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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老师们



自 序


  有人曾经这样说过:无论是大政治家,大军事家;还是大学问家,大艺 术家??都是依靠教育,把他从混沌引向光明。
一代伟人毛泽东,也毫不例外。 在二十世纪的中国,毛泽东无疑是政治成就最大,知名度最高的人——
他是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也是人民军队的创建人之一。历史给他留下了一 个别人无法取代的显赫地位,当代中国风云变幻的历史画面深深地打上了他 的印记。他不只是一位影响了中国乃至世界历史进程的政治家,又是集思想 家、理论家、战略家和军事家于一身的“通世之才”,还是一个杰出的诗人、 书法家和文章大家。作为一位人民爱戴的领袖,他更具有超然的人格魅力, 其鲜明的个性,浪漫的气质,幽默的谈吐,敏捷的思维,横溢的才情,传奇 的经历,多彩的人生,曾令几代中国人深深服膺、景仰。
  毛泽东为什么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脱颖而出,最终成为领导中 国人民走向独立与富强的伟大领袖?成为我们这个历史悠久而一度落伍的民 族中高高耸立的脊梁?成为一位举世瞩目的历史巨人?他那有限的人生为什 么能成就那么大的功业?裹着神秘的谜团,笔者曾花费两年时间,在那些关 于伟人出身、家世、成长的书海中寻觅;先后两度赴湘,在伟人的故里探访
——在韶山上屋场、唐家、东山学堂,在长沙,在湖南省第一师范学校?? 这些毛泽东早年生活、学习过的地方,踏着伟人的人生轨迹,我恍然有了这 样的感悟:毛泽东能走向伟人的“星座”,除了与生俱来便具备成大器者所 必备的个人特质和后天的革命实践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那就是 长达十余年求学生活的磨炼,为数众多的名师对他的教导培养及对他伟人品 格形成的精心塑造。
是的,不是吗?
书本,给他插上了理想的翅膀。 毛泽东的生身之地——韶山冲,是一个位于湖南湘潭、湘乡、宁乡三县
交界处的穷乡僻壤。这里的山川虽也钟灵毓秀,但他养育的子民却大多敦厚
本分,足不出户,苦守田园,终老山林。毛泽东之万幸,就在于他有一个比 一般山民要高明得多的父亲和一个出身于殷实人家的仁慈母亲,他们用汗水 换来的铜板,供儿子进了学堂,拜了先生,学习“识文断字”。自此,幼小 的毛泽东便同书本文上了朋友,并在一生中结下了不解之缘。
书本,带他步入悠悠历史长河,去同古今中外的英雄豪杰对话,使他熟
知了中国的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熟知了世界名人拿破仑、 彼得大帝、惠灵顿、格莱斯顿、卢梭、华盛顿??并立志也要成为这样震古 铄今的人。
  书本,在他稚嫩的心灵里打上了“阶级”的烙印。童年的毛泽东,读了 “四书”“五经”这些“孔夫子的书”;也读了《三国演义》、《水浒全传》、
《说岳全传》、《西游记》??这些凡是能在韶山找得到的“杂书”、“闲 书”。透过这些书本,这位聪慧少年以其特有的眼光,发现了这么一种怪现 象:所有的书没有一本是“写种田人的”或是“种田人写的”。由此再联想 到韶山农民食不裹腹、衣不遮体,长沙饥民暴动的惨痛事实,他开始明白他 所处社会的腐败,世道的不公,一种朦胧的忧患意识和反叛思想在内心涌动, 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的宏愿在萌生。

  正是在这种超出常人的志向和使命感的驱动下,少年毛泽东立下“孩儿 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的誓言, 辞别了双亲,走出了闭塞的韶山冲,到湘乡的“洋学堂”去从师求学。在那 里,《盛世危言》和有关列强瓜分中国的小册子,使他对国家民族的屈辱有 着切肤之痛,深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强烈的爱国主义责任感的感 召下,他又来到省城长沙,参加了辛亥革命军,投身于救国救民的大业之中。 结束了半年的军旅生活之后,他又在省立第一师范这块培育“拄天大木”的 沃土里,逸游子古今中外的书海之中,如饥似渴地对“中学”和“西学”兼 收并蓄,不断地汲取丰厚的知识营养;在自己的苦苦求索和良师的指点下, 他确立了探索“人的天性、人类社会,中国,世界,宇宙之大本大源”的远 大学习目标,立志读通社会这本“无字之书”。进入北京大学“旁听”学习 后,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的他,更是义无反顾,为中国人民的幸福和中华民 族的强盛而不懈奋斗。理想的翅膀,使一个山野村夫的儿子,从韶山到湘乡, 从湘乡到长沙,从长沙又“飞”向全中国,尽历千难万险,“虽九死而无悔”, 最终找到拯救中华民族、同时也拯救他自己的出路。
老师,教他做一个“大写的人”。 韩愈曾这样论及教师:“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
惑也。”诚然,在教育培养学生过程中,教师的浸透力是巨大的,凡属以教
育为天职、以育才为己任的教师,其本身的思想、品格和行为往往会给学生 以深刻影响。纵观毛泽东的一生,无论是在他的思想观点中,还是在他的人 格修养中,都可以看到良师的痕迹。对此,毛泽东本人在日后也曾多次表示 过:在他的青年时代,老师对他“有很深的影响”,“我的知识,我的学问, 都是在学校打下的基础。”
幼年的毛泽东,和所有的稚童一样,也有过顽皮的时候,也和老师“造
过蛋”,也不大爱读“经书”,甚至还玩点小把戏“蒙”老师——在《论语》 下面藏一本“杂书”偷偷地看。为此,他没少被罚站、罚背书,没少挨竹板 子。然而,正是严师的督导,他在几年的私塾学习中熟读了老师要求他攻读 的“经史子集”,打下了厚实的古代文化知识和文字基础,为日后积累了一 笔终生获益的财富。稍长,学习目的已十分明确的毛泽东,由于与旧的教育 方针格格不入,不愿“死读书”和“读书死”,因而屡屡破坏校规,几次差 点被校方开除,是老师为他仗义执言,以“异材”、“伟器”誉之,他才免 除了失学之苦。当他因旧式学校课程繁杂、学风沉闷,几度在校门口徘徊时, 是老师给他指明了一条最合适的为学之路——以研究“宇宙、人生、社会之 真理”为学习目的;教他“学思结合”、“不动笔墨不看书”、“从天下万 事万物而学之”的治学之道;要求他遵循德智体“三育并举”的教育方针,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以求“身心并完”;引导他投身于各种社会 活动,锻炼组织领导才能;告诫他戒骄戒躁,“贤相不以自己之长为长,常 集天下之长为长”,团结同仁,众志成城;传授他尚动、尚变的朴素辩证法 思想,尚事实、不尚空谈,从一点一滴做起的求实精神??从而使他成为一 名在博与专、中学与西学、旧学与新学上能够融汇贯通的“饱学之士”,成 为一名德育、智育、体育全面发展,人品、才具、胆识出类拔萃的学生。
  在毛泽东从师求学的履历中,最重要的一笔还是老师对他进行思想上的 启蒙,这才是他将自己“书写”成一个大写的人的起点。
在延安时期,毛泽东曾对一个外国友人说过这样一番话:“我是从农村

生长出来的孩子,小时也上过私塾,读过孔孟的书,也信过神,母亲生病也 去求过神佛保佑哩!旧社会的东西对我都产生过影响。有段符间受到梁启超 办的《新民丛报》的影响,觉得改良派也不错,想向资本主义找出路,走西 方富国强兵的路子。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马列主义传入中国,我才逐步接受 了马列主义??。”
  毛泽东究竟是怎样“逐步接受了马列主义”的呢?诚如他自己所言:一 个人的生活道路不可能超越他所处的环境和历史。他,这位农民的儿子,童 年和少年时代接受的是传统的风俗习惯和孔孟典籍,文化心理上曾受过封建 主义的影响,最早的人格也是传统的。从孔孟之道、宋明理学,到王船山、 颜习斋、顾炎武;从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严复到孙中山;从赫胥黎的 进化论、康德的二元论,到十八九世纪欧洲的民主主义、空想社会主义以至 托尔斯泰主义??他的思想历程是曲折的。在北大“旁听”学习期间,他有 幸结识了陈独秀、李大钊二位思想导师之后,才得以接受马列主义的启蒙教 育。自一九一八年八月至一九二○年四月的两次北京之行,他在老师的引导 及自我反思、自我剖析和自我扬弃之中,终于理清了自身思想中无政府主义、 民主改良主义、乌托邦主义和旧式自由主义这团乱麻,树立了马克思主义的 政治信仰,作出了“走俄国人的路”的抉择,走上了一个职业革命家的道路, 也登上了人生与事业的巅峰??
教育,赋予了他独特而迷人的性格魅力。
  有一位世界名人曾这样说过:“教育像一艘船,领导人们从狭隘的地方, 驰向无限广阔的生活海洋。”
毋庸置疑,毛泽东确实具备高深的学识,超人的智慧,迷人的魅力。但
是,和常人一样,他的知识和智慧也是从刻苦学习中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 他的性格魅力,也是在长期接受科学知识的教育过程中,凭藉吸收传统文化 中的精华,才逐渐形成的。是教育这艘乘风破浪的航船,载着他,从小小的 韶山冲驶向中国革命的大舞台。
了解毛泽东早年生活经历的人们大都清楚,毛泽东是很晚(九岁多)才
开始上学的。没进学堂门之前,他与别的农家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但 经过数年的私塾学习生活以后,他的性格渐渐显露出与众不同的独特面。
他天资聪颖,求知欲旺盛,虽调皮捣蛋,但会读书;他超乎寻常地早熟,
虽家境尚好,但颇知甘苦,因而劳作时勤快、踏实;他有极强的组织能力, 是韶山冲里娃娃们公认的“孩子王”;他从小就不怕权威,敢于离经叛道, 抗强扶弱;他志向远大,自主性强,对新事物也极敏感,当他得知湘乡县城 有一座新式学堂时,便不顾父亲反对,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里读书。
  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不断丰富,他那不凡的个人特质更加突出出来。 到长沙后,运逢辛亥革命爆发,他不顾亲友劝阻,投笔从戎;花大力气考入 省一中学,且很快成了学校的“尖子”学生,但他对有限的课程并不满足, 对繁琐的校规也极反感,当认识到“自由读书”对自己更有益处后,便毫不 犹豫地离开了学校,成了“定王台”下图书馆里的一名自学者。
  进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后,他更是有意识地锤炼自己,不懈地磨砺自己 的品格和体魄,精进自己的学业。他立志为追求远大的理想真心求学,实意 做事,成了一名奋发踔厉,“从早到晚,读书不体”的苦读生;他充分利用 良好的学习环境,广泛涉猎各科知识,专心打好学问的基础;他“身无分文, 心忧天下”,为读懂社会这本“无字之书”,利用假期徒步考察五县农村,
  
