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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大师楼忠福



总 序

愿在国涌现出更多的经营大师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孙尚清 党的十四大确立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而这一目标的实
现急需大批人才,特别是高级经营管理人才。在十几年的改革开放中,在由 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逐步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要的过程中,涌现出了一大批优 秀的经营管理人才,其中的佼佼者,成为各行各业学习的榜样。把我国这些 优秀人才的经营之道、管理之方、营销之术厂泛介绍给社会,对于深化改革, 扩大开放,促进发展,加速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前进具有积极意义和深
远影响。
  人才,尢其是高级人了,是目前市场竞争的焦点,也是世界经济舞台上 争夺最激烈的对象之一。我国的改革和现代化建设也急需大批人才,包括优 秀的经营管理者。把我们现有的、卓有成就的经营大师的成功经营之道加以 总结、宣传、推广,应该说是培育造就人有的一条重要途径。当然,我们也
要采取走出去、请进来的办法,借鉴国外经营大师的成功经验。自已培育造
就和借鉴国外经验,是相互促进的,但还是应该以自立更生为主。 有鉴于此,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从 1993 年开始委托中国第三产业杂志
社、中国友层出版社常年举办中国经营大师征文活动。这顶活动得到了社会
各界的关注和支持,李铁映同志还为此专门发表了《中国必须造就出一大批 自己的经营大师》的文章。
  对于在中国经营大师征文基础上评选经营大师的工作,我们始终采取积 极又十分慎重的态度。为了在征文活动的基础上评选经营大师,由中国第三 产业杂志社先做大量细致的工作,反复评选出若干候选人。这些候选人都是 经过各自上级主管、人事组织、工商、税务、审计、环保等部门认同的。这
就使评选工作具备了很好的社会基础。最后经过专家们审读评选材料,由专
家委员会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产生每个年度的经营大师,或者经营大师提 名奖获得者。
在专家评选会议上,我们还邀请了新闻界人士、律师和公证人员参加,
目的是保证评选活动的严肃性、公正性和公开性,同时具有法律效力,从而 使这一评选活动具有权威性。
我们相信这种形式和方法会得到越来越广泛的社会支持和舆论关注。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是一顶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系统工程。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将积极开展一些市场、人才、信息等方面有益的社会活 动,希望继续得到社会各界的积极支持和帮助!
放在我们面前的《中国经营大师系列》,将陆续把每年评选出的经营大
师的经营之道以通俗生动的纪实文学形式奉献给社会各界。每本集中介绍一 位经营大师的经营管理经验,力求重点突出,有较强的可读性和可参照性。 我们打算在几年之内,形成一套具有中国特色、时代特征、行业特点、 大师特性的活生生的经营管理参考书籍。我们希望这套书的陆续出版能促进
我国企业经营管理水平的提高。
愿中国经营大师在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传

大实践中不断创造出更加辉煌的业绩! 愿中国涌现出更多的经营大师!

卷首导论

中国必须造就出一大批自己的经营大师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 国务委员 李铁映 党的十四大明确了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体制。这是一个极真重大的理论突破和举世瞩目的伟大实践,具有重大的现 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发展,必须有一大批高明的企业经营人 才,一大批企业家、经理、金融家??依靠这些经营人才来推动和促进市场 经济的发展。外国成功的经营思想、经营方针、经营之术、经营之道,是邓
小平同志要求我们吸收和借鉴的人类一切文明成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今天,在我国进一步改革开放,与世界 市场接轨的机遇面前,我们应当很好地参考借鉴国外的现代经营经验、科学 管理方法。
  同时,必须看到在我国十余年改革开放进程中,也涌现了一批我们已己 的出类拔萃的经营人才,也有能够与世界级经营人才平起平坐的经营大师。
他们为我国商品经济的繁荣,市场经济的建立,国民经济的发展,人民主活 的富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们之中,有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厂长、经理, 有集体企业、乡镇企业、秘营企业中的企业家,也有三资企业中的中方高级 管理者,以及其他生产、流通领域中经营管理的决策人物。他们的造诣和成
就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现在,国务院友屡研究中心委托《中国第三产业》杂志社、中国发展出 版社举办中国经营大师有奖征文活动,我认为这是一件顺应时代潮流、符台 市场经济需求的好事,应该得到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经营大师,不是一般的 企业家,而是企业家中大师级的佼佼者。经营大师,要具有独特的经营思想,
高超的经营艺术,优秀的经营业绩,突出的经营效益,一定的社会影啊。写 出我们自己的经营大师,把他们的成功之路、经营之道介绍给全社会,其积 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市场经济,呼唤千千万万卓越的经营大师。 第三产业,需要千千万万优秀的经营大师。
我愿借《中国第三产业》杂志,向社会呼吁——中国需要宣扬和造就一大批自 己的经营大师!

经营大师楼忠福

第一章 跃上舞台

印章上的三条刀痕 一跃出刀痕

在我们说“三条刀痕”的故事之前,先说说东阳。 新编的《东阳市志》是东阳籍的严济慈作序的。他在序言中这样概括东
阳:歌山画水,人才苔革,风俗淳厚,人民勤俭,遐迩著称。 位处浙江腹地的东阳,确实是个好地方。三山夹两盆,两盆涵两江,中
有歌山,西有画溪,一山一水两处地名的文化意味,佐证了宋代宝佑年间所 修《东阳县志》之说:“诗书讲诵相闻,旁郡他邑不及也。”
然而东阳文化遗产虽则有余,终因山多地少,南北两江旱涝迭起,故旧
时百姓也常为衣食所苦,只留下一个“人才之乡”的美称名闻遐迩。 与“人才之乡”所并称,东阳又是人所共知的“百工之乡”。而百工中
又以建筑工最为突出。这大概由于人穷了也要吃饭,要吃饭就要往外走,往 外走又总得有点手艺,故建筑业就这么在东阳蓬勃发展起来了。冠东阳以“建
筑之乡”,可谓名得其所。
楼忠福就是东阳人。 楼忠福所从事的恰好是建筑业。
东阳人坚韧骠勇,吃苦耐劳,性情率直且善于结交。这一切,在楼忠福
的身上都不乏体现。他是东阳之子。 今日东阳,已不见昔时的陋巷旧屋,数公里长的新街吴宁路两旁,楼房
鳞次柿比。具有现代摩天楼气势的市优工程东阳市农业银行,获“双龙杯” 金奖的东阳市急救中心,美观别致的朝阳幼儿园,等等,所有这些建筑对楼 忠福说来都是如数家珍。
个人的事业能和一个城市的发展融为一体,他的内心一定充满欢愉。 更为自豪的是,这个东阳农民的儿子,10 年来,不仅走遍祖国大江南
北,而且涉足海外,从中东的埃及、沙特阿拉伯到俄罗斯的海参崴,及至美 国。而且,他并不是一个漫漫旅途上的独行客,他是率领着一支建筑大军的 征战者,所到之地广厦随之矗立。
  楼忠福此生事业的终点在哪里,现在恐怕还难以精确地预测,但这并不 妨碍我们回望他的起点。
  童年朦胧,少年依稀。人生苦短,最初的岁月总在转瞬之间。楼忠福说 来虽不是三言两语,留给人的印象却也只是他性格形成的一丝旧痕,成功者 一生的契机多半不在于此。对楼忠福来说,这个擅于抓机遇的人,他那第一 次机遇是什么呢?

