐了掐,她有 王后之福。我早就想给纣王说这件事,可就是没个由头。现在,说这话的机 会来了,你说呢?”
  尤浑说:“这苏护真是有福之人,他快要做国舅了。一个国家这么大, 就他生的女儿有出息。”
费仲说:“咱俩也有福。” 尤浑说:“啥福?” 费仲说:“我们去做媒人啦!” 二人大笑。
  费仲和尤浑二人来至驾前,一齐跪在地上叩头,礼毕,两人说:“不知 大王宣召有何军机大事?”
纣王笑着说:“二卿,平身,我有话对你们说。” 两人站起来,分两旁站立。 纣王说:“我昨日去女娲庙降香回来后,不知怎么这身体有些 不舒
服,因而闷闷不乐在宫中,思前想后多烦恼,又没有人来与我分忧。那三宫
六院里又没有一个可心的人,所以,我差人把你们二 人召进宫,看你们 有何妙计?” 这两人一听,互递了一 个眼神,心上会意,尤浑首先开口说:“陛下,你朝思暮想,忧闷在心,据 微臣细细参详,不过是缺少一个美貌女子来陪伴圣驾。因此,大王应该颁布 一道圣旨,晓谕天下四路大诸侯,每镇挑选五十名美女纳进京都,任皇上挑 选,何愁没有天姿国色的美貌佳人呢?”
纣王笑着说:“卿家,朕准奏,明日寡人当殿传旨,晓谕四路诸侯,为
我选美女,纳进朝歌。” 费仲跪在地上说:“万岁,尤浑所奏选妃之事,虽说是万全之策,倘有
众文武谏言拦阻,不叫我主传旨,那时反而不好。微臣倒有一计,我听说冀
州城西北侯苏护有一娇女,名叫妲己,今年十六岁,相貌端庄,面白不用胭 脂粉,墨染青丝发万根。柳眉杏眼天生俊,糯米银牙赛玉钉。樱桃小口朱唇 笑,相趁桃腮玉芙蓉。九天仙女临凡界,月里嫦娥争几分。诗词歌赋般般会, 天生性巧与聪明。苏护他,爱如明珠一般样,深藏绣户未结姻。陛下密传一 道旨,差人去,娶进宫来作贵人。”
  尤浑接着说:“这样天下少有、地上无双的美貌女子,纳进王宫,可趁 爷的心意,能充掖延之欢。而且,那些文武百官也不能拦阻圣驾,又免了天 下黎民的惊惧,不能出其怨言,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纣王听了,龙心大悦,带笑说:“卿家,你的主意不错,但是,我若差 官前去降旨,苏护他若不肯送女进宫,那时怎样是好?”
  费仲笑着说:“苏护是你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 得不亡。你不是要他死,你是要他做国舅大人,这样的好事,他高兴还来不 及呢。”
  尤浑说:“苏护没有不遵圣旨之理,现在,万岁只管下一道圣旨,差我 背旨前去,上面写定,就命苏护亲自将女儿送进宫来,他若是不肯纳女进官, 那时万岁就问他一个欺君抗旨不遵灭门之罪。”
  
纣王听了,大笑着说:“好!” 尤浑背着圣旨,还有五百羽林军卒保护。费仲眼望着尤浑说:“你到了
冀州,见了苏护,千万不可莽撞,总要见景生情才好。”尤浑点头,在府门 外上马,率领五百羽林军卒,四名家将,出了朝歌城。
妲己是在待价而沽。 苏护呢?
  “如此世道,谁不想做王呢?”姜子牙感叹地说。应该说,姜子牙是个 读书人,是个做学问的人,他也深知高官厚禄对人的诱惑,何况是当王呢?
一切如姜子牙所想的那样。 尤浑到了冀州城,见了苏护,说明来意,苏护脸上马上有了笑容,对尤
浑口口声声喊大人。 苏护:“大人!” 尤浑:“可别这么喊。” 苏护:“你是从京城来的。”
尤浑:“你马上不也要到京城去吗?” 苏护:“托大人的福。” 尤浑:“我应该喊你大人。”
苏护:“可别这样“尤浑:“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苏护:“哪里哪里。” 尤浑:“大人,在下恭喜你了。” 苏护:“快起来、快起来,你怎么能给我下跪呢?” 尤浑:“这是规矩。” 苏护:“别这么客气。”尤浑:“恭喜恭喜。” 哈哈哈??