了解社会现状,分析社会问题,成为师生人所共知的“游学先生”;他在隆 冬时节坚持冷水浴,还有风浴、雨浴,为日后担当大任磨炼坚韧不拔的意志 和体魄;他积极从事社会实践,开展广泛的社会活动,为失学工友农友办“夜 学”,为同学主持“校友会”,组织“新民学会”,为革命事业团结了一大 批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富有胆识,智勇双全,领导学生“反帝倒袁”,率领 “学生志愿军”缴了北洋军阀一支溃军的枪,保卫了学校。在日常生活中, 他谨言慎行,沉静稳重,与同学“约法三章”:不谈金钱,不谈男女私事, 不谈家务琐事,只在一起探求救国救民之真理,探求宇宙与人生??他以其 超群的才智,高尚的品德,敏锐的思辩,强健的体格,不凡的胆识和超常的 组织能力,使自己成为学校“人物互进”中的“热点人物”,被老师和同学 视为“敦品力学”的佼佼者,而倍受器重与钦佩??
  有人在论述“权威”类型时曾经说过:有一种“个人魅力型”的权威。 毛泽东,作为一个历史巨人,并非仅仅在于他的个人魅力。然而,他那从学 生时期便开始“修炼”、并已露端倪的自身性格魅力,无疑深深地吸引和感 染了他的同道,也深深地吸引和感染了无数中国的老百姓,赢得了人们的信 任和拥戴。这种巨大的人格力量,无疑是推动毛泽东走向伟人“星座”的一 股内力。这股内力的凝聚,则是教育的特殊功能之所在。其中,毛泽东的那 些独具匠心、苦心琢玉的老师们,自然是功不可没的。
翻阅眼前这一沓子厚厚的书稿,毛泽东当年那些道德高尚、学识渊博、
思想开明,治学严谨的老师们,以其鲜活的面容,仿佛一一朝我们走来—— 从私塾的毛宇居、李漱清、毛麓钟,到中小学的谭咏春、贺岚光、符定一; 从师范的杨昌济、徐特立、方维夏,再到北大“旁听”时的陈独秀、李大钊、 蔡元培??无一不是从思想文化和人格品行上给毛泽东以影响的良师。他 们,或许并非都是具有先进思想的知识分子,但却毫无例外地怀着对教育的 一颗赤诚之心,把所有的知识精华都无私地奉献给了自己的学生。而他们自 身,则大多安于清贫,甘于淡泊。就如同一支燃烧着的蜡烛,照亮了学子的 前程,自己却悄然逝去??
写罢《毛泽东的老师们》这个小册子,笔者再次感受到这样一句至理名
言:教师,是太阳底下最神圣、最辉煌的事业。国家的强盛在人才,人才的 成长在教育,教育的兴旺在教师。教师,最清贫,但最富足;最平凡,又最 伟大。她培育了数不尽的经天纬地之才,而我们的江山又是靠这些国之栋梁 撑起的。
老师,是第一个教会学子认识“人”字的人,若干年后,人们是否还记
得他们最初的模样——那像父母一样曾经依赖过的人?! 世上有着许许多多种感情,唯有师生之情最单纯、最真挚,最令人难以
忘怀。
  从一个农家弟子到成为一个泱泱大国的伟大领袖,教育自始至终在毛泽 东身上显示了无与伦比的神奇力量。他从自身成长的历程中,深深领悟到一 条既浅显又深奥的道理:教育是中国的未来,教师是国家的真正财富。一个 只重视物质财富而不重视精神财富的社会,不是一个健全的社会;一个只注 重抓经济建设而忽视抓文化教育事业的领导人,不是一个具有远见卓识的领 导人。因此,教育始终在他头脑中占据重要地位,老师“传道、授业、解惑” 的深恩永远铭刻在他心头。伟人常常极富感情地对师友表露心曲:“生我者 父母,教我者党、同志、老师!”
  
  是的,古老的传统文化精华,赋予中华民族“尊师重教”的观念,毛泽 东又是尊师重教的表率。解放后,身为共和国主席的毛泽东,仍然十分珍视 他和他的老师们那份师生之情。日理万机的他,多方设法同每一位健在的任 课老师沟通了联系,时常与老先生们书来信往,畅叙旧谊;把老师接到中南 海做客,亲执弟子之礼;老师生活有困难,他接济钱粮,问寒问暖;老师去 世,他亲书碑文,颂扬师思;即便是对当初“整”过他的个别老师,也不念 旧恶,仍以礼相待,尊敬有加??伟人用自己的行动,谱写了一曲尊师重教 的千古绝唱。
  毛泽东的老师们,爱生如子,诲人不倦,堪称一代师表;毛泽东为学勤 勉,尊师敬贤,更是莘莘学子的典范。
  
毛泽东的老师们 尹高朝

第一章 巨人出世



深山大泽,蛟龙生焉。
——《左传》

没有深山难出虎豹,没有大海难养蛟龙。
——作者手记

 1 腾“龙”之地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 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江边有个什么县? 出了个什么人世界把名扬? 浏阳河,弯过了九道湾, 五十里水路到湘江, 江边有个湘潭县, 出了个毛主席世界把名扬??
  一曲自然、质朴的湖南民歌,中国的老百姓唱了近半个多世纪,唱了几 代人,唱红了八百里洞庭,更是唱红了楚南名山——韶山。
  九嶷山下,斑竹之乡的湖南,是中国最秀丽、富足的省份之一。民歌中 所唱的“湘江”,是贯穿湖南的一条最大河流,在它与涟水的汇合处,便是 湖南的湘潭县。湘潭在清末隶属于长沙府,面积一万五千六百平方公里,人 口近百万,是当时湖南重要的商业城市之一,也一度成为“洋货”倾销中国 内地的中转市场。那时,中国的蚕丝、茶叶运往国外,要先在湘潭装箱,然 后再运往广东出口,湘潭与广州之间的商务活动极为繁忙,陆路肩货的商贩 不下十万人。与此同时,凡是外国运来的货物,在广东上岸后,就先运到湘 潭,再由湘潭运到国内各地。英国太古公司、日本怡和公司等外资企业,专 门制造了一批浅水轮,忙碌奔驰于湘潭、长沙等地
湘潭县城昔日确有几分繁荣,但它的属地却多是贫穷、苦寒、凋蔽之所。
在湘潭与湘乡、宁乡交界的地方,就有这么样一个偏僻落后的山村——韶山 冲。它的地理坐标在东经 112 度 24 分至 112 度 38 分与北纬 27 度 51 分至 27
度 59 分之间,东北距省城长沙 180 里,东南离湘潭 90 里。冲里的人若去省
城长沙,要走一天半的“旱路”,或走一段旱路再搭船走水路;若去湘潭县 城,就要从天亮走到天黑。韶山冲山青水秀,冲里稀稀落落地散居着六百多 户山民,有毛、李、钟、周、邹、彭、庞等几姓人家,其中十之七八姓毛。 他们忠厚、朴实、勤劳、善良,但生活穷困。那时,在这一带的平头苍生中 流传着这样一些描绘自己生活的顺口溜:
“韶山冲,长又长,砍柴做工度时光。 鸡鸣未晓车声叫,隔夜难存半合粮。” “韶山冲,冲连冲,十户人家九户穷。 有女莫嫁韶山冲,红薯柴棍度一生。”
还有一首民谣唱道: “韶山冲来冲又冲,丈夫砍柴做零工, 一天弄得升把米,儿啼女哭难维生, 粗糠野草口里吞。??”
韶山虽然贫穷落后,但却有其神奇动人的传说。 相传,在远古时代,虞舜帝在尧把盟主的尊位禅让给他以后,为造福人
类,开拓疆土,辞别爱侣娥皇、女英二妃,甘冒辛苦,涉黄河,渡长江,深 入荆楚蛮荒之地,探测山川利弊,规划拓垦宏图。南巡途中,他在经过湘中 山野时,看到处处是苍松翠竹,郁郁葱葱。山明水秀的自然景色,令舜帝心 旷神怡,流连忘返,于是就与臣僚在湘江流域的湘潭韶山宿营,并在韶山冲 边一座不高的山上建起南巡前沿大本营。自此,每当巡游队伍歇息休整之时,

