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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大师宁运久





  1995 年 6 月 22 日。北京。一向敏锐的首都新闻界的视点聚焦在与中央 电视台仅一路之隔的京西宾馆。由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委托《中国第三产业》 杂志社、中国发展出版社联合评选的’94 经营大师颁奖仪式将在这里举行。 上午 9 时整,德高望重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副委员长王光英、李佩瑶等 国家领导人神采奕奕地步入会场,掌声响起来,十余架摄像饥的镜头对准了 他们。这是一批职业革命家,在 20 世纪前半叶的腥风血雨里,他们用镰刀 和斧头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年号镌刻在历史的石壁上,用鲜血和生命建立国 家。王光英——这位饱经沧桑的被周恩来总理誉为“红色资本家”的老人目 光安详地注视着台下前排那由 20 位“红色企业家”组成的小小方阵。这是 一批职业企业家,在 20 世纪后半叶脱胎换骨的经济大变革中,他们从计划 经济的泥潭里无畏地跃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海洋中搏击,用勇气和智慧建
设国家。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次职业革命家与职业企业家们迟到的欢聚,也
是中国大师级的企业家们的集体亮相。
  70 年代末,当我们的总设计师用一把叫作“改革开放”的金钥匙徐徐 打开那扇紧闭了 5000 年的国门之际,有位西方学者曾忧心忡忡地预言:如 果神秘古老的泱泱之国里诞生一批红色的洛克菲勒、松下幸之助,龙将改变 整个世界。
谢谢名士的明示。 十年文化大革命的恶梦做得太长太久,醒来时,中国的经济之车已经远
远落在世界后面。落后就要挨打,昨天告诉我们。贫穷就要受辱,今天告诉
我们。于是,在中国 960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经 济大革命”,它将持续十年、二十年乃至整整一个世纪,“一百年不动摇”。 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最壮丽的长征。在地球——这座圆形的大竞技场上, 它将改变中国的未来,它将检验中国共产党人的信仰,它将决定中国人的命
运。于国家民族而言,这是一场胜之存在败之灭亡的战争。
  于是,一个崭新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微露端倪。西方经济学家们为 之目瞪口呆,称之谓不可思议的“水与火的融合、钢与木的嫁接”。
于是,在由旧体制向新体制剧烈嬗变的阵痛中诞生了第一批中国自己的
经营大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李铁映热
情洋溢地写道,“经营大师,不是一般的企业家,而是企业家中大师级的佼 佼者。经营大师,要有独特的经营思想,高超的经营艺术,优秀的经营业绩, 突出的经营效益,一定的社会影响。写出我们自己的经营大师,把他们的成 功之路、经营之道介绍给全社会,其积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市场经济,呼
唤千千万万卓越的经营大师。第三产业,需要千千万万优秀的经营大师。
我??向社会呼吁——中国需要宣扬和造就一大批自己的经营大师!” 一个由国务院各部委部长、主任及国内著名学者、专家组成的“评审团”
组成了,这是一批权威公正的考官,一台沙里淘金的机器。两年里,从评委 们极为苛刻的目光之门中走过的仅仅只有 38 人!这是中国自己的经营大师,
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无畏先行者,是经济战争中大智大勇的谋略家、艺术
家,是中国企业界的精英和脊梁。在他们的行列里,有在南国之域迅猛地刮

起“三九”之风的赵新先,有在西子湖畔响亮地唱起“娃哈哈”的宗庆后, 有从黄土地走出来的“万向节之王”鲁冠球,也有中国房地产界的骄子宁运 久??
在热烈的掌声中,颁奖仪式开始了。在大师们的行列里,有一位身着紫
色 T 恤衫的中年人,他的双眼睿智而明亮,一脸书卷气,全然不像是一位刚 从残酷无情的经济战争中走出的猛士,而是一位文静的学者。他就是山东省 威海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总经理宁运久。
当国家领导人将那枚闪放着耀眼光彩的镌刻着’94 经营大师的金牌挂
在他胸前的时候,宁运久动情了。他感觉到这枚金牌沉甸甸的分量。在全国
2 万多个房地产企业中,获此殊荣的仅他一人。他从领导人的目光里读到了 四个字:信任、重托。此刻,他心绪的鸟儿早已放飞回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 那里,有生他养他的故乡蓬莱,有他用智慧和汗水营造的美丽的城市威海, 有他魂牵梦回的企业,有铁军之称的员工队伍、亲爱的家人和无尽的事业??

卷首导论

中国必须造就出一大批自己的经营大师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 国务委员 李铁映 党的十四大明确了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体制。这是一个极真重大的理论突破和举世瞩目的伟大实践,具有重大的现 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发展,必须有一大批高明的企业经营人 才,一大批企业家、经理、金融家??依靠这些经营人才来推动和促进市场 经济的发展。外国成功的经营思想、经营方针、经营之术、经营之道,是邓
小平同志要求我们吸收和借鉴的人类一切文明成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今天,在我国进一步改革开放,与世界 市场接轨的机遇面前,我们应当很好地参考借鉴国外的现代经营经验、科学 管理方法。
  同时,必须看到在我国十余年改革开放进程中,也涌现了一批我们已己 的出类拔萃的经营人才,也有能够与世界级经营人才平起平坐的经营大师。
他们为我国商品经济的繁荣,市场经济的建立,国民经济的发展,人民主活 的富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们之中,有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厂长、经理, 有集体企业、乡镇企业、秘营企业中的企业家,也有三资企业中的中方高级 管理者,以及其他生产、流通领域中经营管理的决策人物。他们的造诣和成
就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现在,国务院友屡研究中心委托《中国第三产业》杂志社、中国发展出 版社举办中国经营大师有奖征文活动,我认为这是一件顺应时代潮流、符台 市场经济需求的好事,应该得到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经营大师,不是一般的 企业家,而是企业家中大师级的佼佼者。经营大师,要具有独特的经营思想,
高超的经营艺术,优秀的经营业绩,突出的经营效益,一定的社会影啊。写 出我们自己的经营大师,把他们的成功之路、经营之道介绍给全社会,其积 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市场经济,呼唤千千万万卓越的经营大师。 第三产业,需要千千万万优秀的经营大师。
我愿借《中国第三产业》杂志,向社会呼吁——中国需要宣扬和造就一大批自 己的经营大师!

经营大师宁运久

第一章 大椽炼就

1.人事局新来的年轻人

10 斤粮票


  1961 年的冬天特别冷。年末岁尾的最后一场冬雪悄然落下的时候,威 海市人事局新分来一位年轻人。他那身打扮古怪极了,叫城里人看着怪招眼 的:上着蓝土布对襟棉袄,下穿肢东农村特有的那种大裤裆宽裤腰黑色棉裤, 脚蹬一双千层底布鞋,浑身透着一股上坷坷味,可居然还修剪了个小分头儿。 局里的同志都忍俊不禁。那时候,人事局是个大衙门,咋就突然闯进个土里 土气的庄户娃?直到张福全局长介绍道“宁运久同志是蓬莱师范优秀生,是 从烟台专署人事局直接分来”时,大伙才肃然起敬。当时,中专生就是大知 识分子了,又是从大机关下来的,这小伙子肯定是满腹经纶,道行不浅啊。 宁运久这身行头是娘亲手缝的。恐惧和羞怯在他脸上荡然无存,他只知 道要坦坦荡荡地唱念做打,演好组织上分配给他的角儿,他无权选择。尽管 此时他还不知道,帷幕拉开之后,社会环境的起承转合和舞台风云的奇诡变
幻将使他经受一次又一次严酷而庄严的人生洗礼。 他是蓬师毕业后直接分到烟台专署人事局的,这得赖于哥哥们用前赴后
继的鲜血染红的家族之门和他“终身学生领袖”的历史,当然,还有他一生
视为座右铭的四个字:作风正派。他在人事局干一般职员,任务是抄抄写写 忙忙碌碌。说心里话,他不满意平平淡淡,而喜欢轰轰烈烈。机关虽然是一 个软性笼子,但他还是得“时刻听从党召唤”。抄抄写写 5 个月,笔头子练 熟了他也好挪窝了,原因是“威海需要干部”。那时候党风简朴,不兴接风
送行那一套,没有现在人事变动上谈条件讲价钱的官场生意经。命令一下, “打起背包就出发”。临行时,局里给了他 10 斤粮票。宁运久感动极了。 大灾过后,粮票金贵得像外汇券,虽然只有 10 斤,但这表明了组织上对他 的关怀。

