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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德国总理阿登纳



引 子


  1964 年春天的一个傍晚,已经隐退了的联邦总理的身影又像往常一样, 出现在美丽的科摩湖畔。这时候,太阳正从远处的群山中收敛最后一丝光辉, 天空带着最后一幕深沉的碧蓝,科摩湖上轻烟正起,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纱。远处教堂的尖顶隐约可现,教常的钟声则回响在整个山谷、湖面??
  意大利南部的卡德纳比亚是有名的渡假胜地,这里秀丽迷人的湖光山色 吸引了无数的名人游客。1957 年春天,当阿登纳第一次来到卡德纳比亚休养 时,就立即爱上了这里的风光,也爱上了科摩湖。从那以后,一年两次的休 假他总是来到卡德纳比亚。他在罗萨别墅住过,也在阿尔米尼奥别墅住过, 可他最爱的还是科林纳别墅。从 1959 年秋天开始,他一到卡德纳比亚就住在 科林纳别墅。这儿有许多引人入胜的散步小径,并且离公路很远,可以避开 汽车喇叭声的干扰,也可以避开好奇的旅游者的围观。
  卡德纳比亚的历史环境给阿登纳的印象很深,尤其是科摩湖,在他的脑 海里时时都闪现着维吉尔吟颂科摩湖的诗句。大普林尼和小普林尼也都描述 过此地的生活和美丽的景象。小普林尼还有列奥那多·达·芬奇都曾在卡德 纳比亚对岸的贝拉季奥住过。贝拉季奥是一座幽静的小城,有着十九世纪的 遗风,它那古香古色的旅店闪现着昔时的光辉,引人遐思。
此时,阿登纳静立于湖边,远眺着湖的另一边,默默沉恩着??
  早在 1963 年底阿登纳下台之后不久,他便与斯图加特德意志出版社和法 国阿歇特出版社签订了合同,由它们来出版他的回忆录。当时谈妥,回忆录 德文版版权归德意志出版社所有,其他语种的版权都归阿歇特出版社所有。 可是春假将近,回忆录还没有着落,几乎一字未成。他不久便将转回波恩, 在那里写作的机会便将更少。尽管他已经不是联邦总理了,可他仍然是基民 盟的主席,有许多党的工作还等着他去做,而他最担心的还是继任的文哈德 政府外交政策的新动向。
阿登纳已经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了,手中摆弄着一根草梗。他突然问
跟随他的秘书安纳丽丝·波萍迦小姐: “您知道伦巴人和腊万纳的拜占庭总督之间在科摩湖畔进行过决战
吗?”
不等回答,他又接着道:
       “您可知道,1176 年巴巴罗萨在雷那诺战役失败以后,曾经设法从这里 沿湖岸逃跑,以摆脱身后的追兵。人家差一点没把他给逮住!” “您知道为什么希姆布赖人未能征服整个意大利呢?”
  波萍迦小姐沉默着,她等待着联邦总理的回答。她习惯当联邦总理思维 跳跃时保持沉默,她知道他并不期待她的回答。阿登纳抬眼望着湖面上越来 越浓的雾气,站起身来,道:“小姐,我们走吧!”接着他讲起了希姆布赖 人的故事。
  “我曾经读过一本名为《疾病创造历史》的书,书中讲希姆布赖人曾经 在波河三角洲安营扎寨,后来那个地方流行伤寒症,把他们活生生给毁了。” “您知道吗?这本书的确耐人寻味,这确实说明,像疾病暴起之类的纯 偶然性事件,往往对事态的发展进程起了决定性的影响。搞政治之所以非常
棘手,也就在于政治的发展难以逆料。” 讲到此处,阿登纳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身望着暮色苍茫中的科摩湖,一

字一顿道: “因此,要能够并且永远能够无所畏惧,就得沿着一条看准了的正确道
路前进。必须勇敢、坚毅、耐心,这才是政治上正确的根本。” 草梗依然在他的手中转动,阿登纳沉默了。他的脑海中翻腾着政治这个
词,几十年的风雨苍桑一幕幕如映画般闪现在他的眼前。从科摩湖吹来的风 柔和而又湿润,一切如同发生在昨日,童年的往事越来越清晰??
  夜幕已经降临了。繁星满天,仿佛是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在闪亮。 宇宙如此浩瀚,阿登纳沉浸在对柱事的追忆之中??
  
前 言


  1963 年春日,年届八旬的联邦德国总理康纳德·阿登纳仍像平日一样, 十点钟准时迈进波恩的绍姆堡宫,然后直接进入总统府二楼的联邦总理办公 室,开始工作。他精神矍铄、身体健康,每天完成的工作量和比他年轻 20 岁的人一样多。他那挺直的腰板也使任何人都难以相信他已是耄耋之年。阿 登纳决不服老,若是有人偶尔问起年纪是不是会影响他的视力,联邦总理会 取下眼镜让他看,并告诉这人,他戴眼镜不是为了帮助阅读,而仅仅是用来 保护他的眼睛免受紫外线的伤害。阿登纳的眼睛曾在早年的一次车祸中受过 损伤,不能受强紫外线的刺激。由于年纪的关系,阿登纳每天在 13 点至 14 点的午餐后都要稍事休息,但若有人问起午睡得如何,他会生气他说:“我 没睡,正忙着呢!”
  这也许并不仅仅是虚荣心在作崇。阿登纳和丘吉尔、戴高乐一样,很难 想象自己被别人取代,并相信自己对国家和民族负有使命。也的确如此。对 德国人民来说,在战败后充满迷悯的时刻,阿登纳总理是信念和不屈不挠精 神的象征,他带领他们走出废墟,重建家园,重新树立起德意志民族的新形 象。阿登纳坚信,他对西德的生存必不可少。1949 年 9 月,德意志联邦共和 国在西方美、英、法三国占领区基础上成立,阿登纳在联邦议院的选举中仅 以一票之多当选为联邦总理。他说这一票是自己所投,坚信是命运要让他担 负起使德意志民族复兴的重担。
有一天,有人不小心说出他终将会离职的问题,阿登纳楞了一下,然后
敷衍搪塞道:“是的,我有可能在车祸中丧生。”年迈的他从来不想离开他 的战斗岗位。1966 年 1 月 5 日,阿登纳的 90 岁寿辰,联邦政府为此煞费苦 心:上午在联邦议院大厦举行祝寿盛典,下午在绍姆宫召开了内阁特别会议, 邀请曾经在他手下担任过联邦各部部长的全体人士参加,晚上由联邦总统举 行国宴。晚上,各界来宾云集霍夫花园,盛况一时。阿登纳挺直腰板、毫无 倦意地接受了人们对他的敬贺。一位曾经在他 80 岁生日采访过他的记者告诉 他:“我期望在您百岁时再来采访您。”阿登纳神采奕奕的答道:“当然, 我会告诉我的秘书把这件事记下来。”
自始至终对政治斗争保持着旺盛充沛的精力和顽强斗志,是阿登纳在战
后众多杰出的政治家中最有特色的一点。他登上权力顶峰时已 73 岁,这是大 多数人早已退休的年龄。在西德成立前基督教民主联盟的一次重要会议上, 阿登纳昂首阔步而入,坐了下来,宣布自己在与会者中间年龄最长,因而理 所当然应该担任会议主席,其他人在惊愕之余竟没有想到要抗议,于是他自 动行使主席责权。
  对德国的忧虑和责任感使阿登纳终生都保持了对政治生活高度的热情。 二战后担任日本首相的吉田茂也是在 70 多岁才当上首相的,吉田一直认为竞 选活动是一种使人烦恼,甚至是有失身份的苦事,堪称政坛斗士的尼克松也 认为竟选是一种折磨,但阿登纳却屡屡表示:“我喜欢竞选活动。我乐意能 为自己的信念而战斗”。他热爱同批评者辩论并反击他们,他也热爱政治辩 论的空气与胜利者的荣誉。联邦德国的大选每四年举行一次,从 1949 年立国 开始,阿登纳经历了四次大选,每一次他都充满了斗志。他在总理位子上干
了 14 年,直到 1963 年才不得不下台。 阿登纳是名副其实的政坛斗士,实际上他不仅对政治热爱,而且相当精