侍从们便在行宫为舜帝奏起“萧韶九成”,臣僚、侍从们随着这欢快优美的 乐曲载歌载舞。瞬间,山崖翕然,山鸣相应,声振林木,引得凤凰前来朝仪, 翩翩展翅起舞,嘤嘤和鸣。山野胜境,人间盛会,亘古传颂。
  著名英国华裔作家韩素音女士,后来根据上述传说,在她的《早晨的洪 流》一书中也曾写道:“舜来到韶山,他喜欢那富饶多产的绿色平原和那闪 闪发光的曲折流水。他登上山,坐在悦人的山顶唱起歌来。他设计了一种伴 唱的乐器,因此韶乐这个名称是这个地区特有的。而韶山也就是音乐之山。 空中的飞鸟给舜的乐曲迷住了,都聚集到这里,其中也有凤凰;凤凰留了下 来,成双成对地造起了窠巢。因此,韶山统称为凤凰的诞生地。伟大的人干 出伟大的事业的地方。”
  韶山有不少风景名胜,最著名的有“仙顶灵峰”、“仙女茅庵”、“胭 脂古井”、“石屋清风”、“顿石成门”、“塔岭晴霞”、“石壁流泉”、 “凤仪亭址”这“八景奇观”,据传这些都是舜帝南巡时游览过的地方。此 外,还有“六朝松”、“飞来船”、“四方竹”、“白石泉”等“韶山四绝”。 在美妙无比的韶山,尤以韶峰险峻、壮观。韶峰为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 第七十一峰,在群山中“拔起一峰,高出云霄,为诸山之祖”。登上韶峰,
群山皆在脚下,向远处眺望,洞庭湖景色尽收眼底。有诗赞曰: “从来仙境称韶峰,笔削三山插天空, 天下名山三百六,此是湘南第一龙!” 故韶山又有“龙山”之称。韶山冲那南北长五公里、东西宽三公里的狭
长山谷地,遍山生长着松、柏、杉、枫,夹杂着丛生的楠竹,景色秀美。从
山谷中流出的溪水汇成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明净,潺潺流淌,默默滋润着乡 间田野。远远看去,犹如一条昂首翘尾,跃跃欲飞的苍龙??
然而,韶山的美名美景,许久以来并未被人们所认识。“两脚忙忙走,
为的一张口”的庄户人,无闲心去领略自己故乡奇瑰俊秀的风姿,只有少许 不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心的士大夫们,偶尔乘着雅兴,迈着方步,走马观花 地来游览一番。
谁曾料想,历史竟有许多惊人的巧合——五千年前舜帝南巡偶然驻足的
地方,五千年后会出现一个震古铄今的伟人毛泽东!人称“龙山”的韶山, 竟真的腾飞起一条“巨龙”!
毛泽东,为韶山添上了耀人的光彩。从这个时代开始,韶山——这块舜
帝巡视过的神奇土地,这块诞生和养育了一代伟人的光荣土地,这块为中国 民主革命胜利先后献出过一百四十多位优秀儿女的英雄土地,这块灵秀聚 钟,俊山丽水的锦绣土地,才真正被世人向往和瞩目!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土生土长的韶山人,才真正感觉到作为生活在“腾龙之地”的子民的价值和 份量!
  毛泽东,是韶山人的骄傲与荣耀——韶山因一代伟人毛泽东生于斯、长 于斯而名贯中西,并将名垂青史。
  韶山,是毛泽东成长的摇篮——“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说法自然是无 稽之谈,但地灵人杰的说法却不无道理;“地域环境论”者的观点虽不可取, 但却不能否定“山川资俊杰,时势造英雄”的正确性。如果说毛泽东走出韶 山后,投入革命大潮,驾驭历史航船,使自己成为划时代的历史巨人是得力 于时势的话;那么,他的素质,他的品格,他的胸襟,无不是韶山的山水陶 冶了他、启迪了他。他的性格来源于韶山韶水韶峰,给他以崇高与坚强;韶
  
水,给他以豪爽与奔放;大山与旷野,给他以博大和深邃!他的伟大,与他 广义上的母亲——韶山,给他的昭示分不开!
美哉,韶山!壮哉,韶山!

2 关于出生和家世的种种传闻


  韶山好像一座锦屏,绵延起伏约二十里长,它的落脉处是一座小山,树 木茂密,人称韶山嘴。在韶山嘴的对面,就是山环水抱的南岸。这里有一栋 湖南农村常见的“凹”字形农舍,当地人把这种式样叫“一担柴”,这就是 上屋场。堂屋坐南朝北,背山面水。屋前荷花塘和南岸塘相毗邻,绿水莹莹, 风过处,荡起缕缕涟漪。放眼青山,背倚翠竹,山川相继,苍松和翠竹把这 座普通农舍装点得生气盎然。清光绪十九年癸已十一月十九日辰时,也就是 公元 1893 年 12 月 26 日的上午,在上屋场这幢房子东头居住的毛姓农家里, 诞生了一个男孩,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三。他就是后来闻名中外的人物——
毛泽东! 后来,有人按延续了几千年的古老思维方式,把毛泽东等同于真龙天子、
君王皇帝。对于他的出生,编造了许多牵强附会的传闻。 有人说,毛母十月怀胎时,曾梦见过蛟龙飞舞;也有人说,他临产前,
时令虽在冬至过后,却陡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风倾盆;还有人说,他 降生时,青天白日,天上忽然掉下一坨金光耀眼的东西,直落到上屋场。
  摸八字卜卦的老先生讲:五百年必有王者兴,清乾隆帝下江南时,早就 断言湘潭要出真龙天子,论姓氏,就是“反手梳头”,隐喻了一个“毛”字; 看相的老头明言:毛泽东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全凭他下巴上那颗又圆
又粗的肉红色“乾坤痣”;
  看风水的白胡子老倌说:毛泽东家的祖坟葬在了龙脉上,坟山贯气,后 辈儿孙中出了真龙天子,这全是祖宗显灵,阴功之力??
如此种种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神乎其神,玄而又玄。
  但是,谣传毕竟是谣传。毛泽东是人,而不是神。他和普通人一样,生 就的是一副肉体凡胎;他的降生,也实实在在地和千千万万个湘中农家孩子 没有什么两样——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而呱呱落地,两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世界。
不过,若论及毛泽东的家族姓氏,则真有一番考究。毛姓,是华夏的一
个古老的姓氏。像其他许多的古老姓氏一样,它起源于姬姓。相传,具有雄 才大略的周武王推翻商朝最后一个暴君纣王以后,封他的弟弟叔郑为毛伯。 所以,叔郑又被称为毛叔郑。古毛国的领地在今陕
西省岐山、扶风一带。毛伯后来在周成王时,曾任司空,又称毛公。现
今出土的著名国宝青铜器毛公鼎就是毛国遗物。毛伯的子孙在整个周朝时 代,世袭其土,遂被称为毛氏。乾隆二年《毛氏族谱》载:“吾姓系出周姬 文王毛伯郑之后,世为周卿,因国为氏。自毛亨、毛苌注诗训诂,西河遗源, 固深且远矣。汉、晋、唐、宋迄明,莫不代有伟人,光炳青史。考其根源, 历历可据,承其年代,派衍如珠之串,如蝉之联,不惟震惊一时,实足赫耀 千古矣!”
  韶山毛氏,与如此古远的陕西毛氏是否有其渊源,有待查考;但韶山毛 姓从其鼻祖毛太华始,这却是有据可考的。二修《毛氏族谱》对此有详尽记 载:
  “始祖太华,元至正年间(公元 1341——1368 年),避乱由江西吉州龙 城(今江西吉水县),迁云南之澜沦卫(今云南省澜沦拉祜族自治县)。娶 王氏,生子八。明洪武十三年(公元 1380 年)庚申,以军功拨入楚省。惟长
  