当机立断


  1984 年秋,他出任经理,东阳县城建公司经理。那时候,自然还没有 广厦的名称,也不是什么集团公司。
那时候,在不同场合多次传播着一个极具戏剧性的情节,说的是他当初
任经理上台执掌公司大印时的事情。叙述者声情并茂,且用了苏州大书艺人

颇具夸张的怪懒语调,说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楼忠福眼明手快,一 把抓过公司的图章,当着众人,咔咔咔就是三刀,硬在大印的红圆圈上留下 三道缺口,并且朗声宣布说从今以后,凡是这颗有缺口的章盖出的印子有效, 我楼忠福全部认帐,而没有三个缺口的印子,概不作数!”
  这故事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而且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抢班夺权,不太可 信。
  其实,三刀之说并非虚传,而是确有其事。时间是 1984 年 11 月 13 日, 也就是楼忠福任命文件打印后的次日。
对于楼忠福,那是一个不眠之夜。 说实话,楼忠福并不是抢班夺权,是一种强大的责任感,驱使他站了出
来。
  他对他所在的这个单位已分析过无数遍,最后的结论是:要图强,要发 展,只有靠具有崭新思维的新一代领导人了!
  不是楼忠福在寻找经理的位置,而是经理的位置在寻找楼忠福。而且这 种寻找显得很紧迫。
  这天早上 9 点,工办派员到公司作了宣布。当场,楼忠福便请人取出公 司的红印章,干脆利落地打掉几个缺口。这件事经过公司内外好事者的艺术
加工,就成了前面所说的戏剧性的一幕。
  同时,楼忠福说了一句很有意味的话:我存心跃到舞台上来,我就不怕 负责任。
一个“跃”字,用得非常形象,也很富有动感。楼忠福目标明确,出击
主动,这几乎是他随后 10 年中,率领他的企业不断求得发展的一以贯之的 精神。
印章上的刀痕,是一出长剧的序幕。 过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这一年的年底,楼忠福不但将“城建公司”更名
为颇有气派的东阳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而且当机立断,与镇上签订了为期
5 年的承包合同。 承包,这个字眼,在中国,是个有历史分量的词汇。产值的递增,利润
的实现,企业的发展规划,一条条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同样白纸黑字的,是 享有充分的自主权;并且除了死亡和触犯刑律,上级主管不得任意撤换,必 须给他一个完整的施展身手的 5 年。
如果要说“军令状”,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令状。 楼忠福说:上台,就是意味着风险。我不怕担风险,承包是我提出来的,
我必须承包,我要求制定 5 年合同,定死总目标,而且必须公证。我不怕说 出利润每年递增 20%的诺言,我也不怕我达不到目标就将支付巨额违约金。 但是,任何人都不能随便撤换我!在中国,说实话,要干一番事业,就必须 要消除这个后顾之忧!
确实,楼忠福的这一举措,比一般的企业承包,步子迈得更有力,更见
胆略。这不仅是说承包期长,利益和风险并存,而且极其厉害地制约了行政 对企业在经营管理上的干预,体现了楼忠福的胆魄和一贯的超前意识。
  镇长很开明,既然选定了楼忠福,就放手使用。很快便在合同书上签了 字。
立下这样的军令状,应该说,不是一种简单的合同行为,而是一种思考。
这不是一般的思考,是一种把握全局、把握历史的具有远见的大思路。


众人皆醉我独醒

  10 年之后,一家宾馆的前厅里,楼忠福坐着,以深思熟虑的口吻说: 讲实话,我是看准了历史的机遇,才敢于跳上舞台的。而且,跳上舞台之后, 我才能以一个更有利的位置,更紧地扭住这个历史性的发展机遇。这是中国 的一个最大的历史机遇,那就是指:国家的发展终于明白无误地以经济建设 为中心了!那就是指:改革开放已成为全党全国人民的共识了!再具体一点 他说,国家要搞基本建设,首先就要加大建筑行业的投资,这应该是不言而 喻的。中国建筑业面临的,将是一个极其辉煌的前景。虽然经常会有各种调 整,各种紧缩,但都是退一步进两步,总趋势是大发展,是一往无前,是势 不可挡。这就是最大的历史机遇。一个企业家,最要紧的就是抓机遇。我上 台以后,立即签订公司承包合同,在国家扩大建筑业投资的历史潮流中,坚 决把三建公司推在潮头上。
  他说,我看准这个机遇了,而且我也有充分的能力这么干,所以我跳上 历史舞台了!在这个历史机遇中,我上规模,上档次,上效益,1986 年和 1987 年,公司的产值就跃到了 5000 力!
楼忠福的这份心思,确是一般人所不能比拟的。
  他的第二个历史机遇,竟是抓住了国家在经济领域里的治理整顿这个大 政策。
紧缩,对许多企业来说,是个霹雳,但对有些企业来说,又是个福音。
内功好的企业,有实力的企业,有内在质量的企业,对治理整顿的感觉,是 一场洗礼,而不是一场洪灾。
  楼忠福开始填充幼小的三建公司的实力,要搞基础设备,要进技术力量, 要抓内部管理,他要通过严格的修炼而成正果。
面对湍急的洪流,他不但没有“灭顶之灾”的危机感,甚至还有一种类
似“众人皆醉我独醒”般的大获全胜的信心。

2.出路出路,出门就有路 走出东阳

  1993 年三四月间,时任中国足球队主教练的施拉普纳率队来杭,兴致 勃勃参加“广厦杯”全国足球邀请赛。赛事是由广厦集团独家出资,同浙江 日报、钱江晚报联合举办的。赛前一个月,公司派员专程赴杭操办,带队的 便是赵学飞——广厦建筑集团公司党委办公室主任。
  临行前楼忠福作为公司总经理,却几乎没有一句交待,为全国瞩目的这 么个大活动,全权托付给了赵学飞,表现出对他的高度信任。而在这一个月
里,赵学飞不但将各项具体事宜安排得妥妥贴贴,而且抽身飞赴南京,将球 队接来杭州。
谁也不相信他已经是 65 岁的人了。赵学飞说,我参加革命 36 年,当了
30 年公社书记。楼忠福上台,我下台,从吴宁镇镇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赵学飞一退下来,楼忠福就瞄上了,把他请来公司当顾问。后来有文件
精神,像他这样的身份,不能到企业当顾问。楼忠福说,不当顾问也别走,

义务劳动总可以吧? 赵学飞就留下了,在公司一呆就是 10 年。
楼忠福执帅印半年多后的 1985 年初夏。一天,楼忠福找到赵学飞说,
老镇长,你陪我到外面去走走,今天就动身。 但事先并没打过招呼,即刻出门,未免有些仓促。 楼忠福看出他的犹豫,说,现在是夏天,带两件衬衣,一条短裤就行了,
用不着做什么准备。随即又看了看表,现在是 8 点半,你回去收拾收拾,跟 家里道道别,10 点钟出发,怎么样?
  在赵学飞看来,楼忠福出任建筑公司经理,是受命于危难之时。建筑市 场方面,他要面对国家经济调整压缩非生产性项目所带来的激烈竞争;建筑 队伍方面,他要团结和率领一帮攀悬在脚手架上,粗悍而贫穷的弟兄;经营 思想方面,更要改革多年形成和遗留的陈规陋习,工作堆积如山,千头万绪,
时间对他来说,可谓一刻千金。
抓紧时间,上路!
  面包车果真 10 点整驶离东阳,随行的除了赵学飞,还有公司的副经理、 书记和工会主席。

宁波的一把火


  这是三建公司的新开发区,只有一个施工队,职工不足 80 人。车子直 达工地,楼忠福行装甫卸,立刻找来了队长张昌槐。
宁波的建筑市场有什么新的动向?楼忠福点上一支烟,问队长。 张昌槐吱吱唔唔,回答不出。
楼忠福又问,你们和宁波的建筑同行有哪些联络? 队长挠挠头,一时似乎也想不起来。 楼忠福皱了皱眉头,还是问,关于在宁波站稳脚跟,扩大工程方面,你
有什么打算? 队长是个注重实干的人,抓施工很有一套,但是对楼忠福所问的这些,
或许平时是很少考虑的,一问三不知,他自己也有些急了。 楼忠福更急,一支烟没抽完,就结束了谈话。烟头一甩说,这样吧,你
先理出个头绪,明天我们再听你的详细汇报。
  楼忠福想,张昌槐这支工程队在宁波也不容易。设备并不雄厚,人马也 那么少,要他们风流于宁波,实在勉为其难。
  但是穷有穷的办法,人马虽说一下子强壮不起来,也可以想办法联姻嘛, 合作嘛,借人家东风嘛。总之,宁波是个东方大港,对于浙江来说,宁波宛 如正在点火加煤的经济火车头。东阳三建在宁波的存在以及在宁波的扩展, 有着战略上的意义。
这天夜里,已经 11 点钟了,楼忠福忽然把赵学飞他们几个叫了去。
  坐了一天的车,看不出他有丝毫的疲倦,只见他眉开眼笑地拿着一份宁 波日报说,我刚从城建委回来,这是从那里带回的报纸,你们看看。他指着 报上的一条消息。
  怪不得吃过晚饭就不见他的人影,原来独自跑到城建委去了。大家就凑 过来看报纸。楼忠福说,这消息大家看看,应该说,对我们很有利,国务院
副总理谷牧担任宁波开发区的组长,说明中央对宁波的重视程度。从上到下,

一定会有一场大干,我们在宁波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一定要抓住时机。 看着大家睡眼惺松的样子,楼忠福笑了,说,你们好歹也算睡过一觉,
现在都给我清醒清醒脑子,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分头去拜访宁波建筑行业
的领导和有关部门,争取他们的支持。我们脚要勤快一点,嘴要利索一点。 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三建公司一定要在宁波打开局面!也一定能在宁波打 开局面!对此,赵学飞在他 1991 年春天所写的一篇文章中有过文学性的记 载:
楼忠福的一席话像一把火,一天的疲劳被烧得雾消云散。大家根据楼忠福的思路,
展开热烈的讨论,最后,订下了“立足东阳本地,巩固杭州阵地,开发宁波新地”的战 略目标。第二天,我们纷纷“出征”,“走亲访友”,广交同行,并和宁波第二建筑公 司定下了联营的协议,扩大了三建公司的建筑工程,为立足宁波新开发区打响了第一炮。 联营协议是一场借东风的好戏,旗开得胜使楼忠福显得神采飞扬。离开
宁波前夕,他在工地设小宴以示庆祝。他说话原本就很形象,这一来,就更
加妙语连珠了。楼忠福说,出路出路,出来就有路;困难困难,困在家里就 难。这次出来得好,来,我敬各位一杯!