苏护早准备好美酒佳肴。
苏护、尤浑等人入座。 “喝!”
“喝!”
“干杯!” “干杯!”
苏妲己,天生丽质,人间闺秀。牡丹初绽,芙蓉出水,柳腰娇柔,她已
许配给一个如意公子徐书生。 这天正是她出闺之日,她高兴得一夜没有合住眼,早晨一大早她就起床,
在闺房里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妲己正在如痴如醉地乔装打扮,侍女匆匆跑了进来,报告说:“小姐,
来了,来了。” “是他来了吗?”
  侍女知道小姐说的他是谁,小姐说的是徐公子。徐公子没有来,来的是 苏护。
“是你爹来了。” “我爹。”
妲己走出门,迎面碰上苏护,苏护满面堆笑,对妲己说:“恭喜你了。” “爹,你说的什么话,我不明白。”
“爹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孩儿知道。” “你不知道。” “那是什么喜事?” “皇上有旨,宣你进宫。” “进宫?”“是的。” “可我和徐公子??” “这事不要再提了。” “我不愿意。” “别说傻话。” “今日我就要出嫁。” “是的。” “怎好再更改?” “不用更改。”
“那??” “今日出嫁,嫁给皇上。”“这太突然了。” “福从天降。”
“我没有什么准备。” “不用准备。” “那??”
“嫁给皇上还准备什么?”“我??”
“朝中大臣尤浑在外等候。”“我要冷静冷静。” “喜出望外。”
“我要收拾一下。”
“继续梳妆打扮。” “真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命中注定。”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为父的也忘了。”
“我这是怎么啦?” “幸福时刻使人晕头转向。” “爹——”
“我的好女儿,”苏护说:“不对,我不能再这么居高临下地称呼你了,
我该要向你行礼。” “免礼!” “这??”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先回去吧!” 妲己再一次沐浴,由尤浑护送进宫。

子牙虎口逃生
  这一天风和日丽、冰雪消化,比干带着几个随从到街头巷尾去访察民情, 忽然看见南门巷里围了一大群人,比干走近观看,原是一位童颜鹤发面目非 凡的老头儿在给人相面。其人身旁还挂着一幅长长的白练,上书一联:
一张铁嘴说破人间凶与吉; 两只怪眼善观世上败和兴。 横联是:壶中日月长。
  比干本不相信算命,他看了这三句话,仔细一琢磨,陡然意识到,此人 并非算命先生,而是一位雄才大略,有兴国安邦才能的人物。
  在场百姓见比干留步,有认识相爷的,便急忙上前告诉他说:“相爷, 这先生算命可准了,相爷也算上一课吧!”
“真是很准?” “可神了。”
这算命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姜子牙。 姜子牙挂牌卖卜,也是出于无奈。他从昆仑山下来,自知没有什么地方
可去,便想到去朝歌找盟兄宋异人。姜子牙来到来家的门口,对着看门的家 人说:“你家员外可在家么?”看门的人正坐在板凳上睡觉,忽听门外有人 说话,一睁眼看见大公身穿旧布道袍,肩背琴剑衣囊,连忙站起来说:“尊 公从何处来,找我家员外有什么事?”
太公说:“你就说有故人姜太公来访。”
宋员外听说是姜太公来了,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将帐放下,往外就走。 宋员外:“贤弟,咱俩数十年音信不通,如今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呀?” 姜太公:“本想超凡脱俗,依然坠入红尘。” 宋员外:“今日重逢,吃素还是吃荤?”
姜太公:“都可以。”
宋员外:“你这是??” 姜太公:“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你在昆仑山多少载?”
“四十载。”
“所学何艺?” “挑水种桃,烧火做饭。” “佣仆之事,何足挂齿?” “不值一说。” “这且不说,老来得有人做伴啦!” “没有想过。” “我与贤弟定门亲,如何?”
  “别提这事,我还哪有心肠定亲呢?再说,都七十岁的人了,岂不荒 唐?”
