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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致富奥秘



前 言


  日本自四十年前从战争的废墟中重新迈出第一步后,不久就发展成当今 世界第一的富翁之国。这个既无资源、又无资本的国家曾因拥有九千万过剩 人口而日暮途穷;而现在它成了拥有一亿二千万的人口却仍感到劳动力不足 的经济大国,焉能不令世界瞠目!
  随着日本企业的国际竞争能力显著提高,论述日本及日本人的欧美论著 也有增无减。其中有很多书不仅在美国颇为畅销,在日本也赢得大量读者。 由于日本人对外国人如何看自己十分感兴趣,所以“日本人论”在任何时候 都是热门话题。
  但是和日本缘份浅的外国人、特别是没在日本生活过、而且不会讲日语 的欧美人学者先生们写书时,往往以自己的生活环境和基于这种环境的思维 方式来作为衡量日本人的尺度,因此不免有方枘圆凿之感,连我读了都觉得 有些牵强附会,更何况日本人,他们一定对其中的许多看法感到困惑不解。 对常驻日本或与日本人打交道的外国人来说,日本人也许是颇难理解的 国民。但是,这不仅对外国人来说如此,或许日本人本身也不了解自己。因 为日本人完全置身于这种环境,认为万事理应如此,难以辨别同其他国家的
人或文化有什么不同之处。
  幸而我出生在日本的旧殖民地台湾,父亲是台湾人,母亲是日本人,从 孩童时代起就在日本文化和中国文化的摩擦中长大,大学就学于东京大学经 济系。我的妻子是香港人,原藉广州。我们结婚后在香港居住六年。1954 年 定居日本东京以后开始从事文笔活动。日本政府开放外国旅行后,我的生活 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在外国旅行中度过。
我想探讨一下日本“繁荣的结构”,即日本怎样从一穷二白的状态重新
起步,并成为世界一流的富翁。为了让读者了解我的看法,恰逢《每日新闻》 大规模调整版面之机向报社提出了我的设想。结果对方欣然接受,题目也定 为《日本致富奥秘》。
从 1985 年 10 月末至 1987 年 12 月末连载两年有余。连载期间,每逢见
人,对方都说“正在拜读你的那篇文章。”应该说读者之多是我始料未及的。 这个连载不仅见于《每日新闻》,而且在韩国的《韩国经济新闻》、台 湾的《工商时报》同时连载。我写的东西虽然常被译成他国文字,但在几个 国家和地区同时见报尚属首次。类似情况过去只有英语圈的世界名人才能办 到,由此可见日本的经济实力已为世界公认。特别是由于我选择的题目是探 索四十年前白手起家的日本人如何致富的奥秘,因此对于热心赶超日本的韩
国、台湾的读者尤有感召力。 承蒙每日新闻社户田荣辅、玉置和宏、山野寿彦以及出版局志摩和生的
支持,本书得以问世。谨此再次表示谢意。



邱 永汉
1987 年 12 月吉日 于赴山口字部的全日空机上

中 文 版 序


  既无资源又无资本的国家——日本居然从战败的废墟中像不死鸟一样复 苏过来,并取得了经济上的成功,作为世界上的富国与美国齐名,可谓世纪 性之奇迹。
  当然,世界上无论哪个国家的人都未曾预料到在日本能出现这样的奇 迹,事实上对日本人来说这也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件。我于 1954 年移居日 本,而日本的高速增长始于 1960 年。因此我处于身临其镜观察日本的位置, 目睹了日本如何从穷国过渡到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的演变过程。所以,我是 在早期就预见到“令人震惊的日本”将成为现实的少数人之一。
当我在《每日新闻》开始连载文章研究其原因时,对此发生兴趣的韩国
《韩国经济新闻》和台湾地区的《工商时报》开始同时连载。这样从一开始 这一系列文章就引起了国际上的关注。而且当连载结束后,在日本、韩国、 台湾地区分别以单行本形式出版发行。对于在经济上处于追随日本地位的韩 国和台湾地区来说,日本在经济上成功的奥秘肯定是他们最感兴趣的题材。 日本几乎从零开始取得的成功无疑也是中国人关心的题目。这次本书由 我的朋友李建华先生亲自翻译并由学林出版社出版中文版,值此推动开放政 策的百年大计之际,谨希望本书对政策执行者以及将在事业发展中肩负未来
产业界重任的朋友们给予某些启迪。



邱 永汉
1995 年 1 月吉日于东京青叶台寓所

日 本 致 富 奥 秘

1.打破常规 东山再起


  事实常常打破常规。这是因为常规是基于人们过去的经验形成,而事实 却以不同于过去的新型方式出现。
  例如把国家分为穷国和富国的分法。在我中学时代,地理老师教我们用 三个标准衡量一个国家是否富有:1).幅员是否辽阔;2) 农产品是否充足;
3).地下资源是否丰富。按此标准,日本显然是穷国,而美国才是富国的代 表。
  穷国的穷人——日本人想方设法要变日本为富国,认为为此唯有扩大版 图,将农产品和地下资源丰富的地域据为己有。可以说军国主义是这种欲望 的必然结果。日本人先通过甲午战争把台湾弄到手,日俄战争以后又以阴谋 和武力吞并了朝鲜半岛,进而出兵东三省,凭空捏造了一个满洲国。日本人 贪得无厌,其扩张领土欲望不久酿成日中事变,最后升级为大东亚战争、第 二次世界大战。直到战败,严峻的现实才把日本人从那无休止的梦想中突然 唤醒。
  日本人从明治到终战的历史是建立在十九世纪思维方式上的帝国主义 史。由于日本人发动的这场战争,近邻各国蒙受了难以估量的灾害。最近电 视上经常出现关于留在中国的日本孤儿寻找亲人的报导,可能有不少日本人 感到痛心,而那只不过是发生在被害者方面的小小悲剧,在它的背后掩盖着 大于它几十倍,甚至几千倍、几万倍的悲剧和创伤。否则,对类似总理大臣 正式参拜靖国神社这种在日本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事,中国政府根本不可能特 别提出抗议。可以说,创伤还远远没有痊愈。
如果一定要为日本辩解,只能说日本人的帝国主义不只是日本人这样干
的,它也曾是欧美发达国家共同的行动基准。日本人为自己不被欧美列强吞 并而逞强蛮于的结果导致了日本人的失败,是时殖民地解放运动已成为势不 可挡的世界潮流,恰似日本对各国人民的独立运动点上一把火,从东南亚到 非洲的欧美殖民地相继宣告独立,帝国主义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日本人本身也因战败而堕入十八层地狱。
  如果中学地理老师说得对,那么被赶回四个岛上的九千万人应该永远挣 扎在暗无天日的贫困之中。但是,一无资源二无资本的穷国竟然仅用四十年 时间得到复苏,成了在全世界引起经济摩擦的经济大国。
这显然是打破世人常规的事。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呢?探索其中的奥秘
正是我今后的课题。

2.穷则思变 后发制人


  既无资源又无资本的国家在世界上数不胜数,而且这类一穷二白的国家 数超过资源、资本丰厚的国家。
  在众多既无资源又无资本的国家中,日本崭露头角,甚至凌驾于资源和 资本丰富的国家之上。用过去的常识来衡量,称为“世纪的奇迹”也毫不过 分。这对于那些认为“反正既无资源又无资本,自己受穷是命里注定”而心 灰意冷的穷国的人们是很大的触动;而对国家条件相同,认为“日本人能干 的我们也能干”的人们又是极大的鞭策。
  那么,既无资源又无资本的国家为什么会变成世界经济大国呢?如果只 看客观条件,则正因为其既无资源又无资本。例如;今天的日本已是世界钢 铁王国,拥有钢铁年产一亿四千万吨的能力。但是日本甚至连一吨炼铁用的 原料铁矿石都没有,只出产部分炼铁不可缺少的粘结煤,如今连这也依靠从 加拿大、美国和中国进口。这样一个原料匮乏的国家何以成为钢铁王国呢? 因为本国不产原料,因此不必为保护本国产业费神。
  我们不妨作一个假想,如果日本国内拥有铁矿资源,日本人就要为保护 本国产业高筑关税壁垒,将外国的廉价铁矿石拒之门外。这样必然要用成本 高的原料,继而在铁矿产地就近建造钢铁厂。如果这个用途广、规模大的钢 铁厂一旦上马,铁矿资源很快就会枯竭,结果必然像联邦德国一样,远到刚 果或安哥拉去采购铁矿石,即使建造铁矿石专用船运输,由于钢铁厂建在内 陆,因此要运到工厂不仅需要重新装卸,而且也要提高成本。
在这一点上,日本不出铁矿石反而不必担心手脚受缚,从世界上无论任
何地方都能用 25 万吨级铁矿石专用船运来最优质、最廉价的铁矿石。买价也 是由五个高炉厂家协商,将价格压在对方成本核算最低限上,这样只要不遇 上欧佩克那样的劲敌,是很少会吃亏的。
由于在建高炉时就知道原料来自海外,而且产品运出时也需要装船,所
以选址就在既适宜大型货船靠岸、又经济的临海地区。 日语中有一句格言:“穷则思变”,日本正是发挥了这个优势取得成功
的。