于此道。尽管年纪大,他的精力却让所有的人吃惊。他曾经讲,最好的政治 家是“能把别人坐垮”的人。他懂得政治斗争的策略,他与联邦议院打了 14 年的交道,几乎每次总能实现他的愿望。政治是他的提神剂。他总是耐心地 坐在那里,等着困倦不堪的反对者一个又一个的接受他的观点。
  1958 年 9 月 14 日,阿登纳到戴高乐家乡科隆贝会晤了这位号称法兰西 民族骄做的独立斗士。自此,两位伟人彼此钦佩,结成终生友谊。戴高乐有 帝王般的傲慢,不屑于同政敌们在政治的角斗场上交手。阿登纳则不然,他 喜欢短兵相接的个人政治搏斗。或许是时势造英雄,作为一个被占领国的领 导人,阿登纳的实权受到了盟国的严格限制,同时,他在国内的政策也受到 强大的反对党社会民主党的挑战,社会民主党的领导人库特·舒马赫几乎在 一切问题上反对阿登纳的立场。形势决定了阿登纳在同盟国和政府内部的对 手打交道时,都必须大大依靠他的常识和他顽强的、钢铁般的耐心。他必须 时时准备为自己的观点辩驳,时时准备反击对手。他不得不全力以赴作政治 角逐。
  像众多伟人一样,阿登纳把政治作为一种艺术,在政治风云变幻中,他 总能在适当的时候避开不利处境,变被动为主动。他总是进退有度。“度” 的把握来自于他对敌方和己方情势的周密审视,也来自于他多年从政的丰富 阅历。他的政治生涯长达 57 年。早在二战以前,他就已经是人所共知的,德 高望重的“科隆之王”,自 1917 年起,直至 1933 年希特勒把他赶下台,他 一直担任科隆市长。在宦海沉浮中阿登纳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漫长的政治生涯也使阿登纳谙熟以势压人的策略。在他任职期间,许多
人在背后议论他独断专行、冷酷无情,他丝毫不在意,甚至否认这一点。但 无可否认的是,他的大多数政策都是他独自作决定的,他顶多参考一下别人 的意见。阿登纳的政治艺术中还有一个绝招:即善于在紧张气氛中注入幽默 机智的调剂。1959 年赫鲁晓夫又一次挑起柏林事端。值此东西关系骤然紧张 时,美国国务卿社勒斯又患肺癌不幸去世。杜勒斯是阿登纳挚友,阿登纳前 去美国参加杜勒斯葬札。艾森豪威尔总统在白宫为前来参加葬礼的外国贵宾 举行了招待会。会上,阿登纳看见当时作为美国副总统的尼克松正与苏联外 长葛罗米柯站在一起,便走了过去。葛罗米柯是刚从日内瓦飞来的,当时日 内瓦会议关于德国和柏林问题的讨论已陷入僵局。尼克松为使空气轻松些, 说很多人都认为自己和葛罗米柯外长外貌相似。阿登纳听罢,凝神看了看他 们两人,然后莞尔一笑,道:“的确如此。不过,这倒使我有了一个打破日 内瓦僵局的主意:尼克松你搭上飞机飞回日内瓦,让葛罗米柯留在这里当副 总统。这样一来,我敢肯定日内瓦会议会迅速取得进展。”谈笑声中,微笑 爬上了阿登纳那原本崩紧的面孔。
  这就是阿登纳,战后联邦德国的奠基人。他身高六英尺二英寸,身材魁 梧,精力充沛。人们很难从他那锐角形的狮身人面像似的面孔中看到他的内 心世界。只能感受到他目标明确、意志坚强,还有他超人的耐心——一旦目 标选定决不半途而废。他看起来目空一切,独断专行,自以为一贯正确,无 懈可击;他从不暴露自己的任何弱点,从不给人以可乘之机,也从不需要别 人给自己鞭策和劝告;他懂得与人交往的艺术和掌权的技巧,从不轻信他人, 但却知人善任;他喜欢简单明了,好作即兴演说,讨厌重复,却从不厌倦反 复谈论政治原则。像他的朋友丘吉尔和戴高乐一样,他热衷权力,并以一种 几乎不容争辩的地位充分地运用权力;也像丘吉尔和戴高乐一样,他从未想
  
过自己会离开权力顶峰。他的对手们称他为“狡猾的狐狸”,他们每每试图 反对他,可事实总是证明了这是徒劳无益。他把政治视为延年益寿的灵丹妙 药。在 90 岁高龄之际,他仍出访了以色列和西班牙。在那儿,面对欢呼的人 群,他毫不知倦地作了激动人心的即席演说,以他的严密的逻辑和娴熟的演 说技巧征服了到场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阿登纳,不能想象德国没有阿登纳,就像英国没有丘吉尔、法国 没有戴高乐一样。戴高乐曾说:“非伟人成不了大业”。阿登纳无疑是戴高 乐所指的伟人。他在废墟中创立了一个国家,这个国家拥有强大的经济基础, 被誉为“第四帝国”,比之希特勒的第三帝国,它拥有无限的“生存空间” 任其发展,并用数百万计的大众汽车、机床、机车、重型工业设备、机器、 发动机和其它出口商品,在世界各地建立起了商业桥头堡,这远比希特勒用 几百万军队对欧洲、俄国和非洲进行的失败战争征服所建立的桥头堡更加稳 固和持久。今天,由于联邦德国优越的经济实力和先进的高科技技术,它已 经成为欧洲大陆上居于支配地位的国家。饮水思源,人们把联邦德国取得的 成就归功于阿登纳,并把他称作是“联邦德国之父”。
  尼克松在他所著的《领导人》里曾写到:“提出一种主张是一回事。在 合适的时机提出这种主张是另一回事。而能够成为把这种主张忖诸行动的 人,又是另一回事。恰恰是这三者构成了阿登纳的伟大之处。”
同欧洲战后的另外两位巨人——丘吉尔和戴高乐——相比,阿登纳有时
被形容得索然无味,暗淡无华。作为二战的英雄,丘吉尔和戴高乐的品格被 人们夸大:丘吉尔机智风趣,并有贵族风度;戴高乐的孤僻高做和虚饰夸张, 也符合他作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缔造者和领导人的身份。但是作为战败国的 领导人,阿登纳若像他们那样表现,对战败的德国来说却危险而不合时宜。 相比之下,阿登纳的表现更现实、更精明。他有律师般善作分析的头脑,又 有等待成功的耐性。丘吉尔爱挖苦人,喜欢争论,常常精心设计一个讽刺令 对手的抨击落空;而阿登纳总是用精心研究的办法来驾驭事物,以猜透和揭 穿批评者计谋的办法驳倒对方。他的做法体现了德国人处世哲学的一切特 点:刻板、严谨、勤奋、一丝不苟和不屈不挠。阿登纳认为,西德只有全力 以赴、奋斗不已,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获得主权、安全和繁荣。他实践了 他的一切信条。毫无疑问,他和他们尽管各人特点不同,却同样伟大。戴高 乐在一生中把阿登纳作为政治上的对手和合作伙伴来尊重,而一向用词刻薄 的丘吉尔则在 1953 年对下院说,阿登纳是“自俾斯麦以来最英明的德国政治 家”。
  1963 年的一个秋日,阿登纳结束了在联邦议院作为联邦总理的最后一次 演讲后,毫无表情地走下了主席台。联邦议院的一位议员——阿登纳每年的 政治对头——想对即将离任的阿登纳表现得大度一些,于是站了起来,恭敬 地对阿登纳说:
  “总理先生,您在 1954 年筹划西德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的主张,现在证明 是正确的。”
阿登纳冷冰冰地盯着此人,然后作了一个尖刻的答复: “你我的区别,就在于我善于掌握时机。” 阿登纳用寥寥数语总结了自己一生的成功之道??

联邦德国总理阿登纳

第一章 流年似水

莱茵少年


1876 年的圣诞钟声敲响了,那天晚上 科隆下了大雪,清晨时,茫茫大地为积雪所掩盖,莱茵河成了白茫茫的
一片。大雪还在飞扬。 可是,在巴尔杜英街的一所房子里却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圣诞树上挂满
了幸运星、幸运球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孩子们正围坐在母亲身边,天真 地问:
“妈妈,圣涎老人什么时候给我们带来小弟弟呀!” “快了,快了,等到天空又变得蓝蓝的,那时候,圣诞老人就会把小弟
弟给送来的。” 几天之后,一个新的生命在这所屋子里呱呱坠地。是个男孩,他的到来
给全家增添了一分欢喜。圣诞的钟声刚刚敲过不久,在科隆高等法院作首席 书记官的一家之主感到新生儿的到来似乎得自天赐,于是为新生儿起了一个 和自己相同的名字——康纳德·阿登纳。
这是一个标准的德意志帝国中等文官的家,并不算富裕。老康纳德并非
出身贵族豪门,他的一切都是靠他一生奋斗所得。尽管他的职位不错,可是 家里的开销也很大。在小康纳德出生之后,他又生了一个女儿,这样家里一 共有四个小孩,三子一女。那时候还没有节育这一说,阿登纳家又是虔诚信 奉天主教的,老康纳德深信孩子是上帝赐予的。
老康纳德的青年时代很艰苦,他很早就成了一个孤儿、他很小的时候,
他父亲有一次上树摘果子,结果掉下来摔死了。父亲死后,再也没有人关心 他的求学问题,也没有人愿意为他提供学费,因此他年纪轻轻就得自食其力。 适龄后他主动去当兵服役。他在军队呆了十二年,参加过 1866 年的普奥战争
①,著名的克尼希格雷茨战役时他也在场。那时他作战勇敢,还负了伤。此次
战役后,为了表彰他的英勇善战,他由下级军官晋升成为军官。这种形式的 表彰在普鲁士军队里极其罕见。他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但老康纳德却不愿再做军官了,因为他已经同一位漂亮的姑娘订了婚。
军官申请婚假需要交付一笔保证金,他没有这笔钱。好容易盼到了十二年服 役期满,他回到家乡和等待他多年的未婚妻结了婚,然后踏上了中级文官的 仕途。
他的妻子是一位勤劳节俭、精明能干的女人,老康纳德虽为了她而放弃 了在普鲁士军中的似锦前程,但却终身不悔。夫妻俩感情非常好,终生不渝。 她总说是天主赐予她这生活中美好的一切。在丈夫努力工作时,她操持家务, 教育孩子,还利用闲暇空余时间为人缝补围裙来增加家庭收入。夫妻俩一起 尽力使家庭安定、快乐。在母亲的教导下,小阿登纳和哥哥们从很小的时候 起就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他们知道很多东西都来之不易。到老年了阿登纳还 能记起他儿时帮助母亲烫衣服、钉扣子、做家务的情形。
俾斯麦帝国时代的科隆还远没有它今日的繁华,那时科隆的街头只有马