  姜太公话是这么说,可他一辈子没有沾过女人,因而,当宋员外提到女 人时,他心里依然忍不住一阵躁动。他在昆仑山时挑水种桃,桃花开的时候, 他真想跟桃花一起盛开和凋谢。他还真弄不明白,一男一女在床上,那是一 番什么样的情景呢? 唯有宋员外能理解他。
第二天,宋员外就骑上毛驴,出门竟奔马家庄而来。他不多时到了马家

庄,至马员外门前下了毛驴,家童见了,连忙报与马员外说:“宋员外前来 拜谢。”马员外听了,连忙迎出大门,眼望宋异人说道:“宋员外,这今天 起的是什么风呀?”宋员外说:“小侄特来与令爱议亲。”
马员外确有一女,六十八岁,黄花女儿。 说成婚马上就成婚,六十八岁,半个世纪都等过来了,可如今,半天的
时间也不能等。人就是这样,一着急就风风火火,似乎她与姜太公是天生的 一对。姜太公一个人干枯了那么多年,身边睡了一个女人,他依然是那么干 枯。他没有心肠追欢,马氏又不能满足,二人就总是吵吵闹闹,说是找个女 人解忧,其实是找了个累赘。马氏让姜太公去做小本生意,生意没做成,反 过来生了一肚子气。没办法,他只好去算卦。
  姜子牙在这命馆里算命已有些日月,一天,朝歌城里的一个破落户,名 叫刘乾、打柴为生。那天他挑了一担干柴,准备到南门去卖,看到子牙的命 馆,他便放下担子。他有些不服气,认为这算命先生的口气太大了。
刘乾走进命馆。 “老先生醒醒,我要算卦。”
  姜子牙正在睡梦中,忽被惊醒,忙抬头一看,但见此人身高五丈,眼露 凶光,满脸横生怪肉。
“老兄起字是算命,对我在下细言明。”
“请问先生贵姓名?” “在下姓姜名字姜尚,字子牙,别号飞熊。” “请问一件事,袖里乾坤壶中日月是什么意思?”
“袖里乾坤非小可,能通天文地理、过去未来,万象包罗在其中。壶中
日月嘛,此为长生不老。” 刘乾听了,更加生气,厉声说:“老先生,你口出狂言,我要你给我算
命,如果算得不准,我饶不了你,非把你赶出这朝歌不可。”
  姜子牙听了刘乾的话,心里说:“真晦气,今日怎么碰上了这么个怪人 呢?唉,算就算吧。”
姜子牙想罢,眼看着刘乾说:“老兄你要算卦,必须取一卦帖来。”
  刘乾闻听,取了一个卦贴递与子牙,子牙接过来看了,说道:“此卦要 依我方能灵验。”刘乾说:“就依你。”子牙说:“也不用算,我写四句话 在帖儿上,只管照样而行。”姜子牙说完,在帖儿上写下了四句话,刘乾接 过来一看,上面是这样写的:
尊公只管往南走,柳荫树下一老叟,青蚨一百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
如若不准,倒罚钱一串,绝不失言。 刘乾看罢连说:“此卦不准。”刘乾又细看卦帖,摇摇头说:“我卖了
二十多年的柴,从没有喝过人一盅酒,点心毛儿也没有吃过,看起来,你这 卦不灵。”姜子牙说:“你只管去,一切都跟我写的一样。”刘乾说:“如 若不准,回来我再和你算帐。”说完,刘乾挑着柴往南走,举目抬头,四下 留神细睁眼,但见一片垂杨柳,柳荫下,果有年高一老翁,高声说:“卖柴 的且站住,你这担柴准备卖多少?”刘乾听了,暗说:“此卦看来有八成, 我今天偏要拗一拗,算他此卦不准成。”刘乾想罢,看着老者,故意抬高价 钱说:“我这担柴要一百。”老者听了,很高兴地说:“这柴满钱一百,我 买了。”言罢复又开言道:“老兄与我挑进房中。”刘乾听了,将柴挑到院 中,满地落下柴火叶,刘乾是个爱干净的人,便拿起扫帚就扫,又将绳担收

