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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所有权



出版说明


  蒲鲁东(1809—1865)是法国小资产阶级思想象,无政府主义者。他写 过许多理论性著作,其中重要的有:《贫困的哲学》(中译本第一卷已由本 馆出版)、《论人类秩序的建立》、《社会问题的解决》、《一个革命者的 自白》、《战争与和平》等。《什么是所有权或对权利和政治的原理的研究》 是他的一部成名作,初版发表于 1840 年。
  在这本书里,他用新鲜的文体对私有制和维护私有制的各种论据给予了 尖锐的批判。他认为,人类在权利方面是生而平等的,人人有权享有自己劳 动的产品。因此,一个工人即使领取了工资,对自己的劳动产品仍然有自然 的所有权。地主和资本家以地租、利息等形式扣留了劳动者的一部分产品, 就是侵犯了他们的这种权利,就是一种盗窃行为。据此,他借用法国大革命 时期布里索的一句话对所有权下了一个定义:“所有权就是盗窃!”这里所 说的所有权指的只是资产阶极的财产私有权,而不是泛指一切财产的所有 权。作为小资产阶级利益的代表,他对于小资产阶极的财产私有权却极力加 以维护。他认为小资产阶级私有财产是一种“个人的占有”,而“个人的占 有是社会生活的条件;??是一种权利”,取消资产阶级的财产私有权而保 留“占有”,就可以从地球上消除资本主义的一切祸害。他从小资产阶级的 观点出发,对共产主义制度也进行了攻击,他说“私有制不能使平等和法律 得到满足”,共产制则“反对独立性和相称性”,“压制智力上和情感上的 自发性、行动和思想的自由;??用相等的美好生活来酬报劳动和懒惰、才 干和愚蠢、甚至邪恶和德行”。他所追求的“第三种社会形式”,就是一种 “综合”共产制和私有制的“自由”,也就是使一切人“平衡起来”的小资 产阶级私有制。
马克思曾经在写给施维泽的信里称赞过蒲鲁东的这部书,认为“他的第
一部著作《什么是所有权》,无疑是他最好的著作。这部著作若不是由于内 容的新颖,至少是白于新鲜大胆讲述旧东西的风格而起了划时代的作用”。 但是马克思也指出了,“在政治经济学的严格科学历史中”,这部书“未必 值得一提”。因为蒲鲁东在这部书里,对于资产阶级所有制的问题只是从一 般权利观点来考察,而不是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把财产关系“就其现实形 态即作为生产关系总和”来进行分析的,这样就不可能揭露资产阶级所有制 的真正性质。在《论蒲鲁东》一文中,马克思还指出蒲鲁东在本书中已开始 暴露出小资产阶级所固有的一种矛盾,“一方面蒲鲁东通过法国占有小块土 地的农民的观点(后来通过小资产者的观点)来批判社会,另一方面他却对 社会使用他从社会主义者借来的尺度。”本书发表后数年,蒲鲁东在《贫困 的哲学》中曾试图从政治经济学上阐明他所提出的问题,但是由于他的小资 产阶级的立场,他不能正确地认识资本主义的发展规律,他不但没有解决这 个问题,而且把他的理论发展成一种错误的矛盾体系,使自己深深地陷入了 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的迷宫。对此,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一书中作了全 面、深刻的说明。
  蒲鲁东的理论曾经在拉丁语系各国的劳动人民中发生过重大的影响,在 政治经济学史和社会主义思想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研究蒲鲁东的著作在今 天仍然具有实际意义。因此我们在出版他的主要著作《贫困的哲学》以后, 又把他的这部重要著作组译出版,作为我国学术界研究蒲鲁东思想的参考材
  
料。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6 年 2 月

什么是所有权

第一篇论文
(1840)
“对于敌人,要求是永恒的”。
(Adversus hostem ■terna auctoritas esto)
十二铜表法

序 言


  蒲鲁东在写作他的那篇《关于星期日的讲话》时,已经看到一个关于探 讨和研究的整个计划呈现在他面前。问题正是要去“发见并证实那些为了维 持地位之间的平等而限制所有权和分配劳动的经济法则”。如果要缔造平等, 首先就必须打倒所有权。他就立即着手进行这个工作。1839 年 12 月间,在 他写给他的一个朋友的信中,他就隐约地谈到他这更新的工作。1840 年 2 月, 他正处在热中于编著的高潮中。他给贝尔格曼指明了什么是他未来的工作计 划和方法。
  “请看我工作的简要进程:全部著作的主题:确定正义的观念、它的原 理、它的性质和它的公式。
  “方法。确定所有权中的正义观念;并且 1.关于占用权,我通过分析证 实了哲学家、法学家等等所想像的一切理论都不言而喻地把平等当作是必要 的。平等是必然的定律,绝对的形式;在一切关于所有权的学说中,所有的 人,甚至在背离它的时候,都不知不觉地在服从看它。
  “2.确定以劳动为基础的所有权中合乎正义的东西。我用同样的分析方 法证明,经济学家们所谈的劳动权,无论他们对它具有何种方式的理解,并 且按照他们自己的论据,它的结果是平等。但是现在平等并不存在,甚至有 人主张它是不可能的。我却证明不可能的是所有权本身;它的不可能下是因 为它被滥用了(perabusumrei),而是由于它的本质(in se);我证明所有 权是荒谬的、毫无价值的,它在它的名词中包含着矛盾,它导致无数的形而 上学的胡说和不可能的事:总之,它是事实上的,但它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按照以上所获得的一切真理,关于社会性、平等、自由、正
义和法权的原理所作的陈述。 “随后是:通过那种方法而得到的形而上学的定律或公式在政治经济
学、民法、政治学上的应用以及对这些科学的批判。
“最后是:对历史哲学和人类进程的研究。 “第一次在哲学上采用了一种真实的方法并且用一种适当的的分析法真
实地说明了用直觉或摸索所永远找不到的事理,因为直觉和摸索是什么也不
能证明的。 “总之,在这一切之中,我一点也没有把属于我的东西放进去;我寻觅,
并且为了寻觅得更好,我给我自己造成了一个工具,给我自己制造了一个向
导,在我将深入到它里面去的迷宫的门上,我系上了一根线。然后,我绝不 争论,我对谁也不如驳斥,我认可一切的见解,我但求找到这些见解中所含 有的东西。而在所有这些见解中所必然都含有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一个 真实的原理、一个定理;我就在一个生理上的或者自然界的事实中去确实地 找出这个原理的理由,然后我就从这个原理出发,以我起先曾经为了确定那 个原理而从事归纳时的同样严格精神,从事推理来进行我的科学研究。
“??至于这本著作的写作方式,虽然我绝对抽象地(in abstracto) 来推论一切事物,可是我希望文体和理论的发挥既不至于缺乏生气,也不至 于失去独特性。这一切,在一个为大家所热烈讨论的问题上,必然会造成一 本奇特的著作。”①几天以后,他拾阿盖尔曼写信说:



① 1840 年 2 月 9 日的信,《通信集》第 1 卷第 177 页。——原编者

“今天我写完了构戍全部作品十分之一的第一章?? “著作的文体将是粗犷的、激烈的;这种文体将使人感到过多的讥讽和
愤怒;这是无可救药的毛病。当狮子饿的时候,它是会吼叫的。此外,我要 尽可能避免掉到雄辩和文雅的文体中去;我推论、我总结、我区别、我驳斥: 我不必再求助于修辞学,主题本身必然会引起一切人的兴趣,即使是万事不 关心的人也会如此,不管他们愿意与否。在哲学上,毫不存在像我这样的著 作。但顾所有权遭到不幸!遭殃吧!
  “??在一场激烈的决斗中,我必须消灭不平等和所有权。如果我不是 瞎了眼,我相信所有权在我快要给它的打击之下,一定会一既不振,永远也 起不来了。”①
  我们在这儿句话里可以听到一种浪漫的、马靴后跟上的刺铁的铿锵声; 这就明最独特的思想家也不能完全避免他们那个时代的影响,而且他当时正 在全力以赴地写作,所以写信的措辞比较随便,这也是一个原因。蒲鲁东急 于要把他认为已经体会的真理向全世界呼喊出来,他拼命赶写。那本手稿只 用了六个月就写成了。5 月 3 日,他好像一个快乐的伙伴似的把那束花朵高 插在屋顶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得意万分。
“我的著作已经完成并且我坦白说,我对它感到满意?? “你在看到我这样非常的自信时,你大概会发笑吧。我的朋友,这是因
为我觉得,在科学上,从来没有一个发现,能够产生像读了我的著作所产生
的那种效果。我并不是说只要它能被人领会,我仅是说只要它被人阅读,旧 社会就从此完蛋??”②
6 月底,他就分送了只印了二百本的那一版的最初的印本。蒲鲁东猜测
他的书会不会使他成名,会不会不被注意或者会不会使他受到检察机关的起 诉。它使他赢得少数的读者,其中很少是友好的,很多是敌对的。在后者中 间,应该把他的母校贝桑松学院列在第一位。
为了甘言讨好学院还是为了给它开玩笑——我们不大清楚。姑且说两者
都有,这也不过是多一个矛盾罢了——蒲鲁东用一封刊载在前言的前一部分 的信写明他那篇论文是呈献给那个学院的。这种使资产阶级和那省立学院的 重要官员受到牵累的做法惹起了他们的恼怒并促使他们通过了一些严厉的决 议。他们声明同那本著作毫无关系并要求在以后的版本中取消那封信上的题 辞。我们将要在第二版的前言中看到蒲鲁东是以怎样傲慢的态度答复他们 的。但是还不止此:学院的一部分人员建议停止继续给他奖学金。学院要求 他解释理由,于是蒲鲁东就寄去了一封信,这是一篇答辩和一次解释,同时 也是一种还击和恐吓。我们可以在附件中看到那篇原文。
可是,在巴黎,在内阁会议上,人们讨论要不要命令没收这本著作并对 作者进行起诉。这一次,他得到了经济学家布朗基①的拯救;后者不仅向道德 和政治科学学院提出了一个报告,承认那篇论文具有科学研究的性质,并且 还在司法部大臣维弗扬面前进行说项,劝他免予追究。像在 1841 年 7 月 19 日 的信中可以看到的那样,他还曾向商业部大臣库能一格里台纳进行说项;在




① 1840 年 2 月 12 日的信,《通信集》第 1 卷第 183 夏。——原编者
② 1840 年 5 月 3 日给贝尔格曼的信,《通信集》第 1 卷第 213 页。——原编者
① 见本书第 31 页原书编者的注释。——译者

蒲鲁东方面,他写信给内政部大臣杜夏台尔②,希望“当局了解他,不去为难 他”。从 1840 年 8 月到 1841 年 7 月,差不多有一年工夫,他是在威胁之下 度过的,并且冒着很严重的危险。
  蒲鲁东的每本著作,尤其是开始的部分,对于还没有习惯的读者来说, 总是极为复杂的,因为他不但没有简化他的提续和为了明晰起见而牺牲多余 的部分,他反而采纳了类推、演释和那些对立面所能使他插进去的一切东西。 具有果常禀赋的蒲鲁东标榜他是十分轻视文学这个职业的,他不允许对文艺 工作者来说是应有的那些删节。他要把他所想到的一切都放到他的著作中 去,不怕重复,甚至不怕矛盾。
  在这第一篇论丈中,这点特别显著;这篇文章具有很多年轻作品的特征。 在发表《关于星期日的讲话》以前,人们曾经责备这位初出茅庐的作家的文 字有点“累赘”,并且他曾经“自加谴责”。这一次,批评家没有对他提出 意见。但是我们不必对此有所抱憾;虽然读者在这里不得不比平常稍稍多费 一些劳累,但他们可以从书中那些卓越而丰富多彩的插曲以及论战的激昂中 得到补偿。这是一种荷马史诗式的战斗,其中不乏对于敌方的训诫,甚至谩 骂。
  但是阅读第一篇论文的主要困难在内容过多方面还是比较小的,更大的 困难是由于我们通用的需言中的一些名词如所有权、占有、租金等等,在书 中都改变了它们寻常的意义而著者却没有在适当的时候把一些相当精确的定 义告诉我们。
“所有权就是盗窃;——所有权是不能存在的;——它是杀人的行为;
——如果它存在,社会就将自趋灭亡;——在消费它的收益时,它丧失了它 们;在把它们储蓄起来时,它消灭了它们;在把它们用作资本时,它使它们 转过来反对生产??”当人们读了这些显然透露出要使资产阶级感到惊愕和 恐惧的愿望的用语时,就会引起人们想离开一个喜欢吵闹和讲前后矛盾的怪 论的狂热分子的意图。坦白说吧,这本书的编写并不是为了争取胆小的读者 的。
但是,蒲鲁东曾经对一些人写道:“我的姓名像你们的一样,是真理的
追求者”;人们如果是在这些人中间的话,那么只要跟着他走几步路,就不 能再离开他了。人们就被卷了进去,并且不能立即觉察到,在这个思想意识 的争论中,他们是脱离了卖际的:他们必须使自己苏醒过来,才能注意到, 在他被战斗中飞得起来的尘土迷糊了视觉,在他被他的沸腾的狂热所激动的 时候,他也会把他的那些朋友狠恨地打几下的,并且也会用他的武器使他自 己受伤的。〔例如,〕他确信有一些应该由理智去发现的社会规律存在看并 以此作为他的行动基础,可是他却毫不迟疑地指出:“人类只有在努力观察 之下才会变得能干??在思考时,他会有错觉;在推理时,他会弄错而自从 为是对的??”他又说:“我不应该隐瞒这样的事实:在私有制或共产制〔这 是他无论如何不愿意要的〕以外,谁也没有认为可能有其他的社会??”矛 盾?这好像是难以否认的,虽然不是无法加以解释。但是自相矛盾是那些以 这样多的真诚和同样多的热情去追求真理的人的命运。米盖尔·德·乌纳穆 诺①在谈到帕斯卡②时注意到有这种情况,同时也影射到蒲鲁东:“??他的



② 见本书第 220 页原书编者的注释。——编者
① 米盖尔·德·乌纳穆诺(1864—1936),西班牙作家、哲学家和政论家。——译者

逻辑(这是指帕斯卡的)不是一种辩证法,而是一种争论;他在正题和反题 之间不去找出一个合题来:他是像蒲鲁东那样处于矛盾之中;后者是一个具 有他自己的风格的帕斯卡派。”③可是,为了从矛盾中解脱出来,蒲鲁东有一 种方法:斗争,为了求得真理而战斗,既不对休息的需要让步,也不对怀疑 让步,怀疑是具有聪明头脑的人会在它上面安睡的、柔软的枕头。蒲鲁东的 这种态度使得人们在阅读他的著作时威到兴趣盎然并且可只有所收获;但它 们却不能使这种阅读变得容易理解。
  在这里,我们愿意给那些对于泄露秘密的向导人并不抱有不可克服的厌 恶成见的读者指出儿点标记,以便让他们更快地。并不那么疲劳地到达终点; 当然这种向导可以节省读者的时间,但是他也会妨碍他们自由地领会游览过 程中的一切奇遇;总之,我们愿意为他们服务,如同在几年以前,贝尔多先 生的那本著作给我们服务一样①。
  蒲鲁东的著作是没有教条性的。由于他的爱好战斗的性格,他写作时差 不多总是针对着某一个人的。在这第一篇论文中,他所攻击的是那些保卫私 人财产基本原理的理论家。也有几页、几句恶言是反对圣西门②派和傅立叶③ 派的社会主义者的。但是因为他们受到的抨击,主要是在第二篇论文中,所 以这里我们只谈那些对于保守分子的斗争。
作为平等的保卫者和拥护者,蒲鲁东曾经看到摆在他面前的所有权是一
切不平等的根源。他曾研究那些法学家和经济学家过去怎样以为可从证明所 有权是正当的。他在他们的著作中所发现的东西不无理由地使他感到愤怒; 于是他就以一种天真的热情——照经济学家布朗基说就是“以一种可怕的戆 直”——对他们的学说发动进攻。
所以,第一篇论文主要给我们说明的,就是蒲鲁东反对了保卫所有权的
理论家。但是为了和他们作战,他自然就不得不来到他们的场地上,并且这 就说明了这种才气横溢的在形式上往往是很有趣的论战主要是给我们提供了 一种历史性的兴趣。
最早的经济学家、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法学家未曾给所有权一个很严格
的批评。对他们来说,所有权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社会基础,他们还曾给它杜 撰了一些称号而未曾想到这些称号会遭到物议。像蒲鲁东所写的那样,他们