什么叫勇者


  这是赵学飞第一次坐飞机。飞机凌空腾起,机翼划破蓝天白云,依窗俯 视,长江如练,城市、田园和绿水青山,星星点点似一幅巨大的盆景,只是 他无心观赏,两只手紧紧抓住保险带,以防不测。
楼忠福坐在他身旁。 楼忠福一上飞机就很放松,尽量坐成舒服的姿势,甚至把鞋也脱了,让
几天来走累的双脚解放一下,边翻看报纸,边美滋滋地喝着空姐迭上的饮料。 到底以前是跑材料的,东奔西走,坐飞机大概是家常便饭了,赵学飞想。 忠福,你这是第几回?赵学飞问。
什么第几回? 坐飞机呀。
哦,楼忠福笑笑,新娘子上轿,头一回。 赵学飞吃了一惊,说,你也是头一回?怎么一点不见害怕? 楼忠福说,怕?怕什么?凡是怕,都是自己弄出来的,你不怕,怕就没
有了。老镇长,不信你试试看,是不是这样。 楼忠福的神情很是悠然自得。
他从来没个“怕”字。 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受父亲冤案的影响,无法进中学读书,只得回生产
队务农。队里给他安排的活是耕田。 那时候,耕田是上手活,要早出工,而且也很累,一般都是让所谓“四
类分子”干的,楼忠福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也被列入其间。但他喜欢
耕田,一是图那份自由,一人一牛一犁,活儿出在自己手里,干完了定额尽 可提早回家,不必窝在人堆里磨洋工,捱时间;二是他生性好胜,乐于和牛 较劲,越是凶悍蛮野的牛,他越是不怕,尤其愿意挑选个头特别大的快牛, 耕起地来像跑步一样。牛狠,他更狠。他不知道害怕。
这小子,天不怕,农人们都这样评价他。
坐飞机,又算得什么!

  楼忠福在飞机上对赵学飞说,其实,我挑了公司这副担子,也有点儿像 坐飞机的感觉。我很想走得快,可是又有点悬空的味道。
这其中的问题,主要是公司家底不厚,楼忠福说,一定要想个办法解决
这个矛盾。宁波的“联姻”,尽管是一条出奇制胜的路,但也不是每个建工 队都能学的,关键还是要增强自身的力量。
说到底,没有金刚钻,怎么揽瓷器活? 由于国民经济调整,建筑市场压缩,建工队伍之间剧烈竞争,乒乒乓乓
到处都能听得见拳脚的声音。一大批乡镇建筑队伍,由于势单力薄,稳不住
阵脚,纷纷败将下来,不得不从一个个的大都市撤离,撤到小乡镇上,小打 小闹。
  许多建筑行业的经理,那些吆五喝六的男子汉,在那个难熬的时期里, 都掉过眼泪,甚至有个建筑公司的经理,面对一大群逼着要工钱的部下们,
双手痉挛,以头击墙,哭喊着要自杀。
  两军相逢,勇者胜。这句话,主要是说气势,但是这个“勇”字,说实 在的,没有强大的实力撑着,又如何迸发得出来!
东阳三建,纵然有打虎上山的勇气,毕竟底子有限,身孤力单,缺兵 缺将缺钱什么都缺呀。
矛盾总是要解决的,而且解决矛盾的起点要高,要争取从根本上解决问
题。
  困难就是机遇,机遇一旦被抓准了,就是胜利的起点,就像飞机咬紧牙 关死命冲过最初的一段跑道,就能突然昂首直插蓝天一样。
  楼忠福闭起眼睛,放松身姿,靠在软和的靠垫上,连空姐问他要茶还是 要咖啡都没有听到。
飞机此刻还悬在空中,他的心已经开始踏实了。 他突然扭脸对赵学飞说:有个决心,应该下了。 赵学飞不明白:什么决心。 回答他的只是飞机的轰呜声。楼忠福闭上眼睛,没有吱声。

轮船出发


历时半个月,行程一万余里,这回算是踏上归途了。 当时楼忠福选择水路,不知是否有过特别的考虑。 虽说赵学飞出门半月,多少有些归心似箭,但毕竟转了一大圈,对公司
在外工程队的情况,己有所了解,不必像来时那么心急火燎。多日辛苦,不 曾好好休息过,乘江轮顺流而下,任凉风吹拂,看沿岸景致,倒也不失为一 种心力上的调整。
赵学飞扶栏凭眺,感觉非常愉悦。 这时工会主席走来,说,老镇长,楼经理请你回舱,开个会。
  赵学飞一时扫了兴,心想,出来十多天,奔彼辛劳,以为你楼忠福决定 坐船是让我们借机休息休息呢,谁知道还要开会。
  进了舱,不等赵学飞牢骚出口,楼忠福已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这人性急。事情没办完,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只好再辛苦大家了。
看来楼忠福选择水路,真是为了便于自己有充裕的时间,以便针对三建
公司今后的发展,考虑一个切实可行的规划。所以几个人一坐下,楼忠福开

门见山就说,我先谈一点想法,再请各位指正。 赵学飞顿时敏感到,楼忠福要谈他的决心了。 果然,楼忠福详细谈了他的坚决抓住国家治理整顿的机遇,以最大决心,
倾公司全部有限的财力,同时不惜高额贷款,购置建筑设备,并且以责任制 形式强化内部管理,使企业真正成为一家有实力的建筑工程公司的战略计 划。
  在这一战略计划下,公司今后三年内的发展方向及工作要点,都得到了 周密的制定。
船舱内热气腾腾。 多年以后,赵学飞还爱在多种场合津津乐道这一次“轮船会议”。特别
是对那些新来的员工,他以老三建的口吻,强调了会议对三建日后发展所起 的关键性作用。
在事后所写的一篇回忆中,赵学飞这样记录了会议的情景。
楼忠福提出了几条措施:第一,大胆改革,首先改革管理体制,推行三级管理、 二级核算的承包责任制;第二,大胆开发宁波,实行从游击施工向阵地作战的战略转变; 第三,大胆投资培训技术人才,聘用人才;第四,大胆增添设备,决定投资 160 万元?? 大胆,大胆,大胆,楼忠福一连说了五个大胆!我被他的大胆所感动,为他的战
略眼光和胆识而起敬。不难看出,十几天的调查,他的心血,无时无刻不在公司上。

3.初放冲击波 深深的灼伤

  赵学飞所描述的这次“轮船会议”,的确很见气势,尤其是楼忠福在决 策上连续表示的“大胆”,说他具有一种叱咤风云的形象,是并不让人感觉 过分的。
  事后表明,他当时那些决策的大胆,不要说随行的几位三建要员,甚至 整个公司和东阳建筑界的同行们,都感到了不小的震惊。
  楼忠福的确抓到了要害。也许,这一战略思路,是在飞机上形成的,所 以他的第二个历史机遇,抓出了一种高度。
楼忠福下定决心抓设备,抓人才。一个人才,一个设备,公司现状中两
个堪忧的方面,时时像两道绳索,一圈一圈地把楼忠福的焦虑往紧处缠。 你能设想一个建筑公司,居然找不出一个合格的工程师吗?千把人对付
的价值百万元的工程,竟都是凭着瓦刀木刨的老经验! 这就是乡镇建筑队。这些农民兄弟真是以为有手艺就能夺天工的,圃于
家底的单薄,也碍于观念的束缚,他们对于现代先进科技,往往掉以轻心。 楼忠福心急如焚不是没有根据的。他新任不久,有个建设单位的工程要
求铺设玻璃马克。这种新型建筑材料,当时工人们连见都没见过,却不以为
有什么难的,就像过去铺设一般瓷马克那样,凭老经验施工,结果一开始就 失败了。建筑材料不像别的东西,一旦做坏,就得报废,虽然做得不多,损 失也是上万。最后,出于无奈,只好以每小时 15 元的高薪请人来解燃眉之 急。
请人解难,这对楼忠福那颗要强的心,是一次深深的的伤。
同样灼伤着楼忠福的心,是公司施工设备的简陋匾乏。最先进的,也就

是几台卷扬机,所有的固定资产总值不足 80 万,连建造一幢 6 层楼的宿舍 都勉为其难。
这一切,都该从根本上改变了。
  楼忠福在飞机上形成的决策,自然有其难点,没有难点的决策也不可能 是真正意义上的决策。这个难点就是投资。
  难也就是难在这里。要在人才和设备两个方面舍得投资,不是一笔小数 目,以公司当时的经济实力,几近天方夜谭。常言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确
实是这么一回事。楼忠福这个决策,怎么轻易敢下?
  赵学飞既对当时楼经理的五个“大胆”表示过由衷的佩服,但又不无忧 虑,这笔巨额资金哪里来?
高额借贷?还不了怎么办?还不倾家荡产?