拾妥,坐在门前等要铜。不多时,老者出来,如数把钱数给刘乾。 “今日小厮勤谨,把地也扫了。”
“是我扫的。” “老兄,今日乃是我小儿的喜日,又遇见你这样的好人,卖的又是好柴,
你这人好。”说完,老者进屋,一个小童托着四个点心、一壶酒、一个碗, 眼望刘乾笑嘻嘻说道:“这是咱们员外请你吃酒。”
  刘乾心里暗想,姜先生算得不错。心里却暗说:“先生卦有灵,今偏要 将他扭,看看如何再作议论。”想罢,刘乾接过酒菜,痛痛快快地吃了喝了。 刘乾吃完酒,又见老者走出门,刘樵子一见老者连忙站起来,带笑说:“谢 谢员外。”
“我爱你这公道人。” “我也谢你了。”
“不用谢。这二十文钱,送你喜钱买酒喝。” 刘乾听了惊又喜,朝歌出了一位神,连忙接过钱,扛起扁担绳子转回程,
也不往别处去,经奔子牙命馆。谁知早已有人知晓了这件事,传与子牙。刘 乾扛着绳子扁担,如飞地跑来,大叫:“姜先生真是神仙好准卦,这朝歌城 有你这样的高人,乃是万民有福,都知道趋吉避凶了。”姜子牙说:“卦既 准了,快取谢仪来。”刘乾说:“二十文钱其实难拿出来,过于轻薄了。” 嘴里可是这么说,总不见拿出钱来。
姜子牙摇了摇头。
  给别人算命,别人轻而易举得了一百二十文,自己费神费力说了半天, 一文不文。
算得了别人的命却算不了自己的命。
  不过,神算姜子牙遂轰动朝歌。比干来到命馆,还未曾开口,子牙看了 一眼比干的相貌,就说:“老丞相,你有大灾大难啊!”
比干问:“你凭什么这样说?”
  子牙说:“你满面愁容、青筋暴跳,印堂发黑,家里是否出过人命案?” 比干听后,觉得好不奇怪,“我家的事儿他怎么会知道?”比干想知道他有 什么奥妙学问,就把子牙带回府来。
姜子牙进得门来,一眼看见比干夫人陈氏眼睛发黑泪水未干,天庭右上
角尚有杏核大的一片红润,便说道:“老夫人,不要难过,你的女儿还有救。” 陈氏觉得他尽说疯话,不耐烦地说:“我女儿葬埋已经有几天了,恐怕
尸体也已经腐烂了,还有什么救。”
  子牙说:“夫人面带双影,有骨肉亲人尚存之兆,快快带我前去开棺救 命。”
  原来,陈氏舍不得女儿,只是在桑园假山背后,垒了个小房子,把长青 的棺材垒在了里面。
  比干、陈氏半信半疑,带着这老头儿,来到桑园里,在假山背后让仆人 掘开丘棺。时值深秋天气凉爽,家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材抬出。打 开棺材一看,长青尸体果然完好如初,老头儿摸摸胸口,拨拨嘴唇、眼睛, 接着把随身带的红葫芦取出,倒出几粒药丸,说道:“姑娘是中毒箭而死, 这是起死回生解毒丸,将它研磨成细面,拌入水中,冲服即可复生。”
  陈氏对着仆人说:“快点照着法儿操作。”他们将药水给长青灌下,不 多时,长青果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活转过来。比干举家悲喜交集,感谢非
  
常,连忙摆酒设宴款待姜子牙。席间,比干问这位先生姓名,怎样流落此地。 子牙一一说来:原来先祖帮禹治水有功,被封在吕地,所以也姓吕被称之为 吕尚,是牧野吕村之士。因火烧州府,三十岁到昆仑山学艺,七十岁下山想 投明君,为国尽忠,可是无人任用,穷困潦倒,颠沛流离,在牧野一带谋生。 曾在朝歌屠过牛,卖过肉,又在孟津开酒店卖过饭。因时运不济,卖肉无人 买,卖饭无人吃,无奈又改行去卖面。一次在朝歌大街卖面,一天到晚不发 市,又饥又渴正欲收挑子,突然武成王黄飞虎的惊马跑过来,把白面全给踢 翻了,心里又气又急,仰天长叹,却被老鸹屙包屎掉在嘴里,去捡石头掷老 鸹,又被蝎子蜇了手指头。一气之下只好改行来算命。