② 帕斯卡(1623—1662),法国哲学家及物理学家。——译者
③ 见米盖尔·德·乌纳穆诺:《垂死的基督教》,第 117 页。巴黎里台书店 1925 年版。——艾米尔·法盖
①在那部《十九世纪的政治学家和道德学家》的第三辑(第 164 页)中写道“在蒲鲁东的思想上,各种观 念的搬弄是这样的诱人,所以互相对立在他说来是一种娱乐、一种剧烈的并且稍许有点粗鲁的欢乐、一种 狂热的魔术家的陶醉。这里面也许有些是真实的,但是蒲鲁东具有这样的一种真诚,所以德·乌纳穆诺先 生的注解就显得更加深刻了。如果把蒲鲁东看成分一个卖弄学问的人,那就是没有了解他。——原编者① 艾米尔·法盖(1847—1916),法国文艺世批评家。——译者
① 见爱美·贝尔多:《比埃尔·约瑟夫·蒲鲁东和所有权。一种对农民的社会主义》,巴黎奇阿尔和勃里 埃尔书店 1910 年版。——贝尔多先生把说明蒲鲁东关于所有权的观念的进展过程作为他的任务,他曾经设 法把后期的作品来解释起初的几篇论文;如果孤立地阅读一本初期的著作的话,就会对涌鲁东思想中含糊 或错误的地方更加感到明显,这个蒲鲁东思想只是通过不断的努力才慢慢地得到开展和明确起来的。所以 在着手研究蒲鲁东关于所有权的许多著作以前,阅读贝尔多先生的那本书是一定会有益处的。——原编者
② 圣西门(1760—1825),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译者
③ 傅立叶(1772—1837),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译者

理应受到那种对任意制定的法律过于顺从的责备。而且他们对于法律有一种 完圣抽象的看法。他们把它当做绝对的、概括的和一成不变的。总之他们还 是同大革命时代的立法者和《民法法典》的编纂老很相近;这些立法者和编 纂者欣然地认为他们是为了所有的时代和所有的人类而从事立法的。
  在大革命后渴望着休息和社会安定的资产阶级为了歌颂所有权曾经采用 了一些辞句;要使我们对这些辞句得到一个概念,如果去翻阅他们所写的册 数众多的巨著,那是不可能的。一篇转载的文件就够我们看的了。在达尔布 里埃奇先生的《试论所有权》①中。就可以找到一张满载着摘句的一览表。这 些摘句说明了在第一帝国和王室复辟时期①那些把脖子缩在他们围成三道的 领带中的法国人昏庸到怎样的地步。当时,关于所有权,人们至少可以说的 是它具有“神圣”的性质。可是对于德莫隆布来说,这还下够,它是“出自 神授”的。巴斯夏②以一种动人的天真写道:“那些富有和闲散的人呀??人 们叫你们交出财产来,而使你们更加恐惧的,那就是替你们申辩的辩护者们 含蓄地承认,霸占是显然的,但它是必要的。至于我,我却说:不,你们并 没有掠取上帝所赐予的东西。也许你们只是为了自己着想,但是你们的个人 利益本身就是那无限先知和无限明智的天意的一种手段??”对于拉布赖③ 来说,也是“所有权是神的制度”。还有,对埃罗④来说,“所有权的观念是 这样的光辉灿烂,所以它像太阳一样,照耀着那些辱骂它的光明的人。”
所只,甚至不许可加以讨论。国民公会在 1793 年 3 月 16—22 日已经发
布过命令:“凡提出土地改革法或提出其他一切推翻土地的、商业的和工业 的所有权的法案的均处死刑。”出版法曾经重复了相同的禁令,埃罗赞成这 个不准讨论的禁律。“当立法者认为一个原则是根本原理时,他就应当使它 不受到争论并用刑事制裁来保障它,他没有比这更加合法的权力和更加神圣 的责任了??反对所有权的学说县犯罪的并且是属于刑法范围的。”
因为蒲鲁东敢于使所有这些不同的证言都受到一次科学的分析,回答他
的是一片愤然不平的谴责声。梯也尔⑤为了要上升到最高座位上去曾不得不把 蒲鲁东的那本关于所有权的著作作为他自己的踏脚石,他谴责说:“这些谬 误是人类智慧的永恒的羞耻。”德莫隆布宣称:“在历史面前,对于近来法 国社会堕落在精神错乱中的状态,没有再比我们刚才所见到的那些丑恶的争 论可以证实得更好的了。”对于埃罗来说,“精神绪乱”还嫌不够,他写道: “在它的仕何一个思想上的谬误中,有智慧而自由的人类还从来没有给自己 蒙上过这样深重的耻辱。”
这里可以看到蒲鲁东的敌手是怎样的一些人。从他们的概念的薄弱、他
们的论据的空洞无物和他们的以神秘主义为假象的功利主义,就可以知道并 且谅解——如果愿意这样说的话——为什么蒲鲁东的几本能文会具有那样严



① 达尔布里埃奇:《试论所有权》,第 2 章,巴黎奇阿尔和勃里埃尔书店 1904 年版。——原编者
① 第一帝国指拿破仑称帝至退位这段时期(1804—1815),王室复辟时期则指拿破仑退位后至大革命前统 治法国的波旁王朝复辟这段时期(1815—1848)。——译者
② 巴斯夏(1801—1850),法国经济学家。——译者
③ 拉布赖(1811—1883)、法国法学家。——译者
④ 埃罗(1828—1885),法国哲学家和文艺批评家。——译者
⑤ 路易·阿道夫·梯也尔(1797—1877),法国政治家、历史家,他在 1871 年血腥镇压了巴黎公社后担任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译者

格的逻辑和激烈的语调。我们现在容易认为,为了拆穿这些外强中干的草包, 只须挖苦几句也就够了。实则因为我们根难想像到和蒲鲁东肉搏的人当时享 有怎样大的权威。他们是律师、法学院教授、哲学家、学院院士。他们的确 是代表当时那个社会发育的,但是一个非常博学的普通工人①就使他们丑态毕 露了。
此外,我们自己也要谦虚一点,我们可以回想一下,那些历史观点深入 到法学家的思想中去的时间还并不很长;我曾经是一个省立法学院的学生, 这个学院的院长是当时民法学的教授,当人们在他跟前谈论罗马法的演变 时,他还带有嘲讽式的微笑呢。法制史的课程完全是现在才新开的课。在几 年中,我们对法律的观点有了不少的改变。像马克西姆·勒鲁阿先生所指出 的那样,“现在立法者趋向于制定一些法规,而声明其中大部分仅仅是暂时 性的;他把制定公共行政法令的权力授与行政机关;这些法令可以变更他的 命令;他不肯轻易决定一种适用于一切场合的、不变的法规,一种一成不变 的教条;他寻找一种有伸缩性的方式,这种方式由于获得应用而随时随地发 生变动,这样他就可以预先纠正他所制定的、权力范围已被缩减的法规;他 给他的错误开了一个方便之门,在他的原则后面安上一个像也许那样的保 留。”①如果说得不客气一些,我们几乎可以说议会是以短期放帐的方式在从 事立法。法律变成某种可以变更的流动性的东西、一些随风飘荡的字句了。 特别是关于所有权,我们曾经看到那种自由游牧制——土地的共产主义 的最后形式和强制的公有状态的消失,这就使人们可以说私有制变得更为严 格了。但是,相反地,对于所有权的绝对制度所施加的限制则更为严重,更 为常见了。关于滥用权利的学说、邻居的起诉权、赔偿责任的扩大、危险的 分担,尤其是公用征收、战争时期的禁律和征税、关于房屋租金的立法等等 已经把《民法法典》对所有权所规定的定义缩减到只成为一种形式上的原则 规定了。②我们早已没有习惯把所有人的权利当作一种随意使用和滥用的绝对 权利,以致于我们在今天看来,蒲鲁东有时好像是和空气甚至好像是和风车 在作斗争似的了。③我们不要忘记他写作的时期是在 184O 年,也不要忘记对 于现代的法律观点的形成上,他也确有直献。虽然他不是头一个,也不单单 是他一个人把所有仅仅是一种相对的、受限制的和受控制的观念灌输到世人 的头脑中,但无可争议,他是引导我们去以所有权的目的来辩明所有权是正 当的那些人之一——像在他死后所发表的那部《所有权的学说》中所说的那 样——,即要用所有权对于社会的功用来证明它是正当的,按照较为现代化 的说法,就是要考虑到所有权对于公共利益所作的贡献使我们不得不忍受它 的流弊并促使我们去纠正这些流弊。1858 年,在他的那部《正义》的第一册 中,他写道:“当法理还没有注入到所有权中去的期间,当正义还没有使所 有权受到拿重的时期,它是一种模糊的矛盾的、能够不分彼此地做一些好事 或一些坏事的事实。”这种观点自然就会使他去探求那些可以改善所有权、 可以用一些保障把它包围起来、可以用一些抗衡力和像齿轮那样的联动制度