兵强马壮震浙江


  楼忠福对于设备投资,一定位就在 160 万元。这已是当时公司固定资产 的一倍。在这以后的 5 年,也就是他的第一个承包期内,他不改初衷地每年 都要拿出 100 万元用于添置和改造设备,使公司拥有塔吊、拌和机、沙浆机、 汽车及其他机械设备达 840 台,固定资产总值增加到 1200 万元,基本能适 应大跨度、高层次的建筑施工。如果说后来每年设备投资的递增,多少有了 先期的基础,那么,最初投资的那 160 万元,没有战略眼光和大将气魄,确 实是难以想象的。
  那几乎全是贷款。贷款是要还的。楼忠福说:不怕,只要企业上等级上 规模,不怕还不了!
  一个乡镇建筑企业,在国民经济调整时期,要谋求到这样一笔资金,其 难度可想而知。楼忠福为此东奔西走,彻夜不眠。
许多人说:算了吧,楼忠福,别打肿脸充胖子喽。
  楼忠福的锲而不舍,不仅需要面对社会的挑战,还要承受来自内部的压 力。大凡超前的意识和举措,常常会在一个时期内,不被人所理解。
  160 万元的高额投入,换来了整个儿兵强马壮的感觉,东阳三建在省内 外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同行们都以惊羡的目光注视着三建。许多人说:这下子,他们厉害了。
他们要接大工程了。又说:厉害就厉害在楼忠福,这个人上台,东阳建筑业 的戏,又要有一番唱法了。
  这些话都说得不错。可以想见,东阳三建实力的突增,在内行人心目中, 引起了多么大的冲击波。

有了一棵巨梧桐


  但是,楼忠福的决策同时还引起了第二个冲击波,这一波的核心就是楼 忠福整日里念念不忘的人才!
软件与硬件同样重要! 他要从根本上改变建筑队伍的素质。
人才!人才!人才!有一段时间,楼忠福一连几个晚上不能入眠。月亮
照在他家的庭院里,他绕着圈子踱步。他想,要是人才都像这月光一样,洒

得遍地都是,那有多好。 楼忠福急需人才,而且需要将才!他从广招转向了精选。发现一个,盯
住一个,挖掘一个。他对人事部门就是这样下达指令的。这是死命令。
  为了顺利地网罗精英,他设法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成立了浙江省建筑设 计院广厦分院。这是一棵能栖凤凰群的巨大的梧桐树,楼忠福摸着这块崭新 的牌子的时候,激动了很长时间。
  这个设计分院集中了他多年来所孜孜以求的精英,拥有高级工程师两 名,一群建筑师和工程师以及各类技术人员数十人。
  还有企业管理部门、财务部门、内部银行证券部,以及参与国际经济技 术合作等方方面面的各路英才,加上高等院校有关专业与广厦合作办班,可 以说,作为一个现代企业,广厦集团的人才机制已步入了良性循环。
  就这样,楼忠福的因势利导,促成了公司实力从量到质的大转变。当然, 为他担心的人也不少。如若这“孤注一掷”式的高额投资没有收到预期效果,
失败了,那对公司而言真是一场无法挽救的灭顶之灾。问题是楼忠福认定不 会失败。
这种认定所体现出的,只能是智慧。
  从 1989 年到 1991 年,连续 3 年,全省开展的建筑质量大检查中,广厦 集团都在前 5 名之列。
没有过硬的设备和技术,没有过硬的人才和队伍,广厦安能有此殊荣?

第二章 平地兀起

1.富春江上第一仗 险对下马威

千古绝唱的春江花月夜。 曾几何时,一支建筑工程队开了进来,伐木破土,搭建起了栖身的工棚。
江水依旧,江月相似。健硕强悍的汉子们以如椽之笔开始抒写他们的建筑侍。 这是楼忠福接任经理后,三建公司中标的第一项大工程。这正是楼忠福 急于寻找施展机会的时候,也是三建公司迫切需要壮大自己力量的关键时
刻。对于楼忠福来说,这个机会是一定要抓住的。 他很想下几着快棋。但以投标的方式争取工程,三建公司还是第一次。
在建筑行业搞公开招标投标,在当时的中国,也算是一件“学习国际惯例” 的新鲜事儿。
用楼忠福的话来说,真是新开理发店碰到大胡子,很有点棘手。 现任广厦集团副总经理吴小伟,一针见血他说,这一仗打得真是糊里糊
涂,不少地方很盲目。他这么说不仅指施工企业,也包括建设单位和主管部
门。各有各的算盘,至于互相存心蒙骗欺诈,设置陷阶,那倒还不至于。 吴小伟说:乒器部在富阳建疗养院,公开招标,我们的一个班组长把信
息递过来,公司立刻决定参与投标。那时候建筑业的招标投标正处在发育阶
段,时髦而缺乏经验;公司的领导班子刚刚调整,也有点急于求成。从战略 进攻的意义来考虑,这是合理的。整个疗养院的设计有四到五幢房子,图纸 还没有完全搞好,标底就开出来了——265 万元。甲方告诉了我们的那个班 组长,或者说,是我们的那个班组长探得了标底。如果是在今天,我们是不
会受其影响的。我们将利用电子计算机充分显示的数据,对其中任何一个环 节都进行慎之又慎的测算,制定切实可行的标书,而绝对不会去盲目迎合建 设单位。但那时候,得知标底,我们是很重视的,一心想获得工程,实在是 不能不受这标底的牵制,有些乱套。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图纸都没有细看,对 地形地貌地质结构也不甚了解。根本谈不上有什么预算。现在需要花几个月 做的工作,那时只用了三五天。标书的漏项实在太多了。所以那一次只能说 是非正式投标,过了过形式而已。
  那时候全国的建筑行业,对投标,都觉得新鲜,但也确实都缺乏一个章 法。因此,尽管中了标,麻烦也接遁而来。
  工程队一进入施工场地,就傻眼了。我们是按着普通平基来制订标书的, 可事实上那是一座石头山,坚硬无比,打一条沟都很费劲。加上施工环境的 限制,作业起来难以施展,进度自然就慢。
手上都是血泡,许多人虎口都裂了。事已至此,我们也怪不得别人,只
有想法补救了。楼总要求首先抓住牛鼻子——工期和质量,在这个前提下, 其他问题再找有关单位协调。
  这个决策思想非常关键。你想,如果连工期和质量都不过硬,其他方面 再有理,人家也不会买帐。只要质量梆梆响,工期有保证,你再讲话再要加
钱,人家也不会硬不买帐。
楼总特别辛苦。他亲自去找省建设厅和国防工办,进行了两次谈判,双

方呈拉锯状态,进进退退,非常艰难。对方单位的李工程师,能言善辩,死 死咬住合同。合同是我们签了字的,没话可说,但我们坚持实事求是的态度, 要求客观公正,我们坚决承担责任但也强调要公平合理。谈判多次陷入僵局, 但我们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必须坚持到底。这是三建公司的第一仗,不能 输,绝对不能输,尤其是在质量和信誉上。
  也正是由于我们贯彻了楼总的大方针,抓住了工程的进度和质量,所以 建设单位看出我们不是奸滑取巧。工人们的艰苦作业和施工之难感动了他 们,同时,当地的建设银行、省建设厅、国防工办等单位也都比较客观实际, 最后还是取得了对方的谅解。
  结果没有赔本,也没赚钱。但前前后后历时数年,很是牵扯精力。这期 间,连兵器部富阳疗养院的院长都换了好几位。
  兵器部富阳疗养院的这个工程,对初立的三建公司,是一个下马威。公 司能闯过这一关,与楼总的处变不惊是分不开的;同时也由于公司上下一致
的齐心合力,无论谈判也好,工程的进度和质量也好,楼总的各方协调也好, 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缺了哪一环,结果都会两样。
险哪! 但是,终于胜利了。
通过这一仗,大家对东阳三建,对楼忠福的毅力与能耐,都开始刮目相
看了。