① 指普鲁士和奥地利为争夺德意志领导权于 1866 年 6 月开始进行的普奥战争,结果是普鲁士胜,俾斯麦
得以在小德意志范围内实现统一。

车和马拖的公共车辆,一切都安详而舒适。1880 年科隆大教堂的落成使安静 的科隆城整整热闹了好一阵子。落成典礼那天,小阿登纳和他父亲一起去看 游行。当时他们站在火车总站附近一个好友家的阳台上。游行的人群过去之 后,威廉一世皇帝乘着华丽的四轮轻马车,就紧挨在他们面前驶过,尾随其 后的是一大批穿着制服的德意志帝国的达官显贵,个个衣着华丽。小阿登纳 一直目送这支浩大的队伍绝尘而去,兴奋不已。
  入夜,科隆大教堂灯火辉煌,和天上的星星相互辉映,记忆中的这一天 是小阿登纳最美好的节日。那时,他刚满 4 岁。
  物价在飞涨,政府的津贴却一直没有增加。随着孩子的增多、长大,必 要的支出越来越多,阿登纳一家的生活也日渐拮据。孩子们都学会了抑制某 种愿望。小阿登纳到了七八岁时,非常向往能够得到一把细工锯,这样他就 可以做一些想做的东西。但他却忍着没有向父母开口。圣诞节到了,他期待、 盼望、甚至做梦,但礼物桌上却没有送给他的细工锯。他沮丧极
  了。后来,母亲终于知道了儿子的希望,她一点一点省出钱来,悄悄去 买了一把,放在衣橱的枕套下。小阿登纳欣喜地发现了它,他小心翼翼地把 它收起来。直到中学毕业,这把细工锯一直伴随着他。
  尽管家里生活不富裕,但小阿登纳的童年无疑是幸福的。在科隆的家里, 他们有一块小园地,小阿登纳可以自己栽种植物。后来培植花草成了他终生 的爱好。那时候他不断地进行试验,想培育出新品种。例如,他想把犊牛儿 与蝴蝶梅杂交,但没有成功。父亲劝慰他说:“孩子,可不能跟上帝作对啊!” 于是他放弃了这种努力。在他十一二岁时,老康纳德把家迁到了沙芬街的一 所公寓里,小阿登纳失去了园子,深感悲伤,但他很快就想办法弄到一些盆 子和木箱,在阳台上继续栽培他的花草。
那时阿登纳的父母经常带着孩子们去乡下度假。在波恩近郊莱森尼希的
一个幽静的小村子里,有父亲年轻时的一位好友,后者是教会职员,但开了 一家旅店。阿登纳一家就住在那旅店里。阿登纳热爱这儿的一切。每次到莱 森尼希,他总去看教堂仓库顶上的那一对猫头鹰。它们在仓库顶上筑了窝巢, 总从一个圆形的窗口里飞进飞出,他常常看到它们在黎明时分飞出去觅食, 他喜欢这大鸟振翅高飞的样子。
有幸保存的阿登纳少年时的一张照片是在乡间拍的。照片上的五个孩子
都藏在一个草垛的后面,只露出头部。其他四名少年皆顽皮地露齿而笑,阿 登纳却一本正经,表情严肃,但是他的左手却伸在草垛上面,向着镜头挥动, 使人很容易将他分辨出来。这张照片显现出日后阿登纳的典型性格:故意表 现出矜持和超然,而又自得其乐。
  不过,儿时的阿登纳还是异常天真的。有个星期天,母亲为他穿上了一 件天蓝色的新上装,带上白袖头,脚上还穿了一双翻口长统靴,然后带着他 一块去做弥撒。他自己感到神气极了。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对年轻夫妇。 女的对她丈夫说:“看,巴杜尔英街最漂亮的小伙子过来了。”阿登纳很自 豪地把这话告诉了母亲,大家知道了都乐坏了。以后家里人常常拿这话打趣 他——“喂,巴杜尔英街最英俊的小伙子,怎么样了?”
  这是难得的一次,童年和少年时代的阿登纳其实相当害羞。遇到有人跟 他讲话,他总是遮着脸,当他意识到这个弱点之后,经过好几年的强烈克制, 才终于能够很自如地讲话。
小时候他经常生病,在父母的鼓励下,他努力锻炼自我克制的能力。整

整有一年的时间,他的腿出了毛病,不得不在髓部到腿部这一段打上钢夹。 尽管那时他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到处奔跑,但他终于战胜了病痛痊愈了。从 此以后,他几乎很难再生病了,但他终身都记着母亲那时教他的那首诗,是 海因里希·海涅的《赴克弗拉尔朝圣):
母亲站在窗旁, 儿子睡在床上 “你不想起来,威廉, 去看看列队游行?”

“啊,妈妈,我病成这样, 不能看,也无法听。 想起死去的格蕾茜,
我心痛如焚。”“起来,我们去克弗拉尔, 带上圣经和玫瑰花环;
圣母将完全治好, 你那惧病的心。”


克弗拉尔圣母, 今天穿上盛装。 来了许多病人, 她可要忙个不停。


病人到她跟前, 齐把祭品献上: 那是蜡造的四肢, 蜡手蜡脚一大堆。


谁献上一只蜡手, 就治好他手上的创伤; 谁献上一只蜡脚, 他的脚就完好如常。


直到年老时,阿登纳仍能完整背诵这首诗。 老康纳德教育孩子们从小要勤俭节约、热爱真理。他尽力让他们感到忍
耐和责任感的重要性,他以他对天主教义的理解,教给了孩子们基本的生活 规律和待人接物的方式,然后让他们自由发展。他从不向孩子们隐瞒真象, 他让孩子们知道家庭的状况,并让他们参予家庭决策。有一年,家里窘迫到 了再也买不起圣诞树的地步。于是老康纳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让孩子们选 择,究竟是一连几个星期天的午餐都不吃肉,省下钱来买圣诞树和蜡烛呢? 还是反过来。孩子们都选择了后者。
  小阿登纳的启蒙教育是在他父亲帮助下完成的。他跟父亲学习了一年级 的课程,这样他一进入小学就连跳了两级。父亲也发给他学习证明书,这些 证明书他一直都保存得很好。父亲为人很严厉,经常告诫孩子们要忠于职守。 有一次,一个哥哥因听到火警而撂下功课不做跑去看时,遭到了父亲的严厉
  
谴责。父亲说:“哪怕有人在向你开炮,你也得继续工作!”这件事在小阿 登纳的心里打下深深的烙印。当时他们几兄弟都非常尊重和理解父亲。父亲 用过的象牙柄手杖,是全家引以为荣的骄傲。
  小学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按照父亲的意愿,阿登纳进了科隆的教会中 学。当时的中学是 9 年制,要学的东西很多,数学、理化、历史、地理、拉 丁文、德文、法文、劳动等等。每周有 36 节课。阿登纳是个勤奋的孩子,在 学校里常得老师的表扬。在中学里他对文学、艺术、历史、自然科学都发生 了浓厚的兴趣,他几乎对所有的一切着迷。家里简单的机械都被他拆修过, 他常常钻到教堂和博物馆几小时几小时地凝神看里面的藏画,他会向他认为 每一个能够告诉他一些知识的人追问关于宇宙终极的问题,并且他每天不厌 其烦地伺弄他的花草和小鸟。这些爱好他一生都保有。当他当上联邦总理之 后,他几乎每到一个国家,总是提出要参观当地的博物馆,长年的兴趣与修 养的积累使他有着很高的评鉴水平。他最喜爱的一幅画是斯特凡·洛赫纳的
《蔷薇丛中的圣母》①,画中的圣母玛利亚贞洁而娴静地怀抱圣子,姿态优美 动人。他始终感到画中的圣母透
出一种伟大的爱和伟大的孤独感。他每次形容起这幅画时,总 是富有诗情画意。 阿登纳的家乡位于德意志西南部的莱茵兰,这里一直是德意志思想、文
化比较发达的地区。科隆是莱茵的中心,靠近法
  国,大革命②的自由民主思想曾经一度在这儿兴盛,和德意志其它地区相 比,莱茵在思想上相当开放,接近于西方,有自
由主义的传统。大革命失败后,西欧一些自由主义者逃到莱
茵,带来了启蒙思想,因而莱茵人从不认同于普鲁士传统,直 到普鲁士宰相俾斯麦通过王朝战争用“铁和血”统一德意志, 将莱茵纳入版图之后,莱茵人仍为他们的自由传统而骄傲。 少年阿登纳像海绵吸水一般地拼命吸取莱茵的思想文化。他最早得到的
一本书是莱茵民间传说集,那是他用帮助母亲挑
  花和在围裙上钉纽扣赚的钱一分尼一分尼③攒起来买的。他还用这些钱订 了一份美术月刊,上面刊登着各种绘画和雕塑学
派的精美复制品。他把这些看作他十分珍贵的财产。他渐渐地
热爱读书了,他念了索菲·韦里斯赫夫尔的许多著作,她几乎 每年出一本厚厚的书,描写在那炎热而遥远的南美洲所发生的 故事。他读完了儒勒·凡尔纳④和卡尔·迈⑤的全部作品,经常神游在凡
尔纳的探险世界。从中学六、七年级开始,他花大 量时间来研究艺术史。从十六岁开始,他每年的圣诞礼物都是 一本约瑟夫·康拉德①的小说。他喜欢圣诞节第一天从教堂回家后坐在圣



① 斯特凡·洛赫纳(stefanLochnerl410—1451)晚期哥特式科隆画派的主要画家,代表作之一是《蔷薇丛
中的圣母》 (MadonnnainRosenhag)。
② 指 1789—1804 年法国大革命。
③ 分尼(Pfennig),德国辅市,一马克为一百分尼。
④ 儒勒·凡尔纳(JulesVerne,1828—1905)法国小说家。
⑤ 卡尔·迈(Karlmay ,1842—1912)德国文学家。
① 约瑟夫·康拉德(JosephConrad,1857—1924)英国小说家。

庭树下快乐地读他的新书。此外,他还读康西安 斯②、弗里德里希·威廉·韦贝尔③等的书,以及歌德、席勒的作品,路
德维希·乌兰德④、埃马努埃尔·盖贝尔⑤等的诗歌。他喜欢那些富于哲理的 诗句:
我目睹那森林换上秋装, 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声响; 我昏沉沉地感到即将死亡, 却不知道原因来自何方??