3.附加值是致富源泉


  日本人连本钱都没有,怎么可能成为有钱人呢?听起来也许这是逆说, 但是,其实正是因为没有本钱。
  如今的日本人已成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富翁,而日本人创造的财富都是 附加值,而不是价值本身。如果争论起价值究竟是什么就会无尽无休。假如 把第一位的原料,例如木材、煤炭、石油、农产品等一次性产品作为价值的 种子,那么日本人财富的源泉显然不是来自于种子。国内既没有像样的资源, 连粮食都难以自给,再加上战前的破坏和消耗,使穷得精光的日本人只能为 度日糊口拚命苦干。
  战后,不是苏军和中国军队而是美军占领了日本,算是日本的万幸。如 果是苏军,正如满洲终战当时兵慌马乱所示,日本人将会被搜刮一空。看来 打仗也要找有钱人为对手,胜了也许享用不尽,败了也会幸运地得到援助, 不必担心饿死。
  事实上,为了把日本人从饥饿线上拯救出来,美国不仅从国内运来了小 麦和玉米,而且为九千万日本人有饭吃,和他们一起摸索了生存之路。留给 日本人的资源只有一个:“认真、勤劳的人”,即人力资源。唯有这个资源 绰绰有余,甚至派不上用场。为此,美国人不仅为日本人从外国购人廉价原 料进行加工开 辟了途径,还毫不犹豫地开放了美国市场,使生产出来的纤 维、杂货等加工产品能兑换成货币。假如能够预见到日美经济力量的差距将 迅速缩短,出现今天这样的摩擦,美国难道还能那样宽宏大量吗?
但是无论怎样,四十年前的美国和日本在实力上犹如冠军和新手差距悬
殊,因此伸手拉日本一把,对美国人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在炼铁方面亦是如此,曾经能造军舰、大炮的日本人,在丢了殖民地以
后也随之失去了铁矿石的来源,但却保留了炼铁设备和技术。于是,美国人
不仅帮助日本人从美国或其他国家进口所需的原料,而且在已经落后的制造 技术方面帮助引进新技术。当日本人从国外运迸铁矿石和粘结煤填人熔炉又 从另一侧出炉成铁时,顿时身价三倍。这样形成了日本人财富的原型。

4.岛国条件优越无比


  因为本国没有像样的原料,日本人只能什么都从外国运来。用船运这些 原料正说明整个日本是四面环海的岛国,因此,日本人常自卑他说自己“岛 国根性,心眼儿小”。
  同是岛国,可是从来没听英国人这样说过。在统治七个国家的时代,英 国人作为走在世界最前列的大国国民受到全世界的尊敬,结果习以成性,即 使经济沦落为二等国仍念念不忘黄金时代的好梦,盛气凌人,别国人说点风 凉话也不介意。与此相比,日本人还留着初出茅庐的质朴和信心不足。由于 是岛国,再加上持续三百年的锁国政策,明治以后和外国交往也很少,所以 没有机会同外国人交往,动辄自卑,连自己的实力都估计不足了。
  但是,日本人所处客观条件绝不亚于其他国家,比如岛国这一点不正是 同曾几何时的英国可以井驾齐驱的有利条件吗?岛国固然四周环海,而整个 大海恰似康庄大道,不必特意架设高速公路便可以从任意地点乘船抵达目的 地。
  众所周知,海上运输比陆地运输要廉价得多。运载木材、粮食或铁矿石、 煤炭等也很少影响成本。而且海上运输工具效率越来越高,连往美国运输汽 车都开始利用专用船,至于运载铁矿石则早已研制出专用船,所以选择能停
靠 25 万吨级专用船又无需特别投资的海岸,建造临海工业带,建设钢铁厂。
  日本的钢铁厂与其他国家相比条件优越,这一点只要将大分新日铁工厂 和上海宝山钢铁厂做一比较便可一目了然。宝山钢铁厂是大分钢铁厂的翻 版,大分钢铁厂能停靠 25 万吨级的铁矿石专用船,而宝山没有这样的设施。 因此从澳大利亚运来原料后,需要先在大分换装到 5 万吨级的运输船上,然 后再运抵宝山。仅这一项双方成本差距便拉开了。
这就是说,作为工业生产国,日本的地理优越性卓荦冠群。日本充分发
挥这个优势,近四十年间航行在几千海里的海路。在海上之所以能实现安全 运输。是因为让临海国家都知道日本无军备。日本在无军备的情况下靠海上 运输成了一等国,这在世界上独一无二。

5.国防还是“白乘车”好


  美国政府或议员都谴责日本人在防卫上是“白乘车”。美国与苏联对峙, 年复一年地增加军费开支,使国家财政出现了巨额赤字。所以要求日本既然
作 ,为自由主义阵营的成员,就应适当分担防务,不拘泥防卫费不超过 1% 的限制。
  同苏联进行扩军竞赛、保持战略优势是美国的国策,所以这个要求对它 来说是很自然的。就最近而言,任总理职务五年的中曾根康弘生性爱好轰轰 烈烈的观礼阅兵之类,再加上同里根关系亲密,所以对取消 1%限制显示出 超乎寻常的热情,努力想明里暗里地迎合美国的意图。但是,日本国内抵触 情绪之强始料未及:禁止军备是你美国强加于日本的,既然现在出难题又何 必当初呢?
  被禁止武装时,日本人对缴械感到不是滋味,可是适应了以后,又对没 有军备也不感到不方便了。日本的工业是以陆、海、空军预算为背景产生的, 尽管军队不复存在,但技术仍在。战后初期曾用制造军舰和机关枪的机床造 过铁锅,但很快又开始造船或纺织机械,不久又用来造汽车、电视机、录像 机了。日本的企业是军国主义的产物,但战争一结束就犹如金蝉脱壳,脱去 了军国主义的外壳,摇身一变,无需军需,完全依靠民需居然也能顽强生存。 当然只靠民需谈何容易。无论是汽车还是电气产品,日本与欧美相比都 是后进国,在钢铁、造船方面技术水平也相当落后。要赶上走在前面的厂家, 伺机开拓市场需要异乎寻常的努力,幸亏没有军费负担,日本才可能在生产 上全力以赴。也许在技术、所得方面都步欧美后尘期间日本人没有这么想, 但是当在无军备的情况下经济发展取得成功以后,他们便觉得无军备反而更
划得来。
  在苏美相争中日本对自己获渔翁之利的做法心里不无几分内疚,但是他 们看到无军备不管去哪个国家做生意,对方确实都不抱戒心;再者,这或许 是在经济上称霸世界的捷径。大多数日本人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是这样想 的。或者从经验上是这样理解的。这一点对没尝过战败的苦头和不知道无军 备滋味的美国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美国人越是“白乘车、白乘车”地叫得 欢,日本人越加感到白乘车的可贵,越暗自庆幸不如顺水推舟。
  
6.瞄准富国的穷人


  日美贸易摩擦日趋激化,利害对立引起摩擦。利害一冲突,双方必然理 不相让,也难免感情用事。
  在产品制造的生产技术方面,日本已经完全超过了美国,双方的差距恐 怕只会拉大,不会缩小。结果设置了过去意想不到的障碍:倾销诉讼啦,日 方自主限制啦,进口征税啦,等等。美国曾倡导的自由贸易的旗帜恐怕要降 半旗了。但是,即使如此仍不解决问题,迟早美国也要发牢骚:“战争结束 时帮了你们多大的忙,难道你们就是这样来报恩吗?”
  这样一说,日本人也就无言以对了,除非像日共那种思维独特的人以外, 大多数日本人都认为,战后日本被美国占领,在占领军的宽大政策下才有日 本的今天。没有原料就进口原料,没有生产技术就帮助引进技术。其中对日 本经济发展刺激最大的是向日本人开放了美国的市场。
  作为美国人这也许只不过是坚持了自由贸易的原则而已,但是美国的市 场却和世界上的任何市场都不同。因为它是世界上购买力最强,工资收入又 高的二亿二千万人的市场。我的生意经是:做买卖不能找有钱人。有钱人无 论在哪国都是少数,而且追溯他们的生财之道就知道,因为他们吝啬不肯花 钱,所以变成了有钱人。跟他们做生意一是卖不出量,二是卖不出好价,到 头来还会让他把价砍下来。
在这一点上,穷人既占多数,又肯花钱。看“贫”这个字可知,它写作
“分、贝”。贝,钱也,把钱分开大手大脚地花自然受穷。做生意瞄准这些 人没错,当然话又说回来了,以穷国的穷人为对象,能动用的老本太少,所 以十亿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钱。
不管怎么说,没有比富国的穷人更好的买主了。不言而喻,日本人之所
以变成了有钱人,就是因为他向美国这个富国的二亿二千万穷人推销成功。 试想,丰田和日产的汽车都不是阔佬坐的汽车。丰田和日产的预期买主在美 国就有二亿二千万。有了二亿二千万个买主,年产二百二十万辆恐怕远远不 够。