宁波要“清退”


  那一年的 5 月,李昌仁施工队进入三建公司宁波小港工程的施工场地。 队里提出的口号是:为开发宁波经济作贡献,为东阳建筑业争名气!
口号很响亮,队长也是个实干家,主力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建筑工,富
有朝气。小港工程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具备了必胜的气势。 宁波的开发,是浙江省经济腾飞的重头戏之一。这一点上下都明白,楼
忠福作过多次动员,各级都抓得很紧。
这是一场政治仗。从某种角度而言,可以这么理解。
  果然是一场大胜。5 月进场,7 月 24 日正式开工;3 个月夺下主体,比 施工进度计划提前 20 天进入装修阶段。小港开发区要求二级企业施工,三 建公司那时候还不是二级企业。核工程属宁波二建的分包工程,对外甲的是 宁二建的名义。
  施工期间,三建的汽车来往运输,无意中亮出了牌子。开发区指挥部发 现了,曾几次出面干预,对这支陌生的施工队伍极不放心。
  后来,一个月浇筑两层的惊人速度,以及施工质量的无可挑剔,使他们 为之深深折服。
《瞭望》杂志的评论员文章,曾将宁波二建称为“开发建设宁波的一支
劲旅”。公司经理刘心禹,是一位毕业于浙江大学土木工程系的建筑行家, 曾荣获全国集体建筑企业金牌企业家的称号。
这支劲旅小看不得。这个刘心禹也小看不得。 当时的东阳三建,能够从宁波二建手里分包到工程,可见其潜质已被行
家看好。为此,楼忠福也是铭记在心的。他和刘心禹既是同行、竞争对手,
也是很好的朋友。

  小港工程的合作,原本是很愉快的,两支建筑施工队你追我赶,具有 50 年代那么一股子比学赶帮超的精神。可惜,这支协奏曲,后来出现了一点不 甚和谐的音符。
1987 年 8 月 28 日,《宁波日报》消息:
昨天上午,海曙区人民法院对海曙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吴银澜特大受贿案公开宣判。 索贿受贿达 21097 元的原我市住宅开发公司技术处副处长吴银澜,被判处有期徒刑 10 年, 剥夺政治权利 3 年??
吴银澜是 1948 年入党的老党员,年事渐高,眼见要退下来了,一时钱
迷心窍,利用自己发包住宅工程业务、签订合同的权力之便,以“借款”等 名义,向 10 多个建筑单位的有关人员索贿现金及实物,终于东窗事发,被 抓了起来。据其交代的受贿款项中,竟也有三建公司的一笔。
  三建公司宁波施工队的一名副队长,在完成孔浦住宅小区部分建筑项目 后,根据吴银澜的“启发”,送去了 2000 元人民币。不管怎么说,这行为
本身已构成了行贿,尽管楼忠福事后对此作了严肃处理,撤了那个副队长的 职,但是东阳三建的声誉还是受到了损失。提到高度上看,也是一个经营作 风的问题。
于是,有些人说话了。话说得很严肃,很严厉,很有“原则性”。 于是有的同志不是针对具体问题作具体分析,而是对整个企业以一盆脏
水泼之,要将东阳三建清退出宁波建筑市场。

急风暴雨


清退对一家建筑企业来说,其意味的沉重和残酷,是不言而喻的。 消息传到东阳,楼忠福刷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清退的理由是“经营作风不正”,以这个理由被清退的外地建筑施工队
一共有 12 家,东阳三建首当其冲。
  事实上,当时的新闻舆论界也在关注此事,也在为此寻找解谜之径。他 们也有各自的侧重。
  浙江广播电台以如何正确看待农民工进城的问题,发表了 7 篇连续报 道。他们对东阳三建是持理解态度的。而其时的人民日报、农民日报和浙江 日报,也分别以小港为例,报道了东阳三建对宁波建筑市场的拓进。
录音剪辑:《这样的“清退”值得研究》 本台记者陈忠民评述:宁波市持续了三个多星期的清退建筑队工作,最近陷入了
困难局面。原因主要是人们对清退“经营作风不正”这部分农民工建筑队有不同看法。 基建规模压缩后,宁波市建筑市场出现了建筑队伍供大于求的状况。而建筑行业
又存在着施工混乱、质量低劣等种种问题。为此,宁波市城乡建委决定整顿建筑市场。 据记者调查,清退工程质量低劣的建筑队,大家认为,这是应该的。但是,人们
对清退经营作风不正的建筑队,觉得难以接受。道理是从已经公布的宁波市工程质量检 查情况看,这批清退对象中的温岭二建公司、东阳三建公司等几家主要建筑质量评分都 是合格的。
他们说,作风不正,应当查处,但不能因个别人而驱逐几千人的队伍。 东阳一家建筑队负责人说:宣布企业破产也得先有黄牌警告,难道个别人犯错误,
建筑队就没药救了?农民工建筑队也是企业嘛!在宁波持这种观点的,不仅仅是这些被 清退的对象,而且还包括部分城建部门的干部和建筑企业的经理。有人甚至指责城乡建

委这么做,是在搞地方保护主义。


           天戈杂谈:《也谏逐客》 听了关于清退农民工建筑队的报道,我联想起李斯的《谏逐客书》。 战国末期,韩国派一位名叫郑国的人帮助秦国修渠,企图以此来消耗秦国的实力。
事发后,一些大臣建议要把所有的非秦籍官员统统赶走。秦王赢政不作调查,草率从事, 下了逐客令。客卿李斯得知这个消息,写下《沫逐客书》,劝秦不要这么一刀切。理由 是,不分是非曲直,搞“非秦者去,为客者逐”,会把忠于秦国的有识之士拒之门外, 要想完成霸业也就不可能了。秦王采纳了李斯的建议。
最近,宁波城乡建委因个别农民工经营作风不正,决定要把他们所在的建筑队统 统清除出宁波,这种做法也有点儿“逐客”的味道。
眼下,宁波对外开放,基建任务繁重。近年来,来自全省各地的 3 万多人的农民 建筑队,承担了宁波市基建总投资三分之一的建筑任务,其功勋是有目共睹的;其带给 城市的生机活力,也是不可否认的。当然,他们中间也有像郑国这样搞歪门邪道的人, 但不能因个别而祸及全体,如果我们也采取“非秦者去”的一刀切的做法,不仅对农民 工不利,对宁波也没有好处。别的不说,农民建筑队一走,宁波一些大楼的地基谁来打 桩?!
复杂的问题决定了处理方法不能一刀切。战国时期如此,现在也一样。秦王能采 纳李斯的意见,取消逐客令,我想,作为人民政府的管理部门会更开明些。
舆论界的仗义执言,是基于对农民建筑队现状的调查和了解。 记者看到工人们住在简陋的工棚里,生活条件艰苦,缺乏娱乐,日晒雨
淋的劳作使许多人无暇顾及自己的外在形象。这本来应当引起社会的关怀和 重视,可现实是他们往往被人们看作是等外公民而受到冷遇和歧视。
  东阳三建在小港的工程是一块样板。他们在种田人搞建筑是不务正业, 农民建筑队最大的本事就是行贿走歪门、是城市的蛀虫和累赘等偏见和轻侮 下,以无可辩驳的事实,显示了自己在城市现代化建设中的功绩。应当说, 三建在宁波是有声誉的。
三建在宁波声誉初起,怎么能束手待毙,任人情退,使年轻的建筑工人
们呕心沥血的成果付诸东流? 这时候最焦虑的,莫过于楼忠福了。但楼忠福的焦虑依旧不是写在脸面。
他有他的思路。他看上去不动声色。许多思路和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
像一阵阵炫目的流星雨。他拿定了主意。他又一次在急风骤雨面前,显示出 了一种帅才的品格。
  电台因发表连续报道而前来采访,他让副手出面接待,自己却不表态。 他感谢新闻界的理解和支持,却并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与宁波城乡建委形成 某种僵峙态势。
  他到宁波处理了那位队长之后,就赶回了东阳。他并不理会宁波的风浪。 在此之前,他已得知清退文件即将下达,而三建公司和宁波房地产开发公司
460 万的工程项目意向已定,合同未签。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该做 的事不是出面辩白,申诉委屈,而是拿到新的工程。唯此才能使公司摆脱在 宁波的危机。否则,用不着别人清退,自己就得卷铺盖打道回府。这又是一 个极其高明的战略考虑。
务必请宁波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同志来东阳!——他说。