一个清脆的声音, 蓦然在头上高鸣; 那是一只过境的候鸟, 踏上了南飞的征程??
  每当读到这样的诗,阿登纳感到思绪万端,充满了对人生探索的渴望。 阿登纳的求知欲在书海驰骋中日强一日。但他此时仍然只是科隆沙芬街 上的一个少年,少年人的心性使他也不乏顽皮。他像所有那个年龄的孩子一 样不喜欢学校。在念中学 2 年级的时候,他所在的中学正值 25 周年校庆,阿
登纳便和他的朋友们作了一首有趣的打油诗:
啊,你这古老的痛苦之箱, 二十五载于兹, 你成年累月, 把青年人折磨摧残。


他喜欢和朋友们一道高唱: 到了星期天三点半, 我们且去跳舞寻欢! 你看他风度何翩翩, 一颗颗耀眼的钮扣, 衬托出上衣分外鲜艳。 她的柳腰多纤细, 配上一对长长的金发辫。
  他常和同学们一道玩捉弄老师的游戏。由于他们的顽皮,一位老师常常 恼怒到极点,于是他们画了一张老师怒发冲冠、气歪了嘴的漫画,贴到了教 室的墙上;对另一个老师他们采取了另一种方法。课间休息时,他们把碎纸 片沾上唾液,贴到天花板上,到上课时纸片干了,从天花板上纷纷落落飘落 下来,课堂大乱,老师气歪了鼻子。
中学毕业考很快就到了。考试之前,他和几个同学事先得知三个德文作 文考题以及规定考的拉丁文课文。在阿登纳的领导下,他们成立了一个委员 会,在同学中间分配好题目,并拟定好了文章结构。为了使拉丁文考试的准



② 康西安斯(Hendrik Conscience,1812—1883),佛兰德所作家,作品有《佛兰德斯的狮子》。
③ 弗里德里希·威廉·韦贝尔(FriedrichWilhelmweber,1813—1896)德国作家,作品有《十三株菩提树》。
④ 约翰·路德维希·乌兰德(JohannLudwigUhland,1787—1862)德国诗人。
⑤ 埃马努埃尔·益贝尔(EmanuelGeibel,1815—1884),德国诗人。

备做得更充分,他们甚至按照一向的评分标准预先确定好了应错几个。但一 向诚实的阿登纳并不感到轻松,他度过了好多个不眠之夜,有时他梦见补考, 从睡梦中惊醒。这件事他终身牢记,从此对弄虚作假深恶痛绝。
  大量的阅读使他在拉丁文、历史、德文等几门专业课上相当突出,这些 知识成为他今后在政坛上发挥的深厚基础。他在以后的政治讲演之中常常突 如其来地引用拉丁文成语,而这些成语大多是在他中学时学来的。中学 8 年 级时,他的德文老师对他十分赏识,给他的作文下了如下评语:“文章简洁, 构思严密清楚,阿登纳,构思是你的特长!”这一评语让他感到相当自豪。 实际上,简洁和严密也正是他后来发表政治演说的特点。
  到了高年级时,阿登纳就开始对政治感兴趣了,因为俾斯麦当政带来了 德国内外政策的巨大变动,引起社会各界的争论。这时,阿登纳开始用自己 的眼光观察这个变动的社会,经常加入大人们对政治的讨论。
  当时,德意志帝国还处在从各个方面建立和巩固帝国基础的阶段。为了 不让强邻法国在西方再起,“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外交以削弱法国为核心, 集中力量巩固和发展德国在中欧的强权地位。俾斯麦布下了一盘外交棋局, 即联合奥地利,拉拢俄国,挑起英俄争端,同时离间英法,以全力孤立和打 击法国。俾斯麦深知,1871 年虽然德国在普法战争中取胜,但法兰克福和约 决不可能完全摧垮法国。事实如此,70 年代法国已迅速恢复,1873 年法国提 前向德国交付了 50 亿金法郎的赔款。9 月,最后一个德国士兵撤离法国的领 土,从而结束了法国 6 省区的被占领状态。法国从 1873 年 5 月开始,政权又 回到了保守的君主主义者手中,麦克马洪元帅接替了梯也尔,当上法兰西共 和国总统,并做出卧薪尝胆的姿态。俾斯麦明白,这意味着法国有可能同神 圣同盟时期的路易十八一样,受到沙皇和其他专制君主、以及敌视新教德国 的耶稣教团的支持。这样,他想在外交上孤立法国的举措就很可能难以奏效。 同时,法国人也摩拳擦掌,战争的屈辱,使法国人中的民族主义复仇情绪高 涨。法国战后很快实行普遍义务兵役制,重建军队,不久议会又通过改组军 队的议案,把每个团队步兵营数从 3 个扩增至 4 个。法德之间的矛盾日益尖 锐,法德关系也势同水火。
俾斯麦搞了一套回旋战术,领导着新兴的德国周旋于欧洲列强之间。俾
斯麦外交棋盘的核心是“三皇同盟”,他全力维护“三皇同盟”,①同时又适 当照顾英国利益,借英国力量来维持大陆均势,防止任何一方过于强大。在
1875—1878 年的东方危机①中,俾斯麦鼓动俄国挑起战争,同时又在柏林会
议上扮演“仲裁人”角色,压制俄国的过分要求。俄皇亚历山大二世是因得 到了俾斯麦通过外交官拉多维茨传达的“德国力图有裨于俄国政策并倾向在 重大问题上附合俄国的意见”这一讯息,又获得俾斯麦准予德国银行借予俄



① 三皇同盟:这是俾斯麦所策划的拉拢俄、奥匈,孤立法国的外交核心。1872 年 9 月,德皇威廉一世、
俄皇亚历山大二世和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西斯·约瑟夫三皇及其外长会晤于柏林,达成成立三皇同盟谅解。
1873 年 5 月,德俄先定立军事协定,4 月,俄皇与奥匈帝国定立正式条约,10 月德皇也在条约上签字。该 条约规定,三皇在发生争执时,有义务进行协商;遇到来自第三方面的攻击威胁时。有义务采取共同方针。
① 1875—1878 年:“东方危机”,1875 年夏天,巴尔于半岛的黑塞哥维纳和波斯尼亚爆发反土尔其素丹 的民族起义,俄奥共同进行干涉,英国宣布反对干涉土尔其,支持奥斯曼土尔其政府持强硬态度。1877 年
4 月 24 日爆发了俄土战争,1878 年 6—7 月,英俄奥法意德和土尔其、巴尔干各国代表召开柏林会议以解 决问题。

国 1 亿卢布以应军需的承诺,才敢于在 1877 年 4 月对土尔其正式宣战的。俄 军取得节节胜利之后,俾斯麦却转而支持英奥立场,胁迫俄国作出让步,签 订《柏林协定》。“东方危机”中俄国并没有能通过这次所谓的“援助斯拉 夫兄弟”战争进入巴尔干地区,仅仅从土尔其取得亚洲的阿尔达罕、喀尔斯 和巴统地区;反倒是英奥达到预期目的,英国得到了塞浦路斯岛,奥匈帝国 则取得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的占领和治理权。
  柏林会后,俄国因俾斯麦落井下石,翻覆云雨,对俾斯麦政策发动激烈 指责,德俄关系骤然紧张。俾斯麦又转而采取了新一轮的步骤,以巩固他的 反法中心阵地。他暂不理会亚历山大二世不断施加的压力,反与和俄国矛盾 已深的奥地利结盟,说服安特拉西签立了针对俄国及其盟友的“德奥军事同 盟条约”。回到柏林,俾斯麦又向各方隐瞒条约的真实内容,在回答俄使的 询问时,他把维也纳之行说成是警告奥地利不要对俄抱任何敌对情绪。与此 同时,俾斯麦又做出了要和英国谈判的姿态,指使驻英大使明斯特会晤英首 相比康斯费尔德,就关于在德俄冲突时“英国将采取什么政策”的问题进行 磋商。德奥同盟以及柏林——伦敦往来频繁的消息迅速传到克里姆林宫,亚 历山大二世神经格外紧张,不得不指派主张德俄亲善的沙布罗夫从内定的驻 君士坦丁堡大使改任驻柏林大使,并要求他:“通过与德缔结协议,为俄国 取得必要的支持。”这样,俾斯麦以迂回外交的方式纵横掸阖,迫使俄国又 乖乖回到了三皇同盟的轨道。
待沙布罗夫见得俾斯麦,以沙皇的名义向德国的宰相声明,俄国今后的
政策仅仅是防御性的,除了执行柏林条约外没有其他任何目的之后,俾斯麦 眼见成功在即,立即通知明斯特,结束了同英国的谈判。1881 年 6 月,三皇 协定续约,德奥俄三国又恢复同盟关系,在东方危机和柏林会议上一度失衡 的大陆政策,又重新回归原先俾斯麦的既定轨道。1884 年 3 月,三国在柏林 举行会议,决定三皇协定又续定三年。通过俾斯麦,欧洲各国都见识了德国 人的外交手腕。
新闻报业在那个时代已经相当发达了,舆论、报纸不断地向人们传达各
种各样的信息。政府的各项政策通过报纸的评论而为人们所熟知。阿登纳正 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了对外交政策及国与国之间关系的思考,他认为俾斯麦的 外交政策“聪明而有远见”。实际上,在 19 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欧洲,谁不佩 服俾斯麦的外交呢!
父亲是政府职员,因而常常把一些政治问题带回家里同几个儿子讨论。
在外交上,一家人几乎一致对德国的纵横稗阖予以肯定,但俾斯麦的内政问 题却常是家里争论的焦点。老康纳德十分尊敬俾斯麦,几乎对宰相所有政策 表示理解和维护,但年轻的儿子们则不然,阿登纳虽然年少,却常常振振有 词,尤其在对俾斯麦《反社会主义非常法》①问题上,父子之间经常意见相左, 争论不休。从 1881 年开始,社会民主党在议会的选举中不断获胜,1881 年 取得 12 个议席,1884 年又得 24 席,工人领袖辛格尔以及倍倍尔、威廉·李 卜克内西等的声望一天比一天高。阿登纳和他的哥哥们认为社会民主党力量 的壮大恰与俾斯麦对工人运动的无情镇压有关,同时,他们也向父亲指出这 项法令有违基督教的人道主义精神。阿登纳清楚记得在圣诞节时流传着许多