7.在锦旗下 万众一心


  举世无双、唯有日本有的东西中,有一个叫“御锦旗”。何谓”御锦旗” 呢?外国人莫明其妙,可是日本人一点即通。
  在反映幕府末期志士的影片中,无论幕府还是政府军,经常出现无休止 的内江和互相倾轧。甲论乙驳,争得面红耳赤。但是,当响起咚咚的鼓声, 象征诏书的“御锦旗”一出现,正在争执的人们会统统伏首在地,众议即刻 归一。即使心中不满,但只要大人表明了意志,就要无条件服从,这便是日 本人的行动准则。
  看到这种场面,你一定会产生怀疑:日本人果真是民主主义者吗?战后, 日本成为世界上少有的自由过剩国,在政治上建立了政权交替不流血的民主 体制。现在没有人反对民主主义,也许民主主义竟成了新时代的“御锦旗”。 有人主张战后日本的民主主义是美国强加于人的产物,也有人认为是冒 牌的民主主义。战败将日本由军国主义变为民主主义,这是事实;在美国占 领军的干预下改变了选举方式和议院制度,这也是事实。于是,日本人尽管 承认“御锦旗”的绝对权威,但是“御锦旗”的内容却经常变化。在前不久 要有人说“为了报效国家”,还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如今只要一口咬定 “这种做法违背民主”,就会让人哑口无因此“御锦旗”的内容会随着时代 的变化而变化,如果过于僵化,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孤立。但是,无论时代怎 样变化,在任何时代都有“御锦旗”存在的事实却毫无变化。其实,所谓“御 锦旗”并不是指天皇或麦克阿瑟将军说了什么,而是指在日本人头脑中深深
扎下根的、一旦遇到困难便能够团结一致的决心。
  战后以来,民主主义一直是日本人的“御锦旗”。不仅为政者标榜民主 主义上台执政,连想推翻它的人也以民主主义为挡箭牌向为政者进攻。既然 以民主主义为“御锦旗”,在日本就不便发动政变实现政权交替。虽然不必 像非洲国家元首那样担心出访期间被篡权,但是反过来也可以看作总理大臣 的权力有限。我认为,战后日本没出现独裁者对日本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极大 的可能性。
  
8.居中偏右 保持平衡


  人们也许记不起来了,战后的和平日本曾滋生了一批反对派——所谓“进 步文化人”。占领军进驻日本的时代,这些人凭借美国人坚持言论自由的原 则,对美国的所作所为全盘否定。不法外国人搞个国际赌博,或者绑架宝石 商抢劫钻石,他们就大肆渲染,说日本变成了美国的殖民地。其实此类事无 论在哪个国家部会发生,即使在日本人中也是司空见惯的。
  把什么帐都算在美国人身上横加指责,说日本成了美国殖民地,这种做 法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日本人“得便宜卖乖”。我在日本的殖民地台湾长大, 对什么是殖民地有着切身体会。连被日本人踩了脚,稍有不满表示都要遭到 拳打脚踢,更何况批判日本的政策,必遭横祸,在越南,人们老远躲着法国 人开的汽车通过,不肯轻易穿过马路就是因为万一被撞着,只会遭到警察一 顿臭骂,反而是被撞的人不对。
  因为我生长在这种环境下,所以听到所谓和平论者毫无顾忌的言论,惊 呆之余,非常羡慕日本在占领下还有言论自由。我曾在获得直木奖的 1956 年于《文艺春秋》上发表了《日本乐园论》一文,文中写到:“只要所谓和 平论者在,(他们是否具有防止日本成为美国殖民地的力量我不知道,)就 是日本没有变成美国殖民地的证据,我们这些从殖民地过来的人可以断言, 如果日本是殖民地,这些人早就销声匿迹了。”
日本政府战后一直保持居中偏右的位置,是否听了美国的话暂且不论,
总之,它不会做任何抹杀反对派的事。无论是共产党还是社会党都可以公开 向国会选送自己的代表,甚至右翼也可以放着军歌招摇过市。一个时期,工 会团体曾经常上街游行要求提高工资,打倒政府,而警察机动队则规规矩矩 地陪着这些成天到晚过着“示威生活”的人。我的一个从台湾来日本旅行的 朋友目睹此景,大惊失色,回到饭店蒙头就睡。
但是,向日本警察掷燃烧瓶,警察想扫射也没有机枪,所以不会出现大
的骚乱。从此意义上讲,日本社会的左派和右派平衡感都很强。既无装备, 平衡感又强,人们就不会过于偏激。不偏激则萌生实利主义。可以说日本人 实用主义的土壤即在于此。

9.摇红旗也是实利主义


  战败的苦果也使日本人更注重实利。本来日本人就有重实利的一面,但 由于个人利益服从整体意志的风气浓厚,因此被时代潮流捉弄的时候多,个 人欲望和意志溢于言表的时候少。外国人之所以说日本人让人琢磨不透,这 是因为无法理解日本人这种抑制的态度。直言不讳至今仍被视为爱出风头, 所以没有特殊情况,在公司的会议上也听不到反对意见。
  这从日本人平时使用的日本语结构分析便一目了然。欧洲的语言中只有 “yes”或“no”。然而日本语的“是”和“不是”之间却有一条很长很长的 中间地带,如果“是”为白、“不是”为黑,从白到黑之间有根长的灰色的 地带。而灰色也是由接近白色的浅灰逐渐加重到接近黑色的深灰。日本人不 明确表达这个部分。
  如果必须表态时则不得已使用“这个嘛”一词。日本人使用最频繁、最 方便的就是这个词。它既能代替“谢谢”,也能表达“久违”;既是“失礼”, 又是“对不起”。只听到“这个嘛”并不知道下文,但日本人则心领神会, 事情圆满解决。
  但是,不能认为日本人说话暖昧就是没有己见,或者没有欲望。长期以 来,日本人嘴上从不提钱字,并不是因为日本人不喜欢钱。在穷国要想混饭 吃只能屈从于强权。当“士不饮盗泉之水”的风气尚对为政者统治正合适的 时代,人们权且装作清廉寡欲。
但是,战败不仅彻底赶走了日本的统治阶级,而且彻底摧毁了日本人长
期以来视为神灵、无条件接受的“国家”“皇国”和“军国”之类的观念。 它意味着建立在既成秩序前提上的道德基准和伦理基准的崩溃。进而由于经 济濒临毁灭,为了糊口也必须在精神上、物质上寻找新的支柱。
吃不上饭的时候,谁也顾不上空喊口号。既承包美国企业的活儿,为了
改善生活又打着红旗要求提高工资,连“见不得人的”’事都干。因为这完 全是出于填饱肚子的需要,所以把这些视为“日本人堕落”或者是”日本人 的左倾化”那是天大的误会。

10.国破“会社”兴


  日本人不习惯个人竞技,干什么都成群结伙。即使像相扑那样的个人竞 技,也有严格的前辈、后辈之分,形成完全的纵向社会,无论是德川时代的 藩,还是明治以后的军队,都是十足的纵向社会,只有“众”人,没有“个” 人。
  为了生计的组织形式亦如此。地主和佃农、老板和手艺人、批发商和零 售店之间的关系都不是平等关系,而是上下级关系。没有形成美国人那样同 业者利益集团利益相关、按不同职业组成的劳动团体。取而代之的是上下级 关系如同家族关系的延伸,井非地主和老板的繁荣建立在牺牲佃农和手艺人 基础上的模式。老板吃咸菜、茶泡饭时,手艺人也吃咸菜、茶泡饭;老饭的 餐桌上生鱼片时,手艺人和店员的饭桌也上生鱼片。老板吃金枪鱼片、炖鲷 鱼而手艺人吃咸菜、喝酱汤的现象绝不会出现。
  日本人长期以来适应了这种家长式或族长式组织下的合作。但是由于战 败,他们仰之为命的“靠山”突然被宣告死刑。于是军阀腐败、财阀无能, 而使这一切正当化的国家至上主义也被否定以后,日本人就像在南北战争后 被北军解放了的美国南部黑人奴隶一样茫然若失,不知所措。
日本人既没有个人主义的历史,也不习惯于横向社会的基础,尽管失去
了传统的道德标准,但并未马上信奉个人主义。但是,由于必须解决眼前的 温饱问题,所以日本人凭借实利主义的嗅觉引导,开始潜心钻研新的合作形 式并据守其中。日本人据守的新掩体即日本特有的所谓“会社”(即公司—
—译者)。
  当然,“会社”这一组织形式在战前就有。以营利为目的、公募资本建 成的规模较大的民间企业叫”株式会社”(即股份公司——译者)。从生成 和内容看。日本的公司基本上与藩和军队一样是上下级社会,由思想统一的 群体组成。诸如三井、三菱那样规模庞大的公司的头目由于战败统统被赶下 台,但因为是经营组织,而不同于代表国家权力的机构,经过脱胎换骨,组 织本身保存了下来。退伍军人和海外回国人员物以类聚,从其余党中选出头 目.重建组织。于是,国破“会社”兴。
  
11.武士精神 黑社会组织


  在谈到日本经济奇迹般的发展时,不提到日本人工作的“会社”就无法 接近核心。
  驰名世界的日本商社向世界各地派遣常驻人员,撤下情报网。无论是丰 田、本田,还是日产,都在他们想推销自家产品的地区建立销售网点,拿出 浑身解数槁推销。
  这些日本人干活确实拚命,但更重要的是把效忠自己的公司放在首位。 对西欧人或其他亚洲人来说,工作并不是一种乐趣,而是乐趣另有所求,工 作是为了得到这种乐趣。然而,唯有日本人把为公司干活视为乐趣而工作。 当然,一般来说为公司工作与自己出人头地不无关系,可是他们并不介意这 些,只是拼命地干活。即使干活与自己的报酬无关也干。看到这种情景,甚 至让人怀疑莫非日本人工作的公司里有什么神秘的、迷惑人的神灵或者恶魔 的力量在作怪。
  日本的公司为什么会有如此魔力呢?这是因为日本的“会社”明治以来 是由从武士被削为平民的土族们集结残党为生存成立的组织,不同于其他国 家以营利为目的组织成立的“会社”。为了生存,当然要赚钱。但是这既然 是以恃奉明治政府为耻的武士为度世不得已而为之的栖身兴业之地,所以同 心协力、共度难关是第一位的,相助组织发挥作用是第二位的,为了使城堡 坚固,致力于积累则是第三位的,而唯利是图,利益尽量分光,使个人致富 只能放在最后。
这种组织巧妙地躲过了战败的暴风骤雨在战后的日本保留下来,因此日
本的“会社”残留着武土的。怨魂,今天的“会社”组织最接近于德川时代 的“藩”,公司的社长就是藩主的现代翻版,这样看也许更好理解。
但是,现代的“藩”必须服从竞争原理求生存,所以必须时刻处于临战
态势。社会有社会的规矩,国家有国家的法律。这个法律也是必须遵守的, 然而公司内有公司的规矩。当公司的规矩和社会的规矩之间互相矛盾、二者 必居其一时,日本人会毫不犹豫地优先服从公司之规。这种行动原理与黑社 会的原理一脉相承,所以我认为“武士精神、黑社会组织”是最切中日本公 司的本质的。