打起背包就出发


1961 年 12 月 18 日,他只身一人乘公共汽车抵达成海。 威海是一个谜。
  他只知道,与蓬莱一样,威海也是一座历史名城。震惊中外的甲午海战 发端于此,声名显赫的北洋水师覆灭于此。令人惊异的是,两座海滨城市的 对手都是日本鬼子,两地都出了位民族英雄:一个戚继光,一个邓世昌。
就凭这,他喜欢威海。
1962 年,大病初愈的国家刚刚恢复了元气。
  新年到了,22 岁的宁运久头一次没有回家过年。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 他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他真想家。过年了,也该寄点钱物孝敬父母了。 可寄什么呢?刚到了新的工作单位,月薪三十几元,添置点脸盆毛巾什么的 也就所剩无几了,就寄上 5 元钱吧,对了,还有 10 斤粮票,当时庄户人最
认这个。宁运久是个孝子。为人不孝的人能为国尽忠?
新年一过,10 斤粮票还没来得及寄,他就被调到粮食局了。不是管粮

票,而是管档案,干文书。原来的文书文字功底还不错,可惜家庭出身不好, 调了。粮食局业务分工很细,有业务、储运、财务、秘书 4 个股,他在秘书 股。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文书的工作挺忙乱的,每天写写材料抄抄报表听听电话做做记录什么 的。别的活他不怵,手灵腿勤就是,唯独这“写写”他最头疼。在师范他学 的是理科,文墨不深,“大跃进”时虽也写过几篇文章登过校报,但与真正 写材料是不能同日而语的。有一回,某粮食仓库保管员不小心将扫帚烧了, 差点酿成一场火灾。局长脸上起火灾了,说小宁你马上写个情况通报全局。 这下宁运久毛了,“通报”?怎么写?还得“马上”!硬着头皮“马上”吧, 连夜加班加点弄出来,当场叫局长毙了,找别人另写。通报处女作胎死腹中。 这件事对宁运久触动很大,这是失职啊。他是个天生要强的人。路是走出来 的,本事是学出来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不会不怕,不缺胳膊不少腿的, 怎么就该比别人差?一个字,学!如何学?文书文书,学人家的文章读人家 的书。于是,宁运久没日没夜地读“万卷书”了。书读精了,还要行“万里 路”,到基层去了解情况。局里的同志惊奇地发现,小宁心野了,坐不住窝 了,有事无事地骑上了辆破旧的“大国防”到五六十里路外的草庙子、泊于、 初村等基层粮所去转悠。小宁,你这是怎么了?
  “我这个人最乐意钻研。”多少年后,宁运久在总结自己过去时曾说过 这样一句话,“钻,拼命拱进去。研,研究研究。透彻了,满眼无限风光。” 事实证明,是一种强烈的永不满足的探求欲引发了他的钻研癖,也造就 了今天的宁运久。对他来说,已知事物陈旧得像被别人嚼过的馍,而未知事
物则新鲜得如一个从没人进去的洞,走进去探险,也冒险,但其乐无穷。 苦苦钻研几个月,宁运久渐渐入道了。机关各类公文的写法、结构、用
语被他弄了个一清二楚,往后便下笔若行云流水。从此,局长很少枪毙他的 文章了,还常常夸奖他的“笔头硬”。按理说,干到这份上他也该知足了。
可宁运久偏偏不喜欢轻车熟路,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才最有意思。 当时宁运久是想在粮食局安营扎寨一辈子的。可是不久,他鬼使神差的
犯了个小小的错误,便诱引他易弦更张,走上了一条充满风险的路。

2.如椽之笔从何而来 “引以为戒”全文发表

  那错误若放在今天根本就不算回事儿,性质很简单,叫作“兵僚主义”。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回,会计把一摞封好的报表交给他,叫他马上寄发 到各基层单位去。宁运久是很讲效率的,当即贴上邮票寄走了。隔了一天邮
递员登门拜访他,送他的礼物是一句辛辣的讽刺: “都像你这样工作,我们就永远不会清闲了。” 他被说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细一问,才知道收报表的油厂和门市部
离局机关还不足五步远,浪费了两张邮票,时值人民币两毛钱。区区几毛钱,
在当时也算不了什么,可宁运久不是这号人,绿豆粒大的事也得分出个是非

曲直。人一生不能没有错,犯了千万别藏着掖着,错了就坦坦荡荡地亮给大 伙儿看看,也引以为戒。
还真引以为戒了。不过这次他不是用“口头”,而是用“笔头”。刷刷
写了一篇小文章,投寄到粮食部主办的《粮食工作通讯》上。 稿子寄走后便如泥牛入海,他一点没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文书还
指望自己的“拙作”在部级刊物上变成铅字? 当时他的心气还没那么高,他只是想以稿“赎罪”来保持心理平衡。几
个月后,投槁的事他也就彻底淡忘了。
  一天,当机关的同志拿着一本新到的《粮食工作通讯》议论纷纷的时候, 有位眼尖的傢伙突然发现新大陆似地惊呼道:“嚯,小宁的文章上刊物了!” 起先大伙谁也没在意,可后来数道目光仔细扫描,终于在刊物的小旮旯 里将他捕获了,白纸黑字的分明是:大家都要以“一厘钱”精神对待工作—
—山东省威海市粮食局宁运久。
大伙噢地一声欢叫起来。 宁运久却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还在梦里。

走上陌生而新奇的路

  33 年后,这篇小小的文章,还被规规矩矩贴在宁运久厚厚的剪报第一 页上。由于年代久远,纸页已经发黄。文章连题目带姓名、工作单位刚好 230 字。虽然是一块被岁月风干的小豆腐块,但里面却闪露着宁运久朴素的情感 和一颗金子样的心。说心里话,文章的语言还是很拙朴的,但这毕竟是宁运 久的处女作啊。
“230 个字,影响了我 23 年啊!”宁运久曾无限感慨他说。 是的,一道新鲜的门打开之后,展现在青年宁运久面前的是一条陌生而
新奇的路。他第一次感觉到文字的魅力。在他的梦里,一个个方块字幻化成
一只只小小的精灵,它们活泼地相互组合,便变幻成无数幅色彩斑斓的图案。 一年后,宁运久调入市人事监察局时,尽管“四清”运动的春雷已隆隆 响起,但他还是沉醉于奇妙的文字游戏。他撰写的《如何处理来信来访》被 省人事监察厅转发全省,他创作的几篇科普文章刊载在《山东科技报》上。??
  生不逢时的宁运久啊,做文字游戏是危险的。在大中国的舞台上,一场 反文化反传统的“文化大革命”的残酷活剧之帷已徐徐拉开??
在共和国的编年史中,马年的 1966 年是一个万马齐暗的年代的始点。
在此后的整整 10 年中,10 亿中国人无一幸免地卷入并参与了一场狂风暴雨 般的政治运动。“红海洋”甚至波及到大洋彼岸,在巴黎和纽约的街头和校 园居然也出现了大批金发碧眼的红卫兵,他们狂热地游行示威、散发传单、 打砸图书馆。隔岸观火的某位西方学者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场运动的特点
是反传统。
  是反传统。庞大的国家机器被摧毁,政策法规被废止,各级领导人被批 斗,文物成了“四旧”,文人学者成了“反动权威”,在那个真理变成谬误 的年代里,忠诚与愚昧同在,狂热与冷酷并存。那时中国 960 万平方公里的 广阔国土实际上是一座照妖镜式的大舞台,生旦净末丑一览无遗;也是检验
10 亿中国人的大考场,它将准确无误地测试每一个人的人生方式、人性之
光和人格力量。

  恰恰就在这一年,年轻的宁运久完成了自己人生之旅的两次重大转折。 在短短三个月里,他先后加入了两个家庭。一个家庭最大,它是世界上最大 的政党——中国共产党,有 3000 万党员。另一个家庭最小,他与美丽的女 打字员李尚英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俩人世界。

问心无愧是抵御各种罪名的盾牌


“文化大革命”的烈火终于在威海点燃了。 当时,宁运久的党龄还没“满月”。 “文革”初期,党的各级机构还能正常运转,大批判的锋芒仅仅指向文
艺界。文化馆写文章的成了“反动学术权威”,吕剧团的名角脖子上被挂上 了几双破鞋。反复油炸火烧打倒砸烂狗头还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
身,便觉得乏味。于是,学生发难了,在校园里揭竿而起,昔日倍受尊敬的
师长们成了“落水狗”,阴阳头喷气式纸帽子。接着,机关后院起火了,大 字报铺天盖地,大喇叭震耳欲聋,大辩论唇枪舌剑,大批判如火如荼,“造 反、打倒”成了最常用的字眼,被历史学家称之谓“红色帮派组织”的红卫 兵雨后春笋般地四处疯长,都称自己“忠诚革命”,都说对方“保守反动”,
10 亿人民一锅粥样地搞“文攻”了。
  开始宁运久还是相当冷静的,兢兢业业地坚守工作岗位。他不理解的只 是党的各级领导干部怎么在一夜之间一古脑儿地成了“叛徒特务走资派”? 领导了新中国 17 年的执政党内怎么能“洪洞县里无好人”?
  带着无数巨大的问号,他还是与他的朋友机关团支部的黄志敬一起参加 了一个小小的红卫兵组织。可设想到第二天另一个大组织的“勒令”就到了,
要与他们打擂台大辩论。仓促上阵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惨败,还背了个“保 守派”的“职称”回来。保守派就保守派吧。反正我宁运久热爱党热爱毛主 席。问心无愧是抵御各种罪名的盾牌。