子清一、四子清四与之偕行,解组侨居湘乡北门外绯紫桥。十余年没,葬五 里牌道士山(距湘乡市城关五里之城郊)。后清一清四公,卜居湘潭三十九 都,今之七都七甲焉,开种铁陂、乌塘、东塔等处(均为韶山境内小地名—
—引者注),共田四百余亩,编为一甲民籍。” 原来,毛太华乃是江西吉州府龙城县一农人,在元末红巾军起义如火如
荼、天下大乱之际,不甘寂静山林、老死蓬蒿,毅然放下手中的锄头,举起 长矛,投奔到朱元璋农民起义的队伍里。大明江山建立以后,毛太华又以下 级军官百夫长的身份,随同大将傅龙德、蓝玉西征云南,力拒蒙古族铁木真 子孙的铁骑。云南归入大明版图后,明太祖朱元璋令自己的养子沐英世代治 滇,毛太华又是被留下镇滇的军人中的一个。从此,毛太华以边地为家,像 许多军屯的战友一样,娶一拉祜族姑娘为妻室,决意埋骨边疆,永保社稷平 安。晚年的毛太华,身在边陲,心中却念念不忘内地的故土,盼望着落叶归 根。遇圣上贤明,体惜他一生征战,屡建功勋,且戍边多年,忠义可嘉,便 由朝庭奖励准许他携妻儿回到内地。于是,毛太华偕妻子和长子毛清一、四 子毛清四内迁,在湖南湘乡县城北门外的绯紫桥安家落户,并分得了一些田 产,过上了不愁生计的平民生活。不久,毛太华的两个儿子又迁移到湘潭七 都七甲,也就是今天天下闻名的韶山。自此,毛氏家族便在这山青水秀的韶 山繁衍生息,世代相传。正如四修《毛氏族谱》所称:“我毛氏世居韶山, 子姓繁衍,近达数千,大开韶山一族。”
因此,自明至清数百年间,韶山毛家子孙都把毛太华当作韶山毛氏开山
始祖,并尊定其为第一派。到清乾隆初始修毛氏族谱,从第七代开始制定了 固定谱系,合起来恰成一首五绝:“立显荣朝仕/文方运际祥/祖恩贻泽远/ 世代永承昌”,光绪七年(公元 1881 年),《毛氏族谱》二修时,因感原订 二十个谱系行将排满,便又续订了二十个:“孝友传家本/忠良振国光/起元 敦圣学/风雅列明章”。毛泽东的祖上都是勤劳朴实的农民,他们遵循家训和 家戒的要求行事,孝父母,悌兄弟,勤劳本业,品行端正,与乡邻和睦相处, 在韶山世代繁衍,从太华公算起,到毛泽东这一代,已是五百一十余年历史, 第二十代子孙了。
显然,祖先没有留给毛泽东显赫的门第,没有留给他丰厚的家资,也没
有遗传给他高贵的血统。 可是,祖宗却给了他山的坚强,水的柔情,土的朴实,火的激情,还有
那永远也抹不去的农民底色。始祖毛太华公与异族姑娘结合留给子孙后代的
遗传基因,又赐予他少数民族的粗犷强悍和我行我素、永不服输的个性。

          3 毛泽东名字溯源 毛家喜得贵子,在过完“九朝”后第一件事便是要给他取名字。 姓名,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但中国数千年来形成的传统习俗,却
赋予了姓名丰富的、无穷的含义,且形成了极为复杂、颇为严格的取名法则。 仿佛有了个古祥的名字,此人即可鸿运齐天了。
  像旧时其他各族各乡的人给儿孙辈取名一样,毛家给子孙取名,严格按 照《族谱》既定谱系,即按其辈份长晚在谱系中取相应的一个字。这样取的 名字叫“派名”或“祖名”。毛泽东前后的几个辈份分别是“祖恩贻泽远”, 毛泽东自己是“泽”字辈,因之取“泽”。至于“东”,古人以东西南北对 伯仲叔季,取其老大之意。毛泽东虽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三,却为弟兄中居 长,理当为“东”了。这便是“毛泽东”姓名的来历。现在,韶山毛氏“泽” 字辈的,尚有七八百人呢!
  毛泽东有了一个好名子。后来有人望文生义,认为“泽东”二字意为“润 泽华夏大地,恩惠东方”,因此认定给毛泽东取名的人一定才高八斗,甚至 还生出许多神秘的猜测来。其实,给毛泽东取名的是他的父亲,他只不过念 过两年私塾。但不可否认,正是这位乡野村夫,不仅给了毛泽东一副顶天立 地的身躯,还赋予他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名字。
其实,毛泽东一生中不只有父亲给他取的这个大名,他还用过许多名、
号,并且大都有特定含义,只不过是“毛泽东”这个名字太响亮,因而使他 另外的名号鲜为人知——
毛泽东的乳名叫“石三伢子”,说来有一段缘由。旧时,韶山有这么一
种风俗,父母分明望子成龙,却要给他们的孩子取最平常、甚至卑贱的小名, 如“狗娃”、“石头娃”、“叫化娃”之类。在毛泽东的前面有两个哥哥, 但先后均在襁褓中夭折。毛泽东出生后,毛母生怕三儿子又不能长大成人, 就抱着他到滴水洞后山的观音岩拜一块巨石做“干娘”,寄名石山,寓意坚 如磐石,希冀他百年长寿。又因其排行第三,故取字“石三伢子”作为乳名。 老天没有辜负毛母的心愿,毛泽东身材高大、伟岸,体魄强壮。一生历尽风 险,大难不死,实属健康长寿之例。有这样的身体条件作保障,他得以在几 十年政治的大风暴中,始终如一地稳如泰山。
“润芝”(或咏芝、润之、润滋),是毛泽东的字。中国古代有这样的
习俗,男子二十而冠,成年后即可依据本名之含义而另立别名,称之为字。
《礼檀弓上》说:“幼名,冠字”。疏:“人年二十,有为人父之道,朋友 等等,不可复呼其名,故冠而加字”。古代人取字,是极为重视和讲究的。 名与字之间相互关联,要相得益彰,且从声韵而言必须平反对仗。“泽”与 “润”字,字义相近,均可理解为雨露滋润的意思;“咏芝”则是“润之” 的谐音,它寓意“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以言志。这个号借喻植 物,烘托出了毛泽东向往、讴歌美好事物的心灵。
  1910 年秋,毛泽东求学于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他因仰慕梁启超(号任 公)的犀利文笔,又兼具立志以天下为已任,给自己起名“子任”。
  1915 年暑假后,在湖南省第一师范学习的毛泽东,为了寻觅志同道合的 朋友,在长沙各校贴出《二十八画生征友启事》,启事署名“二十八画生”, 寓意“毛泽东”三字。
  1929 年 7 月至 10 月间,毛泽东受排挤离开红四军领导岗位。他心情抑 郁,食不甘味,引发肠胃疾病,便化名“杨引之”,到福建西部农村“治病
  
疗养”。有人说,“杨引之”即是“杨隐之”,是毛泽东意欲隐退,以此表 示对那些高高在上、自诩为“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们的抗议。至于杨姓, 则是失意的毛泽东对其远在湖南家乡的爱妻杨开慧那深切思恋之情的流露。
  1936 年 8 月,毛泽东在延安给分别十载、仍留滞在国民党统治区的老同 学易礼容写信问候,信中的署名为“杨子任”,以“子任”为双方共勉,意 为拯救民族的灾难、促进国共合作、统一抗日而共同努力。
  1947 年 3 月,国民党反动派以重兵向陕北发起猖狂进攻。为了诱敌深入, 在运动中寻找歼敌良机,党中央决定撤离延安,毛泽东化名“李得胜”,取 “离得胜”谐音,意为此时主动放弃延安,将换取全国革命的胜利。
  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读书时,同学们曾善意地给毛泽东送了一个外号, 叫“毛奇”,以此称赞他胸怀大志,不同凡响。1946 年,毛泽东还曾用过一 个化名:事任??
  此外,毛泽东曾经用过的名字还有:允滋、自任、国彬、赵东、马任等 等。在其文稿信函中,有时还把润芝写成“咏滋”、“永滋”,或干脆简写 成一个“润”字??透过这许许多多的姓名中,人们似乎窥见了毛泽东的性 格、志向和情操,以及他一生的经历和思想发展概况。
  尽管毛泽东用过如此众多的名字,但“毛泽东”这个名字无疑是最响亮、 最为人们所熟悉的。战争年代,它是号角,又是胜利的象征,惊天地,泣鬼 神;和平时期,它又是方向,是旗帜。“毛泽东”这三个字是与伟大的政治 家、军事家、理论家和诗人紧紧联系着的。它在长达几十年的历史长河中, 深深影响着中国的命运,并引起全世界的震动与瞩目。提起毛泽东,人们便 油然而生一种敬爱、信赖乃至狂热的崇拜之情。于是乎,他被咏成诗,谱成 歌,响彻赤县神州!
早在 1938 年秋,有人便在韶山冲上屋场毛泽东的旧居门口,张贴了一副
对仗工整、含义深远的大红对联:
泽沛苍生 东来紫气
  1945 年 10 月,大文豪郭沫若对毛泽东置个人安危于度外,毅然亲赴陪 都重庆与蒋介石谈判,无尚敬佩,也用了巧嵌“泽东”二字的形式作对:
泽色绘成新世界 东风欢遍旧河山
  1942 年,陕北赶驴老汉李有源,挑着担子和边区群众一起投身于大生产 运动。面对着从宝塔山上冉冉升腾的一轮红日,老汉思绪万千,激动无比: 从前是牛马,有苦难言;如今做主人,幸福无边。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放开 喉咙唱出了他家祖祖祖辈辈的喜悦和欢欣——
东方红, 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4 父母双亲——第一老师


