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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格林斯潘



一生走运 心想事成


  尽管格林斯潘年幼时家境并不算富裕,求学时也不得不中辍,但是你从 他这里似乎看不到什么逆境之中的苦苦挣扎,对抗命运的坚忍奋斗,更看不 到接连遭受厄运打击的彷徨、沮丧;你倒是会对格林斯潘绝顶的聪明、过人 的眼光,他无论在事业上做什么就能成什么印象更为深刻。
  幸运之神好像永远与他相伴永远眷顾着他,使他永远处于顺境之中:需 要导师时,导师出现在他面前;需要合伙人时,合伙人出现在他身边;需要 舞台时,舞台就出现在他脚下——虽然他的第一次婚姻很快失败,四十多年 所期盼的命中注定的伴侣姗姗来迟,毕竟在他的晚年翩翩来临,把他重新带 到青春岁月。
  或许正因为如此,格林斯潘的心境一直比较平和,坚定,从容,不时冒 出一点幽默的火花——如果说,这种心理类型对于从事艺术并不适宜,那么 对于从事金融和政策,倒最为合适。格林斯潘早早就放弃音乐而转向金融, 实在是明智之举。
  
编者导读


  谁是美国最有权势的人?总统吗?国会议长吗?许多美国人却说,美国 最有权势的人,其实是联邦储备委员会的主席。
  联邦储备体系这个名称有点奇特的机构,其实就是美国的中央银行。在 美国这个“大银行、小财政”的国度,联储会主席虽说是被总统任命,但是 拥有很大的不受行政干预的独立权力,“他离华尔街近,离白宫远”。他做 出决定把利率上调或下调百分之零点几,都足以影响每一个美国人买房、买 车、求职、结婚或投资的人生决定和生活品质,足以影响美国乃至世界经济 的格局、走向和幅度,甚至会影响到总统的宝座稳不稳。
  不管里根、布什和克林顿这三任白宫主人喜欢不喜欢联储会主席艾伦·格 林斯潘,这位 72 岁的老头在这个宝座上已经稳居 11 年。他上任伊始,美国 股市就爆发了震惊全球的“黑色星期一”大崩盘,他力挽狂澜,宝刀初试; 而后美国经济虽速经起伏,但终入佳境,数年来一直呈现高增长率、低通货 膨胀率、低失业率的良好势头,格林斯潘功不可没,也由此树立了他牢不可 破的权威,“格林斯潘金口一开,全美国都得侧耳倾听”。
  本书两位旅美作者搜集和查阅大量关于格林斯潘的资料,并得到格林斯 潘及其助手的帮助,写出了这位美国金融强人的第一部传记。透过他腼腆的 外表,作者追溯了他由音乐转入金融、找到自己辉煌舞台的人生轨迹,同时 也缕述了美国联储体系及运作机制,及历届联储会主席的功过,并从一个侧 面涉及西方经济中的两条路线之争。在走向经济全球化、自由化的时代,在 中国越来越深地与国际接轨的今天,对于渴望了解真实的美国有关制度内幕 的中国读者,本书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内容简介·


  人们说格林斯潘(也有译为“葛林斯潘”)在美国是仅次于总统的大权 在握的人,实际上他的权威还超过总统。克林顿跺跺脚,打颤的不过是白宫, 可这老头一打喷嚏,全球就得下雨。同时,格林斯潘不受总统们更迭的影响, 从里根、布什到克林顿政府,他都是联储会主席。有了对经济趋势高人一筹 的眼光,有了华尔街拥护和信任,即使白宫对他的货币政策时有不满,也没 法不让他来当这个主席。
  美国联储会是超级金元帝国中枢的巨大迷宫。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九日纽 约股市“黑色星期一”后,格林斯潘挽狂澜于既倒,使华尔街和白宫佩服得 五体投地,使他在迷宫中成为一尊金融之神。
一九九四年时,格林斯潘一次接一次地提高利率,被人视为“简直疯狂”。 结果美国经济平安“软著陆”,开创了美国历史上最长的经济上升时期之一。 现在,在经济动荡的起落中煎熬的全球民众,都对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
瘦老头拭目以待。 本书是第一部关于格林斯潘的传记,不仅有他在联储会的中军帐如何运
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描述,对他的人生经历、思想轨迹、性格塑造和婚恋生 活等也多有披露,而且写到他领导全球摆脱金融危机的最新策略。

引子 格林斯潘仗剑出山


  【1987 年 10 月 19 日纽约股市大崩盘的“黑色星期一”,为星 期二格林斯潘时代的到来做了有声有色的铺垫】

“黑色星期一”


美国金融史上最难忘的一天是哪一天? 华尔街上的每一个股票商、经纪人都会毫不迟疑地告诉你:是 1987 年
10 月 19 日。
  1987 年 10 月 19 日,史称“黑色星期一”:这一天纽约股市爆发了大崩 盘,道·琼斯平均工业指数(DowJones)狂跌了 22.62%——将近四分之一! 不知是机缘凑巧还是冥冥之中真有什么定数:星期一,对于股市来说, 真有点“黑色”的味道。历史上十个最大的道·琼斯指数狂跌日,竟有一半 发生在星期一。这次更是登峰造极。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道·琼斯指数,前一 个星期已经显示了凶险的预兆,下跌了 235.48 点,跌幅达 9.49%;仅仅 10
月 16 日星期五一天之内,道·琼斯指数就急泻 108.35 点,跌到了 2247 点。 紧接着,亚洲从东京、香港到新加坡,股市跟着大跌。
这一切仅仅是前奏,还有些人自欺欺人地安慰说:这大概是“技术性调
整”。然而,真正的灾难 10 月 19 日终于降临:股市开盘,人头攒动,荧屏 闪烁??说时迟,那时快,道·琼斯平均工业指数在 3 个小时之内,直线下
坠 508.32 点,跌到 1738.40 点,创造了一个下跌的历史记录:与此前的历史
记录,1929 年 10 月下旬的那次股市大崩盘相比,这次的损失几乎多了一倍, 超过 5000 亿美元的美国股票价值随风而逝,相当于美国全年国民生产总值的 八分之一。
《时代周刊》1987 年 10 月 26 日这一期的特别报道追述说:“星期一早
上,以往的焦虑不再隐隐约约,而以实实在在的形式出现了——成堆的纸片 撒满经纪人的办公桌,每一张都是急速写成的抛出股票的指令;电脑屏幕上, 一排排数字不断地急速闪耀,送来所有股市价格都下跌的消息:东京、香港、 伦敦、巴黎、苏黎世??然后纽约的交易开盘,无法想像的一切发生了??” 华尔街上一名经纪人兼名不见经传的诗人艾德蒙·斯台德曼,曾经写过 一首题为《黑色的星期五》的诗:“仿佛撒旦也参与游戏/每一分钟提高一个
百分点”,用来形容“黑色星期一”也一样贴切。
  全球金融界一片惊呼惨叫。这一天造成的大危机和大恐慌,给华尔街金 融史,乃至整个美国历史,留下了极为惨烈的一页,成为今后多少年都记忆 犹新、会反反复复提起的一个指标性日子。

牛熊决斗场


  人们常常提起华尔街(Wall Street)。纽约曼哈顿岛下城这条只有半公 里长的、被夹在摩天大楼里的小街,成了美国金融业的代称。
  街名叫“墙”(wall 在英语中就是“墙”),顾名思义,应该有堵墙, 但是当初只有一道荷兰人筑的篱笆,防止牛羊走失;后来英国人改成木板墙, 防止印地安人来袭。印地安人被杀得差不多了,木板也就被人拆了去烧火,
  
沿着原址,就空出来成了一条小街。 附近的纽约证券交易所已有两个世纪的历史,它肇始于 1792 年,乔治·华
盛顿总统首届任期的第三年。华盛顿就是于 1789 年 4 月 30 日,在斜对面不 远处的华尔街 26 号联邦大厦,手按着《圣经》,宣誓成为美国第一任总统的。 联邦大厦周围,就是美国最开始的股市,几个相互交换证券的商人,天 晴在露天,下雨找酒馆。这一年 5 月 17 日,其中 24 个特别能捣腾的大户, 决定选一个固定的地方,在固定的时间,以方便交易。他们在离现在的纽约 股票交易所几条街的地方,找到了一棵枝繁叶茂、可以遮阳避雨的悬铃木。
24 个交易家就在这里,议定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悬铃木下协议”,开始了 互买互卖政府债券的交易史。后来每逢风和日丽就来这儿,刮风下雨就到附 近一家咖啡馆。当时的纽约市区,范围还主要就在曼哈顿岛,只有 4 万人口、 占地 5 平方英里的港口,岛上还到处搭着篷子,“车辚辚,马萧萧”,卖着 毛皮、土地、烟草,还有刚刚运到的黑奴,起价喊价,吵吵嚷嚷,就像个大 乡村集市呢。
  两百年过去,如今,一群森然的大厦代替了那棵大树,头顶的天空被挤 成了一条蓝色的细条;24 位交易家身后,已经有了成千上万家公司的股票、 数以千计的交易员,而不变的,只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生意:仍是证券拍卖
——所谓“股票交易”,说到底,就是一群经纪人,为股民与企业公司充当
一个中介,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进行证券的买卖,这一点从华盛顿时代直到今 天都没有改变。
纽约证券交易所被人称为“金融神庙”,这一来是指它的建筑式样:两
根石柱托一根横梁,上面隐隐约约地刻着“纽约证券交易所”;二来是指它 在美国乃至全世界金融业执牛耳的地位,正因为这种地位,它的门口高挂着
3 面旗帜,美国的星条国旗和纽约州的州旗分挂两边,倒是交易所的所旗,
当仁不让地飘在正中间。但是正如旅美作家孟慰彦调侃地铺排的:这是“全 球最大的拍卖场,全球最大的没有货架的商场,全球最大的成人游戏场;美 国最大的金融中心,没有宝藏的藏宝地,没有黄金的金库,伊索寓言里腹内 空空却能每天生金蛋的鹅,‘美国梦’的起点,一脚踏空成千古恨的楼梯口”。
然而,历史又怎么走到了“黑色星期一”?
  股民们习惯地将股市上升称做“牛市”,把股市下降称做“熊市”。牛 熊相争,就成了股市上下翻滚起伏的象征。曼哈顿下城金融区的街心公园门 前,塑有一个巨大的雄牛雕塑,那是所有的股票交易商的寄托所在。天天都 有人前来摸一摸它,希望带来点好运气;到过年过节,人们也给它披红挂彩, 让它“高兴高兴”,祈祷来年吉利——美国人也有不少通过图腾表达的迷信
呢。