① 反社会主义非常法(sozialistengesetz),是 1878 年俾斯麦制定颁布的一项反工人运动的法令,1890 年废
除。

照片,照片上印着来比锡社会主义者在他们自己家里圣诞树下被捕的场面, 阿登纳认为这是残忍而野蛮的行为。这种看法左右了他的思想,并随着时间 的流逝日渐加深。至死他都对《非常法》深表遗憾,认为是俾斯麦一生中两 大错误之一。
  阿登纳认为俾斯麦的另一错误是在 70 年代为打击天主教徒和中央党而 发起的文化斗争。少年阿登纳曾听人讲在艾弗尔山区②的有些天主教教士不得 不穿上蓝色的劳动服,化装成农民,走村窜寨,为找个仓库做弥撒,以防宪 兵发现。他认为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内政气氛。伸斯麦意欲打击天主教旧势力, 缓解国内宗教矛盾,可这一举措反而加剧了国内宗教矛盾,影响了以后党派 政治的发展。尽管少年阿登纳当时的认识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一种感性认识 的基础之上,但这种认识左右了他日后的政治倾向,午餐桌上的争论可以算 作他政治意识的萌芽。
  在中学毕业之前不久,老康纳德就告诉阿登纳,家里没有足够的钱供他 上大学。阿登纳尽管内心失望,却异常平静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中学一毕 业就到银行做了一名练习生。两个星期之后,老康纳德看出儿子异常痛苦, 便与妻子重新盘算了一下经济状况,决定进一步紧缩家用,供他去念大学。 老康纳德对儿子说:“孩子,我们试试看吧广”,就把他从银行里接了回来。 于是阿登纳上了大学,第一学期他就学于布莱斯高的弗赖堡①,主修法律。
后来,他又转入了慕尼黑,在那儿念了一年书。那儿他主要听法律和国
民经济学两门课程,最后他在波恩大学学习了一年半,还在波恩通过了律师 资格的考试。法律的学习培养了他思维的条理性和逻辑性,他日后在政坛上 简单明洁干练的政治风格,与他这几年法律的学习不无关系。阿登纳知道, 他是由于家庭作出牺牲才得以接受大学教育的,因此他学习异常勤奋,努力 争取学校的助学金。为了延长学习时间,赶走睡意,他常在深夜将脚浸在冷 水桶里。
漫长的学习时期终于过去了,阿登纳的考试成绩虽然不是最出色的,但
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在大学学习期间,他的理想是在乡村当一名公证人②。他 的一个哥哥汉斯这时已经在波恩附近的一个乡村做了教士。在波恩时,阿登 纳常常去乡村看哥哥,他十分热爱乡村美丽清新的大自然环境。居住在一个 美丽的地区,工作不要太多,这就是他的理想。
可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② 艾弗尔山区(Eifel)在莱茵兰——法尔次州西北部。
① 布莱斯高在德国南巴登,弗赖堡为其首邑。
② 公证人(Notar).指证明契据,收取宜誓书等的官员。

    初露头角


歌德曾经说过:“啊,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两个灵魂。” 歌德一语道出了德国人的精神个性。在年轻的康纳德·阿登纳内心深处,
同样有着两个灵魂:一个渴望与大自然亲吻,另一个却时时在等待世俗使命 对他的召唤。
  世纪之交的德国社会正酝酿着一场巨大变动。1888 年,德皇威廉一世去 世。皇储腓特列三世早在继位之前就已身患量病。在继位 99 天之后,腓特烈 三世也撒手而归。这样,皇位就落到了他 29 岁的儿子威廉·凯泽手中。新皇 被称为威廉二世。
  威廉二世有着很高的天赋、敏捷的理解力、出色的记忆力,他的想象力 也十分丰富,能异乎寻常迅速地接受一切现代的和新生的事物。他为此相当 自傲。
  这位年轻的皇帝以善作鼓惑性演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对名位与 权势有着近乎狂热的执著。所以当他大权在握时,必然导致他与长期执掌帝 国大权的“铁血宰相”俾斯麦之间的冲突。等到白发苍苍的老宰相公开表示 他认为年轻的新君主在政治上缺乏经验、欠成熟时,缺乏自信心而又敏感得 有些病态的威廉二世马上一反常态,将对这位老政治家的钦佩之心转变为因 受触怒而产生的敌意。帝相冲突在威廉继位后不久,便在内政外交的各个方 面公开表现出来。最后威廉忍受不了俾斯麦对他的“教导”,干脆罢黜了老 宰相,自己来管理国家。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俾斯麦的时代就逝去了。新皇威廉二世打破了老宰
相的陈规,竭尽全力转动国家机器。此时,德国工业飞速发展。工业总产量 迅速超过英国,跃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美国。1871 年,德意志帝国在凡尔 赛宫镜厅宣告成立之时,德国居民的绝大多数还在农村及中、小城市里生活 与工作。而此时,德国人口与版图几乎是魔术般地起了变化:在鲁尔河沿岸、 在德国中部的产煤区、在萨克森、在西里西亚和南德地区,如同被巫师从地 里召唤出来一般,大片大片的工业中心拔地而起。1900 年,这些地区聚集了 全德人口的 54%、工业、农业,对外贸易和交通运输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 在发展着。时代之风影响了德意志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的旧习惯、旧风俗随 时光流去,城市和乡村几乎每天都在变换新的容颜。时代在变,交通工具的 变化反映出时代的节奏变换:马拉车不知不觉为有轨电车代替,接着,戴姆 勒和本茨汽车开始征服公路,当小汽车把人们对乡村田园的沉思默想碾得粉 碎之际,天空又成了人们开发的新领域。城乡在变化,社会生活也在变化, 年轻的德皇站到了时代的潮头摇旗呐喊,呼唤着新的精神文化和政治价值标
准。
正是这一切的变动,激起了年轻的阿登纳投身时代洪流的勃勃雄心。 大学毕业后,阿登纳已经长成一个挺拔的青年,不复是科隆街头那个孱
弱的少年人。他精力充沛、敢想敢干。在父亲的帮助下,阿登纳进了科隆中 央党领导人考森所开的一家律师事务所。中央党是保守的天主教政党,也即 是后来阿登纳领导的基督教民主联盟的前身,而考森是中央党科隆市议会的 议会党团主席。阿登纳在考森的事务所里做了两年的代理律师,后来他成为 科隆法院的陪审官。不过,阿登纳的父亲只是科隆市的一个中级官员,虽然 受人尊重,但是社会地位并不高。即使做上了陪审官,小阿登纳也很难自由