关于毛泽东的父母双亲,四修《毛氏族谱》作了如下记载: 恩普,子一,贻昌,字顺生,号良弼,行一。清同治九年庚午九月二十
一日辰时生,民国八年已未十二月初八辰时没,葬韶山南岸楠竹卯山西 向。配文氏,清同治六年丁卯正月初二辰时生,民国八年已未八月十二辰时 没。葬合夫冢同向。子五,长次殇。三泽东、四泽民、五泽覃、女二殇。
  毛泽东的父亲毛贻昌,生于 1870 年 10 月 15 日,少时读过几年私塾,十 岁时由父母做主与湘乡县文芝仪之女文七妹订了婚,十五岁完婚。稍后,为 替父亲偿还购置田产的欠债,不得已外出从军。两年后,他结束了兵旅生活 回乡,用在军队发饷银积攒起来的钱,还清了债务,赎回了被典当出去的田 产。然后,便开始独当一面,治理家业。毛贻昌精明能干,克勤克俭,肯劳 动,善经营,加上贤慧纯良的妻子文七妹的内外操持,仅五六年功夫家业便 日渐兴旺起来。儿子毛泽东降生的时候,他家已有水田十五亩,年收产稻谷 六十多担。
  毛泽东的出世,给毛贻昌一家带来了喜气。封建伦常一直认为“不孝有 三,无后为大”,毛家先后两次得子,可都夭折了。这下可好了:毛家不仅 有了“后”,而且家业上也后继有人。毛贻昌是个终身务农经商、生财有道 的中国农民,他甚至在孩子怀胎母腹中就早已给他设计好了道路:做一个好 角色的农民,或者一个会营生、能挣钱的生意人。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一份家 产,他开始把脚从田垄里拔出来,把眼睛投向韶山外面的世界,经营起生意 来。他家请了帮工,忙时帮助种田,闲时将自家口粮之外的剩余粮食春成米, 挑到银田寺集市上去贩卖,并用米糠喂养架子猪出售,间或也贩卖耕牛。后 来,由于取得妻子文七妹娘家的贷款帮助,生意的规模不断由小到大,由短 途贩运粮食发展为长途贩运,并由肩挑改为土车运送,直到用船只运往湘潭 销售。家里的雇工也由起初的短工,变成后来的长年雇工。不过,家里人还 照常干活,没有一个吃闲饭的,就是儿子毛泽东也要干些割草之类的轻活, 大些了就下地干农活。正是这样勤扒苦做,毛家的钱渐渐攒多了,便买进了 七亩水田,使田产增加到二十二亩,每年收稻谷约八十多担,加上做生意的 盈利、毛家的资产已达到三千元,在韶山已是一个殷实人家了。
家业的发达,家庭生活的富裕,使毛贻昌产生了要让儿子毛泽东读书识
字的想法。楚人多奉行“穷莫丢猪,富莫丢书”的古训。毛贻昌看到自己岳 父文家出了不少读书人,确实比捏锄头扒土巴、勒牛尾巴的农民风光得多; 特别是他目睹族人中有的因缺少文化,虽然家资颇丰,仍免不了要受那些“刀 笔”的捉弄,他就越发想让儿子知书达理,有满腹经纶,好替家族争气,为 门楣增辉。于是,毛贻昌便把年纪虽只有六七岁,却长得大手大脚、个头跟 十几岁的孩子一般高的毛泽东,送进了私塾读书。大概毛贻昌做梦也没想到, 他这略比一般山民高明的举动,会使自己的儿子日后成长为一代伟人;他也 根本想不到,自己儿子的名字日后会与中国的命运紧密相连,深刻影响着中 国历史的进程,影响着中国的那么多代人!
  毛贻昌继续积累钱财,一心只想发家致富。他在银田寺的“长庆和”米 店入了股,还与湘潭、湘乡等地的一些店铺有生意往来。他自家还印制了一 种叫“毛义顺堂”的纸票,同“吉春堂”的纸票流通周转。“吉春堂”是湘 乡大坪坳一家设有药材、肉食、日杂等好几个店铺的大商号,它的老板是毛
  
贻昌妻兄文玉瑞的岳家赵蕊香。为了与“吉春堂”永结联盟,毛贻昌同赵蕊 香老板于酒酣耳热之际,缔结了秦晋之交——指腹为婚,一手包办了妻子腹 中婴儿泽覃与赵家尚在母腹中的婴儿先桂的婚姻。大约在此后的两年,毛贻 昌又因家里田间劳动人手不足,给年仅十四岁的儿子毛泽东,娶了一位大他 四岁的罗姓女子为妻。性格和他父亲一样倔犟的毛泽东自然不会屈从,结果 酿成了一场令父亲终身耿耿于怀、并认为是儿子最大的忤逆不孝的”抗婚事 件”。
由于毛贻昌的不懈努力,他家终于跻身于韶山的富厚人家了。1918 年, 他终将父亲在 1878 年盖的泥墙草顶房子,改建成青砖瓦房,从而实现了他的 夙愿。两年后的元月 23 日,毛贻昌因患急性伤寒病逝世,终年五十岁。
  毛泽东的母亲文氏, 1867 年出生在湘乡县四都唐家 (今湘潭市韶山 市大坪乡棠佳阁)的一个小康人家。她从小没读过书,连正式名字也没有, 因在娘家排行第七,家中及邻里昵称她为“七妹”。1936 年斯诺根据毛泽东 的回忆将文七妹音译为“文其美”,那是因为他不了解,在中国封建社会农 家女子有姓无名者相当普遍。文七妹娘家唐家与韶山隔一座云盘大山,相
距十余华里。其父文芝仪是个勤劳忠厚的农民,文家以务农为主,也兼做些 小生意,家境还算不错。文家的祖坟在韶山,因为每年要到这里瞻扫坟墓, 想在韶山攀门亲戚,找个歇脚处,托人打听到毛贻昌人品还不错,便将文七 妹许配给他做了媳妇。
文七妹中等身材,圆脸庞,宽前额,有一双聪慧的眼睛,长得清秀、端
庄。她心地善良,性情温和,勤劳俭朴,聪明贤淑,在娘家深受父母、兄长 和姐姐的疼爱,出嫁到韶山后也是受乡邻称道的好媳妇。七妹比毛贻昌大三 岁,十三岁到毛家做“黄花媳妇”,十八岁正式圆房完婚。婚后头两胎所生 的两个男孩,都在襁褓中夭折,第三胎是毛泽东。她一生中共生育七个孩子
(五男二女),但成人的只有泽东、泽民、泽覃三兄弟。
  毛泽东出生时,文七妹已二十六岁,因之非常疼爱自己的孩子。她生怕 毛泽东“八字大”、“根基不稳”,便多方求神拜佛保佑爱子平安,为表示 对你的虔诚,还吃起“观音斋”来。同时,她将毛泽东寄养到自己娘家这个
家丁兴旺、四世同堂的大家庭里,还拜唐家后山龙潭口的一块巨石作干 娘,取名“石山”,因毛泽东排行第三,故乳名为“石三伢子”。毛泽东孩 提时,每到傍晚时分,上屋场便传出“石三伢子——石三伢子”的深情呼唤, 那便是母亲为她的第三个孩子招魂,祈求他平安长大。稍长,性情倔强的毛 泽东,时而和专制的父亲发生冲撞,关键时刻总是母亲出面为他解围,劝说 父亲熄灭雷霆之怒,使他一次次免受皮肉之苦??在少年毛泽东的眼里,母 亲最美丽、最善良,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母亲。
  毛泽东,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道富实的家庭,就生长在这样一个具有“严 父慈母”结构的家庭。
  有人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老师。对于毛泽东来说,他的父母的确是其 他任何人也取代不了的老师。他们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家长,但同时又 是富有特色的不平凡的人,同其他湘中农民相比,他们确有杰出的一面。毋 庸讳言,毛家“严父慈母”的特点,在毛泽东早年的性格沉淀中起了重要作 用,父母的品格特征在他身上潜移默化,有的方面在他一生中都产生着正的 或负的效应。如果不这么看,那就无法理解和追寻毛泽东成长为巨人的历史
  