12.公司千古


  前面说日本的公司组织与黑社会组织相似,其实这并不只限于黑社会组 织,而应该看成日本人行动原理的共同现象。准确他说,就是黑社会的组织 也不例外。
  人们集合在一起成立团体,在前不久还叫“组”。建筑工程队叫“组”, 消防队也叫“组”,渔民的团体叫“组”,黑社会的组织也叫“组”来招摇 过市。但是,其中尤以黑社会的“组”显眼,因此许多安份守己的组织渐渐 对“组”的称谓敬而远之,相继改名。报纸曾经报道过,在一个曾把各部门 负责人称为“组长”的公司,因为害怕被人们和暴力团混为一谈、无法处世 而改称为“工长”。可是工长容易和校长弄混(在日语里,工长和校长的读 音相同——译者),一有人挨欺负自杀,校长就得在电视台亮相,十分难堪, 因此让人担心这个叫法也不妥当。
  无论怎么说,容易和黑社会的组织混淆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是不管 正经人也好,暴力团也好,只看日本的法律规定是无法弄清日本人的行动原 理的。在日本看有关暴力团的电影或流浪汉的戏,能看到很多为义气人情进 退维谷而仰天长叹的场面。“欲忠则无孝”这句话表达了平重盛(1137~1179 年,日本平安后期的武将一译者)的心境,即有时国法与组织的规定相矛盾, 有时组织的规定与个人利害发生冲突。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服从组织规定在 日本是男人之道,而这里的男人既是武士,也是暴力团。服从组织规定,既 要有下狱坐牢的思想准备,也要有和亲人生离死别的思想准备。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的志愿者只有武士或者暴力团员了。
公司虽然是追求利益的组织,但是在发展事业的过程中,既会发生违法
乱纪的事,也有必须保密不应外扬的家丑。尽管向政治家行贿、或者违反外 汇管理法等行为在商界司空见惯,可是一旦曝光仍旧是一桩丑闻,所以一旦 事情要败露,就必须想方设法丢卒保车。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有人当替罪羊。 在日本身居要职的人隐藏起来并不奇怪。类似日商岩井事件,受审人在 受审过程中留下“会社千古”的名言后跳楼自杀,以防止事件波及公司的中 枢人物。检察官也因为死了人,来个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此鸣金收兵,抑或 为结案找到了借口。双方都是以武士的侠义为前提,顺势一出戏便落下帷幕。

13.武士的后裔显神通


  不久前,我去澳大利亚旅行时参观了维多利亚褐煤液化公司的试验基 地。如字面所示,这个公司是日本政府为防备将来石油供应上的不测而投资
650 亿日元与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合资兴办的煤炭液化气企业。实验基地 的一期工程已结束,黑色稠粘的石油状液体刚生产出来,目前二期工程正在 进行之中。
  一提起试验基地,也许让人联想像玩具似的小工厂。相当于原型 1%大 小的试验基地建在兵库县神户钢铁厂内,而第二个建在维多利亚州的试验基 地仅占地面积就有 4 万 5 千坪(约 15 万平方米——译者)。听说 1984 年中 曾根首相在访问澳大利亚之际演讲时说:“那是我任通产大臣时批准的项 目。”于是同行的安倍外相也不示弱:“不,那是我任通产大臣时签定的项 目。”其后渡边美智雄也说:“不,那是我任大藏大臣时拨出的预算。”都 想抢功,在贸易摩擦愈演愈烈的今天,这是让政治家如此热衷的项目,是令 人欣慰的国际合作的结晶。当然,立项拨款和在现场干活所倾注热情的角度 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能源库,由 20 米厚的四个褐煤层组成,以宽约 63 公里 的幅度延伸至海岸线。现在以露天矿方式开采表层用来人力发电,维多利亚
州 85%的电力由它提供。初步估算的埋藏量十分可观:若以液化褐煤供给日
本,按日本现在的石油耗量来计算,至少二百年以上用不完。 但是由于成本昂贵,石油的价格不提高到每桶 50 美元以上,就无法核
算。因此,这项工程究竟何时能见天日,或者能否见到天日,前景叵测。
  尽管如此,以公司社长为首的数以百计的日本人拉家带口或者只身一人 来到这个位于远离日本的澳大利亚最南端,任劳任怨地埋头工作着。如果只 从报酬的角度来考虑,恐怕谁也不会来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但是,神户钢铁 厂派遣的工学博士、社长国井和夫却深有感慨他说:“身负如此重任,可谓 男子汉的福气。”这句话内含着人类的使命感或叫男子汉的气概,让闻者为 之震动。日本的“会社”里有一种超越个人利益、用金钱尺码难以衡量的崇 高的气氛;让人感到在那里干活的一定是武土的后裔。
  
14.早起晚归是气氛所至


  日本人也是人,当然就不能没有欲望。但是日本人很少流露这种欲望。 比如,日本人从学校毕业以后,大多数人到公司里工作,虽然社会的主 流是“会社社会”,所以到公司任职理所当然。但是申请人只要被公司录用 就觉得是求之不得,没人打听劳动条件如何、工资多少。当然,到不知根底 的公司就业或者中途人社时,事前要考虑待遇问题。但是,从高中或者大学 毕业直接从校门进入公司门时都是二话不说,情愿做“人赘女婿”。既然身 许公司,当然毫无条件地听从公司安排。“公司总不会亏待自己”,“公司 有公司的考虑,公司内也有个平衡问题。”日本的雇佣关系离契约社会相去
甚远由此可见一斑。 每个职员都全面信赖公司,作为公司也不能失信。公司录用职员,就事
先做好了思想准备,至少对男职员,只要没有什么大过,就要保证他的工作, 照顾其家属的生活。女职员一般来说出嫁以前在公司工作只是走走过场,多 数公司对女职员的安排也是到结婚适龄期为止。但是最近结婚后也不辞职的 人增加了,也开始出现了任命女职员担当管理干部的环境,公司内男女差距 逐步趋向消除。
尽管不能说职员们的待遇已令人满意,但只要一直工作到退休,以后就
可以高枕无忧。即使在国家还很穷、和欧美发达国家相比所得水准还很低的 时代,日本的职员也没有失业的危险,生活有保障。公司分红与公司盈利不 挂钩,一次支付相当于六个月工资亦不足为奇。因为可以公私兼顾,还产生 了“社用族”(指挪用公款请客送礼、游山玩水的人——译者)。现在日本 已经赶上甚至超过欧洲,无论从待遇方面,还是税法方面,除了中坚干部以 上的工薪阶层为重税困扰外,当属世界上的高薪阶层了。
一旦体系形成,职员放心,公司也要求职员有同等的忠心。即使公司不
对每个职员提出这种强加于人的要求,在整个公司的气氛中也自然形成公司 利益先于个人利益的规矩。因此很多职员为了公司的利益起早贪黑并非为了 个人收入决非偶然。

15.拚命工作 乐在其中


  日本的职员尽管自己赚不到钱却能先公司之忧而忧,埋头工作,表里一 致。这在日本不足为怪,也不显眼,但到国外把日本常驻人员和当地工人一 比就能明显看出二者的区别。
  在外国,一般来说工人都是为了赚钱干活。既然是为了赚生活费,即使 不可心的工作或者让并不喜欢的上司申斥几句也就忍受了。他们在工作时间 守规矩,能完成所交待的工作。但是工作时间一结束,八小时以外都用于自 己的消遣。因为自己的工作和消遣截然分开,所以工作难免是事务性的,而 更多的心思用于消遣。
  我的妻子去加拿大时曾亲身经历过这样一件事。在一家餐馆,她向女招 待要了一杯咖啡。女招待答应一声就一去不复返了,也役人替她端来咖啡。 问别的招待员,听说她工作到五点,大概已经回家了。尽管我的妻子很在行, 还是惊讶得呆若木鸡,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要是在日本,这样的事简直 不可想象。
  如果在日本,即使本人的工作时间到了,没做完的工作一定会交待给后 面的人。类似端一杯咖啡的事,即使时间到了也会做完自己份内的活儿以后 再走。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不是作为义务。
看到日本人这种“工作第一”的态度,让人感到日本人是“热爱工作,
乐于工作”,而欧美人则是“为了消遣而工作”。这样说来多数日本人确实 热爱工作。即使不是自己选择工作,也在工作过程中会爱上这个工作,或努 力让自己去喜欢它。结果真的喜欢上了,工作也就越来越上心。
然而欧美人看到日本人的工作干劲,还是无法理解日本人为什么不会从
心眼里喜欢上高尔夫球、冲浪、帆船呢?对此我的回答是:不是大多数欧美 人没找到自己称心如意的工作,就是它的社会制度本身没有形成让人感到工 作乐趣的机制。工作与乐趣截然分离的社会却也不是什么令人羡慕的社会。