  比干听了他的身世,深为他的不幸而感叹。接着,二人从军事谈到政治, 从政治谈到当今国事。比干又听了他的《六韬》兵法,深感他是一位了不起 的军事家。于是,比干就荐他保商朝,但子牙说什么也不肯。
  “当今,朝政腐败,层层贪污受贿成风,官吏不廉,不久,将有亡国之 灾。”
“我也有同感。” “那就不要保了。” “就算你不保,我还是要保的。”
比干并不回避这些,但他仍然认为殷商王朝虽有痼疾,但只要同心协力,
强谏纣王,还是能挽救大商的。 子牙推辞不得,在相府住了几日。
比干为了邦国社稷,不计较个人得失恩怨,一心想保奏姜子牙这样的难
得奇才,说服纣王,把子牙重用起来,以扭转殷商的衰败局面。 这日比干满怀希望,带领子牙,出了相府,路过朝歌大街,通过七孔御
桥,九曲回廊,直奔王宫,面见纣王道:“姜尚久居昆仑学艺,深通天时、
地利、人和,善于用兵,是位了不起的栋梁之才,大王若能重用,让他统率 全军,定能扫平四海烽火狼烟,安我殷商天下。”
纣王把于牙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遍,然后轻蔑地问道:“这老头儿,有
那么大的神通吗?” 比干正色道:“老夫担保。” 纣王寻思良久,还是狐疑不信,眉头一皱,想出一计来:“既然姜尚有 统率全军之才,治服几只猛虎应不在话下,先命他去驯服一只猛虎如何?” 比干慌忙奏道:“大王不可,猛虎非人性之物,千百年来,以食肉为性。
今让七十老翁前往,岂不白白送死!”
姜尚却心平气和地说道:“丞相莫虑,就让俺子牙试它一试。” 次日,纣王把姜尚带到一只庞大的笼子旁边,笼子里装着几只饿急了的
猛虎。它们一见到人就上扑下跳,锋利的牙齿把笼子咬得咯咯咳咳一阵响。 纣王命先给笼子里扔了一块肉,几只猛虎一拥而上抢着吃光了。然后, 又把一个奴隶推进去,几只猛虎咆哮着一齐扑上去,在惨叫声中,那奴隶五 体分尸,又被猛虎一块块撕吃了。最后,纣王命姜尚钻进笼子里,去治服猛
虎。
  比干害怕地呼叫道:“姜先生去不得,去不得,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子牙却胸有成竹地笑笑说:“请丞相放心,此事有惊无险,但无妨事。” 说完便不慌不忙弓着身躯,撩起袍子钻进了笼子。几只凶恶的猛虎一见子牙 进了笼子,便张牙舞爪地“噢噢”狂叫着,一齐腾空向他扑了过来。子牙手 疾眼快,从宽敞的袖中取出几块肥肉,朝着猛虎掷了过去。猛虎见肉如命,
  
你争我抢,一会儿就把这几块肥肉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但一吃下去,顿时便 身不由主了。有的东倒西歪打趔趄,有的跌跌撞撞转圈、打滚子,片刻间, 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软瘫在地,不动了。这时候,子牙呼了一口气,擦 擦汗,像摆弄泥团一样,把它们拖在一起,一字摆开,才出笼就向纣王奏道: “大王指教。”
  纣王见猛虎被子牙弄得不会动了,狂怒道:“大胆姜尚,竟敢将为王的 猛虎药死,该当何罪!”
  姜尚道:“大王息怒,它们并未死去,是中了老朽的麻醉之计了,片刻 自会清醒过来。”说毕,他朝着猛虎大呼一声:“起来!”