进出于上流社会。
  1906 年的一天,命运之神敲开了阿登纳的门。29 岁的阿登纳偶然获悉中 央党有一个市长助理的职位空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而考森有对这个职 位人选的任命权。他立即去找考森,说:“考森先生,我替您工作已两年了, 您了解我,能够对我的能力作出鉴定。为什么不让我去呢?我能干得比其他 人更出色。”考森为这个年轻人身上所透出的胆量和自信所打动,当即定板 把市长助理的空缺给了阿登纳。阿登纳言之不谬,他干得的确不错。一开始 时,市长让他主管税务局的工作,由于他工作出色,没过几年,他就被委任 主管财政,并且成为市长第一助理。1907 年,市长职位空缺,科隆市议会委 任他代理市长之职。阿登纳的出色表现,引起各届关注,众家好评。这时, 他在科隆政界的基础已经确立起来了。他也在做市长助理期间学到了许多具 体实际的东西,上了很好的一课。
  也正是在这期间,阿登纳爱上了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艾玛。他很快 同她结了婚,并在勒恩多夫①建立起了一个幸福的小家。艾玛聪明而娴静,她 为他生了三个小孩,但是,由于太多的操劳,艾玛的身体垮掉了,并且一天 比一天槽。阿登纳挚爱他的妻子。在艾玛患病期间,不论工作多忙,阿登纳 在每天午间和晚间都定时赶回他们的家,陪伴在艾玛床前。他为她朗读、陪 她聊天,直到她入睡。但死神终究是忌妒他们相爱,阿登纳和艾玛在一起生 活的时间并不长。1916 年,长期患病的艾玛终于在科隆去世。艾玛的死对阿 登纳打击沉重。他们最小的孩子丽亚当时只有三岁。
在妻子生病期间,阿登纳的身体也不好,医生诊断出他患有糖尿病。当
时的医学还没有找到治疗这种病的有效药品,得糖尿病的人大多很快致死。 但阿登纳几乎一直是在用钢铁般的意志同这种疾病作斗争。作为市长第一助 理,他常常要参加科隆市的许多官方宴席,但作为糖尿病人,他却必须遵医 嘱严格遵守饮食规定。他在宴会上陪同客人吃喝,但每一次宴会之后,他却 到洗手间去喝一杯温水,再用手指刺激咽喉,吐出所吃的东西。这一切他从 没有向患病的妻子提起过。他怕她的担心会加重她的病情。但她终于离他而 去。
在艾玛患病期间,欧洲国际形势风云突变。
俾斯麦下台以后,威廉二世离开了俾斯麦小心翼翼营建的维持大陆均势 的欧洲安全轨道,全面卷人了世界性的政治纷争之中。俾斯麦在外交上可以 算是一个天才,他能像杂技演员同时耍弄 5 个玻璃球一样,游刃有余地穿梭 纵横于欧洲各大国之间,可他的继任者们却没有这种才能,他们玩两个玻璃 球还显得手忙脚乱。继任者们只能放弃了俾斯麦复杂的结盟体系,但是他们 却不能以另一个旗鼓相当的结盟体系来取而代之。威廉二世手下的外交智囊 们的设想一一破灭:他们首先在对俄国问题上判断失误。这些人设想俄国不 会同法国结盟,便转向同英国商议结盟之事。俄英在近东和中东分歧已深, 德英接近使俄国认为德国选择了英国,感受到严重威胁。俄国转而与法国走 向接近。1892 年法俄定立了军事条约,1894 年两国又将其变为一个正式条 约,这立刻使得俾斯麦长期推行的孤立法国的政策宣告瓦解。更有甚者,法 俄一旦成为敌国,德国还将不得不面临东西两线作战的危险。接着,德英结 盟谈判又陷入困境。原因是多方面的,德英关系一方面由于威廉二世谋求殖



① 勒恩多夫,在科隆行政区内,属波恩近郊。

民地并大力加强海军建设而大受影响,另一方面英国虽然打算放弃光荣孤 立,寻求一个盟友,但却反对关系过于密切。德国政府坚持要缔结由英国会 批准的正式盟约,英国却做不到,谈判持续三年而告终。威廉二世的智囊们 错误地判断德国有选择盟友的自由,在坐失一个个良机之后,直到战争爆发 前一刻才明白能够自由选择盟友的是英国而非德国。两次摩洛哥危机中,德 法与德英关系交恶,而英法则趋近,使德国在欧洲大陆上陷入昔日俾斯麦时 期法国似的孤立。两次巴尔干危机将德国与奥匈帝国绑在一起。后者老大积 弱,正陷于内交外困巴尔干上空战云密布,战火一触即发。1914 年 6 月 28 日的萨拉热窝谋杀事件点燃了早已蓄势的火药桶,一场欧洲大战展开了。
  几年来,威廉二世的内外政策经常受到激烈批评,此时一切都蓦然让位 于战争中心。战争一下子转移了全民的视线,使得高昂的民族情绪席卷全国。 在威廉的鼓动下,人们相信战争和防御是德国义不容辞的责任,准备“同全 德国人民一起,不分政治信仰和宗教信仰,团结一心,进行俄国野蛮统治所 强加于德国的这场战争,为德国的独立、荣誉和伟大流尽最后一滴血”。在 战争爆发的那些日子,几乎所有的德国人都相信自己的事业是正义的,全民 奋起,同仇敌忾。一切政治、经济和社会的矛盾都被战争短时间内掩盖起来。 全国都在为战争作准备。
但是,战争的进行并不如当初所设想。威廉二世向出征的战士保证“在
叶落之前就会凯旋”,总参谋长小毛奇向奥地利保证“动员第 39 日在西线决 出胜负,动员第 40 日派兵去西线支援奥地利”的诺言都没有能兑现。德军一 开始就遭到比利时军的顽强抵抗。在纵深挺进法国之时,德军又遇法国殊死 迎击。1914 年 9 月初,德法双方在巴黎近郊的马恩河决战,势均力敌,形成 胶着之势。这样德军想迅速结束西线战事的闪电战战略破产,西线转入阵地 战。这时,小毛奇又策划在东线发动一场有力的攻势以缓和西线的局势。东 线指挥官鲁登道夫和兴登堡发动攻势,于 8 月 26—30 日、9 月 7 日—15 日连 续在坦能堡和马袒尔湖击败俄军。但是,由于战线拉得太长,军队供给不接, 东线也不得不转入阵地战。德国军队在两线作战,阵地战变成消耗战。战争 旷日持久继续了下去,当初的设想全部落空。
战争进入相持状态给德国国内带来很大的压力。大批劳动力和马匹被征
用,给农业生产造成很大困难,加之气候条件不利,粮食产量急剧下降,肉 类生产也大量减少,协约国粮食禁运使德国能够从国外获得的物资也越来越 少,食品奇缺已成为社会问题,日益严重。各个城市政府机构的主要任务就 是要严格控制食品的征发和管理,同时保证战略物资的征购并将其迅速运至 前线。当时作为科隆市市长助理的阿登纳就负责这方面的工作。1915 年,阿 登纳写了一本书——《重新调整我们的粮食经济》,书中对如何保证粮食供 应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建议。这本书得到了市议会头头们的赏识。
  战争进行得最激烈的期间,也正是艾玛患病之时。由于阿登纳担任公职 和他的身体状况,他没有上前线。妻子死后,阿登纳仍然每天到市政府上班, 有一天,他下班回家乘车时出了一次车祸。那天驾驶员睡着了,致使汽车在 全速行驶中同一辆电车相撞。驾驶员受了重伤,鲜血淋漓地躺在坐位上,在 人们跑来关心驾驶员之际,阿登纳从车的残骸里爬了出来。他也受了严重的 擦伤,颧骨破裂,上嘴唇裂开,脸部严重划伤,牙齿碰落几颗,有的掉进了 喉咙里。他血流满面地独自步行了一刻钟才走到附近的医院里。医生们吓了 一跳,立刻为他动了手术。因为血流太多,手术时不能上麻药,阿登纳坚持
  
忍着,一声不吭。手术后,阿登纳的脑袋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母亲以为他 的脑部受伤。但这次车祸最大的伤害在于他的眼睛,他的视力受到严重威胁, 医生担心他有可能失明。上帝保佑,几星期后他的视力渐渐恢复,受到轻度 破坏的视力留给了他的后半生,他的眼睛不能受强烈的紫外光刺激,而每当 他突然向下看的时候,就会发生重影,平添了许多麻烦。
  这次车祸使阿登纳不得不停止工作达半年之久。他调笑着安慰他那方寸 大乱的母亲:“事情还算顺利地过去了,您的儿子耳朵没聋就该很高兴了! 跟聋子比起来,人们还是照顾瞎子的。因为人们毕竟看不出他的耳朵聋与不 聋。”
  车祸在他右边太阳穴部位和上嘴唇靠人中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伤痕。这 使他原本严肃的脸看上去更加古板。后来有许多作家形容他的面部表情像中 国清朝的官僚,因为在那时西方人眼里,东方人是高深莫测的。这个说法非 常贴切。后来美国人麦克洛伊①见了他,说他有一张美国印第安人坚强而冷漠 的面孔,看上去就像美国历史上著名的基罗宁莫酋长。就这一点来说,车祸 反而铸就了阿登纳那张坚毅、冷漠、喜怒不形于言表、令对手讳言莫测的面 孔。
  车祸后,阿登纳住到了圣布拉西恩的黑森林疗养院。这时科隆市长的职 位告缺了,有鉴于他做第一助理时给人留下了精明强干的深刻印象,在市议 会中占有多数席位的中央党议会党团决定选他为继任者。但是,阿登纳车祸 受伤和他长久的缺席,使他们对他的身体能否胜任工作感到忧虑。于是,市 议会便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前往圣布拉西恩,以便判断车祸是否震坏了他的脑 子,他的“智力”是否“健全”,确定他是否能够胜任市长职务。阿登纳猜 到了来访者的意图。他开门见山就道:“先生们,我的头部只是外表出了点 问题,它还能和以前一样灵活运转。”来访者大笑,旋即向他说明来意。阿 登纳很快就行动起来,结束休养,赶回了科隆。
1917 年,41 岁的阿登纳被选为科隆市长。这时第一次世界大战正接近尾
声,处于前线与德国国内各方交通枢纽的科隆也如其他各地一样,正处于一 片混乱之中。阿登纳一上台就要忙于替居民和从前线归来的士兵找到足够的 食品和住处。
11 月 7 日,俄国爆发了震撼世界的“十月革命”,布尔什维克党宣布成
立了苏维埃政府。苏维埃赶走了老沙皇,发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退出帝国主 义战争。俄国的退出使德国在东线的压力减轻,但是,1918 年美国投入了协 约国一方参战。150 万美国生力军陆续运至欧洲战场,一下子改变了西线的 相持胶着状态,协约国联军挟声势先后在马恩河、亚眠战役中取胜。10 月初, 协约国联军突破兴登堡防线,从北起伊普尔,南迄凡尔登的漫长战线全线向 东推进。德国的盟友土、奥、保军队开始崩溃。兵败如山倒,引发了国内固 有危机,9 月,保加利亚士兵起义,政府宣布投降;10 月,土尔其宣布投降, 奥匈帝国内南斯拉夫人、捷克人、斯洛代克人、匈牙利人纷纷宣布起义,奥 匈帝国土崩瓦解。11 月 3 日,奥国投降。
同盟国土崩瓦解。德国国内也形势大乱。接受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的“十 四点和平纲领”的呼声越来越高。奥国投降引发了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斯巴达 克团领导的 11 月 3 日基尔港水兵起义,起义像毒瘤一般,迅速引起整个海军