绝处逢生


  他果然诚恳地把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经理从宁波请到了东阳,整整陪同两 天。
在东阳,三建的产品随处可见。 看看这些高楼大厦吧!听听用户对这些建筑精品的赞誉吧!事实是雄辩
的,比起在宁波沸沸扬扬的传闻,对方更容易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作出自己的 准确判断。
  楼忠福也不回避宁波事件。这终究是对方的内心疑惑。与其让它憋在那 里,不如爽快地谈个透彻。
  他承认公司在管理上还有某种欠缺,毕竟是个发展中的企业。看我们今 后的吧,他说,即使这回真的在宁波留不住,今后也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他大需要签下这项工程了,为了公司今后的发展,为了这次能在宁波咬
牙挺住,他放弃了性格上的那份洒脱。 以宁波为重!以公司为重!以事业的发展为重! 对方也完全信任楼忠福。其实,企业家是完全感觉得到企业家同行的素
质的。
没问题,对方说。他们在离开东阳之前提起了笔,合同签了下来。 楼忠福长嘘一口气。很可能对方回到宁波时,清退的文件随之就会下达,
但楼忠福已经抢了先。他可以凭着这份有效合同,继续在宁波施工。作为了
结未完的工程,这需要时间,而时间将改变一切。 尤其自信的是,他还要让这一次的产品,届时雄辩地代表东阳三建,在
宁波作年年月月的无声的发言。这比任何流言都更具说服力。
  那一次发文,有 18 个外地施工单位被列入从宁波建筑市场清退的名单。 看来,电台关于农民工进城问题的系列报道,也不完全是就东阳三建而言。 但是,三建却没有被赶出宁波。
楼忠福的以攻代守,使他的队伍绝处逢生。 他们随后承建的工程有北仑港、大河路住宅群、宁波市建行大楼、解放
路 10 号楼、房建公司总造价 1500 万元的项目,等等。其中建行大楼为 13 层剪力墙框架结构建筑,雄伟而壮观;而解放路 10 号楼,则被评为市级优 质工程。掩映在绿树中的白色楼体,很是赏心悦目。
  楼忠福这算是哪一种谋略呢?使用得如此成功与漂亮,而且沉沉稳稳之 间,便让一直打歪了的船头刹那间拨进了桥洞,连响声都不曾听到。

2.广厦之梦 又一个历史机遇

  和往常一样,太阳升起来了,高高地照耀着吴宁西路上的那座生机勃勃 的红楼。
  常年奋战在天南海北的 60 多位施工队长,聚集在会议室。时间是 1992 年 4 月 26 日。这个上午春光正好。
总经理楼忠福走进会议室。这是公司历史上至为关键的一个时刻。会议
室是圆圆的,使所有与会者都呈一种围坐的形态。楼忠福绕行到台前。现在

开会,他边走边说,略显急切。他的嗓音带点沙哑。建筑业新的发展机遇已 经出现,他坐到麦克风面前,大声说。这时候破窗而入的一束阳光恰好镀亮 了他的脸。
他就在那阳光的照射下,分析他所说的又一个历史机遇。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此时,正是邓小平同志南巡讲话公开发表不久,在座队长们的思路随着
楼忠福的侃侃表述,犹如对那鼓舞人心的讲话精神的再次重温。 楼忠福用弯曲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面前的桌子,斩钉截铁他说:
我们公司发展的第三个历史机遇,现在已经来临了!看不到这一点是危险的, 是愚蠢的,我们必须以最大的敏感,抓住这个机遇!
  这是个什么机遇呢?这个机遇就是全国人民在总设计师邓小平绘就的蓝 图上,加快步伐,加快节奏,加快速度,把经济建设推向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这就要求我们建筑业迅速拥有一个新的面貌和一个更力强大的起点。
  我们要乘东风,上规模,以建筑业为主,迅速带动其他行业,互相支援, 并肩前进,一齐发展。简言之,就是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敢想敢干,实现集 约经营,实现规模经济,迅速组建起一个建筑企业集团,形成合力,再创辉 煌!
尽管楼忠福讲话的快节奏令人应接不暇,但队长们还是听明白了。他们
终于有了何以今年的公司队长扩大会议要比往年提早许多天举行的答案。 一个善于抓机遇的人又清晰地看见了历史机遇!而且,楼忠福认定,这
次机遇,将是公司发展道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
  楼忠福要搞的是建筑企业集团。这在当时的浙江建筑界,是率先之举。 楼忠福在会议上给人的感觉,是很有点迫不及待。他是真正地激动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机遇问题,这对于已经熟悉了楼忠福的施工队长们来
说,无疑是一个眩目的信号。 大家哗然,交头接耳。但是面对楼忠福的极为明亮的充满自信的眼神,
所有的公司中层干部和施工队长们都沉静下来。 我们听你的,有人喊。
于吧,忠福!更多的人喊。 他们信任自己的领头人。
确实,楼忠福对于机遇的灵敏,有如测试风速的精密气象仪表,当大多
数的人都还不曾感到有风吹过的时候,仪表上的指针已经在摆动了。跟着楼 忠福前进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建筑企业集团是个什么样子,虽然在浙江还没有先例,但从全国来看, 已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了。
  建设部原建筑业司司长张青林,在《建筑业改革与发展必须要十分注意 的几个问题》一文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我们应当从战略角度看建筑业的多元经营问题。建筑业多元经营应该有个阶段,
第一阶段要发挥建筑业人才、技术、设备的优势搞相关产业。广大建筑企业在这个路子 上拼搏了几年,已经富有成效,有些企业在这个方面的产值、利润的比重都有相当的分 量。第二个阶段的目标和口号是,发展非相关产业,产业的相关系数越小越好。建筑业 多元经营不是有一个功能叫做“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吗?如果总是把多 元经营建立在相关产业的基础上,那么东方黑了,西方也黑了,这很有道理。相关性越 大,那么建筑业一萎缩,它就跟着萎缩,多元经营调控建筑业的功能就减弱了。所以应

当提出,建筑业的多元经营,第二阶段应当根据本企业的情况,着重在非相关产业上作 文章,这样做才能够真正发挥多元经营的调控功能。
以楼忠福对全国建筑业信息的关注,他是不会对此掉以轻心的。
  在这样的敏感时刻,要是不看到楼忠福振臂而呼,跃马横刀,在浙江的 建筑界,反而将是奇怪的。
  楼忠福的雄心很大。这是由于他绝对相信自己的实力,相信自己完全具 备了再跃上一个新台阶的可能性。
当然,这样的决断,也不可能只是草率之举。需要多层面的思考,思考
大局,思考未来,思考可行性,还要思考可操作性。 在这之前,他整整半个月没有睡稳觉。他常常半夜起来,看着窗外的月
亮。月光长时间洒在他紧皱的额头上。 半个月以后的一天,和楼正文谈工作,楼忠福冷不丁问了一句,东阳有
多少家建筑企业?
  楼正文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这样的问题,楼忠福一向是不必问,也 了然于心的,怎么一时倒不记得了呢?
  不等楼正文回答,楼忠福随即又问,浙江呢?浙江全省有多少家建筑企 业?
楼正文说,建筑施工方面的企业,有 3490 多家,近百万人。
楼忠福说,要搞就搞浙江的,不要把眼光囿于东阳一隅。 你说什么?楼正文问。 楼忠福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对,就这样。 他回首看着楼正文的一脸疑惑,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说,今天,我光顾着自说自话了,还没来得及把意图告诉你呢。不过,
这事已不容迟疑,我们今天不谈别的了,先把这个事定下来。 于是,楼忠福就说了他的想法。 那天楼忠福与楼正文谈了很久。
  像两个辩论者,一个纵论整个建筑形势和发展趋向,一个密切联系本企 业的现实状况;一个思路恢宏,一个步步求证;一个神情激动,一个不动声
色。烟抽了一支又一支,茶喝了一杯又一杯,最终的结果是两个人殊途同归, 走向了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可以搞,必须搞,尽快搞。
楼忠福在谈话快结束的时候站了起来。他站在红楼的窗口,望着东阳城
熙熙攘攘的城街,望着街道上那一张张纯朴的脸。 那些忠厚纯朴的脸庞,大概有将近一半是属于建筑行业的。 楼忠福回过脸,缓缓他说:我们东阳建筑工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耐劳,
我们东阳的建筑业自唐朝起,就有了自己的规模,自己的风格。一千多年来, 风吹不灭,棒打不散,现在那么多东阳人都还在围着脚手架吃饭,这真不容 易。可是,建筑业毕竟是国家规定的微利企业,若以二级企业标准计算,国 家规定的利润率也只有 2.5%。建筑业要大发展,光靠孤军奋战不行,一定 要有其他行业的带动,经济结构一定要重组,一定要搞规模经济。百川归海, 百线成绳。只要拧成了一股绳,搞成了浩浩荡荡的集团军,上了规模,才能 真正出效益!才能真上做到“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才能真 正立于不败之地。以前,我们东阳还不叫“建筑之乡”,只叫“泥木工仓库”, 要是再这样“泥木工”下去,就大单一、太呆板、太低效率了!总而言之, 一句话,我们东阳建筑业已经面临非常重要的抉择时刻了。