落了个“退稿大王”之名


  宁运久于 1970 年 4 月正式调入市革命委员会报道组,成为一名专职新 闻报道员。
可进了报道组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个搞新闻的门外汉。 刚进门时宁运久心气儿也挺盛的。不就是写文章么,7 年前咱的处女作
就出世了,10 年前俺还是学校黑板报的编委呢。没什么了不起的,一门心 思写吧!来他个稿海战术,就不信敲不开报社的门。
  于是,宁运久成了一部连轴转的机器,一篇篇新闻从他的“生产流水线” 上造出,发往报社。之后便是一段难捱的时光,在盼望中等待,在等待中盼
望。后来他形容当时的心情是“就像盼望自己的孩子出世”。
日子开始不好过了。社会上各类风言风语不断寄到他耳朵里。 “宁运久根本就不是块搞新闻的料儿。” “小伙子毛儿太嫩啊。”
“这个退稿大王!”
?? 宁运久挺气,不是气别人,而是生自己的气。但宁运久是个从来不服输

的人。他就像在拳击台下与人搏击,一次次被人重重击倒,再一次次爬起来。

一炮打响


  解剖文章。用剪子裁下报纸上刊发的各种文章:新闻,述评,综述,言 论,消息,报道,通讯,??分门别类之后,再用目光之刃细细剖析,从字 里行间中摸索门道,从五脏六腑里寻觅“穴眼”。接下来便是实用主义的摘 抄妙句,拿来主义的烂记于心。
  整整一个冬天他仿佛进入了休眠期,按兵不动地一个字没写,他在暗暗 积蓄力量,蓄机而发。
一冬瑞雪不断,早春田野泛绿。人欢马叫的春耕开始了。 早春二月,窝了一冬的宁运久绷紧了那根叫作“新闻敏感”的神经,骑
上自行车直奔孙家疃公社,蜻蜓点水般地在全公社扫描了一遍之后,并不遥
远的远遥大队便被他稳准地套进了光圈。坐上了村支书的炕头拉春耕,走进 了农民的土地上谈生产,几天下来,腹稿成形了,视角还挺独特;备耕生产 备什么?千重要,万重要,最重要的是抓好生产队领导班子的落实。他龙飞 凤舞了一个晚上,1600 个方块字便组成了一篇题为《远遥大队备耕生产扎
扎实实深入开展》的大文章。
稿子寄出去他便静候佳音。尽管他心底还有点发虚。 没想到一炮打响。
1971 年 2 月 18 日的《新烟台报》在二版头条将文章全文发表,并配以
  “千头万绪抓根本”的编后话。仅仅过了一天,山东省最权威的党报《大众 日报》居然在头版头条也发表了该文,此后,许多报纸纷纷予以转载。 宁运久兴奋极了。春果如果香甜,秋天肯定是不错的年景。
  在此后的整整一年里,他骑着自行车顶风冒雨,走遍了威海的山山水水。 伴着昏黄的灯光,大笔重彩浓抹。蘸着洁白的月光,稿纸一派灿烂。威海睡 了的时候,他醒着。威海醒来的时候,他睡了。“写作机器”夜以继日地转 动着,大块块的文章飞鸿般飘走了,??
秋天,他稿纸的田野里一派金黄,笔之镰刀收获着喜悦。 在短短一年里,他撰写的 23 篇稿件被新华通讯社、《大众日报》等重
要报刊发表,并有 4 篇登上了党报的头版头条。
宁运久一举成名。 编辑们震惊了:默默无闻的宁运久,难道是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的? 年底,宁运久被《大众日报》评为优秀通讯员。这荣誉称号,他一气披
挂了 12 年。

一支笔败走麦城


  “退稿大王”在短短的时间里摇身一变成了“发稿大王”,且稳稳坐上 了报道组长的铁交椅。而且,什么文曲星、文胆、威海一支笔,赞美之词不 绝于耳。对此,他有一剂机警的“醒酒药”,现录如下:
做名人,不丢人, 淡名分,平常心。
丢人不是名人,

名人绝不丢人。 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差点使“一支笔”败走麦城。
这故事叫“黑龙变白龙”,起因是宁运久撰写的一篇治理环境污染的报
道。
  当时的威海还不是全国卫生城,市区内二十多支大烟囱冒出的滚滚“黑 龙”污染着美丽的小城。为此,市委、市府痛下决心,加大治理力度,在春 节休假期间,进行大规模的技术改造,一举砍倒了 13 条“黑龙”,使之变 成了“白龙”。这是一件利市利民的好事,“一支笔”当然极敏锐地捕捉到
这条新闻。没想到文章发表时,编辑把题目改为《威海市“黑龙”变“白龙”》, 局部变成全部,当即在部分市民中引起轩然大波。有人断章取义地置文中“制
伏 13 条黑龙”而不顾,声称市府鼻子底下的橡胶厂还“黑龙滚滚”呢,便 断言宁运久是个为市府脸上贴金的“吹牛大王”。
城头变幻大王旗。“发稿大王”一夜之间变成“吹牛大王”。市委本来
要提拔他当宣传部副部长的,这下也石沉大海了。一时间,威海街头流言鹊 起,“黑龙变白龙”成了他一顶摘不掉的帽子。以至十几年后还没人给他“摘 帽”:就是那个黑龙变白龙的宁运久?
  说句公道话,那文章无论从文字、数字和事实来说,都是无可指责的。 在近 500 字的文章里渗透着作者多么强烈的环保意识。有意思的是,10 年
后的 1990 年 10 月,当威海市戴上了“全国第一个卫生城”的桂冠时,功不 可没的宁运久却戴帽依旧。
当时宁运久如芒刺满背鱼骨在喉,他心痛心酸且心凉。他是个烈性子人,
一是一,二是二,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真想大笔一掼,吼一声“老子不 写了”!自己呕心沥血爬格子熬夜的图个什么???可宁运久毕竟成熟多了,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毛手毛脚的小伙子了。作为一名党的新闻工作者,他深 知自己手中笔的分量和肩头的重责。

智者用心,大笔如椽

  有位哲人说:愚者用笔写作,智者用心写作。宁运久显然是后者。他热 爱威海,热爱威海人民。他用优美时文字、渊博的学识与深沉的爱心加以调 和,辛勤的笔便不竭地流露,真诚的爱便不停地宣泄。通过新华社、《人民 日报》、《光明日报》、《中国法制报》、《中国城市导报》、《中国农民 报》、《文汇报》等报纸,娓娓讲述了一个个感人的故事,深深勾勒出一帧 动人的威海大全景。
宁运久是一位歌颂威海的浪漫诗人。 宁运久是一位赞美威海的不倦歌者。
  作为一个学者型的新闻工作者,在山东威海市,可说他奋笔疾书,大笔 如椽了;在人生追求上,他希望自己能做盖房的椽,就做盖房的椽,能做顶
天的柱,就做顶天的柱。宁运久不断向事业的顶峰登攀。无限风光在朝他招 手。
可是几年后,宁运久的大名却突然从报纸上消失了。