① 指蒲鲁东。——译者
① 马克西姆·勒鲁阿:《法律,试论民主制度下的法权的学说》,巴黎奇阿尔和勃 里埃尔书店 1908 年版。
——原编者
② 参阅约瑟夫·夏尔蒙:《民法的变革》,巴黎高兰书店 1912 年版。——原编者
③ 这里指蒲鲁东好像是唐吉诃德式的人物。——译者

把它“平衡”起来的方法。在 1840 年,他的工作主要是批评。在建设以前, 他要进行破坏。这就是从头做起,并且也就是从最容易的地方着手。
  第一部分,就是理论上的破坏工作,是以一种生气勃勃的精神来完成的, 这种精神连很多的敌手也曾加以承认。所有权的根源,即辩明所有权是正当 的理由既不是来自法律的创造,也不是由于那个完全假设的所谓“大家的公 认”,既不存在于先占人以经常不断的方式合法地占领土地的事实中,也不 是由于劳动,因为即使不再劳动的人也依然是所有人。而且,在这种理论中, 没有一个可以证明分配的不平等是合理的;不仅如此,这些理论全都使我们 不得不肯定这样一个原则:每个人对于财产都有平等的权利,所有其他的人 在必要时都须给这个人挤出地位来。
  至于把所有权当做历史上的随着经济和技术的情况而变化的偶然的事实 来考虑,通过立法机关根据这些情况而加以改变或当所有人掌握了立法权时 加以维持来反对穷人,关于这个观点,除了圣西门主义者以外,蒲鲁东并不 比他同时代的人知道得更多,或者毋宁说这是他所不愿采取的观点。对他来 说,有关的是建立一种学说而不是去解释一些事实。他说,“对我们来说, 研究古老民族的所有权的历史,只是一种增加学识和满足好奇心的工作。事 实不能产生权利,这是法学上的一个法则;要知道所有权也不能离开这个法 则;所以普遍承认所有权的事实并不能使所有权合法化。像对气象变化的原 因??犯过错误那样,人类对社会的构成、权利的性质和正义的应用也曾经 犯有错误;??印度人被划分为四个等级;??对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特权形式的多样性不能使非正义成为正义;??”
就是这种主张抽象权利的哲学家的立场给我们说明了蒲鲁东对于所有权
所提出的批评的本质。他说,所有权是“不能存在的”。我们要明白他这种 说法首先是针对那些巧言令色的人的一次有力的反击,这些人承认地位平等 是他们很希望有的,然而紧跟着就说它不幸是不可能的。平等不可能!这真 是闭眼说瞎话,不可能的正是所有权!蒲鲁东当头一棒就把所有人的这位选 手将了军。他对于这一记打击戚到非常得意,因此他无意中就回转身来向着 观众,等待着鼓掌:“那么您,本书的读者,对于这个反驳,您以为如何?” 读者却感到有些为难了:为了说明他的警语,他作了一些数学上的例证、一 些定理、一些论题以反对这些东西的推论和附录,但在这个说明中读者不会 看不出所有权不是在“物理上和数学上”不可能:那些不可能性更多是属于 以曾重正义和平等为基础的道义方面的。
但是如果要听懂那个讨论,读者就尤其不应当忘记,对于蒲鲁东来说,
“所有权”具有一种特殊的意义:这是“所有人对于盖上了他的印鉴的物件 所归属给他自己的那种收益权。”①照现在的说法,我们可以说它是一种不劳 动而可以取得利盆的权利。并且就是因为这个,仅仅因为这个而说它是盗窃。 作为给布朗基的来信的答复,在这本书的前言中人们可以读到:“布朗基先 生承认在所有权的行使上存在着很多流弊,而且是一些可恨的流弊;在我这 方面,我却专门把所有权称作这些流弊的总和。”



① 我们在这里把蒲鲁东在这段引文后立刻给予的解释重新抄录下来,不是没有益处的:“按照严生收益权
的东西的不同,这种权利具有一些不同的名称:对于土地是地租;对于层屋和动产是租金;对于永久性的 存款是年金;对于金钱是利息;在商业上是盈利、红利、利润(不可以把这三种收益与工资或劳动的合法 代价混同起来)。

  人们立即会提出抗议说,在一个正式的讨论中,歪曲文字的惯用意义是 不许可的,如果按照特殊的意义来谈事物,就必须找寻一些别的名词来代表 它们,并且,只研究一种制度的谬误和流弊而保存着这个制度的属性名词, 那就是随意引起混乱。人类的一切事业都是有好有坏的,如果仅就它坏的方 面来加以说明,那么任何事业都是轻不起批评的。我们能够解释:收益权就 是盗窃。要主张所有权就是收益权,那就不大恰当了;但是,按照正确的逻 辑,不应该不立即声明所谓所有权仅仅就是指不劳动而可以取得一种收入这 一所有权的后果而言,因此就把盗窃和所有权等同起来。
  另外,因为总是不难找到蒲鲁东自相矛盾的地方,所以不必等他完成他 的思想发展,就可以在他的第一篇论文中找到一些像这样的按语:“在一个 财产分散而拥有小型工业的国家中,各人的权利和要求起着互相抗衡的作 用,侵吞的力量就互相抵销了。在那里,老实说,所有权是不存在的,因为 收益权几乎是无法行使的。”就这就等于说:当所有权离开那个武断地给它下 的定义时,它就被当作无足轻重的不存在的东西了。
  另一方面,人们可以注意,在整个第一篇论文中,所有权是指土地的所 有权而说的。所讨论的,仅是这一点。可是,不能不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在 距离以上所引证的按语不多几行的地方,人们可以读到:“所有权的吞噬作 用主要是发生在工业上的。我们通常说商业恐慌而不说农业恐慌;因为农民 是慢慢地被收益权所侵蚀的,而工业生产者却是被一口吞下的。”
矛盾?这是无可争辩的。怎样来解释这些矛盾呢?关于这一点,蒲鲁东
在他写给维洛默的信中,自己曾经说明过:这封信必须看全文,但是现在至 少应当知道下列几行:
“??从 1839 到 1852 年,我的研究工作纯粹是争辩,这就是说,我只
去研究那些观念就它们本身来说曾经是些什么,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价值,它 们曾经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和范围,它们曾经向哪方面发展,它们没有向哪些 方面发展;总之,我曾设法使我对那些原理、制度和体系得到正确和全面的 看法。
“??所以我曾开始或遇到新的困难时重新开始一种对事实、观念和制
度的一般认识的探讨工作,不抱成见,并且除了逻辑本身之外不用别的评价 原则。
“这个工作并不总是被谅解的,在这里面,一定存在着我的错误。在讨
论一些主要涉及道德和正义的问题时,我总是不能保持冷静和有涵养的置身 事外的态度,尤其是当我遇到一些有利害关系的和抱有恶意的反对者的时 候。因此,虽然我只想做评论家。我却被当做专事抨击的小册子的作家;当 我所要求的仅仅是正义时,我却被当做捣乱分子;当我的愤怒只是去反对一 些没有根据的主张时,我却被当做抱有偏见和仇恨的人;最后因为我迅速而 毫不容情地同样指出在那些自命为我的朋友的人们身上存在着的矛盾和在我 的敌人身上存在着的矛盾,我就被当作反复无常的作家。”人
所以,要想看到一种比对于事实的精确观察多得多的对于观念和制度的 批评,就应当到蒲鲁东关于所有权的初期著作中去找寻。可是不能说其中完