全民炒股炒煳了

从 1982 年起,股票市场进入了半个世纪以来最长的一段“牛市”:连续
5 年,股票价格在全世界 19 家最大的交易所里稳固上升。纽约股票交易所每 天平均交易额,5 年来几乎翻了 3 倍。然而,这种过于美好的形势底下,危 机四伏,已经令很多分析家大感不安,觉得“好景不常在”了。
  事实上,在“黑色星期一”之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不祥之兆。后来的 金融史家分析得头头是道:利率攀升,通货膨胀,债券市场萎缩,企业表现
  
不佳,华尔街的价格交易出现无规律、不稳定现象,美国国家预算和国际贸 易两大赤字都在上升,美元贸易逆差急剧增加,已经达到美国无法承受的地 步,美元亦难以维持高汇率,持续汇价下跌了 10%左右,白宫领导能力遭到 越来越多的质疑??然而,在事先,能够清醒地预计这一切并能够未雨绸缪 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到 1987 年时,全美国直接持有至少一种股票的人,已经达到 4800 万, 占美国人口总数的 20%。但是私人投资只扮演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80 年代, 他们拥有的股份不过仅占 10%。在华尔街起决定作用的,是那些拥有数十亿 美元债券的大型投资公司,占 90%的交易额,是在他们中间进行的。
  “黑色星期一”里,这些大型投资公司的一败涂地,几乎毁灭了整个西 方金融体系。次日的《国际先驱论坛报》上刊登了一幅漫画,真实地说明了 当时人们的心态:画面上有一头牛倒地而毙,手拄利剑的斗牛士面对突然死 去的牛百思莫解:“我们正炒得起劲,它怎么突然死去了呢?”
  “黑色星期一”,用创纪录的股价崩溃的方式,校正了股价过高和股利 低落之间的差距。不到一年,华尔街 16000 人失业。美国进入了长时间的经 济萧条期。不少有识之士说,这一灾难的影响是历史性的、国际性的。

水深火热盼救星


“黑色星期一”的下午。 白宫已经乱了套,里根总统的顾问们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弄得焦头
烂额,不知如何是好。在道·琼斯一个劲儿泻落,情况越来越紧急之际,不
少人昏了头,丧失了理性,有人甚至慌不择路,催促总统破例动用紧急权力, 关闭金融市场,宣布银行“放假”——但这显然是个非常不聪明的馊主意。 在一片惊惶绝望的气氛笼罩下,只有里根总统还镇定,乐观地对众人说,“并 没有到世界末日”,不过此时此刻,空空洞洞的宽心话又顶什么用呢?
几条街以外,联邦财政部也成了作战室。偏偏财政部长詹姆斯·贝克几
天前飞往斯德哥尔摩了,这会儿正和瑞典国王在打猎呢。瑞典财政部长告诉 他,股市下跌了“五”,他还以为是 5 点呢,压根儿没想到这个“五”后面 的意思是“百”。他一听哪里还有心思打猎?赶回住处饭店,通宵不眠地往 美国打电话。
所有人的指望都转向惟一的救星——“联邦储备委员会准备怎么办?”
  现在,能拯救华尔街免于更大灾难的,只有联储会了。危急时刻,人们 的目光在搜寻着联邦储备委员会新上任的主席艾伦·格林斯潘。
  格林斯潘倒是早有不祥的预感,几个星期前就警告他的手下,要防备这 样一场危机的出现。不过他毕竟没有预见到会在星期一这天爆发灾祸,便按 原来日程安排,奔赴德州达拉斯市,出席美国银行家协会年会去了。
由于时差的关系,纽约证券交易所下午 5 点收盘关市时,达拉斯正是下
午 3 点。格林斯潘抵达后正要离开飞机场,碰上了火速赶来给他报信的一位 达拉斯联邦储备地区银行的代表。格林斯潘有与贝克同样的经历:他被告知, 纽约股市以道·琼斯指数下降“508”收盘,还以为是下降 5.08 点,刚要松 一口气,谁知那人说:“不,是 508 点呢!”他这才惊悚:纽约股市的灾难, 比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晚间 6 点 30 分,格林斯潘从达拉斯的饭店,拨通了在华盛顿像热锅上蚂

蚁的联储会副主席的电话。几番电话之后,他对华尔街的局势再清楚不过: 市场上需要更多能流通的钱,以应付股票的抛售,否则就将陷入灭顶之灾; 而银行担心更多的失血,拒绝更多的贷款。
关键时刻,一个盲动决策必将加剧股市的崩溃。

联储会新主席成为众矢之的?


  格林斯潘深知问题的严重性。在某些人看来,如果说,这一次大崩盘的 后果极为复杂深远,难以看清,而这次大崩盘的直接起因,则一目了然:千 怪万怪,主要就怪他——联储会主席格林斯潘,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投下 第一把柴就砸了锅!
格林斯潘接过权柄仅仅两个月。 前任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是民主党人保罗·沃尔克(PaulA.Volcker)。
沃尔克先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在哈佛大学公共管理学院获得政治经济和政 府学硕士学位,又在伦敦经济学院学习过一年多,深谋远虑且博识多学。他 曾为从民主党的肯尼迪到共和党的里根等 5 位总统工作过,1979 年,被民主 党籍总统卡特提名,出任联储会主席。1983 年,他又被共和党籍总统里根提 名连任。他上台前后,正是美国通货膨胀最严重之时,一度高到 20%,他上 任时为 13%,联储会的利率也竟高达两位数。他在任期内,成功地遏制了通 胀势头,被人尊称为“打断通货膨胀脊梁的人”。这一非同小可的功劳,使 他赢得了商业界、金融界的极大尊重。
有人说,当时一些人在里根面前对沃尔克和他的政策颇为不满,于是里
根有了换马之意;也有人说,他的第二届主席即将期满的时候,如果打算再 次连任,向当时的里根总统提出来,里根一定会应允的——结果沃尔克并没 有提出来;而里根似乎也并非“离了这块云彩就不能下雨”,并未三顾茅庐、 礼贤下士地殷勤挽留,沃尔克也就更不恋栈了。或许如他自己所说,“与通 货膨胀作战,实在已经干够了”。
不论怎样,既然他要辞职了,里根总统就必须尽快找到另一位合适的人。
  在新的人选问题上,里根本来打算找一个经济学家。然而以财政部长詹 姆斯·贝克为首的里根内阁红人们,一致向总统提议,这个位置非格林斯潘 莫属。格林斯潘在为福特等共和党总统竞选人助选的时候,与贝克交往甚多, 俩人成了好朋友,贝克熟悉格林斯潘的本事与理念,更主要的是,贝克非常 清楚华尔街和美国商界对格林斯潘评价甚高,所以“内举不避友”。他对里 根说,要想找替代沃尔克的人,没有比格林斯潘更能被金融界、商界接受的
了。
  白宫幕僚长霍华德·贝克,以及沃尔克本人等温和派顾问,也都劝里根 任命可以领导反通货膨胀战斗的实干家,而不要找一个理论家来担任联邦储 备委员会主席。
  当时“伊朗门”丑闻和美元的下跌,弄得里根心力交瘁,既然说是市场 要求如此一个人选,他也违拗不得,便顺水推舟,这个位置就非艾伦·格林 斯潘莫属了。1987 年 6 月 2 日,里根总统宣布了对他的任命,对格林斯潘褒 扬有加,称他是“一个经济学家的经济学家”。
  沃尔克离职消息一出,美元在全球市场上骤跌,可见沃尔克作为美国经 济和股市的晴雨表,分量有多重了。要达到他那样的威信,格林斯潘面对的
  