16.昔日陆军大将 今日公司社长


  欧美的公司没有照顾职员生活的规矩。雇人来是干活的,所以没活干就 走人,可以随时解雇。因为没有工作保障和生活保障,所以工人为了自卫, 联合志同道合者与资本家对着干。资本家和工人本来就分庭抗札,在一起干 活也只不过是金钱关系。
  可是,日本的工会却是公司内的组织,与其他公司工会没有横向联系。 与其和其他公司的工会联手干,还不如听自己公司社长的话,连在自己公司 举行罢工时都是一边小心提防着不要被竞争公司获渔翁之利,一边进入罢 工。日本的公司本来就是“精神社会”,而不是德国人所说的“利益社会”。 职员的互助组织,与公司之间不存在根本的利害对立,公司本身就像工会上 一级的保护伞。
  同时,工会成员和公司的领导层之间也不是真空状态。被雇佣者和雇佣 者的关系也只不过是分工不同,昨天的工会成员如果被任命为管理职务,今 天就可以脱离工会成为雇佣者,因此,即使是雇佣者也无非是原工会干部集 团,互相知根知底,犹如青年会议所的成员和老成员之间的关系。从没听说 过老成员和成员之间关系闹僵也是理所当然的。
工会成员进入管理阶层,运气好还有当一把手的可能。当然,从数千数
万名职工中挑选出来走上升路线井非易事,既要天时地利,又要有本事。既 然是人际关系形成的组织,就要既得到上面的赏识,又得到下面的支持。另 外,只要创业者健在,家族公司色彩还很浓,外来户要坐头把交椅的机会也 可能更少。
但是,由于日本社会是一个完全摆脱了身份制和阶级制的社会,所以录
取合格进了公司,面向未来社长的大门就是敞开的。在欧洲,社长只能是社 长的后裔继承,蓝领阶层过几代人也是不得翻身。日本人不必为这种历史的 桎梏所束缚。
有一件事使到日本来的外国人都很吃惊。无论是电车公司的检票员,还
是银行或者商店问讯处的工作人员,说话的口气好像都是公司的经理。这证 明他们对公司连带意识强,同时也因为成为未来社长“并非没有指望”。

17.胜任领导 要有平衡感


  热爱工作而工作的集体和义务地干工作而乐趣另有所求的集体,对待工 作的态度自然不同。
  在欧美,凡是重大决策均由上层决定。领导班子的意志传达到下级组织, 下面的人具体执行落实。即使决策不符合实际情况,因为上边是这样决定的, 只能照办,顶多用动作表现不满。
  在日本,第一线干部的意见得到尊重。首先听取他们的意见,然后作出 判断,很少作出违背第一线意见的决定。这既是发挥工作在第一线上的人员 积极性的秘决,又是让他们为之负责的窍门。
  意见往往由第一线反映上来。第一线不仅仅指生产现场。如有客户投诉, 首先会传到推销员的耳朵。推销员把客户的投诉汇报给上司,上司在联席会 议上再向生产第一线的干部转达。生产第一线拟定解决方案,如果自己解决 不了,就要上报负责生产的厂长或者厂主要领导。厂领导把它带到董事会, 或在上报社长之前拟定二三种具体的解决方案,最后由社长定夺。因此在社 长裁决阶段,大概得出什么结论,公司内已经人所周知,很少出现社长一言 堂得出令人出乎意料的结果。
作出决定的不是第一把手。尽管第一把手作出最终决定,决定一旦作出,
有异议的人也要执行,但是实际上在决定出台以前很久,即反映上来的过程 中得出什么结论已经决定下来了。
由这一经过可见,日本大公司的社长几乎无需陈述己见。只要大家意见
如此,自己亦然。大家说“这样不好办”,自己也赞成,就像坐轿子一样, 轿往右边歪就往右边倾,轿往左边晃也顺势往左边斜,关键的是不要从轿上 摔下来。对社长来说最重要的条件是总揽公司职员的总体意志,保持平衡感 觉。
由此可见,日本公司的最大特点即上意下达。社长的意见并不是社长一
个人想出来的,而是自下而上形成的,也不会让人感到突如其来。如果不经 直接同意想越级找社长解决问题,工作不会有任何进展。许多外国人来到日 本之所以屡遭失败的原因即在于此。

18.植物都需要“松土”


  在外国,权力都集中在第一把手的手里。无论是政府还是公司,在这一 点上是一致的。所以从外国来的人,无论是领导干部还是公司经理,都是马 上去拜会大臣或者走访社长。
  他们说明来意,然后提出具体要求。日本的大人物尽管是一步一个台阶 地到达今天的位置,但是离开第一线时间一长,便不谙下情。人家尽拣于己 有利的话说,所以也以为对方言之有理,回答得满面春风:“明白了,我们 会尽力去解决。”其中有的还能制几句英语,侃侃而谈日:“尽力而为。” 所谓“尽力而为”,意思就是“尽自己最大努力来满足你的要求”。所 以对方如获至宝,以为“大功告成。”都说和日本人打交道多难,这不是很
简单吗! 可是结果丝毫没有进展。首先日本人的“尽力而为”的意思是“我尽力
去办,没办成,也请别怪”。实际上找负责人商量,不是因为这样的障碍不 行,就是因为那样的困难,不能实现,或者我想于,但是办不成我也无奈。 其次,虽然日本的社会结构确实是纵向社会,但是下边不赞成,上边就 不能单方面下命令已成为不成文的规矩,所以既不和下边人打招呼,又想搞 越级直接通过上边磋商就拍板,下边马上就会找别扭,不仅不会赞成,反而 给你捣乱。不管上边怎么赞成都只不过是外交辞令,只要下边不动起来就会
寸步难行。
  经过一番挫折,外国人才悟出点门道:也许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因为日 本人的思维方式基本上都是“植物性思维”,所以要办一件事,首先要松动 周围的环境,使它能顺利地动起来,凡事必须从“松土”、即疏通关系开始。 植物的根比起茎和叶更重要。如果根不适应,就不能移栽。与此道理一 样,要想办事效率高,就必须得到所有有关人员的共识,尤其要对直接负责 人挨个做工作,把他们变成支持者。在日本工作的外国商人不止一次地尝过 失败的苦果。所以,即使只会片言只语的外国人,只要在日本生活就都懂“松
土”这个难懂的日语单词。

19.工业生产也靠植物性思维


  日本人曾被法国总统戴高乐戏称为“半导体推销员”,被美国人嘲笑为 “经济动物”,所以日本人自己也觉得也许人家言之有理,几乎萎靡不振。 反过来说,这些指责恰恰说明欧美人对日本的推销有些招架不住了。
  在工业生产领域,日本曾经远远落后于欧美发达国家,而且由于战败被 迫退回到起跑线上,所以无论在生产方面还是推销方面,在业已确立了市场 占有率的欧美同行前辈面前唯有见缝插针的余地。不仅原料和原材料都要依 靠进口,而且在生产技术上也远远落后。比欧美优越之处就算低工资和尽管 工资低但勤劳、知识水准高、素质又好的劳动力。
  瞄准这个微弱优势最初带来工作的是在美国经商的犹太商人。他们最近 把事业的中心转移到与以往的日本具备同样条件的韩国和台湾,他们琢磨的 是如何以更便宜的价格生产诸如在美国畅销的缝纫机或打字机好在美国赚取 差价的方法。
  日本人长期以来闭关自守在四个岛上,既不能到外国打工,也没有什么 能糊口的营生。所以对方提出条件让“以半价做同样的产品”,就按照对方 的要求只管去做。日本拥有足以向欧洲发起战争的制造军舰和坦克的工业技 术,只要转为民需产业,造个缝纫机、自行车、摩托车之类易如反掌。
回过头来看,按照外国买主的要求制造商品,犹如去捡发达国家的残羹
剩饭。听说索尼公司的前身东通工公司最开始制造的半导体收音机,就是把 美国兵带进来的收音机拆开来后照葫芦画瓢制造出来的。诸如这类既费工、 又不赚钱的工作先拿到日本。而日本人为了挣碗饭则尽力满足对方的条件, 其结果练就了在最不利的条件下进行国际竞争的本事。
日本人绝不是一开始就走遍全球到处推销。不如说作为农耕民族的子
孙,日本人是以植物性思维在工作的。即使从事工业生产,一旦在某地建厂 就作好“落地生根”的准备,开始精耕细作。