第二章 优材破土

1.易笔之艰 著名作家的惊叹

  徜徉在美丽的威海市区,使人有一种误入花房的感觉。纵横交错的马路 像一条条静静流淌的河,将小城任意切割成大小不同的方格:一生碧绿的冬 青,季季燃红的月季,黄了一春的波斯菊,多情地把小城涂抹成一幅大写意; 而想象的翅膀却典雅了这座海滨小城的每一幢建筑:精巧别致的商业街,风 光怡人的苹果园小区,枕涛听浪的伴月山庄??
  建筑,是一部凝固的音乐,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它反映着一个民族的特 性特点特色和特征,也在空间飞翔了它们的理想和向往。埃菲尔铁塔、凯旋 门和香榭里舍大街将一个庄严和尊贵的名字镌刻在法兰西的额头上,年轻的 美利坚人则用高耸人云的国际贸易中心挺拔了自己的身躯,而故宫和王府井 却合奏了中华民族的古老??
只有懂得美的人才能构思一座美的城市。 只有热爱美的人才能建设一座美的城市。
  1991 年深秋,我国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宋凡,踏着飘落的法桐叶子来到 威海。与他同行的还有北京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陈予一先生和《东方少年》 编辑部主任陈红军女士。
  宋老被美丽的威海深深地迷住了。三天里,他用一双儿童文学作家睿智 的目光好奇地审视着小城的每座建筑,商业街新奇的造型和居民区新颖的布
局新鲜了他的思维。宋老断言道: “一座童话王国。”
他已被小城之美彻底征服了。当他得知一些住宅小区的设计和指挥者是
个搞新闻的,威海市一支笔,五年前才下海搞房地产开发时,不由叹服道: “这是一支神奇之笔。”
  是的,是一支神奇之笔,且是大手笔。昔日用新闻的笔触诉说小城历史 的人,今天用真实的文字宣扬威海的现实。只不过不是用方块字,而是用秦 砖汉瓦。在提高威海知名度这方面,宁运久是功不可没的。他用成百上千篇 文章几百万个方块字在全国人民心的版图上建起一座崭新而美丽的威海,使
每个威海人的脸上都平添了几许豪气。可是令人不解的是,几年前,宁运久
的名字却突然从报纸上消失了。听说他金盆洗手了,放下了那支伴随了他二 十多年的沉甸甸的笔,真的玩起了秦砖汉瓦。友人百思不解。文人下海,早 已是司空见惯了。可你这文人兼政府官员的“两栖动物”,干嘛凭着好端端 的铁饭碗不端,只身一人义无返顾地跳入商品经济的大海里弄潮斗浪?宁运
久呵,在你的人生之路上,你轻率地走了一招险棋!你是个文人,当然懂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已不年轻了,而冒险是属于年轻人的。写 文章的人有一句行话叫“角度”。或许,你是想变换一下人生角度,从上层 建筑的象牙之塔里走出来、去体验研究探讨一下经济基础是否牢固?用砖瓦 写一篇更加壮美更加清晰的大文章?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改行,他依然在“爬格子”。他用身躯做笔,以热
血为墨,把威海的这页大稿纸勾勒得更加美丽了。这是他一生中创作的最动

人最动情的文章??


四年学本事


  下海前,宁运久被整整“雪藏”了两个月——待业。其时他位居威海市 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稳坐 6 年。
  人到中年常回首。回忆身后走过的路,宁运久总是感慨万千。风风雨雨 半个世纪,经历了两个社会,前半生走过的路没有笔直和平坦,总是曲折透
迄千回百转,沿途布满了十字路口中转站。12 年学生,10 年科员,12 年耍 笔杆子。轻车熟路了,情指望沿着无限风光的“格子路”一门心思爬到底, 谁想到扑面而来的又是一个人生急转弯。
  1982 年刚吃罢春节饺子,调令来了,提拔重用。说心里话,宁运久没 有官瘾却有“野心”,干一辈子新闻肯定不错,他也实在舍不得撂笔和自己
营中那批小笔杆子。报道组是个人才库。一年又一年,飞走了一茬又一茬笔 头子硬了翅膀也硬了的才子,他们有的成了才华横溢的政界要员,有的成了 浪迹文坛的知名作家,没想到这回轮到大帅拔寨换防了。换就换吧,只是那 支笔万万扔不得,专业干不成了,搞业余。
芝麻宫不好当。政府办公室是个“大集市”,副主任们个顶个地守一摊
子。当时办公室文字上不去,宁运久便理所当然地分工文字,且协助两位副 市长分管文教卫生加财贸。公正他说,大跟班的专业干得相当出色,工作起 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他还时常忙里偷闲地挑灯夜战爬格子。专业作家们悲 喜交加地发现,业余作者宁副主任的稿子上得更猛了,经常大块大块地霸占
报纸版面,大有欺行霸市之势。而且他的文章大块也大气了,许是所处的位
子使他视野开阔高屋建瓶了。其实宁运久压根儿没有抢专业们饭碗的意思, 经常更换笔名地与读者玩捉迷藏。其实此招并未奏效,风格即风骨啊!
跟了“二王”一年,更换当家的了。他跟另一位副市长抓城市建设。这
是个工作狂,作风大刀阔斧,魄力十足,摧枯拉朽式地抓城建,鸡蛋里面挑 骨头地搞卫生。说拆哪条街,一声令下,按日按期地乖乖给我搬,诉苦求情 讲条件的,上一边子去;搞城市规划,四十八字方针就是铁打的章法:碧海 蓝天,红瓦绿材,矮层楼房,楼有间隙,楼楼有别,一栋一式,高低错落,
有进有出,因地制宜,随坡就势,白色门窗,淡色墙壁。企图玩花点子越轨 者,统统格杀勿论;抓市。内卫生,城市就像染了洁癖,街头流行黄帽子(清 洁工),清除垃圾还得定点儿,门脸儿实行三包了,落个材叶儿你也得给我 赶紧拾起来;搞城区绿化,草坪如茵地满眼绿,波斯菊春天黄,月季月月红, 还别出心裁地法桐街芙蓉路苦核子道什么的。他这一套拳法还真是灵验。往 日的威海还好意思称市么,满打满算五六幢小楼,“文革”期间还烧了一半, “一条马路三盏灯,一个喇叭响全城,一家熬鱼满城腥”。整个一座大乡镇 子。后来却摇身一变阔多了,整齐的街道,红瓦白墙的建筑,俨然一副现代 化小都市的派头。因此说副市长邵恒斋是威海城市建设的第一大功臣。
  跟上这么个人听差,宁运久遭老罪了,副主任兼秘书,与星期天是彻底 “拜拜”了。大清早没吃饭就直奔工地开修路现场会,晚到一秒就挨批。白 天满城乱转查卫生,喘口气的功夫还得处理拆房征地单位的扯皮事。晚上也 闲不着,眼珠子通红地熬眼写材料。如此日复一日地干,年复一年地拼,人 累丑了,城市变俊了;拓宽修建了新威路、海滨路、长征路、昆明路等市区
  
主干路,建设了环翠楼广场和胶东地区最大的,日处理 5000 吨的污水处理 厂,从而勾勒出未来城市的格局,拉开了大规模城市改造的序幕。
“跟邵市长累,”宁运久曾对朋友说,“可那一阵子也真学本事了,长
见识了,搞城市建设也摸索出点儿门道了。” 邵恒斋是宁运久的领导兼老师。 跟邵恒斋副市长学徒,一晃 4 年。

“失业”两个月


  1987 年 6 月,局内人风传国务院已正式批准威海升格为地级市的消息, 在一向平静的机关大院内激起轩然大波。县级市改地级市,衙门大了位子多 了,也把某些人急于升迁的胃口吊大了。权力,确实是一种红色的诱惑,不 由人不为之怦然心动。于是,有人便坐不住了,托亲靠友四处活动,上下联 络疏通关系,请客送礼加深感情。
  宁运久极为厌恶那种“大白天干黑乎影儿的事”的勾当。他很自信,笔 杆子还会失业?再说此时他的活儿还挺多,国家建设部将在威海召开全国城 市建设规划会,作为材料主笔,他加班加点地整整突击了一个月。9 月 25 日,会议在东山宾馆召开,他写的材料,由邵恒斋副市长代表威海市人民政 府在大会上做了典型交流发言,获得了出席会议的各省建委主任和市长们的 广泛好评。
  会议结束后的 10 月 1 日,地级威海市正式挂牌了。城建专家邵恒斋破 格越级升为威海市副市长。令人颇感意外的是,区调市的干部名单里宁运久 榜上无名。他一点儿也没上火,在哪里都是为党工作。几天后,区里中层班 子也公布了,对宁运久既没兔职又未公布新差,人被悬起来了,也没有上门 送水的公务员了。后来听说区里原钦定宁运久出任建材工业公司党委书记兼 经理,可又风闻“宁由市里安排”,将升任市房管处副处长去主持工作,于 是他的大名便被勾掉了。这一来,市里区里都没安排,他成了“失业干部”。 没事干的日子真难熬。他心里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辛辛苦苦为党工作
了 27 年,人品政绩是有目共睹的,到头来怎么就成了个没娘的孩子?没工 作也得上班,打水扫地之后,就躲进自己的小屋里看报读书。两个月里,他 居然读了二十多本理论书、小说,还津津有味地读过几本刀枪剑戟武打的。 他喜欢那种公正平等的竞争,他渴望那方激烈搏杀的战场。
下班回到家,也该上班干家务了。结婚 11 年,也苦了李尚英。宁运久
风风火火地在外面闯,家都扔给妻子了。洗洗涮涮,打水做饭,还得照料两 个孩子。眼下自己无官一身轻,多干点活儿作为补偿吧。李尚英善解人意, 丈夫少言寡语眉头聚聚着,心里有事,窝着堵着非闹出病来不可。心病无药 治,“走,运久,逛海沿儿去。”
初冬了,海风很烈,浪涌排山倒海地扑向海堤,激起一派散珠碎玉。
  一对肩并肩的中年人情侣般地站在岸边听风观浪。远远地,海里浮动着 几顶时隐时现的小红帽。男人的双眼突然闪闪发亮。那是一群无畏的下海者。