挑战很不轻松哩。


三年半以来首次提高利率


  不过,格林斯潘马上就使国内外投资人重拾信心——他的就任演说实在 不能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格林斯潘自己说,他只用了“一毫秒”,就接受了这个重要职位的提名。
7 月 21 日,在长达 3 个半小时的参议院任命听证会上,格林斯潘面对参议院 银行、住房和都市事务委员会(以下简称“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侃侃而 谈自己的施政纲领,其战略目光和雄辩口才,令所有的人都感到无懈可击。 他说,他认为联邦储备委员会的首要工作是“实现(经济)稳步的、最 大程度的增长,同时又不让通货膨胀的恶魔从魔瓶里冒出来”,在实现经济 增长目标和控制通货膨胀之间,他“看不到有什么可视做对立冲突的”。而 前任联储会主席沃尔克的政策“从根本上是准确的”,自己不打算改变,将 努力“遵循(前任的)脚步走”。他还表明,依他本人看法,经济衰退尚没 有出现苗头,第三世界的债务形势也有了改善;然而联邦预算赤字的任何增 长都将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不赞成通过提高税收来降低赤字;他又
预言美国对外贸易逆差很快就会大大下降。
  在与密歇根参议员唐纳德·李格的冗长意见交换中,格林斯潘毫不含糊 地表示,他有能力顶住来自里根内阁关于不要实施紧缩政策的政治压力。今 后如果实践证明他有决策失当,那也一定不是出于政治考虑,而是出于在经 济上思谋欠妥。
一个星期后,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投票,一致同意了对格林斯潘的提名,
并向媒体对他进行了高度评价,说他“具有高度智慧”,“受到了解他本人 及其工作的商界的尊重。他是一位杰出的公民和正派绅士”。8 月 3 日,参 议院全体投票,以 91 比 2 的票数,通过了任命格林斯潘为联邦储备委员会主 席。8 天以后,在副总统乔治·布什的主持下,格林斯潘在白宫东厢宣誓就 职。
要说格林斯潘上台的整个过程,真是干脆利落、毫不勉强;然而刚刚上
台,他却让许多观察家吃了一惊:1987 年 9 月 4 日,上任仅仅 24 天的格林 斯潘宣布,将联邦优惠利率提高半个百分点,从 5.5%提高到 6%。提高利率这 样的举措,自 1984 年 4 月以来还是第一次,一点不含糊地表现了格林斯潘对 通货膨胀预兆的严密注视和高度警惕。在华尔街,格林斯潘顿时也获得了一 个“通货膨胀斗士”的名声。
  当时,美国的贸易逆差已节节增长到 165 亿美元,这不仅使美元疲软不 堪,而且还引来了抬高进口商品国内价格的阴影。另一个不祥的趋势是,低 失业率加上额外生产能力的下降,使人们听到了新一轮通货膨胀加速到来的 隆隆车轮之声。
  格林斯潘把提高优惠利率一举,看做反通货膨胀的一服“小剂量药剂”, 非如此不可,是为了避免将来被逼得不得不使用更大剂量的猛药。金融界许 多人解读他的良苦用心,认为提高优惠利率也并非一个“很激烈的政策改 变”,《财富》杂志登出经济学家米基·利维的看法说,“那(提高利率) 只是个一箭之远的射程,不是联邦要进一步收紧的信号。”但也有些观察家 把格林斯潘的举动解释为他“急于摆脱沃尔克的影子”,以显示自己的独立。
  
像《美国新闻与世界报导》就引用经济学家戴维·琼斯的话说,“格林斯潘 想要表明:一切在他的控制之下,在反通货膨胀的战斗中他是一条硬汉”。 或许格林斯潘确实有打算通过运用权柄,来树立自己的决策权威和风 格。然而,弄好了,功德碑由此树立,弄坏了,责任也得落到他的头上。这 一次恰恰就是灾难随之而至:新的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便遇上了“黑色星期
一”这样上任后的第一次重大危机。

格林斯潘时代在星期二来临


新上任的联储会主席,怎么对付这个棘手局面? 当天夜里,格林斯潘像通常一样睡了 5 个小时——幸亏如此,因为接下
来的 48 小时里他就没工夫睡了——但是他这一夜不光睡了觉。格林斯潘经过 反复思考,做出了可以称为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第二天即星期二 凌晨,他取消了原定在银行家协会年会上的演讲,火速飞回华盛顿。
  “黑色星期一”的蘑菇云正在急速向全球扩散:伦敦、东京、巴黎、法 兰克福、多伦多??所有股市跟着下跌。10 月 20 日,星期二,东京证券交 易所的开盘锣声余音未尽,股票价格就直线下跌,到收盘时,跌幅达 14.9%, 虽然没有赶上前一天纽约股市的惨剧之烈,但也创下东京证券交易的下跌记 录了!10 月 26 日,为避开这股风头而宣布闭市 4 天的香港,一重开股市, 恒生指数竟狂泻了 33.5%!有人估计,在两个星期一之间,股票买卖双方因 股市狂跌而损失的财富高达 2 万亿美元之上,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直接和间 接损失总和 3380 亿美元的 5.92 倍!
所有的报刊头版头条都是触目惊心的血红标题:“血溅华尔街!”“十
月大惨案!”“失控的大屠杀!”权威性金融杂志《富比士》在仅仅一个月 前,9 月 15 日出版的一期上列出的美国 400 位最富有的富豪,一下竟有 38 人被抹去了;当时美国首富,华顿连锁商场的老板萨姆·华顿的财产瞬间缩
水 31%,损失高达 21 亿美元;华裔电脑大王王安仅“黑色星期一”这一天的
下午,即损失了 3100 万美元;迈阿密市一个从百万富翁沦为负债近千万的中 年男子亚瑟·凯恩,开枪打死、打伤了美林证券公司的副总经理和经纪人之 后,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
格林斯潘在如此这般万分危急的时刻,没有工夫也没有心思去想推卸责
任的遁词。作为联储会主席,他的当务之急是力挽狂澜,拯救美国经济。好 一个格林斯潘,举重若轻,一言九鼎,他已经成竹在胸。用爱弗纳·阿贝尔 和阿尔伯特·凯夫所著的《坠毁:十月里的十天》里所叙述的话来说:
  “他用一句话,发表了一个历史性的声明,字面上意思很简单,但意义 却极深远:
  “‘联邦储备体系,本着它作为这个国家中央银行的责任,在这里宣布, 它会作为一个流通货币的来源,对所有经济和金融体系提供援助。’”
“星期二,格林斯潘来到舞台中央。”
  星期二股市开盘之前 50 分钟,联储会的这一句声明,立即传遍全美国和 全球。
  格林斯潘在一夜之间,决定立即改变他奉行的紧缩政策,转为向市场提 供充足的资金,保证股票市场所需之流通资金的供应,并向一切面临资金难 题的主要金融机构提供援助。用《商业周刊》的话说,格林斯潘“向市场打
  
开了货币水龙头”,使整个市场犹如大旱逢甘霖。 星期一的黑云压城城欲摧,为格林斯潘时代在星期二到来,做了有声有
色的铺垫。

上 篇 入主联储会之旅
(1926 年—1987 年)


  联储会主席这个担子,不会落到一个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的肩膀上, 一个无论怎样有成就的经济学家,一个市场上无论怎样百战百胜的成功者, 都是远远不够的。
  他一定得有藏而不露的野心,在“适当的时间”、用“适当的方法”、 学“适当的知识”、认识“适当的人物”、朝着“适当的方向”迈进——自 然,还得把握一个“适当的时机”
AlanGreenspan:ABiography

第一章 醉心音乐的小纽约客


  【格林斯潘一只脚跨进了音乐圣殿??但他想好了:音乐才能 是与生俱来的,要么有,要么没有。如果达不到专业艺术家的水平, 那就把这只脚再缩回来】


格林斯潘何许人也? 在“黑色星期一”之后,这个名字频频出现在媒体。然而他究竟是什么
样的人,人们却都茫然不知。关于格林斯潘个人的记载极少,无孔不入的记 者简直就没有什么可以挖的东西,即使他担任了联储会主席这么重要的职 位,关于他的报道多了起来,书也出了好几本,但全是关于他在联储会的“中 军帐”里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描述,而对格林斯潘个人的从童年到少 年乃至成年的人生经历、思想轨迹和性格塑造等等,绝少见诸文字。
  艾伦·格林斯潘 1926 年 3 月 6 日生于纽约市的曼哈顿,他是父母惟一的 孩子。