① 麦克洛伊:二次战后美国驻德首任高级专员。

的哗变。基尔、汉堡等城市爆发革命,政权迅速为工人、水兵代表组成的苏 维埃所控制。革命形势由北向南,向德国全境蔓延,不可抑制。在斯巴达克 团和社会民主党的推动下,对战争愤怒的矛头都对准了威廉二世,一致要求 德皇下台。11 月 10 日,威廉仓皇出逃荷兰。社会民主党人谢德曼在柏林, 宣告成立了共和国。
  在基尔水兵事件发生后不久,科隆市长阿登纳得到报告:基尔的水兵正 向科隆和科不伦次方向开来,准备继续他们的革命事业。水兵坐火车而来, 车次、开车时间、行经路线以及到达科隆的时间全都报告得很清楚。
  科隆当时是要塞,驻防着军队。阿登纳不希望水兵们来到影响科隆市的 正常运转,这样不仅会引起一个城市的混乱,而且会加剧整个德国的混乱状 况。在得到消息后,阿登纳立即赶至科隆要塞司令处商讨对策。前方吃紧和 后方动荡已令要塞司令方寸大乱,只好求策于阿登纳:“市长先生,事已至 此,您有何见教?”
  阿登纳正色回告:“这很清楚,您应派人半途拦截列车,命令一个连的 士兵去把水兵撵下车,然后一一逮捕。”——“这个主意不错”,要塞司令 说着就给铁路管理局长挂电话,向后者说明要求,但遭到了拒绝。
  要塞司令两手一摊,作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行了,市长先生,铁路 局长说了,列车得按行车时刻表到达科隆总站,我无能为力了。”
阿登纳坚持道:“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您是科隆要塞司令官,对这里的
公理和秩序负有责任!事不宜迟,您应当尽快派人半路拦截列车! 要塞司令固执而胆小,他拒绝作进一步的努力。阿登纳为他的愚蠢感到
恼火,话不投机,便起身拿起帽子,说:“阁下,我在您这里再也无可指望。
告辞!” 市长阿登纳亲自赶到火车站,目睹了带着革命的红胸章标志的水兵们长
驱直入准点到达科隆总站的情形。他站在了火车站的出站口。要塞司令总算
听了点阿登纳的话,命人在站台出口处设置了岗哨。可这对于潮水般涌入的 水兵毫无用处。水兵们听从值勤军官的命令摘下了红布条,但这并不妨碍他 们即将在科隆进行的革命行动。等通过站台,行到大街上,水兵们又纷纷戴 上了红布条,开始在科隆的主要大街上游行。
天黑之后,水兵们开始行动,首先打开科隆军事监狱大门,放出了关押
的 5000 多名囚犯、逃兵,接着又冲击要塞司令部,兵不血刃地解除了要塞司 令的武装。
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阿登纳始终在市政府大楼里守候着。科隆当时是
前线与后方的枢纽,去往前线与开向后方的列车均以科隆为中转。列车一进 站,从前线回来的士兵与从后方准备上前线的士兵都涌入科隆城,国内政局 的变化使大量的士兵滞留在科隆城内等待观望。士兵们手中都有武器,阿登 纳最为担心的是革命之风蔓至科隆,引起科隆社会动乱,发生暴乱事件。因 此,阿登纳别出心裁地贴出一则布告:
“凡是交出武器的士兵都可以吃上一顿热饭热菜。” 布告贴出后,他在市政府前安置了战地炊事车,炊事车通宵达旦冒着热
气,吸引来了无数饥饿的士兵。这位深悉人之大欲的市长所发布的告示很快 传开。第二天一早,市政府的一间厅堂里堆满了士兵们交出的武器。阿登纳 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接下来,第三天,“工人士兵代表会议”组成了。社会民主党的国会议

员佐尔曼被选为代表会议主席。接近晌午时分。佐尔曼来到市政府通知阿登 纳,工人士兵代表会议将接管科隆市全部政权。阿登纳毫无违抗之意,他担 心的只是这个城市的失控,他在一旁等待着新政府发布的命令。
  佐尔曼是科隆市的议员,阿登纳早已熟知。他认为和这些人保持接触是 有好处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施加影响。反抗是无谓的,而这些人本身也富 于人情味,彬彬有礼。他和他们友好相处,甚至尽力帮助他们稳定事态。
  佐尔曼接管了政权,旋即打了一通的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打给《科隆人 民报》的值班负责人。平日里颇为和气的佐尔曼对接话人劈头就是一句:“工 人士兵代表会议业已接管全部政权,报纸不得发表任何批评新政权的文章。
——完了!”放下电话。 阿登纳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情景,他问佐尔曼,接话人对他这项消息和
指示有何反应?“他问我”,佐尔曼老实地回答,“您还有别的命令吗?” 佐尔曼打了好一阵电话,等他打完电话,阿登纳向他提出了一项建议: “佐尔曼先生,干革命您少不了用打字机。您没有打字机,我倒有几台。我 建议您和您的班子都到市政府来,我来帮助您安排房子、打字机和必要的人
手。”
  佐尔曼认为这主意不错,让阿登纳负责去办理。阿登纳又进一步建议道: “工人士兵代表会议肯定不希望科隆市发生混乱。我对这方面的工作很熟 悉,也有些经验,您把安全委员会交给我来主持,让我来负责城市的治安如 何?”
佐尔曼感到这个主意也不坏。于是,阿登纳成了“工人士兵代表会议”
的安全委员,他得到一个相应的袖章和一份盖有工人士兵代表会议大印的公 文证明书,凭此证明,任何人都得协助康拉德·阿登纳博士先生执行他的使 命——维持治安。
人们指望 1918 年的革命会带来一些奇迹般的变化,但是,经过了 11 月
的动荡之后,这一切又都像空中楼阁般幻灭了。1919 年 2 月,以社会民主党 挑头,在象征德国古典主义和人道主义遗产的南部小城——魏玛召开了一届 国民议会。国民议会通过了新的国家宪法,社会民主党、德意志民主党和中 央党组成了以社会民主党人谢德曼为总理的内阁,从而稳定了由于德国战败 和德皇退位以来动荡的政治局面。
生活渐渐恢复正常了,科隆市的议会、政府又恢复了。工人士兵代表会
议自动解散,消声匿迹。阿登纳在经历了这次政治上颇有意思的小插曲之后, 继续当他的科隆市长。
这时,他已在科隆市小有威望。

科隆之王


  由于阿登纳在 1917 年水兵闹科隆事件中表现出来的镇定,也由于他为维 护科隆社会稳定所作出的种种努力,阿登纳的声誉鹊起。
  接下来的日子阿登纳成了科隆炙手可热的政治人物,一大堆各种名目的 头衔在等着他:他先被选为莱茵省代表会议议员;从 1918 年开始,他又担任 了莱茵省省委员会主席,同时还兼任科隆市代表会议第二主席;接着 1920 年,阿登纳开始担任普鲁士议长,后一职务是全国性的。他在科隆的政绩使 他饮誉国内政坛。
  在阿登纳成为科隆市长的最初几年里,整个德国社会仍旧处于一遍动荡 与混乱之中。战争失败了,帝国崩溃了,人们民族自信心也被战争带走了。 战后的世界在德国人眼里完全变了样,凡尔赛条约给每一个德国人心里蒙上 了屈辱的阴影。为了让科隆振作起来,阿登纳尽了全力。为繁荣科隆经济, 阿登纳主持在莱茵河畔新建了一个大吨位的船舶码头,扩大科隆港的吞吐 量,加强科隆水陆交通枢纽的地位。接着,他否决了使城乡分离的议案,坚 持乡镇合并,以利于经济管理与发展。考虑到和平建设人才的需要,阿登纳 在科隆重新办起一所大学,培养工程建设人才。同时,他还制定了吸引外资 的计划,鼓励外资企业在科隆建厂。当美国福特公司在科隆设立德国分公司 之时,阿登纳亲自去主持了剪彩仪式。
1923 年的鲁尔危机使得德国战后的通货膨胀升至顶峰。德国马克的国际
外汇比价从 1919 年的 1 美元兑 8.9 马克狂跌至 1923 年 11 月 15 日的 1:4.2 万亿。经济终于全面崩溃。
之后,在道威斯计划帮助下,斯特雷泽曼依靠抵押地产、商业、工业银
行以及黄金储备,发行了以 32 亿马克为限的新币制,并得以暂缓战争赔款的 偿付,这才使得德国经济在经过几年的动荡之后逐步恢复正常。
阿登纳领导科隆市在走过这段艰辛的日子之后,开始了两手计划。一方
面他着力于改善人们生活,尽可能多地发展经济,提供就业机会,另一方面 他全力展开了市政建设。他的目标是要把科隆建设成为德国和西欧之间新的 连接点。他要改变科隆的面貌,恢复科隆的古老文化和壮丽建筑,改变科隆 人的精神状态,他要在一切方面树立起人们对德意志,对科隆历史和文化的 信心。“发生政治灾难的时候,特别适合于干一番新的创造性事业”,阿登 纳作如是说。
第一件事是需争得对科隆周围碉堡的拆除权。在他看来,这些碉堡令人
想起战争的阴云,而科隆应该发展成为一个和平美丽的城市,人们不能总在 战争的阴影下生活。阿登纳经过与市代表会议代表们的艰苦舌战,终于获胜。 碉堡一一拆除后,他在城市周围建起了供人们休憩的绿化地带。他认为绿化 对人们健康至关重要,而人应该尽量与大自然结合,作大自然的朋友,这样 人的心灵才能得以净化,才会自然主出和谐感。他认为他的责任是尽量为他 的人民创造这样的生活环境。
  在那时候,为了取得同事们对他计划的支持,阿登纳开始学会使用一些 谈话的技巧,并讲究一些策略。科隆的同仁们对他的评价是既聪明又狡诈。
1926 年,阿登纳计划要建立一座跨莱茵河的大吊桥,因为预算的关系,市议 会中多数人主张建立一座拱桥,其中共产党议员反对最为激烈。他让讨论暂 停。然后,他把议会里的共产党议员们单独请来,告诉他们赋予列宁格勒以