2.开篇之难 光杆司令找人难


1988 年 1 月 8 日,威海市环翠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挂牌了。
鞭炮声里,光杆司令宁运久走马上任了,这年是他的本命年,48 岁。
  他是 1987 年 12 月 10 日奉召接旨的。“组织上找你谈话”的潜台词就 是对你另有任用。终于重新就业了,未来的新差使会是什么呢:他兴冲冲地 “奉旨进宫”,却被区委组织部长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老宁,你的工作问题组织上考虑了,准备叫你干区开发公司经理。” 他愣了。区开发公司?区府办公室副主任怎么从未听说过?说心里话,
当时物价局长还是个空缺,他想搞物价。罢了,既然组织上选准了他,自己 不能躲。区开发公司,听名儿八成不会是个皮包公司,准是个名正言顺的国 有企业;这回他真是下海了。下就下吧,孬好还是个经理,既封谓经理,总 该有人财物吧!
“钱、物、办公地址都没有,”李部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一切事由
你自己定盘子,人么,就你一个。” 闹了半天,他是个光杆司令。 明知苦海也得下。共产党员能与党讲价钱谈生意?
  谈过话,马不停蹄组阁去,满机关各企业地扒拉出 7 个小伙计,丛培和、 邹爱国、刘昌海、刘华军、胡广健、孙小丽、赵洪,加上老掌柜的刚好 8 人。
后来他又选准了 3 人,市开发公司工程科长姜永洲、市住宅建筑公司技术科 长谷恒昭和经理助理毕复军。这三位“专家”可不好挖,磕头捣蒜好话说尽 人家硬是不放人,亏了邵恒斋副市长、建委副主任和区委书记 3 人出面才将
那 3 位协调来了。

思绪与目光


  据称,香港排名前 10 位的豪富大都是靠开发房地产发家的。当然,他 们金碧辉煌的宫殿是用无数惨败者的红砖黄瓦建筑起来的。所以说,房地产 业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忽而热得烫手,忽而冷得寒心,那忽冷忽热的两只手 上写着“发财”与“破产”;它也是一盘幻化万千迷径幽路的棋局,一招不 慎,满盘皆输。但房地产业的不可捉摸性却激起了宁运久强烈的“创作欲”。 他喜欢新颖的题材,他喜欢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老套路老招数是最令人乏 味的。
在房地产纵横交错的大棋盘上,你将如何调兵遣将驰车走马呢? 其时,你的棋势一派惨淡,兵力不足,财源匮乏,败局已定,老帅你还
有退路么?
  他囊中如洗,人丁不旺。大旗一竖,招兵买马,连他才 8 条汉子。正好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张果老还有条瘦毛驴呢。两手攥空拳,也能渡过商 品经济的汪洋大海。
  此刻,宁运久的心境是平静的,他的目光是敏锐的。他在一页叫作“中 国”的大稿纸上发现一点空白,他要笔锋若行云流水,写一篇房地产开发的 大文章。
  民以食为天,人以居为乐。自从我们的祖先走出了森林,便开创了人类 的建筑文明史。树皮木棍搭成草棚,火烤手凿就岩洞。从古汉字“筑”上,
我们依稀看到了我们的祖先造屋时的情景:“工”匠们用“竹木”把屋架搭

建成线条流畅的“几”形,“凡”字里“、”,便是人了。及至秦汉时代, “秦砖汉瓦”便领世界建筑之风骚了。之后的绵延数千年,聪慧睿智的先人 为我们留下了多少震惊世界的经典之作啊!气势宏伟的避暑山庄,金碧辉煌 的紫禁城,中西合壁的圆明园,妙不可言的虎丘斜塔,壮观瑰丽的黄鹤楼?? 奠定了我们泱泱建筑大国的地位。可是后来,由于在城市建设战略思想上的 重大失误,我们落伍了,并为此付出了宝贵的时间和昂贵的学费。城市的风 格也被强求划一成了大片大片灰蒙蒙的“火柴盒”,被国外同行讥讽为“兵 营式的建筑”。这又被称之谓“建筑污染”,大大损害了城市形象。进入 80 年代,随着城市人口的急剧膨胀,居民住房问题日益尖锐。大片大片的老城 区没有改造,人们居住在有几百年年龄的“祖宗”房里,拥挤,潮湿,在这 人均只有五六平方米的可怜巴巴的生存空间里,儿女同室,三世同堂,人们 的心理也被挤压地变态了,走形了。有人做过一项有趣的调查:人均居住 5 平方米的地区比人均居住 10 平方米的地区的犯罪率高 50%!可怕的正比。 同样可怕的一项调查是,与父母同居一室的青年夫妇的性生活不和谐率高达
30%!住房变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更为严重的是由于在住房分配上的不正 之风,损害了党与群众之间的关系,影响了社会的安定团结。住房!住房! 住房!!
!这个对年轻的共和国性命攸关的问题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
视。国家每年拿出几百个亿来改善、缓解群众的住房问题。可中国太大了, 中国人太多了。在近 4 亿城市人口和:亿多个家庭面前,这几个钱好干什么 呢?请原谅我们多灾多难的祖国吧。她刚刚从 10 年动乱的阵痛中恢复了元 气。百废待兴啊,她也勒紧了裤带??
宁运久沉思了。他的眼睛睿智而明亮。
  思绪让目光越过大洋,登临彼岸,在那片两个多世纪前还是一派荒蛮的 土地上尽情扫描:二百年,弹指一挥间。在 930 万平方公里的荒凉土地上, 耸立起上百座现代化的城市:纽约,华盛顿,洛杉矾,旧金山,迈阿密,底 特律,休斯敦??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变迁中,房地产建筑业战功彪柄,彻
底改变了美利坚的形象,带动了其他产业的腾飞,并与钢铁、电子信息、汽
车产业并驾齐驱,成为四大支柱产业之一。大量的金钱从房地产建筑业中源 源不断地流入国库,支撑起美利坚世界第一强国的地位。110 层的国际贸易 中心耸入云夭——这就是美国的形象,它自西海岸做视着我们,我们无言以 对啊??
宁运久的心被深深刺疼了,等着瞧吧,龙的故乡总有一天要耸立起山一
般的脊梁,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进军房地产,走城市综合开发之路。这路艰难而
漫长,充满了凶险和坎坷。宁运久,你有把握么?你有信心么?你有毅力么? 你有韧性么?你有力量么?既然你认准了,你就义无返顾地走下去!哪怕等
待着你的将是数不清的挑战和机遇。

穷把人逼到绝境


宁运久穷得叮当响。 刚挂上“威海市环翠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牌子,就得恩忖这穷
日子如何打发。万丈高楼平地起。开发房地产,改造老城区,是用票子砌起

来的,动辄成百上千万。财政局也够大方了,拨了可怜巴巴的 5000 元开办 费。笑话。这么几个钱盖楼房?宁运久却没嫌钱少,拣了金子一般。区里也 困难,给这几个钱不容易。穷就穷过日子。花小钱办大事,不花钱也办事, 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当时我们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坑,穷得锅底朝上。现在回想起来,那 日子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宁运久曾感叹他说。
  苦熬。没有办公室,总不能在大街上办公吧。祖又租不起,买更是天方 夜谭,脸一腆,借吧。于是,市房管处车库上面腾出 5 间房,对付着办公。
信息社会,企业没有电话就成了聋子。去邮局打探了一下,着着实实吓了一 跳,装一部电话要 4000 元!毁了。还未动土家底儿就全得搭进去。唉,还 是得求人家。邮电局还真仁义,对这个连邮递员送信都找不到的穷单位破例 开了绿灯;先装上电话,钱以后付。这回成了,办公室里一坐,可以办公了,
可惜只是想象。“一坐”,坐什么?水泥椅子?穷急生风,还是老方儿,借。
桌椅板凳,苕帚簸箕,连挂牌开张放的那串鞭炮也是借钱买的。东借西讨的, 惹得外界纷纷扬扬:“宁运久真会过日子。”是会过。办公用笔墨自己买, 迎来送往抽烟喝茶全得个人掏腰包。有一回,某单位有位同志到经理室找宁 运久,见“宁经理”屋里就一把椅子,心酸得回去马上赞助了一对沙发。对
于过穷日子,宁运久有他自己的理论:一贫如洗才能穷则思变。
细细一琢磨,这理论还挺辩证的。 穷把开发公司逼到了绝境,他们是没有退路的。自古华山一条路,只有
咬牙硬着头皮朝前走,将千尺幢、鬼见愁统统踩在脚下,才能攀上胜利的峰
巅。
  1988 年 1 月 9 日,开发公司挂牌营业的第二天,宁运久便率领他的 7 位勇士顶着纷纷扬扬的碎雪骑着自行车奔赴战场了。