灰色的童年


  小艾伦的父亲赫伯特·格林斯潘(HerbertGreenspan)是一个股票经纪 人,大概没有什么成就与特色,名不见经传;母亲罗斯·戈德史密斯·格林 斯潘(Rose Goldsmith Greenspan)是个零售商人。在小艾伦只有 4 岁的时 候,父母亲就离婚了,他一直跟着母亲罗斯生活。他们母子俩,还有外祖父、 外祖母,一道住在曼哈顿的华盛顿高地(Washington Heights)。那时的曼 哈顿,还远远不像今天这样,被成片成片的摩天大楼分割天宇,密密麻麻的 街道切剖大地;当年的华盛顿高地这里,举目葱茏,野趣盎然,哈得孙河从 北边群山中迤逦而来,从山坡下从从容容地流过,碧波在阳光下熠熠闪闪。 即使是今天,华盛顿高地这一带还是曼哈顿岛上最富有郊区风光的地区之 一,只有西北方向不远处从蓝天上掠过的乔治·华盛顿大桥,那上面来来往 往于新泽西州和纽约的车流,日日夜夜无止无休——尤其是晚上,白白红红 的流星密集得就像奔泻的银河。
然而格林斯潘的童年,却是灰色的。小艾伦的父母为什么离异?他虽然
当时很小,还不懂事,但也不会毫无所闻,不过他对外界却讳莫如深。 家庭的变故发生时,正是 1929 年股市大崩溃之后。从 10 月 21 日开始(无
巧不成书:那也是 10 月,也是个星期一),一连数星期,股市价格宛如高山 上滚落的石头,直砸得人头晕眼黑。
  10 月 24 日“黑色星期四”,一天抛售的股票就达到 1290 万股,经纪人 闭眼作业。到中午时分,大批人群拥入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楼厅,观看人们的 疯狂奇观,挤在人群中的一个英国游客,后来做到英国首相——他就是温斯 顿·丘吉尔。华尔街上挤满了步履蹒跚的人,其中有不少佝偻着腰的老婆子。 失控的人们占领了附近的大楼,摩天大楼上出现了第一个神情恍惚的人,在 檐边徘徊。下边街上的人对着他狂呼乱叫,有的要他快跳,有的要他别傻?? 自杀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英国记者发电报回去:“百老汇大街堆满尸体。” 这当然是言过其实,耸人听闻,但是谁又能一一核实?
中午时分,华尔街的大亨们集中在摩根的办公室,紧急商量对策,却一

筹莫展。摩根倒是有点侠义气,拿出了 2.5 亿美元来救急,但是杯水车薪, 兵败如山倒,谁也挡不住了。大混乱直到下午 3 点:华尔街成了大兵营,400 名警察荷枪实弹,各就各位,准备应付可能的骚乱,哪里还会有骚乱?经纪 人办公室里坐满了客人,他们不哭不笑,不吵不闹,任何消息都无动于衷—
—他们已经血本无归,呆若木鸡。仅仅到 11 月中旬不到 3 星期之内,纽约股 票交易所的全部有价证券贬值 50%,折合损失 260 亿美元!
  美国是在大危机的阴影下跨进 30 年代的,随后是长达 4 年的世界性大萧 条。这是一些骇人听闻的数字:美国的工业产值下降了 55.6%,下降到 1905 年的水平,国民生产总值由 1044 亿美元剧降到 410 亿美元,对外贸易额缩减 四分之三,14 万企业宣告破产。
1929 年到 1932 年,纽约股票交易所的股票价值由崩溃前的 87 亿美元降
到 13 亿美元,道·琼斯工业指数下跌了 89%,直到 1954 年 11 月即时隔 25 年之后,才重新爬回原处。当时纽约很有名的一家戈德曼·沙齐斯公司(Godman Sachs&Company)的股票,在股市崩盘之前的荣景中,以每股 104 美元的价 格上市,几个月后涨至 222.5 美元,但是到 1932 年暮春,跌到了 1.75 美元! 失业者遍地都是。股市崩溃之前的 1929 年 5 月,失业人数是 150 万人, 失业率为 3.1%,到 1932 年危机最低点时达到 1700 万人,每 4 个人就有 1 个 人失业,100 万农民破产。而在格林斯潘所在的纽约有些地方,失业率高达
75%。侥幸没有失业的人,工资也降到了相当于 1929 年的 6 成。整个西方有
5000 万人失业。 格林斯潘不知对当时的美国领导人是何想法。《时代周刊》1998 年对 20
世纪美国所有的总统按政绩和历史地位排了一个名次,1929 年 3 月 4 日入主
白宫的胡佛总统,是 17 名总统中的最后一名——美国人将之视做最无能的总 统。他对上任之后仅仅 7 个月就爆发的这场特大危机缺乏思想准备,认为通 过市场的自行调节,国家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渡过难关。1930 年 7 月,当一些 工商界代表要求总统采取紧急措施挽救经济时,他不耐烦地说:“先生们, 你们来晚了 6 个星期,危机现在已经过去了。”
但是当然没有过去——一直到他任期届满,被罗斯福总统取而代之,危
机还没有过去。
  1997 年 10 月 20 日,《美国新闻与世界报导》重登了一张摄于 1929 年 的档案照片,记录了破产者的惨景:一辆看上去很高档,七八成新的轿车停 靠在路边,车上挂着一个醒目的牌子:“100 美元就可以买走这辆车,必须 付现金。在股票市场失去了一切。”围观者不少,但盯着牌子看的只有一个 人。

大萧条的年月


  回顾这一切,我们会对小艾伦一生中“有幸”在这个最无能总统领导下 度过的最初几年,有了个大体猜想,对于格林斯潘父母为何离异,也就有了 一个不算太离谱的推测:他父亲作为在华尔街搏风击浪的“股市弄潮儿”, 即使在最初的股市崩盘中幸免于难,在随后股市凄凉的年代里,也鲜有可能 免于一蹶不振。而母亲的零售小生意,又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毁灭性摧残?大 难临头,家庭发生变故,在当时可是太常见了。
格林斯潘后来对朋友回忆说,他母亲是个“乐观、聪明的女人”,虽然

绝谈不上富有,她却“乐善好施”,永远是快快乐乐的,哪怕是在家庭财务 窘境毕露的时候,她也保持了笑口常开。
  格林斯潘小时候是个害羞的孩子,他母亲的性格则正相反,开朗爽快, 能歌善舞。格林斯潘记得,她不管去哪里参加派对,必定会往钢琴前一坐, 毫不拘束地又弹又唱,反客为主。哪次聚会有了她,哪次聚会就气氛热烈。 母亲是这么个脾性,真不知道小艾伦怎么却总是显得拘谨得很。
  话说回来,母子俩虽然性格相距甚远,但格林斯潘与母亲的感情却一直 非常亲密,即使他后来长大成人,翅膀硬了搬到华盛顿去,也还是天天—— 天天!——打电话,给妈妈请安,陪妈妈聊天。周末时,他也经常坐火车回 住在纽约州的妈妈这儿来看望她。这样一直到母亲 1995 年去世。

天生爱好数目字


  格林斯潘从出生,上小学、中学、大学,到开创自己的事业,直到进入 官场之前,数十年来一直是在纽约这个大舞台上伸展腾挪,他算得上一个地 地道道的“纽约客”。
  能够有资格提及格林斯潘童年的人屈指可数,但这为数甚少的几个人不 约而同都说,小艾伦给人最鲜明的印象,是天生对数字有一种早熟的喜爱。5 岁的时候,他就能心算多位数运算,这在不大擅长于数学的一般美国人中, 算得稀罕了。一旦小艾伦表演出这个拿手好戏,总是令周围人啧啧称奇。
这一嗜好格林斯潘保持终生。他在金融界乃至政界升到高位之后,一直
以对数据着迷、大量掌握各种数据著称,连外国的银行家也都知道他这一特 长。前英格兰银行行长说过:“我们都当笑话说他的一点,就是他一到描述 美国经济状况时,就会说,我在爱荷华州从吸尘器工业得到的数字表明,经 济正在上升(或下降或别的什么)之类的。他对经济中正在发生的一切,有 着深入最细枝末节的了解。”有一次,这位行长与格林斯潘一道,在一个星 期六去拜访当时的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聊天中,格林斯潘对美国经济的状 况和前景进行了一番详尽分析,让铁娘子听得津津有味。过了几天,撒切尔 夫人问到她手下这位行长:“那人(格林斯潘)对美国经济的运行,一切都 了如指掌,你怎么就没有对我们英国知道得那么多?”
克林顿也知道格林斯潘的“数据狂”。1996 年一次白宫招待记者的晚宴
上,总统开玩笑说,格林斯潘带着他相交多年的女友米切尔一进门,在存衣 间交了 1 美元小费后,马上就说,去年的价钱是 75 美分。
  小艾伦在曼哈顿的乔治·华盛顿中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这所高中出了 几个著名校友,中国人最熟悉的,大概是比小艾伦高几届的学兄,前美国国 务卿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基辛格是个德国犹太人,出生于
1923 年,比格林斯潘大 3 岁。1938 年,为了逃避纳粹对犹太人的残酷迫害, 小亨利随着父母逃离德国,来到纽约,也住在华盛顿高地,也进了这所中学。 少年时的格林斯潘喜爱棒球。他是个左撇子,这一特点使他打起球来很 占上风——我们记得,美国左撇子的名人甚多,最奇特的就是,1992 年 3 个 总统候选人:布什、克林顿和佩罗,竟然清一色都是左撇子。这中间有点什
么奥秘? 母亲还给小艾伦启蒙,教他学着打网球。不过他真正打得好,是到了华
盛顿、出入政坛以后了。