就 是一种租税,是具体的和可供消费的收入,它根据所有人名义上的和抽象的占用而依法归他所有:东西
已盖上了他的印鉴:这就足以使任何人不得到他的许可就不能使用这个东西。
人 可以把这个使用许可权毫无代价地授与别人,通常他是把它出实的。”(第 4 章)。——原编者

全缺乏建设性的意见。贝尔多先生曾经很好地指出,在蒲鲁东关于所有权的 全部思想中,存在着积极的一面,这种积极的方面无疑是被他的那种评论家 的声名掩盖得看不见了。但是在他工作的这一阶段,蒲鲁东仅仅指出,在推 翻了别人的理论之后,他想到什么地方去找寻重新建设的方法。
  他把所有权与占有区别开来。前者是万恶之源,后者则是无可谴责的。 我们说无可谴责,是因为他是完全按照他个人的方式来描写占有的特征的, 是因为他给占有描绘了一幅画像,其中画家的风格多于模特儿的特点。
  对于法学家来说,所有权与占有之间存在着这样的区别,就是前老是一 种完整的、绝对的、永久的、可以移转的权利,而后者则是一种事实现象, 即离开所有权本身而独立行使所有权的行为。所有权和占有可以混合在一 起,但在理论上它们是被区别得很清楚的。一个所有人可以保留他的所有权 而把权利的行使或占有出让给别人。这时,在公众看来,那个占有人就以所 有人的面貌出现,并且在法律上,直到提出反证为止,他都可被认为是所有 人,反证应由向占有人要求恢复所有权的本人提出。甚至只要占有人保持占 有满三十年并在这个期间没有承认所有人的权利,就可以使这个权利趋于消 灭,使它因时效而消失。因此,事实上,占有人具有一种强有力的地位;举 证的责任应由对占有人提出争议的人们负担。哪怕占有人是出于恶意,虽然 他明知他没有任何所有权的证件,他可以由于时间的效果而成为所有人;只 要他证明在三十年中他曾继续不断地、公然地、和平地是事实上的占有人并 且没有承认过一个所有人就够了。在习惯上,经常是用一概契约来证明存在 于所有人和那当时就被认为是善意占有人之间的区别的。这个占有人作为别 人让他占有这一事实的代价,付给所有人一些被蒲鲁东指称为收益的东西。 所从如果把占有与所有权加以比较,就可以说占有是存在于别人的东西之上 的一种相对的、暂时的权利;这种权利在不得毁损这件东西并保存它的本质 的条件下容许去享受这件东西。
在蒲鲁东的过于匆促的法学研究的过程中,使他对于占有发生好感的。
一定就是这两个特征:有限的期间和占有人在使用托付给他的东西时不得滥 用的义务。但是把占有和所有权这两个名称对立起来,那就使读者陷于混乱, 只有阅读后来的那些著作,才能帮助读者从这些混乱中解脱出来。当读者只 看到第一篇论文时。他们难以了解为什么在道德、正义和平等上,占有比所 有权较为高尚。占有,像所有权那样,是专属的,它从那些除了具有工作的 愿望以外一无所有的人那里夺去自由享受劳动手段的权利,它容许占有人剥 削一无所有的人,它不能消除工资制,它并不能实现公有财物的平分,它不 是以正义为基础,它并不强制占有人对公共利益有任何尊重,而只是强制他 遵守对所有人所负的义务。
  为了真正了解蒲鲁东的思想,就必须十分注意他著作中的两三段话,但 这些话并不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明明白白。占有人从所有人那里得到占有 权,所有人可以限制这个占有权,可以监督它,在遇到使用不当的场合,可 以宣告收回占有:我们必须了解,蒲鲁东心目中的这个所有人就是“社会”。 “我所耕种的土地,”他在第 2 章第 3 节中说,“我可以这样地加以占有:
1.以先占人的名义:2. 以劳动者的名义;3.根据在分割时把这块土地分配给 我的社会契约。但是所有这些名义的任何一种都没有给我所有权??社会怎 么会去承认一种于它本身有害的权利呢?社会在许可占有时,怎么会赋与所 有权呢?”还有,在几页之后:“人从社会的手中得到他的用益权,只有社

会可以永久地占有。” 可是,既然蒲鲁东是赞成遗产制的,既然他承认“社会”只能从犯罪或
不劳动的占有人手中把占有撤回,实陈上占有就因此是永久的和可以移转 的,所以还不如依旧把它叫做所有权,但它是由“社会”来限制监督和分配 的所有权,这样可能比较清楚些。
  由于所使用的辞句含糊不清,也更加使得那个建设性体系欠缺精密性, 这个体系的计划和大纲在第一篇论文中只是稍稍被提到一些。如果继承人不 能同时继承几笔遗产,那么遗嘱自由权将变成什么样了呢?蒲鲁东说,在继 承人已经规定可以得到几笔遗产的继承权的场合,他必须进行选择;不应当 一并接受;不然的话,分配中的不平等很快就会重新出现。姑且认为平等可 从因此而得到保障。但是立遗嘱人的自由就受到了限制。他不能随意指定继 承人。并且,就动产而言,这个不许一并接受的规定将如何遵守呢?
  对于从事分配占有的“社会”,应当作何理解呢?是国家么?是不是整 个的人类呢?他没有给与精确的回答。在第 3 章第 4 节中,他曾经指出,国 家和个人是一样的:它们是使用者和劳动者。“使用权和滥用权既不属于个 人也不属于国家;将来总有一天,为了制止一个国家滥用土地而发动的战争 要被看成是一种神圣的战争。”这无疑是说,一个人口过多的国家有权向它 的邻邦要求生存的地位,并且它有合法使用武力的权利。
假如承认占有制或那种由“社会”来限制、监督和分配的所有权能够在
人们之间维持平等,那么,为了重建那个已被破坏的平等,还必须找到一个 体系。必须找到一种过渡的体制。在这一点上,我们得不到任何答复。
对于那些被他的批评所震动的、用忧虑的口气向蒲鲁东叩问:怎么办?
到哪里去?的人,他在第一篇论文中仅仅指出一些方向、一些诱人的途径的 端倪,但是对于为了达到目的而必须加以克服的那些阻碍的情况和艰巨性, 他并没有加以说明。
这一点,他自己在第 5 章第 1 部分中表示得很清楚,在这一部分中,他
给正义下了一些定义:“支配着我们的社会本能”,“承认别人具有一种和 我们平等的人格”,他并且在这一部分中宣称“社会正义和平等是三个相等 的名词。”他说:“我的工作应当到此为止。我已证明了穷人的权利,我已 指出了富人的霸占行为。我要求审判;判决的执行与我无关。”并且,在第 二版前言的未段中,他又承认了这一点:“据我看来,这样巨大的工作需要 二十个孟德斯鸠同心协力才能完成;可是,如果说这不能单独由一个人来完 成的话,他还是可以着手进行的。他必须经历的道路足以指出最终的目标并 保证获得成果。”
所以仅在人们就将加以阅读的这本著作中揭发一些实际上不可能的事, 那是一种很容易的游戏,并且在这个游戏中,每一次都可能赢得阿谀逢迎的 观众的掌声。一位学院院士、最高法院检察官在几年前曾经这样做过。①他抱 了不求了解、只想谴责的态度,按照宁愿保证有势力者的自由而不愿使全体 都得到正义的保障的人的意见,写了一部书来控诉蒲鲁东。他以一种细致的 热忱举出了蒲鲁东思想中的矛盾。他未曾加以解释。他不愿意去注意,的确 有一种发生在对自由的爱好和对平等的热情之间的冲突折磨着那位极端渴望 发现真理的人。阅读蒲鲁东的著作,那就是和他一起处身于矛盾的忧虑不安