四三政策与“闭门羹”

  跑计划,选址,定点,征地,设计,??工作之难难以想象。盖一幢房 子从规划到开工,得盖 18 颗鲜红的印章。区开发是新单位,与各级主管部 门关系生疏,拿着猪头找不着庙门。为了理顺关系,疏通关系,宁运久亲自 制定对策,发扬三不精神(不畏艰难,不怕碰壁,不怕冷遇),采取三会形 式(谈心会,座谈会,汇报会),运用三勤方法(勤跑,勤联系,勤汇报), 实行三走战术(遇到绿灯跑步走,遇到黄灯摸索走,遇到红灯绕道走),可 好走么?他就经常“走麦城”。
  从前他是个政府要员,风光得很,谁见了都是宁主任长宁主任短的。现 在毁了,某些人(包括有的下属)是一升市官脸就变,见了你爱理不理的。 你去汇报工作,人家头不抬眼不睁地与别人谈笑风生,故意别扭你,叫你坐 冷板凳。好不容易陪着笑脸搭上腔,回答是冷冰冰的俩字儿:不行。气得你 一脸乌青,真急着扇他个耳刮子。与你们谈的是工作,是党的事业,不是什 么私人的生意。可你还是没有发作,极力忍了。权在人家手里,咱得求人家。 唉,刚烈性子得罪人哪。某位小官的属下喝酒成风,被不知好歹的你在邵恒 斋副市长面前参了一本,活活把人家得罪了。这回人家公报私仇卡你了,没 咒念了,只好自掏腰包地拎上两条烟两瓶酒去人家府上迸贡,连李尚英都嫌 掉价,硬是吃了人家个“闭门羹”。解决不了问题就动不了土,征不下地就
  
盖不了房。没法了,大摆宴席请客吧,可单位穷没钱买单,亏了瀛洲宾馆的 李龙,小伙子挺仗义,“宁老板,你只管来吧!”当然,大多数主管单位还 是通情达理的,市劳动人事部门大开绿灯,人才、干部任挑选。电业局、邮 电局、建管处、规划处、质检站等部门大力协助。需要埋管,自来水公司随 叫随到;园林处的破吉普,有借必给;市建行主动为公司筹措资金,保证工 程需要。

四个没有想到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征不下地动不了土,一年的计划就泡汤了。店穷 揽不了大生意,他们就采取“零星建设,见缝插针”的战略,选择了寨子、 古陌路、戚家市、纪念路等空闲地。3 月 15 日,宁运久从事房地产开发的 处女作——公司的第一幢 2800 平方米的住宅楼破土了,继而,一项项工程 相继开工。到年底,共开工 4 万平方米,竣工 16000 平方米,并完成了 3 个 小区的规划和征地。公司实现了五个“当年”:当年组建,当年开工,当年 竣工,当年见效益,当年住进了自己的办公楼;出现了四个“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公司发展壮大这样快;没有想到开工竣工面积这样多;没有想到经 济效益这样好;没有想到干部职工情绪那样饱满。

3.绝处逢生 新生儿濒临绝境

1989 年春。 蛇年预兆曲折?
由于前几年国民经济过热,盲目追求高速度,从而导致了蛇年伊始的经
济大滑坡。经济危机的种种征兆已显露出来:市场萎缩,销售疲软,商品积 压,物价上扬。还有一根叫作“三角债”的绳索捆得企业透不过气来。国民 经济徐徐滑人谷底。对此,国家采取了相应对策:治理整顿,紧缩银根,压 缩基本建设规模。
  对于当时相当幼稚的国内房地产业来说,这是“新生婴儿”第一劫,界 内人称之谓“89 鬼门关”!
形势是极为严峻的。
  区开发公司,你这刚满一周岁的“婴儿”,身子骨儿还不硬朗,羽翼尚 未丰满,能九死一生地经历磨难,渡过难关么?
外界有人说:区开发没戏了。 外界有人说:明年此时是区开发的周年。
一股危险的悲观情绪在公司部分职工中蔓延。
区开发公司又一次濒临绝境。

“仙人指路”,兵多将广


  大将临危而不乱,破釜沉舟而后生。那阵子,宁运久成宿成宿睡不着觉, 烟成了他的唯一伴侣,一根接一根。他在思索对策,运筹良方,审时度势。
  
他极为冷静地在困境寻找“夹缝”。商品经济的大海浪涛汹涌,面对急流, 险滩,暗礁,风暴,迷雾,一丝一毫的惊惶、迷惘,对于一船之长来说都将 是致命的。冷静!冷静!冷静!他紧锁眉心,目光前行,透过雾幛,终于隐 隐约约地看到了一线曙光??
宁运久毕竟是精明的。 国家压缩基本建设,压的是楼堂馆所和未列入计划的地方工业项目,而
对改善居民住房条件的住宅建设还是开口子的。从宏观角度看商品市场销售 疲软,但从威海这一特殊局部来看,由于威海刚刚升为地级市,从外地调入
人员比较多,住房仍然紧张,商品房还是大有市场的。 宁运久浑身一阵轻松,他稳稳在心里写下了:稳定军心,夹缝中间求生
存;加强竞争,以质取胜夺市场。 他这招棋叫“仙人指路”。
大帅军令一下,营盘内三军闻风而动。将士相帐中运筹帷幄,车马炮前
线浴血奋战,过河卒阵中合力当先?? 副经理姜永洲是个“房地产开发通”。瓦工出身,由瓦工班长官至工段
长、劳资科长、住宅公司副经理、房地产公司经理。宁运久早闻其名,钦慕 已久,千方百计将他挖来,协助自己负责全面上作。事实证明,姜永洲副经
理工作能上能下,任劳任怨,精通业务,确实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将才。
  施工科长谷恒昭,1957 年毕业于北京建筑学校,专攻工业民用建筑施 工,人称“施工通”。他有一双火眼金睛,施工质量有问题,打眼一瞅心里 就清清楚楚。斩钉截铁一句话:推倒重来!某些施工队想捞点油水,多报工 程预算。老头儿心一算,头一摇,几十幢楼硬是砍去 140 万元!施工队叹服
了,“区开发这帮人真能算计,想多挣他们的钱真不易啊!”
  材料科长邹爱国原任钟壳厂供销科长,是头能吃苦耐劳的牛。大军未动, 粮草先行。
1988 年三大材料紧张,为了保证施工需要,他没白没黑地东奔西跑寻
找货源,一年下来,足足掉了 10 斤秤。光明街农贸市场工程急需 440 块
100X460 水磨石板,由于量少时间紧,无厂家接活。军令如山倒,头拱地也 得完成,他便星夜在威海、文登、牟平连轴转,终于按期交货,使工程如期 交付使用。
计划经营科长刘长海,头脑清楚,工作有魄力。该科是公司的“龙头加
龙尾”,动迁磨破嘴皮子,卖房绞尽脑汁子。1989 年公司竣工 11 万平方米, 至年底已售出 95%,回笼资金 390o 万元,大灾之年夺丰产。
  还有才智双全的财务科长刘华军、办公室主任陈述敬,工作扎实的副科 长孙世强、胡广健??
  兵多将广啊!宁运久就是依靠他们,在两年多一点的时间里,将公司发 展得红红火火。
可他们却众口一词:没有宁运久,就没有区开发公司的今天!