沿着五线谱前进


  你再也猜想不到,格林斯潘往下的成长轨迹,竟是沿着五线谱,走上了 音乐道路。
  如果说,他后来从事金融是继承了父亲的基因;那么,他爱好音乐,这 一点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的基因。母亲的歌声琴声,使他小时候耳濡目染,训 练出很强的乐感,他喜欢那种在旋律的涟漪中随波荡漾的感觉。据他的亲戚 回忆说,年轻时的格林斯潘不仅音乐素质好,舞也跳得不错呢。
  不过他倒不是当歌唱家和钢琴家的料,格林斯潘迷上了吹萨克斯管和单 簧管。这与比他小 20 岁的克林顿总统有同一种爱好,克林顿总统也爱吹萨克 斯管。
  不光是玩玩而已,格林斯潘相当认真地要跨进文艺女神缪斯的领地。高 中毕业,格林斯潘竟然申请纽约那所名人辈出、在音乐界名声极其响亮的茱 丽亚音乐学院(Juilliard School),又竟然被录取了!
  格林斯潘在那里学习和声、对位的理论和音乐史,也苦练更多的器乐曲 目。学习之余,他进了“职业爵士乐团”——亨利·杰罗姆乐队(Henry Jerome band),吹萨克斯管和单簧管,随乐队四处演奏。
茱丽亚音乐学院主要是教授和训练学生学习正统、古典的音乐,而他在
这个乐队里从事的爵士乐,当时还没有进入古典音乐的行列。不过格林斯潘 不管那些,他在课堂上听老师讲望之巍然的古典音乐巨匠,苦钻那些“阳春 白雪”;在学校外面对着闻乐起舞、摇晃身躯的听众,大奏那些“下里巴人”
——乐队在全美国各地漫游巡回演出,也在被誉为“世界的十字路口”的曼
哈顿中城时代广场,在儿童派拉蒙餐厅里演奏。他不能老靠着母亲的收入, 他已长成大小伙子了,该自己挣钱了。
只是好花不长开。一年之后,乐团财力不支,关门解散了。
  音乐是格林斯潘一生的赏心乐事。即使到了晚年,他对音乐始终着迷, 最喜欢的是古典音乐,亨德尔、莫扎特、舒伯特、勃拉姆斯、拉赫玛尼诺夫?? 都是他终生愿意倾听的大师。他最拿手的乐器是单簧管,有时候兴致来了, 他还会应朋友的请求演奏一曲爵士乐。
不过,正如他自己后来所说的:“幸运的是,我在音乐方面没有好到优
秀的程度”。格林斯潘对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音乐细胞还挺有自知之明:“我 是个还算不错的业余音乐家。但是,要按专业音乐家来衡量,我就太一般了。 我当时就意识到了,因为你很快就会看到,真正的职业音乐家们是什么水平 的才能。我认识到:那种才能是天生的,你要么有,要么没有。所以,我早 就想好了,如果我达不到那种水平,我就是选错了职业。”

从爱读书的乐手到爱音乐的读书人


  乐团还没有解散的时候,格林斯潘一边继续参加演出,一边就在发掘着 自己的真正兴趣所在。他们的乐团在舞厅里为跳舞的人们伴奏,那时的舞会, 每跳 20 分钟,就会休息 20 分钟,乐手们也就会歇一会儿。格林斯潘在乐队 里有一位同事叫列奥纳多·加门特( Leonard Gar-ment),他也不是个等 闲人物,当时在乐队里担任经理,后来被尼克松总统聘为顾问。据加门特回
  
忆说,格林斯潘那阵子,“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坐在一个角落的桌子旁边入 迷地读书”,对舞厅里的人声喧哗充耳不闻。
  他读的书,都是他从当地的公立图书馆借来的。乐队巡回演出,走到哪 里,格林斯潘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哪里的图书馆借书。也多亏了美国的公共图 书馆这种文化设施,给一个想成才的人提供了优越的起步条件。
  19 岁的格林斯潘那时读得越来越多的,是关于金融和股票市场方面的 书。那时正值 1945 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到了尾声,借助战争刺激了军火 工业,美国已经从大萧条中恢复了过来,股市也又重新勃发了节节上升的生 机。格林斯潘回忆这一段时说:“我觉得这些东西太有意思了!”
  他不光是死读书。格林斯潘注视着身边的种种金融现象,试着分析和理 解政府经济政策的云起云飞和市场的潮涨潮落。有机会他就理论联系实际, 将所学到的东西运用一番。他从身边做起,很乐意地帮助乐队里的同事们填 报税单——人人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栏目都脑瓜子疼得要命呢,格林斯 潘助这一臂之力,对他们来说,简直太是雪中送炭了。加门特还回忆说,格 林斯潘是一个出色的记账员,极为细心地保存着他的账本。
  他们可绝没有想到,这个乐于助人的小伙子未来有一天,将左右着他们 的生活品质和国家的经济成败!
一年后,格林斯潘想清楚了。他在一只脚跨进了音乐圣殿之后,醒悟到
自己并不具有音乐天赋,而达不到专业艺术家的水平,就应该及早抽回脚来, 好好地对缪斯女神说声再见,向另外的方向迈步——格林斯潘毅然从茱丽亚 音乐学院退了学,就此结束了音乐生涯。
他进了纽约大学——去学商业金融。
  跨进纽约大学校门,格林斯潘多姿多彩、作为经济奇才的这一生的第一 幕,才正式开启。
  
第二章 高徒出自名师

【比起名校,名师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才更是决定性的因素】

纽约大学新鲜人


  在曼哈顿林立的楼群之中并不起眼的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 始建于 1831 年,是由当时几位社会名流发起建立的一座私立大学。
  说起来,纽约大学的建立,是美国教育史上一个历史性事件。19 世纪早 期,美国虽然有了哈佛大学、耶鲁大学等这样的“长春藤盟校”等许多名牌 大学,但高等教育的重点,是向诸如希腊语和拉丁语之类古典知识的研究倾 斜,而对近代、当代科技和人文发展的新领域,则并不甚重视。而纽约大学 的这些创始人,痛感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之间的这个缺口,他们策划扩大高 等教育的研究领域,以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为工业、商业、科学、法律、 医学,以及艺术等领域,培养更为实用的人才。
  1828 年从英国传来了伦敦大学创立与剑桥、牛津等古老学府抗衡的消 息。在这一消息鼓舞下,本着“教育要跟上时代”的信念,这群“纽约客” 在大西洋此岸也如法炮制,建起了这所强调综合性、实用性的纽约大学。第 一任校长是阿尔伯特·戛拉丁(Albert Gallatin),他曾经出任过托马斯·杰 弗逊总统的财政部长和顾问。可想而知,他是不会不把经济学放在重要位置 的。在这样一所已有了近 120 年传统的大学里学习经济,格林斯潘庆幸,自 己算是进对了门。
年轻的格林斯潘在学了一年音乐之后激流勇退,当机立断,转上纽约大
学学经济,这个时机也抓得准。这时正是 1945 年夏,欧洲的战火已经熄灭, 而亚洲、太平洋战场,虽然大和民族的“神风突击队”还在拼命进行自杀式 攻击,虽然当时谁都不知道美国正在秘密准备投掷原子弹,然而谁都看得出 来日本大势已去,顽抗败局已定。美国大批的军人将要复员回家,战后重建 工程即将大规模展开,再迟一点,恐怕报名申请读纽约大学经济系的年轻人 会铺天盖地而来了!
整整 3 年,格林斯潘在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动力经济学、美国经
济史、经济思想史、统计学和高等数学??浩瀚的学海书山里苦钻苦学。这 些知识,引领着他进入了他命中注定“好到优秀的程度”的领域。
1948 年,格林斯潘以“最优异成绩”获得纽约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他
马不停蹄,又在这所大学开始攻读他的硕士学位。他在这里首次遇到了战后 初期最有影响的经济学派——凯恩斯主义的老师:他听阿尔温·汉森的课, 汉森被公认为是凯恩斯理论最好的诠释者和传授者,格林斯潘在他的课上也 成绩出色,但是他却没有成为凯恩斯主义者。
  两个寒暑之后,格林斯潘的姓名前面又顺利地冠以“经济学硕士”的头 衔了。