① 第 4 章第 5 个论题的末段。——原编者

中。
米歇尔·奥奇埃一拉里贝

前 言


人们就将阅读的下列信件曾被用来作为这篇能文初版①的前言。 “此致贝桑松学院各位院士:
“诸位先生:
  “1833 年 5 月 9 日在你们讨论胥阿尔夫人所捐赠的定期为三年的奖学金 的议程中,你们曾经表示过下列愿望:
  “‘本学院要求得奖人在每年 7 月上半月内向本学院提出一篇关于他在 过去一年中所进行的各项研究工作的论文,内容要简洁而且合乎逻辑’。
“现在,诸位先生,我拟履行我的这项义务。 “当初,我请求你们投我的选票的时候,我曾确切地说明我将致力于发
现某种能够改善人数最多而且最穷困的阶级的身体上、道德上和文化上的状 况的方法。①不管这个想法看起来好像和我所谋求的那笔奖学金的目标是多么 毫无关联,它却顺利地被你们接受了;并且由于你们把那宝贵的荣誉见惠, 你们就使我把这庄严的诺言变成神圣不可侵犯的义务了。从此以后,我认识 到我要与它打交道的是一个何等尊严和何等荣誉的团体,我对于它的开明作 风的尊敬、对于它的恩惠的感激、对于它的光荣的热情就变得是无限的了。 “首先,我深信,如果要摆脱思想和制度方面的老路,就必须用科学的 方法和严正的态度来进行我那对于人和社会的研究工作,我用一年的工夫专 心研究语言学和文法;在所有的学科中,和我的思想性格最投合的是语言学, 或者也就是语言的自然史;它和我现在就将开始进行的研究工作有着最密切 的关系。有一篇在这期间写成的关于比较文法中一个最有意义的问题的论文
①,虽然它未能显露出辉煌的成就,至少它能证明我这项研究确是花了心血
的。
  “从这个时候起,形而上学和道德学就成为我唯一的研究对象了;我所 得到的经验是,虽然就这两门科学的内容来说,它们的对象并不明确,它们 的范围也划分得不清楚,可是它们却像自然科学那样,是能够验证的并且是 可以确信的;这个经验已经使我的努力得到了收获。
“但是,诸位先生,在所有我请教过的老师中,没有一个人给我的教导
是比得上你们的。你们的协助、你们的提纲、你们的指导都与我的私愿和最 殷切的期望相符合,它们不断地启发了我并给我指出了应走的道路;这篇关 于所有权的论文就是你们思想的产物。
“在 1838 年,贝桑松学院提出过下列问题:应该把自杀事件的不断增加
归诸什么原因呢?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可以制止这种精神上的传染病的后果 呢?
“如果问题提得不那么笼统,就是:社会的祸害的根源是什么?这种祸 害的救药是什么?诸位先生,这是你们自己承认过的,当你们的委员会宣称, 参加考试的人已经确切地列举出自杀的直接的和个别的原因,以及防止每一 原因的方法的时候;但是,从这多少用一些技巧记载下来的细单中,无论是



① 1856 年 1 月 24 日的信,《通信集》第 7 卷第 8 页。——原编者
① 阿尔都尔·台夏尔登:《比埃尔·约瑟夫·蒲鲁东,他的一主、他的著作、他的学说》,上下两册,巴 黎贝兰书店 1896 年版。——原编者
① 第一版是在 1840 年 6 月出版的,第二版则在 1841 年 8 月。——原编者

对于这种祸害的最初的原因或对于救治的方法,都得不到任何具体的说明。 “你们那种在学院式的表述上永远是别出心裁的、多种多样的提纲,在
1839 年变得较为确切。1838 年的会试曾经指出,对于宗教和道德原则的忽 视、发财的欲望、对于享受的热心以及政治上的紊乱是社会病态的各种原因 或者毋宁说是它的各种症候。你们把所有这些论据用单一的命题体现出来: 星期日举行宗教仪式对于卫生、道德以及家庭和社会关系的好处。
  “诸位先生,你们曾经用一个基督教徒的口气询问:真正的社会制度是 什么。有一个参加考试的人②敢于主张并相信他曾证明:每个星期休息一天的 制度是和一种以地位平等为基础的政洽制度必然地联系在一起的:如果没有 平等,这个制度就将成为一种变态,一种不可能的事;只有平等才能复兴这 个古老和神秘的第七日的例假守则。这个论证没有得到你们的赞许,因为你 们虽然并不否认这个参加考试的人所指出的两者间的关系,然而你们断定,
——并且,诸位先生,有理由地断定,地位平等的原则并没有得到证明,那 个作者的想法只不过是假设。
  “最后,诸位先生,你们把平等的这个基本原理用下列辞句在会试中提 出:关于子女平分遣产的立法迄今在法国经济上和道德上所产生的后果以及 将来在这些方面可能产生的后果。
“除非把自己狭隘地和不开展地限制在老生常谈里面,我以为你们的试
题应作如下的发挥: “如果法律能使遗产权成为同一父亲的所有子女的共同权利,为什么它
就不能使它也成为这个父亲的所有孙子、孙女和曾孙、曾孙女的共同权利呢?
  “如果法律已不再承认在家庭中次子不得继承父业的规定,为什么它就 不能通过继承权而使种族、部族、民族中不再有这种长幼贵贱之分呢?
“能否通过继承权,在公民与公民之间。像在堂兄弟和兄弟之间那样,
把平等确保得一样好呢?总之,继承权的原则是不是可以变为平等的原则 呢?
“把所有这些思想在一个概括的问题中总结起来,就成为:遗产继承的
原则是什么?不平等的基础是什么?所有权是什么? “诸位先生,这就是我今天呈献给你们的论文的内容。 “如果我很好地掌握了你们的思想内容:如果我能够阐明一个无可争辩
的、但由于一些我敢说已经得到解释的原因而长期被误解的真理;如果通过
一种绝对可靠的调查方法,我确立了地位平等的学说;如果我确定了民法的 原则、正义的本质和社会的形式:如果我能永远消灭所有权,那么,诸位先 生,一切光荣将归诸你们,因为幸而有你们的帮助和启发,我才获得这种光 荣的。①
“我这项工作的宗旨在于把方法应用到哲学问题上去:一切其他的意图 是与我无关的,甚至对我是一种侮辱。
“我曾经以不很敬重的态度来讨论法学:我有权这样做;但如果我不把



② 蒲鲁东左这里引证了在他申请胥阿尔奖金的信中的一句话,但不是原文。当时他曾许愿为了“那些我乐
于把他们叫做我的弟兄和伙伴的人在道德上和文化上的改善”而工作。——原编者
① 比埃尔·约瑟夫·蒲鲁东著的《对于文法分类的研究》。这是一篇于 1839 年 5 月 4 日在文史学院得奖的 论文。未出版①。①这篇论文并不完全是没有刊行的。它曾在《法国语文汇刊》第 3 期第 2、3 册上开始发 表过,但是当这个刊物停刊时,它还没有登完。——原编者