轨迹。
  一些有关毛泽东的传记作品,常将毛泽东的父亲毛贻昌描绘成一个暴 戾、自私和骄横的人,而忽视了他吃苦耐劳、勤俭治家,为振兴家族而孜孜 不倦地苦斗的精神,忽视了他的顽强、刚毅与执着。事实上,毛贻昌性格中 的许多方面给了毛泽东以良好的影响。
  需要说明的是,毛贻昌并非是一个“坏爸爸”,更不是“坏人”,他是 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代人。他辛勤劳作,使家庭生活有了基本保障,他所需要 的不过是依照传统方式养家糊口、日子兴旺、勤劳节俭,子女恭顺听话而已。 那时,毛家已是韶山一带数得着的富裕人家,而毛贻昌仍让孩子们过勤劳俭 朴的普通农家生活,给儿子们领略人生的艰辛和生活之不易的机会,并逐渐 养成为幸福生活不懈努力奋斗的良好习惯。对此,毛泽东自己也承认:“我 刚学了几个字,父亲就让我开始给家里记帐。他要我学习珠算。由于他的坚 持,我开始在晚上记帐算帐。他是个很认真的监工,特别不愿看我闲着,如 果没什么帐可记,就让我去干农活。他脾气火爆,经常打我们兄弟几个。他 从不给我们钱,给我们吃的也很差。每月十五,他对雇工开恩一次,给他们 吃鸡蛋和米饭,但对我他既不给蛋也不给肉吃。”①“回想起来,我认为是我 父亲的严厉招致了他的失败。??我们全家结成真正的统一战线来反对他。 同时,这种严厉大概也使我受益,它使我更勤奋工作,更仔细地记帐,免得 让他抓住什么把柄来训斥我。”②由此看来,毛泽东倔强的性格和百折不挠、 刻苦奋斗的精神何尝不是他父亲赐予的?!
毛贻昌对毛泽东的成长起着决定作用的另一举动,是应允儿子求学读
书。在当时,毛氏父子确实有过矛盾与冲突,但在那个时代的农村,父权盛 行、父亲对儿子的偶尔打骂也属常见现象,它不过是中国的古老遗风。其实, 毛贻昌对毛泽东是格外疼爱的,只不过是把这种深沉的父爱埋在心头而已。 毛泽东能到东山、长沙读书,正是依靠父亲支撑起来的这个略为富有的家庭 的支持与供养,才得以实现。这长时间的供养不是出于自私,而是出于父亲 对儿子的一片爱心。这一举动的意义的确是难以估量的,正是毛贻昌让儿子 读书,让他在他的许多师长们的引导之下,透过白纸黑字走上了文明社会; 正是由于儿子通过学习,掌握文化知识——这通向智慧之门的钥匙,才能够 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这既是“腾龙之地”,同时又是闭塞、落后的山村,了解 和认识了一个比韶山冲广阔得多的世界,从而去探求一条国家和人民的、也 包括他自己的人生之路,朝伟人的星座走去!
与毛贻昌的强悍、苛刻和冷峻形成强烈反差,毛母文七妹教儿子仁慈、
施舍与博爱,她以一个女人和母亲对人世的洞悉与理解,从另一个侧面塑造 着毛泽东。在母亲的影响下,毛泽东自幼信佛,佛家的普度众生、积德行善 和平等观念,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关于毛泽东受其母亲的影响和支持,从小同情弱者、帮助穷人的故事, 至今仍在韶山一带盛传不衰。
一次,毛泽东的父亲叫他去收一笔欠款,在路上碰到一个贫病交加、告 借无门的穷乡亲,毛泽东给了那人两块光洋。有一天,父亲要他到谭沙河家 取一百元借款,正碰上有个雇农也去借钱买米下锅,谭沙河怕那人借了还不



① 《红星照耀中国》第 93 页。
② 《红星照耀中国》第 94 页。

起,硬是不惜,毛泽东便掏出六块光洋送给这位雇农。回家后,父亲清点钱 数发现少了六元钱,便责问是怎么回事?毛泽东谎称钱掉进塘里了,父亲气 得脸发白,可也无可奈何。民国七年过年,穷人是个难关。此时适逢毛泽东 从长沙放假在家,他和母亲商量,凡是提篮子上门的,毛家就给一升米、半 斤肉,给穷人过年。①毛泽东有位堂叔毛菊生,家境十分贫苦,毛泽东的父亲 毛贻昌为了发家致富,在堂弟最困难时,买下他家七亩水田。毛泽东看到堂 叔因失去土地而难得温饱时,他幼小的心田里常常起伏不平,他感到世道不 公,更为叔叔的窘迫而同情。因此,在好心的母亲的支持下,常偷偷地送些 粮食去接济堂叔。每逢年关,娘儿俩还瞒着毛贻昌给毛菊生家送米、送腊肉。 在东茅塘读书时,离家有好几里路,毛泽东寄宿在私塾。一天,文七妹 给儿子装好两斗白米,让他顺便带到私塾当口粮。十六岁的毛泽东,挑着一 担箩筐走出家门,时间不长;就空着箩筐回来了。文七妹见状,就问儿子怎 么回来得这么快,毛泽东就把路上遇到本家毛承七夫妇吵架的事向母亲说了 一遍。因为毛承七一家已断粮,毛氏宗祠里百把担谷子被族长毛鸿宾卡住, 不肯平粜。七嫂无奈,带着女儿到外村的大财主家里去讨米。毛承七嫌她给 自己丢了脸面,十分生气,夫妻就大吵了一场。毛泽东知道事情的原委后, 就把自己那担箩筐挑进毛承七的家里,把那两斗白米,倒进了他家的米缸。 母亲听完毛泽东的叙述后,很赞同儿子乐于济贫的做法,随即又亲手量了两
斗米,让儿子再挑到学堂里去。
  毛泽东对于母亲的善良和慈爱,心里十分感激。他后来回忆起他的母亲 时说:“我母亲是个心地善良的妇女,为人慷慨厚道,随时愿意接济别人。 她可怜穷人,他们在荒年前来讨饭的时候,她常常给他们饭吃。”
在父母的教育和影响下,毛泽东养成了诚实、勤快、踏实、质朴等优秀
品德;同时,属于他所独有的性格,也已露出了端倪。——他诚实坦白。一 个炎热的夏天,他和小伙伴们一起跑到邻居毛开四阿公的菜园偷摘黄瓜吃, 主人发现后追赶过来,其他的孩子都跑了,唯独他一人留了下来。他甜甜地 叫了声“四伯伯”后说:“我口渴了摘了条黄瓜吃,下次再不了。”开四阿 公见他小小年纪如此诚实,大为惊讶,不仅未责备他,还摘下几条黄瓜让他 带回家去吃。
——他勤劳肯干。毛泽东尽管年龄不算大,但做起事来却不比成年人差,
他除了帮家里干农活外,还在自家屋后开辟出一块菜园子,种了许多蔬菜, 并在房前屋后和地头上栽上了树。在南岸旧居,由他亲手栽种的树苗而今已 长成参天大树了。他喂牛时,常用铁篦子给牛梳篦,使牛毛里不藏虱子,上 屋场故居还保存有他当年用过的篦子。
  ——他很踏实。一天父亲让他和弟弟泽民一起去收扯泥豆,弟弟调皮, 耍滑头,先拣豆子长得稀的地方扯,很快便扯了一大片。当哥哥的却在豆子 密集的地方扯,尽管花的力气多得多,豆子也扯得多,可面积却不如弟弟的 宽。父亲来了,随便一看,就称赞弟弟而责备哥哥。哥哥呢,虽然心里感到 委屈,可一看弟弟那因受到父亲的夸奖而涨红了的小脸,委屈顿时冰释,不 禁露出宽厚的微笑。
——他很俭朴。虽然家境较好,但毛泽东从小穿的是粗布衣,吃的也很 差。他很珍惜粮食,从不肯随意浪费一点。这种良好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他的



① 参见《韶山地区老人座谈会记灵》,1968 年 11 月 17 日~21 日。

晚年。新中国成立后,他身居要职,但平时吃的穿的和一般老百姓并无多大 区别。这些美好的品德,赢得了全国人民对他的衷心爱戴和拥护,赢得了崇 高的威望。
  ——他藐视权威,酷爱斗争。他比一般孩子更不好束缚,更具倔强的性 格和反抗精神。父亲的苟刻、悭吝、粗暴、唯我独尊、盛气凌人的家长作风, 成为少年毛泽东反抗的最直接、最原始的对象,父亲是他反叛性格形成的最 初老师。十三岁时,毛泽东终于找到了一个反抗父亲的行之有效的方法,那 就是借着父亲的话,引经据典进行反驳。父亲喜欢责备他不孝,他就用经书 上“父慈子孝”的话来回敬,说是父慈在先,子孝在后,父不慈子怎么会孝 呢?父亲说他懒惰,他反唇相讥,说年纪大的应该比年纪小的多干活,你年 纪比我大两倍多,理应多干活。他还向父亲宣称:等到他长到父亲这样年纪 的时候,自然会比父亲勤快得多。但是,这样做的结果是,父子二人的冲突 终于导致激化。有一次,毛贻昌设宴招待生意行中的客人,让儿子出来与客 人见面,毛泽东非常厌恶这套繁文缛节,故拒绝奉迎。父亲当众责骂他不懂 事、没礼貌,盛怒之下他便和父亲顶撞起来。父亲要打他,他愤而出走,毛 贻昌追赶出来,责令他回去。毛泽东见父亲其势汹汹,便跑到门前的水塘边, 威胁说:你再走近一步,我就要跳下去。在这种情况下,父亲也只得软下来, 双方都同意讲和。父亲坚持要求他跪下磕头认错;毛泽东则表示,如果父亲 不打他,他可以跪一条腿磕头。结果达成了“协议”,一场父子之争在双方 的相互坚持和退让中平息了。这次反抗的“胜利”,使他得出结论:“我如 果公开反抗,保卫自己的权利,父亲就软下来;可是如果我温顺驯服,他反 而打骂我更厉害。”①通过这件事,毛泽东尝到了反抗强权的甜头,斗争的滋 味。这一点后来被概括成:“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有古训曰:“三岁一看,到老一半”。这童年的馈 赠,对毛泽东不会没有关系。他后来在激烈的政治斗争生活中所表现的酷爱 斗争中的乐趣、胜利中的喜悦,绝不能说与他少年时期在家庭中的经历风马 牛不相及!而应该说,毛泽东从小与父亲的矛盾和斗争,培养锻炼了他,对 他在以后的革命生涯中不懈的造反精神和叛逆行为的形成有着直接的影响。 这里应该指出的是,笔者这样说并非是渲染毛泽东的父子关系不正常。恰恰 相反,它是那个时代的共有特征。凡童年时期处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 革命者,他们的生活中几乎都有这种不满和冲突。这个特征不是个人的,而 是时代的,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毛泽东同代的很多人均是把“家庭革命” 看作是社会革命和反对孔教传统的第一步,它一定程度上可以称为探索新准 则、形成新秩序的一种尝试和“练兵”。
——他好争“第一”,喜欢标新立异。毛泽东从小养成极强的个性,加 上的确具有一般农家孩子所不及的聪明才智,为他在冲里赢得了“孩子王” 的地位。比如,放牛娃们过去总是各自看管各家的牛,互不相干。可是,毛 泽东偏要出头把大家召集起来,一改过去那种各顾各的状态,将小朋友分成 三组,一组放牛,一组割草,一组采摘野菜。使得牛吃饱了以后,每人又分 得一份牛草,留着带回家里,然后把牛拴好,围坐在青石板上吃果子,讲故 事。这种做法虽有点束缚那些散漫惯了的小放牛娃,但确比一个人“单干” 好,于是渐渐被大家接受了,并一致公推他做了“牛司令”。毛泽东从小好