进入长春藤盟校


  24 岁的格林斯潘硕士并不满足,他读书读上了瘾,欲罢不能,还要继续 深造。
  
  再读就得读博士学位了。到哪里去读呢?老师们劝他将目光转向同样位 于曼哈顿的长春藤盟校——哥伦比亚大学(Colombia University)。
  格林斯潘心想事成,在朝鲜战争的炮火骤然响起,使整个地球冷战浓云 密布之际,他又跨进了哥伦比亚大学,在这里他又度过了 3 个春秋。说起来 也挺有趣:格林斯潘从小学到中学,从读大学本科到读硕士、博士,读书 20 年,求学的这几个地点,竟然没有超出方圆 3 公里!
  哥伦比亚大学不仅是一所在全美国名列前茅的名校,而且非常有特点。 有一个著名的轮流调侃长春藤盟校的“换电灯泡”的笑话:“需要几个 人换一个电灯泡?”在哈佛,是“只要一个人换,所有世界围着他转”;在 耶鲁,是“没有人,因为耶鲁所在的纽黑文市在黑暗中看起来顺眼些”;而 在哥伦比亚大学呢,竟是“需要 76 个人:一个人换电灯泡,50 个举行集会 要求争取不换电灯泡的权利,另外 25 个举行反要求的示威”。这相当贴切地
传达出了校园里思潮翻卷、各持己见的气氛。 哥大坐落在有“人种试验室”之称的曼哈顿岛北部的哈莱姆区。尽管要
再过十多年,这里才成为激进主义的温床,以在 1968 年爆发激烈的学生反抗 运动著称于世;尽管要再过二十多年后,校园多元化才成为醒目景观,让学 生自豪地吹嘘“我们的校园让诺亚方舟都显得单调”;而在格林斯潘就读的 那个年代,这里却还是相对平静的。住在学校周围的黑人们还是“循规蹈矩”, 服从着“白人”和“有色人种”这些随处可见的种族隔离的标示。但是这里 比起哈佛、普林斯顿,尽管同样有着非常严格的学术训练规范和标准,但无 疑更贴近现实社会的脉搏。
格林斯潘是来读博士的,这使他得以免遭本科学生所遭的那种罪:被哥
大号称美国大学中最严格的一组基础课“核心教纲”整得水深火热。哥伦比 亚大学的经济系,一直被人批评为“重研究生而轻本科生”,但是这个缺点 对于博士生格林斯潘来讲,倒正是得其所哉。何况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美国 国家银行的创始人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也是哥大 的著名校友,在他的余阴之下,经济系颇受重视。
哥伦比亚大学校园有虽然不高峻却起伏有致的山丘,有虽然不浓密却枝
叶扶疏的树林,一层层一排排红砖铜顶的校舍,随处点缀着塑像和雕塑,哥 大图书馆的藏书量在长春藤盟校中位居第三??这一切,构成攻读书山的清 雅环境,格林斯潘如饥似渴地尽情享用。
然而,通往博士的脚步,还是中断了。
1953 年,格林斯潘中辍了学业,进入实业界——原因只有一个:缺钱。 他暂时离开了哥伦比亚大学,但他还会回到书山学海的——他最终将是
“格林斯潘博士”。

亦师亦友伯恩斯


  在哥伦比亚大学,格林斯潘虽然很遗憾没有得偿夙愿,一气呵成地戴上 博士帽,但对他来讲,最幸运地是在这里遇到了他第一个杰出的导师,对他 一生事业的轨迹,发生了无与伦比影响的亚瑟·伯恩斯教授(ArthurBurns)。 伯恩斯当时年近知天命之年,已经是美国赫赫有名的经济学家之一了, 他的“商业周期”理论(business cyc-le),在全球的经济学界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在政界也产生广泛影响——就在格林斯潘离开哥大之后不久,伯
  
恩斯应邀出任了艾森豪威尔总统的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1970 年,他又被尼 克松总统提名,接替威廉·马丁,出任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
  伯恩斯 1904 年 4 月生于奥地利,与格林斯潘一样,他也是父母惟一的孩 子。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随家人移民美国,定居在与纽约曼哈顿一河之隔 的新泽西州。
  伯恩斯自幼聪颖过人,6 岁时,就曾把犹太教法典(Talmud)译成德文。 在学校里他成绩优异,高中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获得奖学金,于 1921 年,进 入哥伦比亚大学就读。
  虽然学费不用发愁了,但还得解决食宿的费用,青年伯恩斯课余时间“无 所不为”:在餐馆当过侍者,推销过鞋子,刷过房子,在邮局工作??等等; 他还时常为《纽约先驱论坛报》撰写商业评述文章,不仅以那点润笔稿费稍 稍填补了囊中羞涩,更使他锻炼了眼光、积累了知名度。
  在考虑过建筑、法律、戏剧评论等等专业之后,一个多少有点偶然的机 缘,使伯恩斯选定经济为自己攻读的专业和终身志向:他选修了著名商业周 期理论分析家卫斯里·米切尔(Wesley Mitchell)的一门课。伯恩斯的博士 学位还没拿到,就曾在哥伦比亚大学和新泽西州的州立罗格斯大学担任了讲 师;博士毕业之后,被哥伦比亚大学聘为教授。他和导师米切尔合作出版了 研究商业周期衡量理论的专著,产生了世界性的影响。
伯恩斯认为:经济运行,有着发展阶段和收缩阶段交替的周期,通过对
数据变化的研究,这些发展阶段和收缩阶段,都是可以被预测、描绘出来的。 格林斯潘后来毕生所从事的事业——不论是在纽约创办咨询公司,还是 到华盛顿出任总统的幕僚、入主联储会——正是对伯恩斯这一理论的实践:
了解经济的运行及其动因,对改善这些运行提供建议。

前联储会主席培养接班人


  从哥伦比亚大学时代起,伯恩斯与格林斯潘二人建立了终生的友谊。格 林斯潘服膺比他大 22 岁的伯恩斯的学术成就和理论体系,也感激老师的悉心 指点,从自己得以初窥经济学恢弘楼宇的堂奥;伯恩斯则青睐这个才智过人 的门生的锋芒与潜力,相信他未来必将鹏程万里,期待着他青出于蓝,成为 自己一家之言的嫡系传人。这一亦师亦友的密切关系,对后来格林斯潘施展 才华,走向命定的目标,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伯恩斯 1970 年赴华盛顿到联储会履新时,在纽约的住房就得卖掉。他希
望能有一位朋友住进来,而不想卖给银行,交由完全陌生的人去处置。格林 斯潘就贷款买下了伯恩斯空出的房子,在这里,他感到每天与恩师仍然朝夕 相处,促膝磋商。
  不知是对格林斯潘的遥远未来有了某种预感,还是存心要早早让爱徒兼 密友做好“天将大任”的各种准备,尽管美国并没有所谓“培养第三梯队” 一说,伯恩斯却把入主联储会时所遇到的一切,一五一十都告诉格林斯潘。 从这时起,格林斯潘就逐渐越来越了解联储会的体制结构和运行机制,有时 还出出主意呢。
  接替尼克松的美国前总统福特,对他的这位联储会主席伯恩斯,赞扬备 至。他在卸任之后所写的回忆录《康复的时代》(A Time to Heal)中这样 描绘道:“如果说格林斯潘是华盛顿的新手的话(当时格林斯潘也在他手下
  
工作),亚瑟·伯恩斯则是战场老兵了。伯恩斯是个灰头发、衣冠不整的人, 很少见他不叼着自己的烟斗。作为联储会主席,他是国家货币政策的决定人。 他显得很随和,其实他对他根本的目标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从没有见过哪个 经济学家,更会与国会打交道的,也没有哪个比他更受国会山的尊敬。一般 来说,总统与联储会主席的关系是很疏远的——联储会是要独立的,总统不 应该对它的决定进行任何控制,所以我们之间能有非常亲密的关系,是很令 我高兴的。他对我十分坦率、直言,而我也来而必往,但我们极少对任何实 质问题有不同意见,因为我们的经济思想很合拍。我刚当总统的日子里,他 受到很多批评,说他的联储会对货币供应限制得太死了。由于他担心通货膨 胀,他决定坚持他的政策,而我一向是支持他的。”
  伯恩斯的形象确实是烟斗不离口,据说他有一百多个烟斗。闲暇时,他 喜欢画油画,也喜欢看棒球比赛,读 18 世纪的英国小说和当代的侦探故事。 这多少也影响了格林斯潘。伯恩斯与海伦·伯恩斯坦(Helen Bernstein)1930 年结婚后,育有两个儿子。如果有时间,他们夫妇二人会到他们在佛蒙特的 农庄去,伯恩斯在那里密林深处盖了一座小木屋。
  有人曾经介绍说,伯恩斯是个两眼朝天、目空一切的傲慢的人。或许这 是真实的,毕竟他不仅在学术上,而且在权位上,都是一个顶尖级的人物。 有一位伯恩斯的门生还写文章批评他,说他对自己的学徒“十分傲慢无理”。 不过,格林斯潘肯定没有这种印象:伯恩斯对格林斯潘似乎从没有如此过。 观察他与格林斯潘的终生友谊,实在看不出他有一点傲慢不逊和生硬无理—
—或许他虽然自视甚高,但又爱才若渴吧。

第三章“教母”爱恩·兰德


  【爱恩·兰德的“客观主义理论”,论证了自由资本主义的合 理依据:又有利,又有义,两全其美,“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因 此吸引了许多当时最优秀、最聪明的年轻人,包括格林斯潘】

精神世界的导航员


  如果说,伯恩斯教授是对格林斯潘一生的学术和事业影响最大的人,那 么,对格林斯潘一生的心灵之路影响最大的人,则是爱恩·兰德(Ayn Rand)。 从某种意义上说,兰德是格林斯潘这一辈子一个更为重要的导师。打个不甚 恰当的比方:伯恩斯可以算是格林斯潘的“教父”,而兰德,则可以算是他 的“教母”,教父教母各有分工,前者管在世俗事业上铺道搭桥,后者管在 心灵精神上导航引路。
  认识兰德,大概是在格林斯潘与伯恩斯结下友谊的同时。1952 年,俄国 出生的美国女哲学家、畅销小说家爱恩·兰德,出现在格林斯潘的人生里。 像影响了很多美国人一样,兰德的思想以及她本人,深深地影响了格林斯潘。 要说起格林斯潘认识兰德的经过,就先得从格林斯潘的第一次婚姻说 起。关于这次短命的婚姻,人们掌握的情况极少。26 岁的格林斯潘在攻读博 士期间,与琼·米切尔(Joan Mitchell)结了婚。米切尔是个先锋派画家, 而格林斯潘,正如我们在第一章所提到的,因为他母亲的遗传和熏陶,颇有
音乐细胞。尽管后来改学了金融,但他对于艺术还是天然有亲近感的。