这种所谓科学和实践这种科学的人区别开来,那我就会是不公道的。我们那 些专心于这种辛勤而严格的研究工作的法学家,由于他们的学问和口才,在 一切方面是值得他们的同胞们的尊敬的,可是他们应当受到一种责备,即对 于一些武断的法律过于顺从。
  “我曾经对于那些经济学家进行了无情的批评:因为老实说,一般他讲, 我对他们是没有好感的。他们著作内容的大言不惭和空洞无物,他们不客气 的自傲,以及他们无法形容的谬论,使我感到厌恶。凡是认识他们因而原谅 他们的人,可以去阅读他们的著作。
  “我曾严厉地谴责了学究气的基督教会;我是应当这样做的。这个谴责 来自我提醒人们注意的一些事实:为什么教会对自己不懂的事情作出规定 呢?教会在教条上和道德上犯了错误;物理学和数学证实了它的错误。也许 我是不应该把这话说出来的;但毫无疑问,对于教会来说,不幸的是事实如 此。诸位先生,要想复兴宗教,就必须谴责教会。
  “诸位先生,也许你们会表示遗憾,说我只顾方法和证据而过于忽略了 形式和文体;我本来是想做得更好一些,可是没有成功。①我是没有在文字上 下工夫的希望和信心的。在我的心目中,十九世纪是一个树立新原理的创生 时代,在这个时代中,产生了一些新的原理,但是任何著述都是不会经久的。 据我看来,这就是为什么如今法国拥有这么许多有才智的人而举不出一个伟 大作家的缘故。据我看来,在一个像我们这样的社会中,追求文字上的荣誉 是一阵不合时宜的事情。①在一个文艺女神诞生的前夕,去发动一个年老的女 巫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是一幕悲剧快终场时的可怜的演员,我们应该做到的 是如何加速结局的到来。把这个角色扮演得最好的,就是我们中间最有功劳 的。可是,我不再想望这种不幸的成就了!
“诸位先生,为什么我不把这一点坦白说出来呢?我曾希望得到你们的
选票,追求过你们的奖学金,同时仇恨着现有的一切并满怀着毁灭这一切的 计划;我将抱着镇静的心情和有涵养的耐心去完成我的研究工作。由于认识 了真理,我从中所得到的心情的宁静超过了压迫的感觉所给我的愤怒:我希 望从这篇论文收获的最宝贵的果实将是我的读者们在心神安宁状态下所得到 的启发;这种安宁状态是由于对祸害及其根源有了明确的认识而产生的,它 比喜怒哀乐和热忱有力得多。我过去对于人的特权和权力的愤恨是无限的; 也许我在愤怒之下,有时犯了把人和事混为一谈的错误;现在我只有蔑视和 愁叹;我只要了解了,愤恨就平息了。
“现在,诸位先生,你们的任务和地位是宣告真理:应当由你们来启迪
人民,告诉他们什么是他们应该希望的和什么是应该畏惧的。人民还没有能 力去明智地判断什么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因此对于一些极端相反的意见,只 要他们在这些意见中稍稍尝到一点奉承的味道,他们就会不分皂白地一律赞 许;对于他们来说,思想的一些定律就像是可能事物的界限似的;今天,他 们不能把一个学者和一个诡辩家区别开来,正如过去他们不能识别魔术家和 物理学家一样。‘他们不如考虑就轻易相信,把一切新闻搜集起来并堆积在 一起,把所有的报告都当作是真实的和确凿无疑的,因此,只要闻到新鲜事



① 比埃尔·约瑟夫·蒲鲁东著的《论星期日举行宗教仪式的好处等等》,贝桑松,1839 年,12 开本;第二
版,巴黎, 1841 年,18 开本。
① 蒲鲁东要迫使他的学院表示态度,同时也以陷学院于窘境为乐。——原编者

物一点气息或听到它的一点响声,他们就会像蜜蜂在听见一只洗脸盆的响声 时一样会集拢来。’①②
  “诸位先生,但愿你们像我一样地渴望平等:但愿你们为了我们祖国永 恒的幸福,成为平等的传布者和先驱:但愿我是你们的奖学金的最后一个得 奖人!在我所能作出的愿望中,诸位先生,这对你们是最适当的,同时对我 是最荣誉的。
“我是你们的怀着最深切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激之忧的 “得奖人,
“比埃尔·约瑟夫·蒲鲁东。1840 年 6 月 30 日于巴黎。” 接到了这封信的两个月之后,在该学院 8 月 24 日的那次会上,它用一概
通知向它的那个奖学金得奖人作了答复,现在我就把通知的原文抄录如下: “我们的一位成员要求本学院注意胥阿尔奖金的那个得奖人于本年 6 月 发表的一本小册子,题目是:《什么是所有权?》,而且作者写明是呈献给 本学院的。这位成员认为,本学院为了对正义、示范和它自己的尊严负责起 见,应该公开表示对这个出版物所包含的反社会的学说不负一切责任。因此
他要求: “1.本学院以最严正的态度否认并谴责胥阿尔的得奖人的这部著作,因
为这是不经本学院的同意而发表的,并且因为那些诿诸于本学院的见解是和
本学院任何一位成员所信守的原则完全相反的; “2.要求那位得奖人在他再版这本书时把书上给本学院的题辞删去; “3.本学院的这个决定应记人会议记录。 “这三个提案均经表决通过。”
作出这个裁决的人以为给了它否认的形式就可以使它具有威力;对于这
个可笑的裁决,我只有请求读者不要按照我们这个学院的智慧去衡量我的同 胞们的智慧。
在我的那些社会和政治科学的赞助人怒斥我的小册子的同时,有一个不
是弗朗歇-孔戴地区的人,他并不认识我,他可能还自认为是受到我对经济学 家们所作的过于尖锐的批判的直接打击的对象,他是一位既博学而又谦虚的 政论家,他受到他深感其疾苦的人民的爱戴,他受到他不用谄媚或令人鄙弃 的方式而努力使其变得明智的当权者的拿敬,他就是布朗基①先生。学院院 士、政治经济学教授、所有权的保卫者,他起来在他同事面前、在大臣面前 给我辩护,并且把我从一个由于一向的愚昧而永远是黑暗的司法机关的迫害 中解救出来。②



① 他在 1840 年 2 月 12 日写给阿盖尔曼的信中说道:“著作的文体将是粗犷的、激烈的。”——原编者
② 1839 年 8 月 18 日,蒲鲁东写信给他的合伙人莫里斯说:“您坚持要用文人的 称号来侮辱我;我警告您, 如果说这是为了开玩笑,那么这个玩笑开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文人等于工业的骑士,请您好好记住 吧??如果您认为必须给我一个头街的话,您可以随意写上:印刷工人或校对工人。我永远只是这样的人, 我现在还是这样的人,并且这将永远是我的真正职业,至少是名誉上的职业。——原编者
① 夏隆①:《论智慧》第 18 章。①比埃尔·夏隆(1541—1603),法国天主教神学家和暂学家,著有《三 个真理》、《论智慧》等书。——译者
② 不知道是否有必要提起,毕丰②曾把蜜蜂叫做采蜜的蝇子,以及我们的农民在追赶飞走的蜂群时有一种 敲打瓶罐和锅镬的习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就可以迫使蜂群停落下来。——原编者②若尔日·毕丰
(1707—1788),法国博物学家,与人合编《博物学》四十四卷。——译者