20.殖民地经营 日本人不灵


  日本人是植物性思维,而不是动物性思维。这与日本人的生活史不无关 系。日本由农耕民族和捕鱼民族两大群体组成,农耕民族惜土如命,而渔民 出海远洋,按理应该有移动性。但是细想起来,日本的渔民并非水上生活者, 而像菲利浦岛上(临近澳大利亚的诺福克岛——译者)的企鹅一样,只是出 海捕鱼,天一黑就回到岛上。虽然远洋渔业半年才能回来一次,但其归巢性 却与企鹅大同小异。
  虽然不是依此类推,但是长时期的习惯使日本人即使远到美国、欧洲或 者非洲去推销,工作一结束基本上也都回故上。山田长政(?——1630 年江 户时代初期曾远渡暹逻即泰国——译者)之昔日阿尤塔亚曾出现了日本人 街,而如今尽管日本人到外国工作,但无论在纽约还是洛杉矶、伦敦都看不 到日本人街。即使有也是规模很小,远不及华人街的规模。当然今天交通十 分便利,随时可以回日本这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常驻海外的日本人尽管夜 以继日地工作,却还是数着回国的日子、归心似箭的缘故。日本人的群体性 只有在海外才表现得不十分强烈。
  从此意义来讲,日本人并不适合于殖民地经营。英国人到外国远征,统 治异国能够容忍异民族的风俗习惯和道德观念,这一点日本人是绝对做不到 的。
日本人对自己的统治对象,不强加于他们自己的社会组织和生活规矩誓
不甘休。 在这一点上,它和欧美发达国家中的德国最相似。德国人自负有居于世
界榜首的文明,他们对与自己的文明格格不入的民族和土地不能容忍。因此
虎视眈眈尽是邻国,像与之毗连的波兰、奥地利、荷兰、法国等国,受害匪 浅。日本也在推行帝国主义时代垂涎欲滴的除了邻国还是邻国,出兵台湾、 朝鲜半岛,进而中国大陆。遭到失败时,日本人便回到本土,将农耕民族式 思维巧妙地应用于工业,成功地取得了工业的成果。
要想制造产品必须在固定地点安营扎寨,稳扎稳打,还需要自上而下有
条不紊,密切合作。这种长处是日本人特有的,虽然仗打败了,但是既有孤 注一掷创建公司以期“再现青春之火花”者,也有看着自己苦心经营成长壮 大,为终能“激流勇退,死而无憾”而欣慰的人。总之都是植物性思维,与 那种动物式思维、在世界上到处寻觅猎物的西洋人大相径庭。

21.猴子学艺 身手不凡


  日本人擅于植物性思维不无道理。就在一百多年以前,日本人只吃蔬菜 和鱼。尽管山里的猎人偶尔也吃自己猎获的禽兽,但是这些食物直到明治以 后才进入一般家庭的餐桌。年轻人更喜欢肉食不过是近四分之一世纪。
  所以日本人称美味佳肴即酒肴,不像中国人那样叫酒池肉林。而鱼也只 是节日或喜庆时才能吃到,平时大多吃酱汤和咸菜。诸如把胸萝卜比作鱼糕 横眉立目的单口相声很能反映日本人贫困时代的真实生活。
  明治维新以后,欧美的文明进入了以这种生活为背景的日本人社会。日 本人向德国学习议会制度,向法国学习陆军,向英国学习海军,经济制度大 概以英国或美国为师。股在英语中是“stock,它既有树墩,也有家畜的意思。 日本人把“joint stock company”译成日语时好像马上联想起树墩,所以译 为“株式会社”’。与此相比,喜欢肉食的中国人则把它译为“股份有限公 司”。股份即股,人和鸟类股分为两条腿,而动物则是四条腿,这是以“各 持一股”的概念来理解的,由此体现了文明的不同。
  中国人可以到世界的任何角落。中国人过去把梅花作为国花,因此人们 说“只要有土的地方就有梅花”,以此来比喻在全世界无处不生根的中国人。 中国人在所到之处都建立自己的一条街,即使在中国人没有多得足以建中华 街程度的地方,也必有中国菜馆,常听说到非洲旅行的日本人想大米饭想疯 了。一看到中国菜馆的招牌就松了一口气。
代表着日本人的是樱花。樱花花开花落在短暂的瞬间。花落之形符合日
本人的审美感,多数日本人将其视为果敢利落。但是,九千万人蛰居在四个 岛上,要想填饱肚子,就不能冠冕堂皇,只讲漂亮话。
美国人让做照相机就做照相机,让做手表就做手表。他们拿来样品让做
同样的东西,当然造出来的东西不会两样。尽管一个时期遭到群起而攻之, 什么“日本人是猴子学艺”,“偷窃他人的设计”之类的非难四起,但是货 主要求造什么,如果造得不像才是自食其果哪。来自全世界的买主要求制造 廉价的仿制品,所以日本人的工业生产从“便宜没好货”起步了。

22.“便宜没好货”也认了


  “日本制造”’曾是“便宜没好货”’的代名词。欧美发达国家让日本 廉价制造仿制品,那么由于廉价生产造成质量下降便在所难免。
  照搬别人的样造的东西不仅技术水平低,而且脱漆、弹簧失灵时有发生。 但是不管怎样,价格便宜三分之一、五分之一,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所以 便宜货自有便宜货的市场。世界之大,不仅只是欧美那样的阔佬,还有许许 多多远不及日本人的穷人。尽管明知道货色不怎么样,只要便宜就想买的人 大有人在。
  如今到开罗或伊斯坦布尔,买回伊斯兰教徒用的大围巾和装饰品,仔细 一看多数不是台湾就是澳门造。在三十年前这类东西基本是日本造。这类令 人难以置信的东西都曾在日本制造后运到中东或者非洲销售。
  这些是发达国家不想要而放弃的市场,所以生意并不好做。便宜货的市 场正因为价格便宜,所以竞争激烈,为了生存下去,日本的厂家之间不惜血 本竟相压价。日本人在廉价货市场轻而易举地驱逐了德、法、美的商品,但 是在日本人同行之间却展开了你死我活的竞争。如果有人间日本人如何成功 地改良产品质量、达到了和发达国家抗衡的水平,我会说:这并非由于和外 国厂家的竞争,而是日本人之间激烈竞争的结果。
有消息说某国的买主来东京买照相机下榻帝国饭店,日本照相机行业的
所有厂家就会蜂拥而至,轮番向买主发起猛烈攻势。甲开口要一万日元,乙 就说我卖九千日元,丙听后要以八千日元甩卖。这么一来,甲全然不记得昨 天还开价一万日元,开新价竟七千五百日元也干,结果反而弄得买主不知所 措。要价可以一压再压,无非意味着本来廉价进的东西有被后来人搞倾销吃 哑巴亏的危险。
但是,正是因为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经受考验求得了生存,所以日本企
业不断提高产品质量,才生产出了与发达国家竞争也不逊色的产品。仿造好 产品决非羞耻之事。无论多么著名的画家在初出茅庐时不是都在卢浮宫临摹 名家名作吗?

23.改良之才 亦为独创


  我经常听到人们批评日本人缺乏创造性。无论是汽车还是电视机或计算 机,几乎没有什么是日本人独创的。
  诸如学术上的基础理论、石油化学产品中的塑料或化纤等也多是英、法、 德国人发明创造的,重要专利的所有者也不是日本人。然而,一旦引进技术 或者合资生产同类产品,日本的产品不仅物美价廉,而且很少接到投诉。诸 如电气产品、汽车等耐久消费品,则在烟灰缸的位置、照明灯开关方式,或 在后部座位也能控制收音机、空调等不起眼的事上打主意。尤其他们恰到好 处地预测到汽油会涨价,一举研制出节能型车,受到美国消费者欢迎,时机 之妙是值得高度评价的。
  这种不贻误商机的做法无愧于经济动物之各但是仔细一想,日本人在经 济界所起到的作用既不是重大发明,又不是重要发现,顶多是略施改良之才, 并非为人类历史做出了划时代的贡献。所以说“日本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醋 味十足的人也不少。
  如果问发明家和改良家哪个伟大,我想即使日本人也会回答发明家伟 大。可是,如果问哪个能赚钱,日本的汽车和电视机的销路便是回答。发明 家大多在不幸中与世长辞,而巧妙应用他发明的原理实现商品化的人则非常 幸运地把世界的钱都装进自己的腰包。
日本人的才能迄今为止也许还不够发明的才能,但是在制造能上生产
线,深受广大消费者欢迎的商品这一领域却独放异彩。如果问这种才能从何 而来,那就是由于比欧美发达国家起步晚,如果不迎合消费者的要求、给人 们极大的满足,就没有立足之地。因为他们全力以赴用武士侍奉君主的精神 服务于消费者,其结果才制造出了让消费者满意的商品。
日本人的这种服务精神也许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精神,但至少是欧美发达
国家的工业资本家所不具备的。虽然日本人在如何满足消费者上绞尽脑汁, 而将基础研究领域的独创性放到了次要地位,但是如果因为放在次要地位就 说日本人没有发明之才能未免为时过早。

24.豆腐、茶、汽车都是进口文化


  无论哪个国家的人要发挥独创性,除个人的能力以外,都需要有孕育独 创精神的历史背景。其出生的环境中,如果没有物理和化学知识的一定程度 的普及,你让他发明半导体或者发现新生物也只能是一句空话。同样,在艺 术上没有过去的积累,产生一个天才艺术家也只能是空想。
  从此意义上,如果日本人能够发挥独创性,那也只能在迄今为止积累起 来的文化的地层上才有可能。那么日本人的文化的地层是什么呢?概括说 来,即外来文化被移植到日本国,开花、枯萎葬送后的基础上不断有新的外 来文化争奇斗艳,有无数层铺垫起来的沃土。
  比如,我们一家都很好客,经常招待朋友来家里作客,家宴当然以中国 菜为主,菜单由我决定。我家菜肴与菜馆的不同之处就是尽管也使用燕窝、 鱼翅之类的高档材料,但只要好吃,诸如豆腐、咸鱼之类平民百姓的盘中餐 也会大大方方地端上餐桌。
  有一次,我上了一道豆腐,初次登门的客人吃惊地问:“怎么,中国也 有豆腐?”
  他的提问,反而更使我吃惊:“据说豆腐是淮南王刘安发明的,已有两 千年的历史。现在日本菜使用的豆腐、酱油、大酱基本上都是从中国大陆进 口的。
诸如茶叶、坐禅不也是如此吗?”
“早吗?” “进口的东西一来到日本,在日常生活中安家落户,日本人往往产生错
觉,以为日本自古就有这些东西。其实日本自古以来就有的不过就是鲣鱼节
(干松鱼)和浪花节(类似中国弹词的一种三弦伴奏的民间说唱形式——译 者)之类。”
我的话里带刺,犹如放了辣子(日语为“唐芥子”),使对方愈加惊叹
不已。提起唐芥子这种香料。从它有“唐”可见也是舶来物。诸如唐茄子、 南瓜、和服都是唐代从中国传人的。因为已完全在日本人的日常生活中安家 落户了,所以被算到日本的传统食物和传统文化中。但是在引进之初,就像 如今的鳄梨和猕猴桃一样少见多怪;又像最新流行款式的服装和名牌手提包 一样以迅猛之势与日本人的生活融为一体了。
不久,日本人就把它视为自己囊中物,就好像自己造的东西一样拿出来
给人家看。但是追根溯源,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舶来物,而日本人的生活只 不过是建立在其基础上而已。