楼忠福大声问:正文,你有这个紧迫感吗? 楼正文想了想说:我此刻考虑的,是究竟怎么具体操作。 楼忠福又大声说:你说一句,你是不是认为这是我们公司面临的第三次
历史机遇? 楼正文不急不慢他说:我看,我们还是尽快开个公司队长会议吧! 楼忠福笑了:好!
  所以,就有了 4 月 26 日的这个会议,就有了斩钉截铁的宣布,就有了 一屋子的热气腾腾,就有了施工队长们泪光盈盈的喝彩。

狠力下的虎钳


“东阳三建”要一举跨入“浙江广厦集团”,这是何等重大的一步! 正式成立日期定在 6 月 3 日,也即这次会议的一个月后,步子应该说是
很迅捷的。 一旦决定干了的事情,就必须争分夺秒,时不我侍。这是楼忠福的一贯
性格。所以楼忠福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定一个明确的时间,一切围绕这个时 间表进行!
有 20 余家企业列入了设计,需要制定一个规范的章程。而这些企业不
可能花费大多的时间字字推敲,说实话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经验,怎么办? 楼忠福说:好办!干脆把工商、财税、体改委,凡是需要审批盖章的方方面 面都请到公司来,按他们的要求,一次性规范到位!
又是楼忠福的典型脾气。 如果不这样做,天知道申报审核的手续会拖到哪年哪月。中国的速度也
并不处处都是深圳速度,打官腔的办公室和办事员多了。再说,建筑行业的 企业集团毕竟也是个新生事物,各方面的态度将会比以往更为慎重。
但是,也正因为这是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新生事物,所以楼忠福也特别
要求快! 快,就是速度,就是有利地形,就是战略,就是人的生气、企业的生气! 把所有的“婆婆”们,都请来东阳!东阳人杰地灵,风水很好,一切好
事情都会在东阳结出果实来的!
  有人说:6 月 3 日,毕竟太急了一点,能不能顺延两个月。比如到秋天, 或者国庆节前,完成这项重大举措。
楼忠福说:什么叫扭住机遇不放?扭住,就是说双臂都要紧紧使力,就
是要狠,像老虎钳子!又说:公司各部门都要各司其职,非得在 6 月 3 日之 前,给我把这面旗帜插到山头上去!
6 月 3 日,不能变了! 楼忠福一旦按下电钮,就要求机器里所有的部件都必须按照同一个速率
高速运转。
广厦不是梦,楼忠福斩钉截铁说! 广厦不是梦,全公司上下都这么说!
  两位副总,不用交待,便知道为这一重大举措的实施,自己要做哪些工 作。
楼正文坐镇中帐,步步运筹。
吴小伟伏案挑灯,夜不成寐。

  楼忠福可以放心地跑省城了。主管部门是关键的关键!这是楼忠福最大 的担忧。一转眼就到了初夏,天说热就热。杭州是个季节的气候,是很不尽 人意的。
  浙江有多少家建筑企业?工程和效益与东阳三建不分伯仲,甚至跃居其 上的,不在少数,怎么偏偏你们要搞企业集团?
碰了个钉子。 甚至连随同楼忠福一起去的东阳市委书记童德成也看了个冷面孔。但毕
竟他是一方父母官,为三建出面是表示党对经济工作的重视,对企业的支持。
他不是这个主管部门的下属,对方也不便对他说什么,话便冲向另一位同行 者,金华市的建工局局长。都是你们在凑热闹,搞什么集团!转而又对楼忠 福发问,你以为你们最好吗?
  楼忠福微微一笑,据理力争,是的,我们不一定是最好,但我觉得我们 的内部条件已经全面成熟。
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有理有利有节有情。 但是,厅里也有厅里的考虑。许多事情要考虑方方面面,要有个统筹安
排。于是楼忠福一行暂且打道回府。
  时光不等人,已经是 5 月 27 日了。楼正文问楼忠福:怎么办?楼忠福 说:不要紧。公司机关其余的人却不敢这么问自己的总经理,因为楼忠福的 脸庞似乎瘦了一圈。
  扭住机遇,确实是要花力气的,不仅要有双臂,更要有头脑。楼忠福对 楼正文说:我今天必须去奉化。楼正文问:为什么?楼忠福说:我要参加一 个会,全省的建筑企业协会常务理事会。
这只是一次换届的例行会议。楼忠福对自己的这个常务理事头衔,多少
有些心不在焉。他赶去奉化赴会,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省建设厅长也参加此 次会议。
他要直接找厅长陈述己见。
  会议安排得很紧,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眼看会议就要结束,次日厅 长就要作总结性报告,再不能等待了。
  夜里,楼忠福闯进了厅长的住处。厅长,我来了。你这位同志哟!我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好吧,谈吧!知道你想谈什么。
当然是谈那个事。那是个非常振奋人心的计划。楼忠福希望厅领导能跟
他一起振奋。 厅长很认真地听他谈,尽管脸上的疑虑显而易见,但看来楼忠福的一席
长谈还是有不少打动他的地方。他甚至在起身给楼忠福杯中添水的时候,也 在皱着眉头思考。
  楼忠福谈建筑业发展的趋向;引述邓小平南巡讲话精神并谈了自己的理 解;详细汇报东阳三建近年来的发展和现状,尤其强调建立企业集团对三建
深化改革更上一层楼的重要性。他好像生怕会被厅长打断,整个谈话如同不
分段落的长篇。 厅长却再三打断他,提出一种非常浅显的道理:楼忠福楼忠福,你的建
筑公司并不是浙江最大的建筑公司,你搞什么集团公司? 楼忠福再三辩解,也提出一种非常浅显的道理:厅长厅长,并不是只有
浙江最大的建筑公司,才有条件头一个组建集团公司,您只须审查我们公司
究竟有没有申报成立集团公司的资格。

  资格?资格嘛,当然不是说没有。那就谢谢厅长了。谢什么?我可并没 有答应。
一直谈到夜里 11 点钟。楼忠福出了门,厅长开了吊扇。夜里并不算太
热,窗户也是开着的,但屋子里的烟气还是散下去。厅长看着楼忠福弃下的 烟蒂,计算不出他这一晚到底抽了多少烟。
吊扇的风动声,似乎响到凌晨。 翌日,楼忠福早早地去了会场,坐在最显眼的前排。厅长进来讲话,一
坐下就看到了他。厅长没有什么表示。
  楼忠福倒是无意让自己给厅长一个提醒。他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是为 了听清楚厅长报告中的每一句话。他有一个预感,但又为昨晚没有任何许诺 的谈话感到某种泄气。
  厅长的讲话直到临近结束,终于出现建筑企业集团的字眼。他一般性他 讲了讲,随后意味深长他说,集团公司有条件就搞,不要一哄而上。
  作为厅长,还能要求他怎么样呢?这就已经足够了。楼忠福吁出一口长 气。
  这时候会议结束,厅长从讲台上下来,走过楼忠福的身边,轻声说了一 句,楼忠福,我还对得起你吧?
楼忠福笑着说,谢谢厅长的支持。
这确实是厅里的莫大支持了。
  5 月 30 日,楼忠福再次赴杭。但是主管部门的章还是未能顺利盖出。 夜里 9 点,他给楼正文打电话。此时工商局的章倒已破例先行盖出了。楼忠 福说:正文,我马上赶回来。
车到东阳,已是凌晨 1 点多钟,楼正文和吴小伟还等在公司。虽然已是
6 月 1 日,离预定的正式成立之日仅剩一天多时间。主管部门的章还待补, 但至少执照已经在手了。他们顾不上喘口气,又开始了下一个部署。
总经理办公室的灯彻夜长明。又是一个通宵。
在即将临近楼忠福规定的最后一刻时,主管部门的大印终于落下了。 大印圆得像一轮红日。
广厦喷薄而出。