  不过,格林斯潘的这次婚姻却是昙花一现,仅仅一年就以离异而告终, 也没有给他们留下子女。这次婚姻对于格林斯潘来讲,“船过水无痕”,惟 一称得上重要的后果仅仅是,通过他妻子米切尔认识了她的朋友兰德。
  米切尔带他来到兰德在纽约的沙龙,格林斯潘一下子就被兰德对自由资 本主义那种毫不掩饰的捍卫精神迷住了。他感到,兰德激烈的观点,深得他 的心。离婚之后,格林斯潘就独自继续与兰德交往,在整个 50 年代里,他都 是兰德沙龙的常客,又是她创办的刊物的积极撰稿人。直到 1982 年兰德去 世,在 30 年里,格林斯潘一直是她的忠实信徒和亲密朋友。她的“客观主义” 哲学,对格林斯潘的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俄国来的奇女子

爱恩·兰德是一个罕见的奇女子,有着不同寻常的一生。
  她是俄国人,21 岁那年来到美国。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她大概可以算是 一个“白俄”;而在她 77 岁逝世于纽约的时候,她却是美国的国际知名作家。 在她一生里,她写下了大量剧本、畅销小说和哲学论文,建立了她自己的系 统的哲学和社会思想,对很多美国人的心灵,包括格林斯潘的心灵,都产生 了只能用“改造世界观”来形容的深刻影响。尽管不论从文学上还是哲学上, 兰德都遭到过很多批评,可是她的追随者,既从人数上,又从他们对她思想 忠实的程度上来看,都远远超过其他大多数作家的追随者。即使在她去世之 后,她对美国人的生活和思想,仍有着令人惊异不已的强大影响力。
格林斯潘的这位“教母”比“教父”小 1 岁。1905 年 2 月 2 日,一个叫
阿丽莎·罗森堡(Alissa Rosenbaum)的女孩,诞生在彼得堡。她的父亲是 一位俄国化学家,共有 3 个女儿,阿丽莎是最大的一个。
沙皇时期,他们一家人生活安稳——当时拜门捷列夫发现了元素周期表
之赐,化学家是非常受人崇敬的,何况他还自己办有工厂,生产化工产品。 几个孩子都能受到很好的教育,夏季全家还可以出国去旅游。阿丽莎从小被 送进了私立学校,6 岁起就开始学习读和写了,这比一般的俄国孩子要早两 年。
阿丽莎十分早熟,她的精神世界时常处于躁动之中。这样一个孩子,觉
得课堂上的功课很枯燥无味,就再自然不过了。她早早开始大量阅读小说, 而且自己也试着动笔写。1914 年夏天,他们全家去伦敦度假期间,她第一次 立下志愿,要当一名作家。那时,她才 9 岁。
  她 13 岁那年,目睹了俄国 1917 年革命。那真是惊心动魄的大事件:沙 皇被推翻,随后全家被处死,布尔什维克掌握了政权。在阿丽莎的记忆之中, 随后就是清算、没收、镇压和年复一年的动荡。阿丽莎父亲的企业被收归国 有,一家人安稳的生活,就这样突然之间随风而逝了。
  阿丽莎永远不会忘记、也永远不会容忍这样的改变,她的家庭和她个人 的经历,奠定了她敌视苏维埃政权的世界观。她觉得,马克思主义信条中“最 荒谬的就是非宗教的利他主义”,也就是鼓吹为了公共目标牺牲个人利益。 但她当然无法将这样的思想大声说出来。在当时的环境之下,随着对人 们思想的钳制日益加剧,人们在选择专业时,越来越倾向于把“安全”放在 首位。阿丽莎要进大学了,家人、亲戚、朋友们全都主张她学工程,这样毕 业后可以找到一份“平平安安的工作”。但是阿丽莎对念书和择业却有自己
  
的主见。她觉得,念书是为了武装一个人的头脑,深化对这个世界整体的认 识,不是仅仅为了挣个饭碗,安安全全然而萎萎缩缩地度过一生。
阿丽莎自作主张,选择进了列宁格勒大学历史专业。
  1924 年,年仅 19 岁的阿丽莎就大学毕业,来到了彼得堡历史博物馆, 当了一名解说员。
  一年后,1925 年,阿丽莎接到她在芝加哥的一位亲戚的来信,邀请她到 美国访问。崇尚精神自由的阿丽莎顿时觉得,脱离“监狱般的”彼得堡—— 那时已经改名叫“列宁格勒”,但是在她心中,它仍然叫“彼得堡”——的 机会来了!
  当局竟然毫无留难地批给了她护照——尽管她并没有敢指望会有好运气 能这样顺利。她来到了新大陆。
  能到美国,阿丽莎觉得自己的生命将重新开始,索性连姓名也“弃旧换 新”。她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爱恩”,这是一个她所仰慕的芬兰作家的 名字。用这个名字,她踏上了去西方之路。她心里明白,她这一次,将一去 不复返。
  到美国不久,她又把姓改成了“兰德”——这是她从打字机上的公司名 称得来的灵感。

心灵世界的时空跨度


  爱恩·兰德这一生,在时空上的跨度极大。她于俄国尼古拉二世王朝的 第十一年出生,到美国罗纳德·里根总统任职的第二年辞世;她从欧亚大陆 交界处的彼得堡,来到当今西方的文化之都纽约;她从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 义政权治下国土,来到自由资本主义的超强帝国??
这种跨度,使她具有了一般人很难具有的视野,极大地扩展了她的心灵
世界的广度。 爱恩·兰德从此后再也没有见过父母和大妹妹,他们后来都死在俄国。
15 年后,她在美国见到了她的小妹妹,但是俩人已经合不来了。
兰德一心要成为一个作家,一个美国作家。 凭着不屈不挠的闯劲,也凭着她写作的天分,当然,还得加上她的幸运,
她在好莱坞获得了成功。她为派拉蒙、米高梅等著名电影公司撰写电影剧本,
有的被拍成影片。
  1929 年,24 岁的兰德,嫁给了美国演员弗兰克·奥康诺(Frank O’ Connor)。1931 年,她归化成为美国公民,入了美国籍。
  在好莱坞的成功,使她满怀信心,于是又转而进军纽约百老汇。1935 年, 她来到纽约,也获得了成功。后来她又返回好莱坞,直到 1951 年,她又一次 移居纽约。这一次,直到 1982 年 3 月 6 日去世,她一直生活在纽约——巧合 的是,她的忌日正是格林斯潘的生日。
兰德比较著名的论文集有《致新知识分子》(For theNew Intellectual,
1961 年),《自私的美德》(The Virtueof Selfishness,1964 年),《资 本主义:未知的理想》(Capi-talism:The Unknown Ideal,1966 年)。影 响较大的小说有 4 部:《我们活着的人们》(We the Living,1936 年),
《颂歌》(Anthem,1938 年),《源泉》(The Fountainhead,1943 年),
《阿特拉斯撂挑子》(Atlas Shrugged,1957 年。阿特拉斯是古希腊神话中

顶天的巨神)。 兰德的每一部小说,都有一个重要的哲学主题。她影响最大的小说,是
于 1943 年,在经过 6 年艰苦努力后,写下的《源泉》。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 一个孤独的建筑师,不肯苟且放弃自己的原则,在当局没有经过他的许可, 就修改了他的设计之后,他就把那座建筑炸毁了。这部小说相当畅销,并被 改编成了电影,并由著名影星加里·古柏主演。

“客观主义”的鼓吹者


  兰德是个并不算特别动人的女子。她既没有大手笔的公众表现,又没有 倾国倾城的美貌(年轻时的她还颇为清秀俊逸,但是当她为人们注目时已经 早过了不惑之年),也肯定没有把一套哲学理念体系化的天分。可是这样一 个女性,却对人们的思想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这似乎是不可思议的。这应 该归功于她有着超凡的信念,超凡的精力和热情。
  50 年代初,正是在格林斯潘认识兰德那个时候,她成为自己所倡导的客 观主义运动( ObjectivistMovement)的中心。
  “客观主义”说起来并不复杂。兰德崇尚的是自由资本主义,为之找到 伦理学上的依据,因此提倡“合理自私”,其信念是:在人们积极地追求他 们各自自身的利益,而不是追求社会作为一个整体的利益的时候,所形成的 合力,才能最有效地对社会发挥推动作用。
这套理论与其说是哲学,倒不如说是伦理学——虽然她也从人的心理动
机深处去寻找人们社会行为的终极根源——并由此而形成一种社会改造的蓝 图。这种客观主义理论,提出了一种试图判断道德善恶的新角度,为自由资 本主义找到了“充分的辩护依据”,简单一句话:只有利己,才能利他(社 会整体)——自由资本主义不仅从利益的角度来讲是最符合经济法则的,而 且也是最符合善的道德标准的。
60 年代初,美国正是各种思潮风起云涌、辩驳消长的年代。黑人民权运
动和反对越南战争,使美国人传统的价值观念受到了猛烈的冲击;而世界各 种文化包括东方古老民族的神秘宗教,也在美国吸引了众多信徒。兰德的客 观主义的理论,论证了自由资本主义又有“利”,又有“义”,既对人们论 证了利己的合理性,让之名正言顺地追求自身利益,又赋予其崇高名义,让 他们为“利己行为”发掘出推动社会的功能,两全其美,“鱼和熊掌可以兼 得”,因此吸引了许多当时“最优秀、最聪明”的人们,尤其是大学生们。 格林斯潘一下子就成了兰德的追随者和忠实听众之一:“我刚认识爱 恩·兰德的时候,是个亚当·斯密式的自由企业家,满脑子理论结构和市场 效率。经过与兰德长时间的讨论,和多次争论到深夜,她使我思考,为什么
资本主义不仅是有效率的和可行的,而且是合乎道德的。” 尤其使格林斯潘兴奋的是,他一下子发现:兰德激烈的反政府干预的观
点,深得他的心。后来,他在给总统当各种职务的顾问时,被一些评论家认 为,他既不能被划为“凯恩斯主义者”,也不能被贴上“货币主义者”的标 签,宣扬的实际上是“经济原教旨主义”:以较少政府开支、平衡预算、稳 定的货币政策,来解决通货膨胀问题。
  兰德的信徒们后来创办了月刊《客观主义者通讯》,格林斯潘作为兰德 最信赖的“内圈”里的一员,经常为这份月刊撰文。1966 年,通讯又改成了
  