25.日本人也不解的日语之生态


  构成日本文化基础的都是舶来物、外来物。佛教也是经由朝鲜半岛传人 日本的,至于天主教基督教传教士,正如安土桃山时代所示,是和种子岛的 南蛮枪几乎同时与由葡萄牙人的驾洋船同抵日本。
  最根本的,日本人平时讲的日语也是外来的。流传至今的大和语言不是 没有,但是大和语言没有文字。所以汉字从汉代中国传人后,就根据汉字的 发音创造出了今天的字母“ぁいうえお”等假名。“あ”来自“安”,“い” 来自“以”,“う”来自“宇”,“え”来自“江”,“お”来自“於”。 德川时代自不待言,就在战前还有特意用原来的汉字书写平假名的写法,其 根何在由此便可一目了然。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汉字作为日本人的日常用语安家落户,读音也 变成日本独特的形式。最后终于不断创造出连本家都没有的、日本独特的汉 字。“峠”、“辻”、“畠”、“枥”等即为此例。因为中国字中没有这些 汉字,所以中国人见了很是头疼。仔细琢磨起来,山上与山下之间即“峠”, 十字路口所以是“辻”。但无论你怎样进行说明,因为西洋人不懂汉字本身 的结构,所以对他们都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但是从日本人有“珍文 汉文”(中文意为:一窍不通——译者)的借字亦可见在引进汉字之初,对 日本人也一定是高深莫测,可望而不可及。
明治以后,随着西洋文物进人日本,西洋语言也被大量引进日语之中。
由于汉字已经扎根于知识阶层,所以汉字被视为传统日本语。而新引进的外 来语则采用由汉字变形改良的片假名来表示。明治时代的文部大臣中甚至有 主张干脆改用罗马字母的过激论者,但由于日本人虽有引进外来语的天才, 却欠缺语言天赋而未被政府采纳,日本人倒是用最拿手的消化外来文化能力 轻而易举地在日本人的常用语中推广了外来语。
语言是活的,所以在任何国家都根据需要而不断变化,但像日语这样瞬
息万变的的语言还很少见。日本人到外国常驻两三年回国后,对同事们的对 话便感陌生了。连日本人都费解,更何况外国人,难懂恐怕是很自然的。

26.外来文化国际性强


  日本普及人造词和新词的速度快得惊人。这当然也得力于电视、杂志等 媒介载体的高度发达,但更重要的是由于每个日本人大脑的接收能力都很 强,能对社会的潮流和变化做出敏捷的反应。
  既然语言表现人的思维内涵,那么最恰当地表达这种感觉的词自然一下 子就会得到普及。反之,如不能表达得恰到好处,则马上变成死语。这种令 人眼花镣乱的变化恰恰说明人心理的曲折。例如,(中文意为:冒傻气,土 老冒)这个词刚流行起来时,我一下子被懵住了,当然这与我不大看电视有 关,但无论如何由电波送到各家各户的新造词超越了理论,对爱较真的人来 说很难懂。
  关于(内向)、(外向)之类的表达也如此。原以为是(中文意为:巢。 俗指自己家——译者)之诧,但当真相大自时又觉得上了大当。这类流行语 最近最常见,它往往无视语法,连使用者本人也不清楚它到底是原有的日本 语还是外来语。然而,尽管这种混乱已经登峰造极,但对此等闲视之的大多 数日本人则巧妙地闯过语言混乱的大关。
  当然并非人人都能过关。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出现落伍者。所以,不同年 龄情形也大不相同,在搜查罪犯时甚至可以根据其谈吐、表达方式推测出犯 人的年龄。类似“俱乐部”、“公寓”、“打工”、“定额”这些词都是外 来语,而使用这些外来语的日本人与使用”运动”啦,“迪斯科”或“健身 操”’、“女孩子”这些外来语的日本人不属于同一代人。
无论如何这些词都顺乎自然地闯人日本人平时的交谈中,并原原本本地
安家落户,经过沉淀后新的外来语不断地再覆盖、沉淀。仅从语言一例便可 类推制度、文物引进后是如何融化于日本人生活过程中的。
例如饮茶。饮茶的习惯在中国自古有之,到宋代盛行于世,明代后逐渐
衰弱。大概在宋代去了大陆的留学僧们把茶带口日本。经过脱胎换骨,茶在 日本保留至今,而且今天被作为日本传统文化的代表介绍给世界。
当然,诸如轰动于世的来自日本的汽车、电视机、录像机的洪水以及近
来引进的法国菜、法式中餐馆系统,早晚也要落得和饮茶、坐禅以及空手道 一样的命运。本来是引进来安家落户的,所以说日本文化有国际性绝不夸张。

27.丰衣足食 大胆独创


  自己的东西根据国度不同采取不同表现形态。显然,认为日本人只会模 仿别人,没有自己的东西是错误的。
  日本人以虔诚的态度引进别人的发明和创意,最早从模仿开始,经过改 造创新,很快生产出比原物更胜一筹的产品,这正是日本自己的东西。在这 方面与美国文明的生成发展可谓一脉相承。
  美国是由全世界各种人种、民族、国民聚集形成的国家。将这群人各自 经历的过去掺杂在一起奠定了美国的文明。最近一种观点称其为民族文明, 其实不过是将异民族、异教徒一古脑儿地倒进一个锅里一勺烩的产物。
  美国传统的民族菜即使玩弄外交辞令也不敢恭维,但总而言之对未来人 类文明将产生的文明方式是某种启示。美国的政治制度、教育体制以及超级 市场或电视节目也可见这种倾向。关于日本人,从历史上看算不上单一民族, 但至少是由认为单一的人们构成的国家,他们更乐于拒外来者于门外荫在自 己的篱笆墙里生活。
  然而,日本人在篱笆墙里的经营恰似将世界上的所有文化和文明、社会 制度统统掷于炉中炼仙丹。这是任何民族都不曾有的新尝试,如果成功,或 许将成为对人类物质生活做出巨大贡献的“财富创造”。
这种征兆从日本成为世界上第一大债权国可知,但正由于以往没有过从
事这种尝试的历史,所以其他国家不想去理解它,一味以受害者面目出现, 横加指责。
无论如何,人类文明的旗手轮到日本人时间还为时尚短。日本既无资本,
又无资源,而且战败使它一败涂地,解决人们的吃饭问题成为当务之急,所 以日本人要为衣食住花去大半的时间。要大脑和时间一半以上用于衣食住的 人发挥准确意义的独创性完全是期望过高。美国之所以在诸多基础学科做出 独创的业绩,不正是因为美国的繁荣时代持续长达半个世纪、有足够的余力 供养动脑筋思考的人们吗!
从这个意义上讲,从现在开始才进人日本人的世纪。只要大多数日本人
不必再为衣食住花大量时间和体力,其发挥独创性的条件便一应俱全了。

28.日本民族文化生辉


  日本的学者和研究人员长期以来抱怨自己的待遇不好,研究经费匮乏。 日本人只向上看,而不是向下看,并把没有像样的研究成果归罪于钱少。
  但是,学问上的业绩和生产率提高井非总是与其投入的金额成正比的。 日本的大企业开始到处赚钱以后,即成立中央研究所,拨出预算委托大学教 师进行研究。日本政府与美国不同,不必为此拨出预算,结果日本民间企业 支出的研究预算的比例不知不觉中竟超过了美国。日本的研究开发是民间主 导型,因此商品开发占了主流。
  那么,民间企业中央研究所是否做出了重大贡献呢?遗憾的是还不能那 么说。本田宗一郎强调“我的中央研究所不是造就博士的研究所,而是制造 商品的研究所”。反过来也就是说,大量生产博士的研究所比比皆是。结果 暴露出尽管投资上去了,但学者们的业绩却上不去的事实,使学者们作为舆 论导向的地位一落千丈。
  当今,在日本国内实际成绩卓著、有发言权的是那些搞产学合作开发的 研究所,或研究所本身是独立核算单位的,或是那些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中 小企业工作、有发明癖的实际操作人员。无论哪种情况,这些人都是从实际 的需要出发,在制造有用的商品上不遗余力。
例如,前不久我参观了位于冈山的林原生物化学研究所,尽管社会上对
生物工程吹得天花乱坠,但多数未进入实用领域。然而这个研究所用腮鼠培 养的 OH-1 抗癌特效药已被证明对子宫癌、肝癌、肺癌确有实效,在不远的将 来即将为患者带来一大福音。
林原生物化学研究所的前身是惮屋奶糖制品厂。当第三代社长林原健氏
继承父业后,幸运的是开始用酵母生产糖稀,又取得生产葡萄糖专利,继而 将专利的巨大收入投入到生物研究之中,结果成功地研究出专治固体癌以外 的癌症特效药。从其过程可见,如果不具备西医和中医两方面的知识是不可 能萌发这样的思路的。我认为,这正是日本式民族文化花蕾绽开的典型事例。