① 参见《西行漫记》。

争第一,只当“司令”,不愿当配角和助手的脾性,一直影响到他的一生。?? 毛泽东永远也忘不了父母给他的这些馈赠,忘不了双亲含辛茹苦地对自
己的哺养、教育之恩,他对自己的父母一直怀着赤子的深情。 韶山的老辈人清楚地记得:毛泽东十五岁那年,曾因母亲身患重病向南
岳圣帝许下誓愿,若保佑母亲平安,一定前往朝拜。母亲病愈后,他跟两个 弟弟泽民、泽覃,用竹杆加上躺椅做成一副轿子,抬着母亲,专程到南岳衡 山去朝山进香还愿。行程达两百多华里,才到达南岳大庙。从山脚登上海拔 一千二百八十多米的祝融峰,要走二十多里的山路。两个弟弟搀扶着母亲, 作为长子的毛泽东,走在前面三步一拜,五步一叩,求上苍保佑母亲福体安 康。那时,在乡亲们的眼里,少年毛泽东既是南岳圣帝的忠实信徒,也是一 个难得的孝子。
  1910 年秋,毛泽东第一次告别了韶山冲,先到母亲娘家湘乡县的东山高 等小学堂读书,后又到省城长沙求学。从此,他不再由父亲庇护、母亲照料, 开始了独立的生活。但是,父母十六年的教养恩情,却深深地埋藏在了儿子 的心间。
  在外求学的日子里,毛泽东经常与家里通信联系,向父母问安。学校放 寒暑假,他就将父亲给他的生活费用省下一些来,从城里买回父母亲喜爱的 物品孝敬二老。回到家里后,他主动做一些农活或写算之类的事情,尽量帮 父母分忧。毛贻昌和文七妹看到儿子不仅读书很有长进,而且十分孝敬大人, 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心中得到莫大的慰藉。
1918 年,文七妹积劳成疾,在娘家养病。毛泽东十分挂念病中的母亲,
赴北京前夕,亲自请人开了一个药方,寄给舅父,同时寄去一封信,拜托两 舅父:如母亲的病经过服用此药不愈,请派人交其护送到省城医治。次年三 月,毛泽东的舅父按外甥的托咐,让泽民陪同文七妹前往长沙治病。毛泽东 从北京返回长沙后,于四月底给舅父去信,告知母亲的病情治疗情况,安慰 外祖家的亲人。
也就是文七妹在长沙治病期间,毛泽东和送母亲来省城治病的大弟弟泽
民、在长沙修业小学读书的小弟泽覃,一同与他们的母亲合影留念。毛泽东 优及母病写给他舅父的两封信以及他和母亲的合影,一直保存至今。它不仅 是后人研究毛泽东的珍贵文物资料,还是他讲究孝道、恪守中华民族传统美 德的见证。
文七妹虽在省城多方精心医治,但由于已经病入膏盲,不久便遵医嘱回
到韶山。1919 年农历 8 月 12 日,终于不幸逝世。毛泽东闻讯后,日夜兼程 从长沙赶回韶山为母亲守灵。面对暗淡的油灯,回想起慈母的桩桩往事,他 悲伤不能自禁,席地而就,写下了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的《祭母文》和“疾 革尚呼儿,无限关怀,万端遗恨皆须补;长生新学佛,不能住世,一掬慈容 何处寻”;“春风南岸留晖远,秋雨韶山洒泪多”两副灵联,表示了自己对 母亲的无限热爱和怀念。不久,他还含着热泪给同窗好友邹蕴真写信说:世 界上共有三种人:损人利己的人;利己而不损人的人;可以损己以利人的人。 他母亲属于第三种人。
  毛泽东的母亲去世后,他便在是年冬天将父亲接到长沙居住,随同到长 沙的还有他的堂叔父。这段时间,毛泽东和弟弟泽覃陪父亲和堂叔游览了长 沙的一些名胜古迹,并特地和他们一起照了相。数月之后,毛贻昌因病与世 长辞,毛泽东此时正组织湖南驱张代表团到达北京,为成立平民通信社,揭
  
露军阀张敬尧的罪行而奔波,未能回家奔丧。他只得把对父亲的哀悼和丧父 的悲痛深深埋在心间。
  新中国成立后,1956 年 6 月 25 日,毛泽东作为国家领导人和人民领袖, 回到了阔别三十二年的故乡韶山。在旧居里,他久久地凝望着父母的照片, 伤感地对在场的人讲:父母得的都不是不治之症,却都过早地去世了,要是 现在,他们都不会死的。次日清晨,他踩着露水来到南岸对面松青柏翠的山 梁上,久久仁立在父母的合葬墓前,静默致哀。而后,他自言自语地念叨道: “前人辛苦,后人幸福??”说完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回到住地后,他又 对随行人员说:“我们共产党人,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不信什么鬼神。但 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党、同志、老师、朋友也,还得承认。我下次再回来, 还得去看他们二位。”他的话讲得很轻,饱含着深沉的怀念。
是的!“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党、同志、老师、朋友”,谁都会承认—
—又有谁不承认呢?! 这如东海样的深恩,谁都会怀念——又有谁能够忘怀呢?!

第二章 邹春培
——启蒙老师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师说》

5 初进学堂门
  1902 年春,毛泽东在家乡韶山南岸私塾发蒙。这年春节刚过,毛泽东的 父亲毛贻昌,趁走亲戚的机会来到岳丈家,要接儿子回韶山,说是要送他去 蒙馆读书。
  毛泽东两岁时,被送到湘乡县唐家外婆家寄养。在一大群表兄弟中, “根基不稳”的毛泽东,得到了外公和外婆的格外宠爱,每天让孙儿孙女们 带着这个小外孙在宁静秀丽的大自然中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农家田园生 活的浪漫和集体生活的热闹,深深地吸引了毛泽东,他总是躲着,生怕家里
来人将自己带回。入私塾之前,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唐家度过的。这次 眼看就要离开生活了六年的外婆家,毛泽东不由难过得哭了起来。外婆也舍 不得这个聪明可爱的外孙走,但她明白读书是件好事,也就流着眼泪哄着外 孙上路了。就这样,毛泽东回到了韶山,从此开始了幼学童蒙生活。
  韶山南岸,上屋场的西侧,“邹氏公祠”就坐落在这里。它始建于清代, 青砖青瓦,白色粉墙,建筑面积近四百平方米,原为邹姓祠堂公产,后在此 兴办邹氏族校。就是在这座极平常的祠堂里,毛泽东那艰难跋涉了十五六载 的极不平常的求学之路,迈开了第一步!
  毛泽东的启蒙老师名叫邹春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开学的第一 天,毛贻昌牵着儿子的手,把毛泽东送到离家不到二百米的南岸私塾。在祠 堂那间阁楼上,毛贻昌让儿子拜见了老师。邹先生见过新学生之后,把毛泽 东引到东墙下神龛的地方说:“这是孔圣人的牌位,从今往后,你每天早上 进学堂,都要对神龛叩拜。日后,保管你会文思发达,连中三元。”
毛泽东看了看邹先生那严肃的神情,听着那似懂非懂的话语,像大人一
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对神龛并不陌生,寄居在外祖家的时候,他常 到二舅父文玉钦开设的私塾蒙馆“旁听”,那里的神龛子也和这一模一样, 大红纸上都写着“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孔子之位”。表哥他们上学照例每天 要向牌位磕头礼拜。于是,毛泽东就按邹先生所说向神龛恭恭敬敬地作了揖 行了礼。邹老先生见此状,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他高兴地对毛贻昌说: “顺生公,令郎资质聪颖,有朝一日定会名登高科,光宗耀祖的!”
毛贻昌见先生夸奖儿子,心里自然很高兴,但他嘴里却说:“邹先生,
种田人家的子弟,不求功名利禄,只要算得几笔数,记得几笔帐,写得几句 来往信札,也就要得了??”
就这样,毛泽东初次踏进了学堂门。