一场大战,一诺千金


进军东南村!开发东南村! 区开发公司历史上最大的战役打响了。
东南村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这里是威海的老城区,地势低洼,房屋破旧,

住户密度大。每逢雨季,涝洼成灾。这里有条巷子叫“拉屎巷”,足以见其 脏乱差的程度。住得差点儿还能凑合,公用设施差却使人不能忍受。就说水 龙头吧,大街脸儿就那么一个,僧多粥少,这下热闹了:冬天风寒,井台严 然一座光溜溜的滑冰场,老太太老爷子们腿脚不便,就隔三岔五地出麻烦; 夏季缺水,水龙头像流油,街面上便排起了水桶水龙阵??
  解放四十多年了,还住在旧社会的房子里,能怨群众么?宁运久意识到, 这不光是个住房问题,更重要的是它关系到党与群众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在 敏感的拆迁问题上,要深入到拆迁户中,了解他们的困难,征求他们的意见, 知道他们的意愿,进而制定相应的政策,使群众人人都满意,以加强党与群 众的血肉联系;
春节前,宁运久亲自带队深入东南村挨门挨户地走访。 不久,信息反馈上来。根据广大拆迁户的意见,并充分考虑到他们的经
济承受能力,宁运久大胆拍板,制定了一系列政策。尽管这政策在当时还有
点冒险,但宁运久意识到,改革就是开辟新路。四平八稳地在前人开拓的路 上迈四方步,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正月初八的拆迁会上,当着东南村的几百口子老少爷们的面,宁运久字 正腔圆地宣布了他的拆迁政策,并保证“说话算数”。
1.拆迁户全部回迁。
2.年初拆迁,年底竣工,保证住户回来吃过年饺子。
3. 每人 300 元搬迁安置费。
  4.拆买差价 50 元左右。也就是说,拆你 40 平米住房,回迁时住同样面 积的新楼房,住户只需掏 2000 元左右,房权归己。
5.楼层安排一律实行公开。除老弱病残作适当照顾外,谁搬迁早准优先
挑选楼层。 东南村轰动了。老少爷们拼命地鼓掌啊,他们喜形于色,奔走相告。 “还是区开发公道啊!”
“区开发好!社会主义好!共产党好!” 盖房也是政治。宁运久作为开发公司的经理,你美化群众的居住环境,
而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你美化人们的心理环境,这就是你脑中博大的“系统 工程”。要是每一个共产党员都像你,要是每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都像 你,我们的社会该有多么美好!
事实胜于雄辩。短短一个月里,400 户居民全部迁完,没有一个钉子户! 一场大规模的拆迁战开始了,不抓紧拆除旧房,清理战场,工程就不能
及时开工,将严重影响工期,延误居民年底回迁。自己可是朝群众拍了胸脯 儿的。宁运久懂得,对于一个红色的房地产商来说,一诺千金,信誉是企业 的生命,也关系到党的形象!有趣的是,在区开发改造东南、东北村的同时, 人强马壮的市开发也在西南村、西北村摆开了战场。一路之隔,两家在打擂
台!这就是竞争。在这场不流血的战争中,谁赢得了时间,谁就取得了战场
上的主动权。宁运久在不露声色地静观第一回合拆迁大战的同时,先发制人 地发了一通“当头炮”。
  平整完“战场”之后,区开发的工地上突然开进了 7 台威风凛凛的打桩 机。4 个村中有 3 个村的地质条件较复杂,必须打桩。而咸海打桩机械有限,
总共才有 5 台。宁运久捷足先登,请人家来开座谈会,全部订下这 5 台,又
派人赴外地请来两台,这下区开发垄断了打桩机。轰——通!轰——通!

工地上欢腾开了!
  按期完成打桩任务,单台机奖 2000 元。提前一天加奖 100 元,延误一 天罚 200 元!轰——通!轰——通!就像擂战鼓,擂得对手心急火燎。这面 桩快打完了,那面桩才开始打。
  最后,还是由有关领导出面,从区开发工地上“借”走了两台给市开发 工地。
打完桩,工程便全面展开了。 出师不利!大战方始,姜永洲副经理就因病住院了。宁运久充分发挥了
一个指挥员的作用,亲赴前线督战,当时最困难的是资金问题。3 个住宅小 区全面开工,约需资金 4100 万元!建行满打满算只能贷款 500 万元,还有
3600 万元的缺口。对于刚满周岁的区开发来说,这不啻是个天文般的数字! 宁运久临危不乱,未雨绸缪。工程刚刚动土便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销售战。
他月月下达指令性的销售计划,通过电视、广播、报纸广泛宣传,并以合理
的设计、优质的工程和热情的服务赢得用户。一招妙棋,满盘皆活。十万、 几十万、上百万购房款源源而来。钱来之不易,他用之小心。哪个工程先拨 款,哪个工程后拨款,他精心安排,巧妙筹划,从而胜利地闯过了资金短缺 这一难关。
按理说,这回他也该喘口气了,等着工程一完庆功总结。可睡觉也睁着
一只眼的宁运久又在精心筹划他的“三大战役”了。

4.四年杰作 “三大战役”

  那阵子,宁运久忙得六亲不认地就认识俩字儿:时间。它分分秒秒无情 地流走。眼下的形势并不妙:摊子大,工期紧,人手少,施工力量不足,材 料严重短缺,工程进展缓慢。稍有懈怠,胜利便失之交臂。延误工期的后果 是不堪设想的,400 户居民万一不能如期回迁“吃上马年的饺子”,他们会 骂娘的。骂谁?单单骂你宁运久?骂区开发???他不敢想下去了。他不能 失败,区开发也经不起“走麦城”,而扭转危局的唯一途径是将一年余下的 不足 10 个月的时间分割成期,组织战役,调集精兵强将逐段突击。战场一 打响就进入了倒计时!于是,“三大战役”的号角便激越地奏响了:大战三、 四、五(月),完成新开工 8 万平方米,工程全面铺开,为战役的胜利赢得 主动;狠抓七、八、九(月),建成主体工程,向国庆节献礼,这一战是关 键中的关键;大干十、十一、十二(月),抓工程扫尾,保证工程年内如期
竣工。
  为确保“三大战役”的顺利实施,宁运久绞尽了脑汁,操碎了心。他亲 临火线,沉着指挥每个战役。告急电话,一个接一个:各战场信息,接踵而 来。他果断地发出一条条指令,使一个个问题迎刃而解。工程开工不久,前 方告急:水泥断了顿,工程就得停。下午 4 点,神情严峻的“宁老板”召见
了邹爱国,下了命令:“明天一定要把水泥搞回来!误了工期,拿你是问!” 邹爱国不敢懈怠,星夜出发,晚 7 点抵达栖霞水泥厂。厂长已下班了,邹爱 国登府求援,厂长感动了,大笔一挥,12O 吨水泥连夜起运,第二天就发回 来。

  工程进展神速起来,督阵的大帅宁运久与工程大总管谷恒昭在火线上不 期而遏,总共谈了四句话:
“能如期完工么,老谷?”
“能!” “完不成怎么办?” “我就辞职!”
一股子火药味,一派战场语言。 随着夏季气温的急剧升高,塔吊林快速地拔节,几十幢居民楼飞快地疯
长。第二战役也接近尾声了。宁运久没有歇人歇马,而是紧锣密鼓地书写第 三战役的序曲。“二战”的结束,只是文章初稿的完成。修改润色才见真功 夫。东南村小区是他的成名作,是区开发的模范工程,也是他爱之如骨的“孩 子”。辛勤培育他长大了,他会健壮么?他会完善么?他会招人喜爱么?他
想得很远很远。他具有强烈的竞争意识。他要在社会的大屏幕上,让“东南
村小区工程”成为一个美丽的广告模特儿。他特别强调在小区建设上要讲求 社会效益,不惜花血本。
  社会效益第一,要适应群众的不同口味,是很不易的。首先在设计上, 要尽量满足群众的需要。在居住面积上,根据居民的不同情况,设计出“三
室一厅”、“两室一厅”和“小三间”。从前的住宅是“进门见锅灶”,既
不卫生又不美观。考虑到厨房是家庭主妇常年做家务劳动的地方,他们把后 阳台全包起来,改作厨房。这里瓷砖到顶,马赛克铺地,宽敞明亮,通风透 气,保障了家庭主妇的身体健康。在施工质量上,则有五点要求:
一、锅灶火炕要好烧,不串烟。 二、水泥地面不起沙,不空鼓,不裂缝。
三、门窗要合缝,开启要灵活。 四、屋面不漏雨。 五、管道不渗漏。
作为读者,可能会感到宁运久婆婆妈妈了。但作为住户,会作何感想呢?