猛虎听得一声喊,陡然震醒了,一个个站立起来,昂头吼叫起来。 这时候,纣王才无限钦佩地连连赞道:“奇才,奇才!”当即就封了子
牙一个小宫官,命他暂且留在宫中,主要是掌管建筑。 一天深夜里,子牙正在烛光下研究兵法,突然宫官来唤,说纣王有诏,
要他速速进见。 子牙不敢怠慢,连忙穿了朝服,进宫去了。纣王见了子牙,顺手给他一
张兽皮,上面用木炭画了一团非禽、非兽、非房、非山的图形,子牙不解。 纣王道:“此乃御妻设计的一座最佳楼阁,名曰鹿台。大三里,高千尺,美 玉砌墙,青铜镶顶,梁柱栏杆皆用珍珠玛瑙贝壳象牙雕成,爱卿深谋大略, 才学出众,你合计一下,需几日完成。”
子牙听罢暗恨道:“这昏君,当今水旱连年,民不聊生,战乱纷纷,国
库空虚,还听信妖妃之言,造此恶孽,我岂能助你祸国殃民。”于是便道: “此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精算起来,最少需三十五年可成。”纣王听了, 对妲己道:“人生几何,三十五年,时间漫长,我等难以享受,还是罢了吧!” 妲己道:“姜尚有其名无其实,庸俗之辈,命他去请费太卜,二人重新
合计。”
妲己一言既出,纣王则百依百顺,即刻命姜子牙找费仲合计。 此时,夜已三更,姜尚不敢迟误,连夜又往费府去了。 时值深夜,费仲把前门紧闭着,正在后庭与恶来、尤浑密谋陷害比干之
计。
  子牙来到费仲府门前,见大门紧闭,呼叫不应,便悄悄从后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窗前,听得有二人窃窃私语,便倚住墙角暗暗听了起来,他隐约听到: “要想害死九侯,必须除掉比干,因为他们心心相印,只有把他们一锅端, 我们才能平安。”又道:“这就叫做,煽风点火放暗箭,借刀杀人不露底。” 子牙模糊听到他们设毒计害比干,一股怒气涌上心来,憋不住气连连咳
嗽起来。 “谁?”恶来心里一惊,操起宝剑就出门巡看。
子牙脱不了身,只得壮着胆子迎上去说:“是我,宫中小官子牙。” “三更半夜,你来干什么?” “大王有旨,命我急来找太卜速速进宫,合计动工建造鹿台。” “原来是这样。” 费仲害怕子牙听了奸谋,走露风声,几次想把他杀掉,但见子牙奉旨而
来,不敢妄动,就跟子牙一同进宫来了。 纣王见了费仲,照例先让他看了图形,然后说:“姜尚合计,造此工程,
需三十五年可成,孤王怕他合计不周,特意又请太卜再作合计。”

  老奸巨滑的费仲灵机一动,何不乘此机会除掉子牙,以免后患。忙奏道: “鄙职合计,建造鹿台工程莫过二年,三十五年之说实是欺君蒙主。”
  纣王听了勃然大怒道:“姜尚胆敢欺君蒙主,戏弄本王,拉了出去,碎 尸万段,以正国法!”
  子牙连忙奏道:“大王,当今水旱连年,饿殍遍野,又有战乱纷纷,人 心慌乱,倘再大兴土木,造此浩大工程,要吸尽百姓膏血,置万民于死地; 实是劳民伤财,亡国之祸,望大王万万不可听信谗言,造此鹿台。”
费仲连忙进谗道:“他欺君骂王,实是恶毒!” 纣王一拍案子大叫道:“快决将子牙拿了!” 子牙听到一个“拿”字,转身就跑,一群卫士向他追去。 子牙跑到七孔桥之上,见卫士两边把他截住,他低头望望奔腾流水,急
中生智,叫道:“众位将士,我等前世无冤、今日无仇,大王擒拿我,莫过 一死,还是让老朽我落个囫囵尸首吧!”接着便“噗通”一声,跳下河里不 见了。
  众卫士扒在栏杆上观望了一阵,不见动静,便回禀纣王,说子牙投河死 了。
  奸诈的费仲黑豆眼睛溜溜地转了转道:“姜尚会水,定是水下潜逃了。 让他归了岐山后患无穷。”
纣王听了,当即又命卫士去追。
  且说子牙,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潜泳过河,他走上岸来,想到比干忠 心为国,又对自己恩重如山,当今,将要遭受奸臣计谋伤害,冒死也得去给 他报个信呀。于是他不顾天寒夜黑,道路坎坷,又返回城来,跑到比干门口, 叫道:“老丞相开门,快开门,我是子牙。”哪料,奸狡的费仲害怕他去给 比干通风报信,早叫恶来领兵在相府周围埋伏着。恶来听到“子牙”两个字 忙命卫士抓住他。子牙一见卫士向他扑来,自知难以见到比干了,在紧急之 中,他高叫一声:“老丞相,奸佞要陷害你,当心啊!”说罢他拔腿就跑了。 这时候,陈氏正在熟睡,猛被喊声惊醒,忙叫比干:“老爷,老爷,你听到 没有,好像是子牙在喊叫:“老臣相,奸臣要陷害你,当心啊!”比干急忙 起身开门去看,只见一片灯笼火把影影绰绰向远方去了。
比干闭上门,返回庭园中,夫人道:“老爷,眼下朝廷昏庸,奸臣横行,
子牙之言,必有缘故。”比干道:“我比干一生立得正,站得直,不怕影子 斜,为国为民不能怕断头、怕流血呀!”