广厦喷薄而出


  6 月 3 日,扎着大红绣球的巨牌“广厦集团”,终于在楼忠福定下的总 攻时分,被千百双激动的臂膀高高举在了空中。
  楼忠福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他眼望着这块在鞭炮声和欢呼声中举起的牌 子,既没有笑,也没有流泪。
他没有笑,是因为他感到这块牌子真正的分量。 他没有流泪,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习惯!
  他被四面八方轰然作响的祝贺声包围在当中,但是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对他的助手们说:杜甫有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要等到省内省外许许多多寒士都笑起来的时候,我们才能说,我们广厦人尽
了自己的一份心,那时候才能真正地开怀大笑。 楼正文和吴小伟都说:是这样!他们在信念上和情感上都是一致的。
广厦人胜利地把握了第三次历史机遇,除了楼忠福的运筹指挥外,两位

副总的鼎力操持也是万不可缺的。 步调一致,齐心合力,疾步迅跑,天衣无缝。对一个现代化企业来说,
这无疑是很有力度的。就像他们所承建的一项项工程,那些在省内省外巍巍
矗立的高楼大厦,给人以永久的坚固之感。 集团军的规模效益,立时发挥出来了。 资金的互相支持,力量的互相支持,发展的互相支持,气势的互相支持,
广厦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气势宏伟的广厦,离了 1992 年 6 月这关键的一步, 都是无法想象的。
现在的广厦集团已拥有 32 家相当规模的企业,其中包括 6 家建工企业,
7 家建材企业,2 家商业企业,5 家工业企业,2 家房地产企业,10 家文化 企业,等等。
  1993 年年底,楼忠福大踏步走进集团公司会议室,以一个集团总司令 的身份,掷地有声地宣布:经过一年半的努力,广厦集团公司的所有既定目
标,都全面实现了!

第三章 开路先锋

1.黄金搭档 知人善任

楼忠福的私交甚好。这一点他并不回避,谁都会有一二知己。 两楼的确称得上知已。 楼忠福出任三建公司经理时,搞了一个公司管
理委员会。他找到楼正,意欲让他担住管委会的常多理事。楼忠福知道楼正 文的脾气,在此之前,让他当东阳工区主任时,他就不愿意,好说歹说才勉 强接受。所以这次楼忠福怕独自说服了楼正文,特意叫了副镇长一起去。
  已经是晚上 8 点了,楼正文还在工地上加班。他这人要么不答应,答应 的事,做起来非常认真,一丝不苟。
或许楼忠福特别着中的,也正是这一点。 楼正文匆匆赶了回来,顾不上洗整、就先问楼忠福,找我什么事? 慢慢来,楼忠福说,吃饭了没有?
先谈事情吧! 楼忠福便把来由说了。
不等楼忠福说完,楼正文一口回绝。 楼忠福说,不忙答复,先考虑考虑嘛。 没什么可考虑的。
为什么? 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吗,楼正文说,谁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别让人家说闲
话。
楼正文是深思熟虑的。他为公司考虑,也为楼忠福考虑。 但是楼忠福不在乎这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正因为是老朋友,我了解
你,我知道你有才干,才叫你干。这也是知人善任嘛。 这就是楼忠福的组织路线。
  这一谈谈了近两个小时。因是多年的相知,说话不必顾虑,楼忠福可谓 软硬兼施。而一旁的副镇长也时不时插上几句,虽然不是以镇里领导的口气 要求楼正文,但身份摆在那里,楼正文也不便太固执己见。于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 1987 年年初,楼忠福又让楼正文担任公司的副经理。看来他是早
有盘算的,只是得了寸才进尺,并且这一回的方法也不同以前。
这一回他是带了任命书去找楼正文的,很有点迫其就范的意味。 楼正文也倔,拿过任命书,三下两下就撕碎了。而楼忠福似乎料到他会
有这着棋,并不拦他,只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撕。撕完了,丢过一支烟去。 两个朋友吸着烟,谁也不说话。
沉默是一座矿藏,很多含意可以开掘。
  烟吸完了,楼忠福又摸出一纸任命书来,递给楼正文。拿去,要是想再 撕,还可以撕,我看着你撕,撕了再给。
看来,楼忠福是有充分准备的。 楼正文看看楼忠福,不再说什么。虽然也没去接那纸任命书,但楼忠福
知道,事情成了。
其实楼正文也知道公司班子的情况。原先三个副经理,先后走了两个,

只剩了吴小伟。虽然又换上了赵德水,但是与管理相比,赵德水的才干更在 于理财。公司的摊子日渐其大,楼忠福也的确需要帮手。
干就于吧!关键时刻,总以事业为重了。你不撕了?节约一张纸吧。
人的本色,总是在关键时刻凸现出来的。

主帅左膀


  楼正文出过一次国,和吴小伟一起去埃及考察,曾途经香港,稍事逗留。 香港方面是联系好的,对方老板派员去机场接他们,送到住处,便告辞 了。楼正文感觉既是中转,这样安排已经很好。他不习惯灯红酒绿的场合。 到了香港,也无心上街,只是猫在旅馆的房间里翻翻当地的报纸,看看电视。
到了夜里 11 点来钟,准备睡下了,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是去机场接他们的香港人打来的。
楼先生、吴先生,我在大厅等你们啦。 以为有什么事呢,下去一问,才知是邀请他们去兜风,看看香港夜景。 香港夜景之美,举世闻名。但楼正文似乎无动于衷,若不是出于礼节,
又考虑到是和吴小伟一起来的,他是绝对不肯去的。 香港人带他们进了夜总会。
  一进入那种灯光明灭旋转,音乐震耳欲聋的环境,楼正文就头晕。耐着 性子坐了一会,便对吴小伟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香港人说,玩玩嘛,怎么能一来就走呢。
楼正文只好客随主便,又坐了一会儿。 他自己不跳舞,看别人那般如痴如醉,也想不懂有什么意思。看看时间
已近凌晨,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坐,对吴小伟说,我先回去了。 吴小伟说,那就一起走吧。 香港人急忙劝阻,不要走啦,楼先生、吴先生觉得这里不好,可以换个
地方嘛。 楼正文说,谢谢了,我们不去了。
香港人笑笑,这才刚开始嘛,今天我们是要通宵的。 对不起,你们自己通宵吧。楼正文说。 楼正文对这一切显然有很深的隔膜,对香港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也不觉
得去一次有什么值得炫耀。 他们公司在东阳自己办的娱乐城就叫香港夜总会。夜总会开办至今,他
一次也没去过,哪怕是陪客人,朋友要他请客,非让他带了去,他也不答应, 只是取出自己的名片,在背面写上几个字说,你们拿着它去,他们会接待的。 客当然是我请,我会去结帐的。
极其不涝洒,又极其潇洒。 许多朋友觉得这很怪。但仔细想想,也觉得不怪。
  以楼正文现在的位置,若是想出国跑跑,机会是很多的。这种在许多人 看来是梦寐以求的美差,楼正文无心谋取。
若说,这是他好静不好动的性格缘故,似乎也不尽然。 他当了副经理后,还兼任第一工程处的处长。这个工程处工地多,范围
大,包括金华、丽水两个地区。跑一趟就得半个多月。他倒是马不停蹄的。
他的办公桌一直放在工程处,副经理当了差不多有两年半了,才搬到公司来。

  楼正文 1977 年进单位,在杭州万松岭的海军干修所工地一呆就是 3 年, 当班长;1980 年回东阳,还是当班长;后来公司扩展,建立了施工队,3 组 成一队,他随之干了 2 年左右的副队长;如今在整个集团公司,他是各种职 务兼得最多的一个,但是他内心一清二楚,公司的核心企业是三建,必须把 主要精力放在三建。这一点他不动摇。哪怕集团所辖的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 他也是经理,他也只委托给了副手。
  无论以往还是现在,楼正文都是个实干家,是总经理楼忠福各项决策的 具体贯彻者。
他以一种极其敬业的态度对待这个位置。 他认为,只有他在这个位置上操持出色,才能使楼忠福腾出更多的精力
来思考和策划全公司的大计。而统领全局的战略策划,对公司的快速发展又 是至关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条生命线。
他的妻子沈呜春的职务也很有意思,任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整日忙于为
总经理楼忠福操办各项具体的行政事务。只有晚上回到家里,才为任常务副 总经理的丈夫操办家务。
光是楼忠福的这一人事安排,也能叫人生出许多感动来。 人与人之间,理解和信任是第一位的。
说到这里,又不能不佩服楼忠福。
经营大师楼忠福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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