29.西医与中医思想相结合


  正如《兰学事始》(江户后期杉田玄白有关兰学,即关于江户中期以后 经荷兰传人日本的西洋科学的回忆录——译者)记述,日本的西医是通过锁 国时代向西方文明开放的“与荷兰人通商”这个小小的风口传入日本的,这 以前的日本医学则是中医占主导地位。
  自明治正式引进西医后,中医便不被承认为是医疗行为,而只是作为民 间疗法之一勉强维持了生命。但是,在积累经验的基础上,具有几千年历史、 适合于亚洲风土发展起来的中医不会因此丧失了价值。比如当出现用西医的 局部疗法治不了的病,中医便得到重新评价,现在还经常看到有西医资格的 医生在研究中医。
  林原生物化学研究所抗癌特效药 OH-1 开始也是从西医思想得到启示 的。由于偶然的机会发现干扰素有抗癌的实验例,一时间干扰素引起全世界 的关注。
  但是,当林原生物化学研究所和冈山大学的折原教授联合对患者做试验 时发现,提高纯度的干扰素几乎毫不见效。一般来说,研究者遇到如此情况 就会适可而止,另选他路,而林原生物化学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却要问一个为 什么。“既然掺杂质时见效,而提高纯度反而无效,这也许说明提取的杂质 中有有效成分,或者是复合作用产生的效果。”
这正是中医的思想。中医认为,食物和药是一样的。即,生病是由于在
维持生命的过程中所需的东西的匮乏,只要补充上就可以了。 这个思想的飞跃可以做如此解释。某公司可以进行抗癌治疗,有这种能
力的似乎是总经理。但请总经理做这件事发现根本不见效。这时才意识到只
有一群人做这件事时才奏效,看上去没发挥什么作用的部下,其实都发挥着 各自的作用。
于是,再让总经理和工人一起干,果然发挥了威力。这样,让作业班组
中的哪几个人合作可以征服乳腺癌,谁可以治愈肺癌便一目了然了。 现在,对什么症状有效程度是多少已经明确了。 众所周知,其中持田制药厂只以对三种癌症的特效药投入批量生产的一
纸合同就使持田股票一气上升到一万五千日元。

30.对自己人的独创性嫉恶如仇


  日本人开始进入在独创性领域施展本领的阶段。这是因为无论国家还是 社会都有了余富,可以对不动手、只动脑思考的人们提供生活保障。
  当然,不是说过去的日本人就没有独创性。但是由于把精力都集中到汲 取外国文化,只注意到如何消化它、改造它,所以只能捎带着发挥一下才能。 在学术领域、工业技术领域,只要隶属于德国医学、英国政治学或美国宇航 工学及电子工学系列便能以正统专家自居。仅此而言,如果脱离学派或系列 想发展独创的理论和学说,马上就会被排斥为异端,受到嘲笑,被“晒干”。 日本人尤其讨厌日本人发挥独创性,只要稍露苗头便会群起而攻之,对于日 本人这样对隶属于“公司”这个观念习以为常的人种来说,在他们眼里也许 突出个人就是破坏集体秩序。
  例如,MITSUMI 电机的森部一社长曾自行设计了塑料可变电容器,当他 自荐给索尼公司时,对方问他:“是仿制外国的产品吗?”。他说:“不, 是自己设计的。”“那不行。”结果竟因此吃了个闭门羹。东北大学的西泽 润一教授如今在电子工学领域成为世界著名学者,但他的理论在得到美国学 者承认之前,在日本学界只能受到奚落和诽谤。日本的学者们认为,要在日 本学界得到承认,先绕道取得美国或欧洲的承认反而是捷径。
日本学界这种现象很普遍,其中尤其是医学界的群雄割据、派系斗争可
列榜首。在美国、欧洲发现的药可以无条件地接受,而日本研究人员自行研 制的药几乎得不到承认。例如,丸山疫苗实际上作为抗癌药用于几十万例患 者,疗效显著,治愈率高,井证实完全无副作用,但是药事审议会的委员们 仍;日顽固地反对。在我们眼里,唯一的反对理由不过是由于丸山博士不属 于东大派或庆应派这医学两大学阀中任何一方罢了。
从这个意义上,林原生物化学研究所的 OH-1 抗癌特效药何时能见天日也
完全是未知数。以上可见,如果说日本存在着阻碍国家进步和独创性的势力, 那么它不是别人,就是那些被认为在日本国内已占一席之地的各界权威人 士。

31.股东利益滞后的公司社会主义


  无论哪个国家,在各界中处于主导地位的人们都起着阻碍进步的刹车作 用。政治家、军人、学者、实业家、艺术家都不例外。在这个意义上,可以 认为日本战后一跃登上经济高度成长的大国地位是由于占领日本的麦克阿瑟 以驱逐战犯名义将战前、战中的日本统治阶级统统扫地出门的结果。
  无论政治家、军人、实业家还是艺术家,凡是配合过战争的人都从其公 职地位或社长、董事长地位被清除。在著述业中有的甚至被禁止执笔写作。 还有不少人由于压在头上的大石头被挪开了,反而不知所措,失去了自控能 力。由于共产党活动家潜人家庭经营的中小企业鼓动工人罢工,老字号被迫 倒闭亦为其例。出自源氏鸡太之笔,描写关于战前的头头们被连锅端,一夜 之间成了经营骨干而如何飘飘然的《三等老板》成了人们的热门话题,也反 映了这个时代的一个特征。
  在这样的“外来革命”促动下,日本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其中变化最 大的当属对“分配财物”产生影响的股权社会化以及分散化。通过解体财阀, 三井、三菱、住友这些财阀系的大企业不仅脱离了原来的股东之手,而且被 分割得七零八落。从海外复员归来的老职员别无谋生之道,所以只好三三五 五凑钱集资,建起资本金只有十九万五千日元(资本金二十万日元以上曾一 度被禁止)的小厂,以此为基地重操旧业。这些公司随着经营走上正轨,资 本不断增值,渐趋庞大,同时通过多次兼并,公司的名称也恢复到原来的三 井、三菱、住友。但其所有权不恢复,经营全部由以往的工人运营,扩大资 本的资金也由相关公司联合出资或靠股市筹资。
因此,名称似乎是昔日财阀的卷土重来,实际上却是新型社会主义体制
的开始。类似日本公司这样资本的所有权与公司的经营截然分开的私人企业 实为罕见。既然是国营企业吃大锅饭,经营不利也不奇怪,但尽管股东完全 没有发言权却仍一味追求利益。保持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在这一点上没人能 超过日本企业。至于公司为谁追求利益,首先第一点是为公司职工,第二是 为了贷款的银行。虽然不能说股东的利益全没有照顾到,但也是放在最末的 位置。日本人对公司这种鲜见的忠诚心是与这种机制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的。

32.世界通用的攻心经营法


  像日本公司这样爱护职工之例实为罕见。尽管作为正式职工人社要渡过 重重难关,但一旦成为正式成员,除非犯有严重过失,否则是不会被解雇的。 工龄、工资和终身雇佣制被普遍采用,职工每年晋升一级工资,而且直到退 休不会被解雇,所以可以根据工资收入规划生活。
  这一点与美国的雇佣习惯截然不同。美国企业在旺季大量招工,但工作 干完,不再需要人手了,便可在两周内发出通告,将工人解雇。工人也因为 不知何时被解雇而参加工会,利用工会的力量与雇主对抗。同时,从事经营 的社长、副社长在工人眼里尽管是经营者,但在股东大会看来只不过是比一 般工人待遇略高的雇员。所以这些人也不知何时就会砸了饭碗。像克拉斯勒 的阿伊柯科那样,商业对手抢班夺权之例绝非鲜见,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 期待工人对公司效忠只能是奢望。
  与此相比,日本的公司从不轻易裁员。到外国开公司雇佣外国人的时候 也基本采取同样态度。在美国,黑人或墨西哥人在种族上受到歧视,而在日 本的工厂中绝没有这种现象。无工作可做时,被雇佣一方会为丢饭碗而惶惶 不安,然而日本人绝不轻易解雇部下。有工作时让工人在机器前干活,没工 作时就让他们轮流在院子里拔草或擦玻璃,打扫卫生。
开始,人们不熟悉这种做法,还动不动要组织工会对于份外的工作表示
抵制。但最后当他们理解了日本人不解雇工人,是和大家一起在度过难关, 反而增加了信赖感。由于日本人干部也不断克服自己不善于交际的弱点,逐 渐地诸如职工旅行、观樱成了例行娱乐活动,还可看到肤色不同的人穿着和 服跳盂兰盆舞的景象。
在日本国内观察日本公司的所作所为时,日本人的特点并不突出。在国
际舞台上,日本的政治家在谈判桌上也显得笨拙。然而,如果到日本企业在 国外开办的工厂走一走,便会发现日本人的个性十分突出。日本式经营在需 要许多人合作的生产领域最大限度地发挥着威力。
日本致富奥秘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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