罕有而特殊美丽的正是那座城市的吊桥。实际上,阿登纳从未去过列宁格勒, 也对那座城市及其桥梁一无所知,但他深谙人性,明白德国共产党人对革命 的俄罗斯满怀激情。他如愿了、尽管不知道共产党人是为他谈话的内容打动, 还是为他的良苦用心所感动,但他们同意了他的建议。这样,科隆市增添了 一座美丽的吊桥,而阿登纳也获得了精明实干政治家的名声。
  另一件大事是修建展览馆区,举办“普雷莎”。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大 型国际新闻报刊展览会,全世界许多国家都参加了,来了当时许多著名的政 治家。阿登纳作了周密的策划。展览馆区建筑的宏伟以及展览会的成功使得 科隆和阿登纳的影响陡然扩大。全世界的主要新闻机构都报道了这一盛事, 阿登纳出尽风头。
  接下来,他又搞了一个纪念莱茵地区归属德国一千周年庆祝大会,搞了 古代德意志艺术和重要历史事实的展示会,他想从文化和历史的角度来确立 德国人对莱茵河地区的信念。在凡尔赛和约中德国被迫接受了协约国关于莱 茵地区的安排:莱茵河西岸划归法国,东岸 50 公里以内不许设防。阿登纳意 欲加强莱茵河西岸是属于德国的这一认识。
  在阿登纳当政的时期,科隆进入它的黄金时代。它既成长为德国西部经 济文化的中心,莱茵河上重要的交通枢纽,又以其宏伟的建筑和优美的自然 环境成为欧洲当时最美丽的城市之一。即使以后不当联邦总理,阿登纳以他 做科隆市长的政绩,也足以自傲于世。他积累了政治声誉,也积累了许多宝 贵经验。在很多年后谈到这一时期时,阿登纳一直为他的作为感到满意,他 说:“一个大城市的市长可以做许多事情,直接去做说服人的工作。好就好 在这里。那时的情况迫使我独立行动和单独作出决定。这对我今后极有好处。 我懂得了不能完全由一个人承担责任,有时政敌也可能会有相当明智的见 解。我学会了这一点。”
通过在菜茵省委员会、省代表会议以及普鲁士议会的活动,阿登纳的政
治范围扩大了,他学会了从相对整体的角度来把握政治和经济问题。他与国 内外许多名人会晤,同中央政府的要人们建立直接联系,并跟大多数担任领 导的欧洲政治家私交甚厚。人们赏识他治理科隆的才华,也折服于他敏锐的 政治眼光。1926 年,中央党的领导人认为阿登纳也许有能力使魏
玛政府变得强有力些,于是两番邀请他到柏林组阁。
  阿登纳的精明之处就在于他从不轻易下结论、决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 的心为之所动,但却不形于色。他倒不是不愿承担政治风险,而是要权衡利 弊得失。多年的政治经验形成阿登纳的一惯作风:遇事总把周密的分析和明 察秋毫的政治本能结合起来。他先跑到柏林去探了探政治气候,感觉到成功 的机会不大:接着又同各党派都分别进行了接触,更确信他在国会中将可能 得不到多数的支持。于是,他拒绝了组阁,又回到了科隆准备继续做他的科 隆王。
  因为有这么一个插曲,很多人设想如果这位才能出众的政治领导人在那 时当上了政府总理,历史该发生何等深刻之变化:也许希特勒在取得政权、 并给德国和世界带来巨大灾难之前,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假设毕竟是假 设,阿登纳一直确信他当时决定的正确性,他十分肯定他说:“我没有机会, 看来我不会取得多少成就。”
  还是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魏玛共和国的政治状况吧!这样或许可以明白 阿登纳当时拒绝组阁的原因。
  
  自 1918 年诞生起,这个年轻的共和国便是多灾多难。它的宪法虽然赋予 了各政党以充分的民主,可长期处于帝国政治制度下,又经历了战后政治、 经济、社会动荡的各党派却不能有效地适应这种自由的新制度。在帝国时期, 它们没有尝试过协调政策;战后,它们又不能学会相互容忍和相互妥协,因 而,充分的民主反使它们不能力就探索共同的政治目标走到一起。在这种憎 形下,政治上我们便看到魏玛政府大多数情况下的一般构成,即清一色的少 数派组成政府,政府在国会中不得不依靠大多数的容忍来取得支持。这种结 构是不稳定的,执政党的议会联盟稍有分歧便会破裂。魏玛共和国一任总理 平均只能干 7 个月。在这样的情况下阿登纳拒绝组阁,自有其充分的道理。 在拒绝组阁的三年半之后,阿登纳在选举中以绝对的优势战胜对手,第 二次当选了每届任期十二年的科隆市市长。科隆市组织了盛大的典礼庆祝他 的连选连任。阿登纳泰然受之。当时他 53 岁,他打算待这一届于满之后到
65 岁便退休回家伺弄他的花园,他十分热爱园艺。但始料未及,到 1929 年, 一个新的动荡时期又开始了。
  1929 年 10 月 24 日,这一天被西方国家称为“黑色的星期一”。美国纽 约华尔街突然出现了股市大滑坡,一下子造成全美的金融恐慌。美国金融恐 慌立刻波及靠美国道威斯计划帮助建立起来的德国金融体系,德国的财政状 况迅速恶化。经济萧条很快蔓延至西方所有国家:美国、德国、奥地利、英 国,以及依赖农产品出口和外贸的中欧、南美、大洋洲国家,最后是法国, 形成全球性的经济大恐慌。各国纷纷采取措施,以求自保。德国由于对英美 经济的依赖和它本身不能以关税壁垒自保的情形,处境十分不利。从 1931
年 5 月到 7 月,德国国家银行的黄金储备减少了 42%, 1932 年的工业生产
比 1929 年危机前几乎下降了一半,破产的银行和工商企业达一万多家,失业 工人高达 700 万,约占全国工人总数的一半。
经济的岌岌可危加剧了社会的动荡,魏玛政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更
迭,可是,无论是社会民主党的缪勒、天主教中央党的布鲁林,还是冯·巴 本和施莱彻尔将军组阁的政府,都无法克服尖锐的财政困难。魏玛共和国诞 生之初就背着重重的历史负担:虽然它对于帝国的灭亡毫无责任,却因继承 了威廉帝国的遗产而不得不承受履行帝国覆灭所留下来的凡尔赛条约的义 务,后者的许多强加性条款令德国人感到内心不服。于是,在这个经济、社 会的困难时期,民族问题又被提出来了。惯于煽动的希特勒很容易就把签定 令德国人受屈辱的凡尔赛和约的责任加在了魏玛共和国的身上。
像当时的许多人一样,阿登纳开始时不相信纳粹真的能够上得了台。作
为普鲁士议会的议长,他经常上柏林去,一般是一月一次。动荡时期他看到 纳粹分子经常“大打出手”,他也看到当时身居要职、肩负国家重任的政治 家们不去制止这些暴行。他很震惊地和柏林许多有影响的人谈过纳粹问题, 希望敲起警钟,但毫无作用。危机已迫在眼前,他感到“大家就像一只一动 不动地呆在毒蛇跟前的兔子一样,等着成为毒蛇的口中之食,毫无抵抗和麻 木不仁地看着悲剧演下去。”他建议魏玛政府采取一些强有力措施,比如有 效训练一支警察部队以维护社会治安,制止纳粹分子的野蛮行径,但没人响 应。他眼见魏玛政府的领导者拥有国家权力手段而不去使用,任由共和国被 纳粹侵蚀,民主被纳粹践踏。当他以旁观者眼睁睁看到魏玛共和国最终覆亡 在希特勒手中时,阿登纳深深地被刺痛了,他亲身感受到政治家的无能与庸 碌、民主的软弱在历史的危机关头的危险作用。他一生都谨记着这个教训。
联邦德国总理阿登纳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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