6 刻板的先生和顽皮的学生
  南岸私塾学童不多,主要是韶山一带邹姓人家的孩子。毛泽东得以到这 里上学,主要是由于邹氏宗祠就建在离毛家不远处的田地边上,塾师邹春培 与毛泽东的父亲关系较密切,所以才被破例招收。这所私塾和当时大多数旧 式学校一样,奉行的是封建“正统”教育,“四书五经”具有至高无上的地 位,不容有丝毫异端邪说。因此,毛泽东在这里是从读《三字经》开始,继 而点读《论语》、《孟子》、《诗经》等儒家经典。先生的教授方法是让学 生鹦鹉学舌般地朗读、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古书,老师不作讲解。这样的教 育方法自然遭到后人抨击,也令童年毛泽东生厌。五十多年后,他在北戴河 作的《关于哲学问题的讲话》中,追忆起当年这种“读死书”的情况时曾说: “我过去读过孔夫子的四书、五经,读了六年,背得,可是不懂。”
  塾师邹春培是一位非常严厉古板的先生,常对学生施行粗暴的管教方 法。他信奉当时流行的“不打不骂不成材”、“棍子底下出好人”的教育理 论,学生只要稍微懒惰或越轨,动辄便施以打板子、打手心、跪、站等体罚。 背书时,他正襟危坐,让学生背对着他站立,弄得气氛相当紧张,学童望而 生畏,已熟记的课文往往吓得又忘记了。
  毛泽东对老师这种动不动打骂学生的行为很反感。那时候,他还没有像 有些书上描述的那样懂事,不明白老师这是在当时的教育制度下严格要求学 生的一种表现,而是觉得这个先生很凶、很坏。因而,他常和同学们一起, 用各种方法对先生进行反抗。
有一次,轮到毛泽东背书,可他硬是不按邹春培的“规矩”肃立,仍旧
纹丝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邹先生责问他:为什么不站立起来?毛泽东 竟和他论理说:“你是坐着的,我也要坐着背。”邹春培训斥他说:“你怎 能跟我比?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就是说:我是你的先生, 就如同你的父亲一样。哪有尊长和晚辈一起陪站的?真是岂有此理!”毛泽 东见先生动怒,也不慌张,仍不急不躁地说:“我不习惯站着背,一站着腿 就打抖,也就背不出书来,所以,在家里父亲是从不让我站着背书的。你既 然说你就像我父亲,那就也不该让我站着嘛!”他巧妙的对答,使邹先生无 言以对,只得依他。平日里,在私塾敢冒犯先生的学生几乎没有过,而毛泽 东刚入学便顶撞起先生来,这令邹春培很是窝火。他感到毛泽东是个不肯循 规蹈矩、不大好管教的学生,但他同时也看到了毛泽东那独特的个性,以及 在顽皮之中显露出的灵性和机智。他断言:这孩子,若好便是条龙;不好便 是条虫!
  是的,邹先生没有看错他的学生。幼年毛泽东的确具有一般农家孩子所 不及的聪明劲,但同时也具有一般儿童那种冥顽和淘气的习性,特别是那种 伴随在异常顽皮中的机智和勇敢的天性,有时竟让他这位老先生也无可奈 何,但又不得不叫人咋舌称奇。
  例证之一,是毛泽东带着小同学偷邹先生家的果子。原来,邹春培先生 的家就在南岸私塾后面,他家的房屋周围栽了不少果树,什么桃子树呀,柚 子树呀,枇杷树呀等等。每当到了果子成熟时,毛泽东和一群伢子的眼睛就 被树上的果子勾住了,心里那股馋劲就别提了!只是由于邹先生的母亲邹四 阿婆看得严实,手里还拿着根长竹竿子,随时准备教训这些小淘气鬼。哪个 伢子偶尔偷摘了她几个果子,她又是叫嚷,又是追打,还向家长告状。最要 命的是,她有时还把偷果子的学生“捉”到学堂,让当先生的儿子给打一顿
  
竹板子。伢子们背后骂她“小气鬼”、“背时婆”,存心和她作对。有一次, 他们乘先生有事外出,瞅着邹四阿婆不在树下面,以为她放松了看护,便发 出信号,一群伢子向树上爬去。可是,冷不防邹四阿婆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挥动竹竿就向孩子们打来,毛泽东急忙指挥伙伴们一哄 而散。邹四阿婆看到毛泽东比一般伢子长得高大,又有点气度不凡的样子, 便把竹竿转向他,喝斥道:“好呀,石三伢子!你带牵别个歹,我就打你!” 毛泽东一看情况不妙,纵身跳进附近的沟里,接着翻身跃出沟外,奔向离上 屋场约两百米的冲口处那两棵大松树。伢子们如法炮制,三把两把就爬上了 树。等到邹四阿婆迈着三寸金莲,跌跌撞撞追来时,他们已高居树杈,笑的 笑,喘的喘气,有的做鬼脸,庆祝自己的胜利??①对于这件“绝作”,毛泽 东在数十年后仍记忆犹新。1954 年仲夏,韶山的毛继生到北京去看望毛泽 东,见面谈过一阵子话之后,毛泽东突然话锋一转,问:“南岸那两棵大枞 树还在不在?”毛继生知道毛泽东问的“大枞树”就是上屋场旧居下面二百 米处的这两棵松树,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主席,这么些年了, 为么子还记得这两棵大枞树?”“我们伢子的救命恩人呐,还有不记得的?” 接着,毛泽东乐呵呵他讲起了上面这个故事。毛继生听了,先是觉得好笑, 后是吃惊:在自己的记忆里,听到的毛泽东儿时的故事只有那种乐于助人、 老实肯干、办法强、主意多一类,难道毛主席在童年时也调皮捣蛋?
例证之二,是摸邹四阿婆的盐姜等于果吃。邹四阿婆会做干果,什么梅
子、黄瓜、茄子、姜片之类普普通通的东西,经她那双手一盘,就变成了酸 中有甜、甜中含酸辣的“山珍”。冲里的人都夸她手艺强,毛泽东和小伙伴 们更是羡慕得不得了。邹四阿婆做干果干菜时,为了防止小伢子们偷吃,总 是搭起梯子、晾晒到屋顶上,这可把毛泽东他们馋得慌。搭梯子吧,偌长的 家伙搬动起来会被人发现;用竹竿挑吧,又要弄出声响;要是能长上一双翅 膀飞到屋顶,那可就好了??正想着,忽然一只大绿蚱蜢从眼前飞过,他不 觉心眼一亮:有了!他马上让小伙伴捉来几只蚱蜢,用细长绳子系住它锯齿 形的长腿,然后顺风抛上房去,让它们爬到干果上,再牵动绳子,等蚱蜢正 要起飞,他们突然往下一拉,蚱蜢锯子般的腿就把一些干果挂了下来,小伙 伴们忍住笑,像鸡啄米似的,抢着拣地上的干果吃。当夕阳西下时,邹四阿 婆搭梯子收拾东西,发现少了许多。可是天未刮风,鸡又飞不上去,地上也 不见痕迹,真叫她弄不明白。老人自言自语道:“难道给背时的乌鸦偷吃了? 你们也晓得我四阿婆做的干果好吃不成?”这时,躲在一边“看风景”的毛 泽东和伢子们,乐得捂住嘴巴直笑,他们笑邹四阿婆又“恶”又“笨”,同 时夸蚱蜢又聪明又勇敢。①














① 参见《毛泽东的故乡》第 13~14 页。
① 参见《毛泽东与故乡》第 15~16 页。

7 “游泳风波”惊南岸
  人们大部知道,毛泽东一生酷爱游泳,尤其喜爱在江河湖海里畅游,喜 爱在大风大浪中征服对手,宣泄情感。“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不管 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等诗句,就是他与水打交道留下的千古名句。
  毛泽东不但酷爱游泳,而且游技高超,游姿多样,“中流击水”似“闲 庭信步”,应该说是很益于他童年、少年的馈赠——上屋场前边的南岸塘, 就是他少小时习武练艺的最好场所,更何况他启蒙的南岸私塾就在塘边上 呢!
  毛泽东对于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嗜好。五六岁时,一般的幼童即使掉进 一个水塘,也会吓得直哭,而他却敢在南岸塘里滚。他还用拿手好戏跳水, 躲过了父亲数次蛮不讲理的追打。现在,南岸塘边还插着一块铁牌,上书: “毛泽东同志少年时代游泳过的池塘。” 1963 年 11 月,郭沫若参观韶山 时,曾指着这口塘叹服地说:“毛主席是小时候游池塘,老年游长江啊!” 提起毛泽东“小时候游他塘”,人们自然会忆起他十岁那年在南岸私塾
惹起的那场“游泳风波”。 那是一个赤日炎炎的夏天。南岸蒙馆的小阁楼上,闷热得就像蒸笼,灼
人的太阳透过伸手可及的瓦缝射进教室内,散发出难耐的热气。 邹春培先生摇着芭蕉扇来到教室,向大家吩咐道:他下午有事外出,不
在蒙馆,学生务必尽心温课,不得走动喧哗。等他回来以后,将点读新课—
—《论语·先进》篇中《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章》。 毛泽东虽然调皮,可是读书却从不含糊。邹先生走后,他先将昨天学过
的课文温习了一遍,然后,便开始预习老师下午将要点读的新课。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 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
尔,则何以哉?”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 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
“求,尔何如?” 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
礼乐,以俟君子。”
“赤,尔何如?” 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点,尔何如?” 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 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吾与点也!”,“吾与点也??”读列这里,毛泽东又把这个句子重
念了两遍,尔后戛然停住不读了。这时,他陡然记起上次学过的一篇课文中 的一句话:“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 春。”他心中暗想:哦,原来孔圣人是赞成门徒们游泳的呀!
午后,烈日当空,小阁楼上暑气逼人,就连桌椅板凳都被骄阳烤得发烫
毛泽东的老师们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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