比干仍存一丝幻想。
这幻想早就该破灭的。

子牙体察民情
  子牙从朝歌逃出,却并没有逃远,依然在朝歌周围活动。他想,了解朝 歌周围百姓的生活,才能更好地了解殷商。
  所谓体察,亦如给人看风把脉。那一天,子牙住在一间破庙里,夕阳西 下时,子牙看西天上一块火烧云而发呆。这时,来了一位青年少妇,身穿重 孝。
姜子牙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做梦。 花容月貌的女子扭扭捏捏地进门,她身穿重孝白洋布,头上戴着一顶孝
帽子,帽子上还扎着紫绒绳。只见她芙蓉粉面娇又嫩,杏眼秋波水零凌,眉 似两道春山,亦如新月,樱桃小口,牙似玉丁。
“你是??” “我是来这庙里烧香的。” “这是一座空庙,早就废了的。” “庙里不是有你这么个老头吗?怎么能说是一座空庙呢?” “你的意思是给我烧香。” “给你烧香也可以,只是你能预测我的未来么?”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子牙想,此女必是妖精。何为妖精?妖精并不是阴界的,妖精其实是阳
界的。纣王无道,暗无天日,天上没有太阳,妖精便起。
此女是琵琶精。 如果姜子牙也是那种被酒色财气四样儿迷住了的人,他自然会幸福在庙
里的。可他偏偏就把这女人看成了妖精,看成是误国误民的妖精,这也是没
有办法的事。 子牙说:“小娘子先把右手给我看看,你的过去未来我就知道得差不多
了。”
女子带笑娇声说:“先生算命,难道还要相面不成?” 子牙说:“先相面,然后算命。” 那女子把右手伸开,她的手犹如粉白藕棒儿一样。子牙一见,连忙一把
将女子的寸关尺的脉门掐了个结实,又将丹田中的元气运上,神眼仙睛把妖
魔盯住,使她不能逃脱。 女子带笑说道:“先生不相命,又不言语,我乃是女流之辈,男女授受
不亲,如何拿住我手不放,是何缘故?”
子牙道:“别急。” 女子娇声细语说:“松手,如果有人看见了就太不象话了。” 子牙道:“不会有人看见的。” 子牙知道,这女子已不是人间女子,却又是人间幻化而成的。世有红黑
二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女子是近墨的人,也就通体发黑了,只是一 般人看不出,黑白难分。这女子是多年的精灵,今日不除妖,更待何时呢? 子牙想罢不怠慢,从桌上抓起砚台紫石峰,照定女子头顶上,单手抡圆下绝 情。妖女子一见,吓得魂飞天外,本想逃脱,无奈手被子牙抓住,躲闪不及, 一命呜呼。
妖女子倒在地下,黑血遍地。 子牙满面带笑,心想自己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这事又无人知晓,反倒
更好,既是做善事何须要别人知晓呢? 子牙正得意,一面坡上传来哭声。子牙出了庙门,往那面坡走去。坡上
姜子牙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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