美梦成真


1989 年底,东南村小区如期完工了。 居民们喜气洋洋地乔迁新居。鞭炮僻里啪啦响着。对于 400 户东南村的
居民来说,今天是个重大的节日啊!他们从世世代代居住的昏暗狭窄的老祖
居走出来,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楼房,仿佛是在梦里一般。老人们脸上的皱 纹里都被笑意溢满了,孩子们欢快地笑啊跳啊,此时,他们已经淡忘了宁运 久的名字,却将党的形象深深地镌刻在心里??亲爱的居民们,马年的钟声 响起的时候,当你们坐在宽敞的新居里,手里端起第一碗过年饺子的时候,
你们可曾想到,为了能让你们在春节阎家团聚在新居里,宁运久日夜奔波在
工地上。整整一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休过一个星期天,50 岁的人 了,头上平添了丝丝自发??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懂得什么叫家庭, 什么叫过年,他的妻子在小年头一天患了重病,正躺在医院里??
这一年,环翠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羽翼丰满,展翅腾飞了!全年开
工 10 万平方米,竣工 11 万平方米,高速度高质量地建成了 54 幢住宅楼,
使 1300 多户居民告别了旧居。这在威海同行业中名列前茅。

谁能相信,威海房地产界两年里崛起了个小哥大! 这一年,公司被授予环翠区先进集体、优秀党支部和文明单位的光荣称
号。
  这一年,宁运久继在 1988 年区机关岗位责任制评比中获晋升一级工资 的奖励(全区只有 3 人获此殊荣)之后,又被通令嘉奖。

后院起火


就在宁运久没日没夜奔波在火线上的时候,后院起火了。 李尚英大病,住院治疗:脑血管破裂,麻了半边身子,看不清东西。 墙壁雪白得刺眼,浓烈的来苏水味令人窒息。盐水点点滴滴流入她的血 管,也注入她干涸的心田。明天就是小年了,躺在冷清的病房里,她多么想
亲爱的丈夫可爱的孩子和那个建成了 25 年的温暖的家。
  两个人结合,共筑一间爱巢——家。建立了家庭仅仅是开始,在以后的 风雨中,它需要两人用青春和爱心来维护与修缮。家不是路边的凉亭,而是 共撑的雨伞。人生之路漫长,两人依偎在一起才能躲避自然的霜雪抵御人间 的风寒。
可宁运久呢?心里头根本没有这个家,而是把这个家当成累了歇息的旅
馆。结婚 25 年了,就没正儿八经休过一个礼拜天。碰上哪天没上班,就是 病了。
是病了,“家庭意识淡漠综合症”,且病得不轻。
  人太忠了,对工作尽心尽力,还要尖儿,干什么都想干好。可就是外面 勤快家里懒??
  两口子,谁家不是亲亲热热厮守在一块,热热闹闹过日子?邻居家的男 人也在市政府工作,可看看人家两口子,回家热热火火一块做饭,吃完饭一 起逛海沿,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是你呢,每天掉了魂似的忙在工作上!
想着想着,李尚英哭了。哭够了,擦擦泪,她又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精品工程


  成功的房地产商都是下大血本大刀阔斧地大规模开发,都是大睁着双眼 盯紧居民的钱袋了,大把大把地捞大笔大笔地赚,“大”手笔只写一个字: 钱!
  可宁运久不。作为一个同样的成功的红色房地产商,他的神来之笔却坚 持写八个字:美化城市,方便居民。
这是桩费力赔钱的买卖。
  在获得 1989 年大丰收之后,执威海房地产开发业牛耳的区开发没有大 规模地拓展战线开辟战场发动一场更宏伟的战争,而是偃旗息鼓地按兵不 动,只是小规模地打了一场试探战:新开杏花村小区。这个杀鸡用牛刀的举 措使市内房地产界圈内人士大为惊奇:区开发这是怎么了?具有年开发竣工
10 万平方米的实力却突然大减胃口地只动了 4 万平米,宁运久又在玩什么 花招?
是玩花招,但不是玩花架子地“更上一层楼”。尽管房地产业一派风光,
但透过繁荣兴旺的表象,他敏锐地看到了一丝危机:由于市区各公司更大规

模地铺开了摊子,新一轮的住宅积压已微露苗头。基于“别人大步咱小步, 积蓄力量迈大步”的考虑,他制定了“缩短战线、狠抓配套、美化城市、绿 化小区”的战略。
  由于前两年打的是突击战,便留下了很多后遗症。1988 年搞的是“见 缝插针零星建设”,形单影只的几幢楼无法配套,楼隙之间铺块水泥板便是 路;1989 年虽然连片开发了东南村、东北村居民小区,但由于工期紧,使 得配套工程严重滞后:道路没硬化,空地没绿化,雨污管道没埋没,煤气供 暖管线不通畅,为居民服务的粮店商店公厕没兴建,建筑垃圾没清理,极大 地影响了小区内居民的正常生活。
宁运久最讨厌没有风格的平庸之作,他喜欢个性鲜明的杰作。
199o 年春,东南村、东北村居民小区的“精品工程”开始实施了。 不舍得花钱的宁运久首先组织干部职工披挂上阵,分科室承包,清理建
筑垃圾和路面。接着,舍得花钱的宁运久大笔一挥投资 250 万元,修建了 12
米宽总长达 1520 米的车行道 13 条;自来水、雨污水、煤气供暖管道 8500 米;绿地 48 块,商店、粮店等商业网点 13 座,大大方便了群众生活。之后, 在前后错落点线结合鳞次栉比的小区建筑群内,他又精心布点,见缝插绿, 种植绿地,培育花坛,巧布小品,点缀雕塑,把两个居民小区描绘成一派花
团锦簇,勾勒出一道绚丽风景。
  1990 年 6 月,威海市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个“全国卫生城市” 的光荣称号。
国务委员李铁映和来自全国各地的省长、市长们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咸海
市第一个模范生活小区——东南村。他们被小区别致的建筑和优美的环境陶 醉了,他们在花草间流连,在雕塑边驻足,??
  这是一尊令人忍俊不禁的雕塑小品,憨态十足的宋郎正在呆呆地守株待 兔。
可宁运久不能“守株待兔”了。
中国共产党威海市委员会即将向他发出一纸调令。 将自己用四年汗水和心血描绘的文字、画图,撒手作罢,尽管宁运久自
认为只是宏图初稿,他舍得么?

第三章 硬栋耸起

1.不安分的龙 理顺关系谈何易

  当时宁运久正忙于组建区建委。不是想扩充地盘争权做官,而是想理顺 关系。
  环翠区设立两年多了,与市里好多关系没有理顺,盘根错节的,上下工 作不好衔接,由此引起诸多矛盾误会麻烦和“死结”。这也难怪,区市分家 毕竟不同于兄弟俩分家,由娘舅主持快刀斩乱麻对半劈就成。这里牵扯到一 个敏感的政策问题,弄不好彼此间伤了和气不说,还会大大挫伤双方的积极
性。就说建委口吧,由于区里没设建委,所以区里在市区和乡镇建设上光有
义务没有权利,连清道夫们也归市里管。这不仅影响了老城区的管理,还大 大延缓了乡镇建设发展的速度。
  区开发成立之后,宁运久马上写了一份内容详尽的报告,区上当即批了, 区建委的牌子也挂起来了。没想到市里不同意,下令马上摘牌,区里却顶着
不让摘。两家较劲的结果是,区建委成了个没有户口的空牌位,胎死腹中。
当时宁运久正指挥“三大战役”,累得眼珠子发蓝,没精力顾及此事,便只 好作罢。转过年来当“配套攻坚战”.的硝烟刚刚散去,他便腾出手来给区 政府参谋,重提此事。这回惊动了上层,当时的市委书记李太启亲自主持召 开了由市区各有关方面参加的“关于理顺市区城市建设规划管理的协调会”。
会上,双方旗帜鲜明各抒己见。区里的观点是四项权利一条义务,即:
一、村镇规划建设由区管,城市这块由市管。 二、村镇区直建筑施工队由区管。 三、村镇环境保护由区管。 四、区内砂石管理由区负责。
一条义务是区里负责城区和生活区的环境卫生。
  议来论去,双方的观点接近了。市委为此下发了会议纪要,并指定由市 建委牵头负责具体落实。这时节新任市建委主任王福文走马上任了。他对这 事很关心,叫区里拿出成熟意见来。后来,双方经过多次友好协商,终于达 成了共识。
1990 年 10 月,宁运久“回身上岸”了,负责组建区建委。经过一段时
期的精心策划,建委的轮廓清晰起来:设立村镇建设规划管理处、建筑工程 管理处、市容监察处和拆迁办公室;将设计院和房管所由区开发划归区建委; 市里也将地方建筑材料管理处划给区里。宁运久本人则一马双跨:首任区建 委主任兼区开发公司总经理。从严格意义上说,这回他真是个不伦不类的“两
栖动物”了,既是政府的官儿,又是企业的头儿。但改革就是前无古人。不
久,新官便殚精竭虑地实施“挖人工程”,为他空落落的衙门物色能人。 事实证明,宁运久是极有远见的。区建委成立后,各方面气顺劲足,环
翠区的乡镇建设突飞猛进地大踏步跨越,迅疾地走在了全国的前列。?? 宁运久啊,你是个崭新的人才。在管理一个区城乡建设的同时,你还管
理着一个生机勃勃的企业。
就因为你管理有术,你的虎皮交椅是不会坐长久的。
经营大师宁运久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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