杂志。在 1966 年 7 月号上,格林斯潘撰文斥责由政府执行的社会福利制度, “只不过是政府没收社会成员的财富的一条途径”——可见他当年一向对社 会福利制度嗤之以鼻。
  兰德与格林斯潘私人之间的交情也十分深厚。1974 年,格林斯潘应聘担 任了福特总统的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年近古稀的兰德,特地赶到华盛顿来 参加他的宣誓就职仪式。
  值得指出的是,也有人并不认为格林斯潘在思想上接受了兰德很深的影 响。例如,与格林斯潘相交较深的美国企业协会的经济学家伯特·斯汀,就 认为格林斯潘的经济思想是自己形成的,并未受惠于任何特定导师,不能简 单地认定他就是一个兰德的客观主义门徒,“我认为他更是一个实用的、温 和的、能了解对方的人”。而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 罗伯特·梭罗(Robert M.Solow)更明确地说“我认为在他(格林斯潘)心 灵深处,对那些东西没有丝毫相信——他不相信那些。”
  然而,我们从格林斯潘的主要经济思想的渊源看,兰德的痕迹是明显的。 在兰德思想影响下,格林斯潘对自由市场的信奉几乎到了极端的地步,不断 批评政府对经济的干预,甚至走到反对反垄断法、累进所得税、保护消费者 立法的程度。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担任公职,多次表现得犹豫不决。他常常 为必须根据某种政治需要、有时甚至是某种很狭隘的政党利益来作经济决 策,而感到与服从客观经济规律之不相容的内心冲突。
  
第四章 从公司主管到总统顾问


  【起先,“教母”兰德的力劝,使格林斯潘将一只脚插进政界; 而后,“教父”伯恩斯的力劝,使格林斯潘把整个事业的重心转到 政界】

初出茅庐


  格林斯潘身高 6 英尺,体重 180 磅,褐色眼睛总是露出几分迷茫的笑意, 黑色头发稀稀疏疏。他经常穿着一套深色西服,胸前有一个很小的他的姓名 开头两个大写字母 AG 的标志。据说不出席国会听证会的日子里,他穿的衬衫 “几乎看不出颜色”。但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格林斯潘,给人以莫测高深的印 象,总是戴着一副威严的黑框眼镜,用“好像木管乐器发出的音色”讲话, 出言审慎,令人望去像一个“陷在装满产量报告的大卡车阵里”的经济学究。 今天人们看到他这副尊容,决不会想到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预测黑
色金属和有色金属产品的市场需求。
1953 年,格林斯潘中断了学业,离开哥伦比亚大学,寻觅一个饭碗。 他在美国国家工业联合会(National Industrial Con-ference Board)
得到了一份工作,任务是利用官方在朝鲜战争中订购飞机的数字,来预测市
场上对钢铁、铝和铜的需求。就从这个时候起,格林斯潘的天分开始展现了, 他知道怎么样喝令支离破碎的数字集合列队,前后左右地端详它们,得出对 市场趋势的整体把握。
格林斯潘虽然离开了学校,仍与学术界保持着关系。最密切的当然是与
两所母校,从 1953 年到 1955 年,他曾当过纽约大学的经济学讲师。 在工业联合会干了一年,28 岁的格林斯潘打算另闯天下了。1954 年,他
与资深商业顾问威廉·汤森(William Townsend),在纽约合作建立了汤森
—格林斯潘经济咨询公司(Townsend-Greenspan),汤森从 30 年代起,一直 活跃于商业咨询界,他可以算格林斯潘的长辈,担任总裁,格林斯潘在公司 里充当他的副手。
汤森在债券交易上老马识途,富有经验。他把在书本中学不到、从债券
市场上摸爬滚打中得到的许多切身经验教训,一一传授给格林斯潘。格林斯 潘与他合作得非常愉快。汤森 4 年后(1958 年)去世,格林斯潘继任公司总 裁,并拥有公司主要资产,独立地支撑这一门户。

当家做主

格林斯潘领导这家咨询公司长达 30 年,是他在自己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
30 年。
  这家公司规模并不大,却在金融市场上很有影响力。对这一点,最有说 服力的一个论据是:它从来不必像其他咨询公司那样,主动地到处联络,寻 求客户;它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找上门来要求提供经济研究、预 测等各项服务的客户,源源不断。
  这当然不是靠什么运气。用一句中国的俗话来说,叫做“酒好不怕巷子 深”,在金融市场这一高手辈出、各擅胜场的武林,格林斯潘只有技高一筹,
  
才能脱颖而出。到 1987 年格林斯潘因为就任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而无暇顾及 自己的生意,只好关门歇业之时,这家只有 25 位雇员的公司,已拥有将近
90 个长期大客户,多半是工业界和金融界巨头。 格林斯潘往往应用一种“折中的经济分析方法”。他对繁琐的统计数据
着了迷地喜好,为伯灵顿工业公司(Burlington Industries Inc.)和赖德 系统公司(RyderSystem Inc.)这一类工业巨头当经济顾问,提供咨询,经 常用一种所谓“底朝天”的方法——翻箱倒柜、以“地毯式轰炸”般的彻底, 找出上千统计数字,来进行比较分析,得出一个经济意义相当广泛的结论。 鸡生蛋,蛋又生鸡。因为他身怀绝技,才使得经济预测和经济咨询业务 蒸蒸日上;而在这些业务中打滚,不仅使格林斯潘财源滚滚而来,成为百万
富翁,而且又使他继续积累了美国经济各个层面的丰富知识。

一条腿插入政界


  很长时间,格林斯潘埋头于自己公司的业务,乐此不疲,无暇旁骛,没 有介入政治。
  1966 年的一个下午,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天格林斯潘偶然碰上了早年在纽约乐团里的老朋友列奥纳多·加门 特。加门特弃乐从政,当上了理查德·尼克松竞选总统的顾问。故交相逢, 一向器重格林斯潘的加门特把他介绍给了尼克松。共和党人尼克松和格林斯 潘对经济发展和社会政策,有许多看法非常相近,俩人一拍即合,1967 年,
尼克松约请他出任自己次年总统竞选的顾问。
  如果接受,这就意味着要担起相当繁重的责任,要投入相当多的精力。 加门特当然是希望格林斯潘接受的,而对格林斯潘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兰德, 也极力怂恿——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将自己的理论主张付诸实施、对美国政 府的政策施加影响的开端。格林斯潘经过一番盘算,做出了一个对一生命运 有重大转折的决定:接受尼克松的任命,进入政治领域。他担任了总统候选 人尼克松的国内政策研究小组主任。
尼克松在政坛上屡仆屡起,算得一个传奇人物——他自己写有《六次危
机》的回忆录,津津乐道遭受的各种困厄。但这一次他竞选达到了其辉煌的 顶峰,如愿以偿跨进了白宫。格林斯潘又在新旧政府交接时期,成为尼克松 驻联邦预算局的代表,和尼克松对外贸易政策方面的顾问。
顾问也罢,政策研究小组主任也罢,都只是半职工作,有事则来,无事
则归,格林斯潘还是将其主要精力花在经营自己的公司上。但即将接过白宫 钥匙的尼克松,考虑组阁人选,希望格林斯潘担任一个政府中的全职职务。 这时的格林斯潘,自己领导的公司正在正轨上运行,还没有打算全身心 地转入政界发展。他婉言谢绝了尼克松的邀请。1969 年元月,在尼克松宣誓 就职之后,格林斯潘返回了他在纽约的咨询公司。不过,他并不想把插入政 界的一条腿抽回来,所以继续非正式地为尼克松提供咨询,出任一些半职性 的顾问,比如担任政府经济增长问题研究委员会的工作,金融结构与法规委
员会的工作,等等。
此外,1971 年至 1972 年,格林斯潘参加过商业部长顾问委员会的工作;
1972 年,参加过联邦证券与交易委员会的中央市场委员会的工作;1974 年, 参加过管理和预算办公室的工作。
艾伦·格林斯潘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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