  我想读者一定会乐于细读布朗基先生在我发表第二篇论文后寄给我的那 封信,这封信对写信人来就是值得尊敬的,正如对受信人来说是使人感奋的 一样。
“先生:—— “接到了您寄给我的关于所有权的第二篇论文,我向您谨致谢意。我以
我自己由于熟悉了第一篇论文而油然产生的最大兴趣读完了这篇论文。您已 稍稍改变了那种粗犷的形式,我对此感到非常高兴;这种形式曾使如此严肃 的著作具有了一种专事攻讦的小册子的格调和外表:因为,先生,您确是把 我吓倒了,而只是由于您的才华才使我对您的意图感到放心。一个人是不会 为了激怒自己的同胞而浪费这样多的真才实学的。所有权就是盗窃!这是一 个多么生硬的命题。倘使您坚决要保持它的那种简单直率的笔调,那么这个 命题就甚至会使那些不根据外表下判断的严正的人也厌恶您那本著作的。但 如果您已使形式趋于温和,您依然可以忠实地说明您的学说的实质;并且虽 然承您建议要我分任提倡这种危险理论的工作,我也不能接受这种协作,因 为就才华方面来说,这种协作的确对我是个光荣,可是在其他一切方面,它 都会使我受到牵累。
  “只有在一件事情上,我的意见和您一致;这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各 种各类的所有权被滥用的情况实在太多。但我不能从滥用所有权作出废除所 有权的结论,这个猛药和可以治愈一切病害的死亡太相像了。我还愿意更进 一步。我愿意坦白说,在所有的弊端中,我认为最可恨的就是所有仅的流弊; 但是再重复一遍,有一种救药可以医治这个祸害而不必对它实施强暴,尤其 是不必加以消灭。如果现行的法律纵容滥用所有权,那么我们可以加以修订。 我们的民法并不是《可兰趣》;把它审查一下,并不算错。所以,可以改变 那些规定行使所有权的法律条文,但是不要诅咒;因为,从逻辑上讲,两手 完全清白的诚实人在哪里呢?您是否认为一个人可以是强盗而自己并不知 道、并不希望如此、或者自己连想都没有想到的呢?您难道不承认在现状下 的社会,像每个人一样,在它的组织中就存在着从我们祖先遗留下来的各种 德行和恶习吗?您竟以为财产是如此简单和如此抽象的东西,以致您可以在 您的形而上学的碾磨中(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重新混和并加以平分么? 先生,在您这两篇充满着诡辫的兴之所至的美妙作品中,您曾趣谈到这么许 多切合实陈的东西,可见您不是一个纯粹的、刚愎的空想象。您十分熟悉经 济学和文学上的用语,决不至于去玩弄那些可以引起骚乱的粗暴辞句。所以 我以为您的论所有权,正像八十年前卢梭论文学那样,是学识和才气的一种 绝妙的、含有诗意的表现。至少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这就是我对您的书提出报告时向学院说的话。我早知道人们要到法院 去告您;您也许不知道我是利用了怎样的机会侥幸地阻止住他们的。①如果王



① 阿道夫·布朝基(1798—1854),人们有时把他叫做大布朗基,以便把他和他的兄弟区别开来,后者是
革命家或“被幽禁者”。阿道夫于 1833 年继承了他的老师萨伊担任工艺学院的政治经济学讲座。在他发表 的许多著作中,著名的有《从古代到现在的欧洲政治经济学史和法国的工人阶级》一书。 布朗基的关于蒲 鲁东论文的报告是向道德和政治科学学院 8 月 29 日的会议提出的。它曾发表于 1840 年 9 月 27 日(并不是
《通信集》第 1 卷第 259 页所载的 9 月 7 日)的《通报》上。这是一个聪明的汇报,引证了一些经过好好 地挑选过的原文,它是为了吸引读者并使论文的作者避免受到可怕的追诉而提出的。报告上有着这样的结 论:“简言之,我们曾经注意地阅读了这本使人产生一种激动的好奇心的著作。根据它的暂学研究、它的

室法律顾问,也就是思想问题上重要工作的执行人,在我之后来攻击您的著 作并使您感到苦恼,我将悔恨无穷!我可以对您发誓,我曾经因此度过了两 个可怕的夜晚,并且只是经我说明了您的著作是一篇学院式的论文,不是煽 动性的宣言,我才能够抑制那个世俗的权力。您的措辞过于高深,所以永远 不致被那些在讨论我们社会秩序的最严重的问题时用铺路石当作武器的疯子 所利用。但是,先生,请您当心,他们也许不久就会不管您的意愿如何而到 这个可怕的兵工厂里来找寻弹药,您那强有力的形而上学也许会落到十字街 头的某个诡辫家的手里,他会当着一群饥饿的听众讨论这个问题:那时我们 就会得到劫掠作为我们的结论。
“先生,我和您一样深切地感到您所揭露的那些流弊;但是我深爱秩序
——并不是警察当局感到满意的那种庸俗的、使人感到苦恼的秩序,而是人 类社会的庄严而严肃的秩序——因此我在攻击某些弊端时有时感到为难。每 当我被迫用一只手去摧毁的时候,我愿意用另一只手去实行重建。在修剪一 棵老树的时候,我们要多么小心,免得损坏那些能开花结实的嫩芽!对于这 一点,您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您是一个聪明而博学的人:您具有能够深思的 头脑。您用来形容当今的狂热分子的措辞十分强烈,足以使疑虑多端的富于 想像力的人们对您的意图感到安心:可是您最后的结论却是主张废除所有 权!您要取消那个推动人类智慧的最有力量的原动力;您打击到慈父情感中 最甜蜜的幻想:您用一句话来阻止资本的形成,从此以后我们将在沙地上而 不是在岩石上进行建设。那是我不能表示同意的;为了这个缘故,我才批评 您的那本充满着美丽篇幅的、放射着热情和学问光辉的著作!
“先生,我希望我的差不多已经衰弱的身体容许我和您一起逐页地研究
那篇承您公开地送给我个人的论文;我相信我会提出一些重要的批评意见。 此刻,我只能为了在承您提起我的时候您所用的那些亲切的辞句而向您致 谢。我们彼此都怀着应有的真诚:我另外还希望采取应有的慎重态度。您知 道劳动人民是在多么沉重的困境中遭受折磨;我知道有多少高尚的心在那些 粗陋衣服之下跳动着,我对于这些成千上万的、一清早就起来劳动的、为了 缴纳捐税并为了我国的富强而工作着的善良的人们怀有一种不可克制的兄弟 般的同情。我力图为他们服务并使他们明白道理,而某种力量却正在把他们 引入歧途。您没有直接为他们写作。您发表了两篇卓越的宣言,第二篇比第 一篇较为慎重;如果您写出比第二篇更加慎重的第三篇文章来,您就会在科 学界占据崇高的地位,而科学的首要要求则是沉着和大公无私。
“再见吧,先生!任何人对于另一个人的敬意不会超过我对您的敬意。
“布朗基
“1841 年 5 月 1 日,于巴黎。” 当然,我对于这封高贵而雄辩的书信是会有某些保留的;但是我坦白说, 与其给我自己不必要地多树敌人,我还更愿意去实现这封信的末尾所说的预 言。这么许多的争论使我感到厌倦和烦恼。消耗在笔墨战中的智力是和用在 战争中的智力一样:这是浪费掉的智力。布朗基先生承认在所有权的行使上 存在着很多流弊,而且是一些可恨的流弊;在我这方面,我却专门把所有权



措辞和它的逻辑,如果它不是专向一些有高度智慧的人或有文化修养的人提出的话,那么我们看来就好像
具有危险性了。看到把这样高深的学问用来发挥这类怪僻的理论是可悲的;所以对于我们来说,虽然这篇 著作具有科学上的价值,但我们不能对它所申论的内容表示同意。”——原编者

称作这些流弊的总和。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所有权好像是一个需要敲掉尖角 的多边形,但是在这样做了以后,布朗基先生却认为那个图形将仍然是一个 多边形(这是一个数学上已被承认但并没有得到证明的假设),而我呢,我 却主张这个图形将是一个圆形。对诚实的人说来,即使分歧再大一些,也还 是可以互相谅解的。
  此外,我认为,处于问题的现阶段,在决定赞成废除所有权以前,思想 上可能理应有所踌躇。的确,要使自己的主张得到胜利,仅仅去推翻一个被 一般人所承认的原理是不够的,因为这个原理具有系统地总结我们的各种政 治学说的无可争辫的价值:还须建立相反的原理,并扼要地说明从这原理产 主出来的体系。此外,还必须证明这个新的体系如何能够满足所有那些促使 先前那个体系得以建立起来的道德上和政洽上的需要。因此,我以上的论证 是否正确,要看有特以后证明的下列条件而定:
  求得一斗绝对平等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之下,除去所有权或所有权流弊 总和之后的一切现有的制度不但可以存在,而且它们本身还可以用来作为平 等的工具;这些制度包括:个人自由、权力的分立、检察机关、陪审制、行 政和司法的组织、教育的统一和完整、婚姻、家庭、直系或旁系的继承权、 买卖权和交易权、立遗嘱权、甚至长子继承权,——一个比私有制更能保证 资本的形成并维持一切人的积极性的体系;它能根据一个优越的观点去解 释、纠正或补充从柏拉图和毕达哥拉斯①起到巴贝夫①、圣西门和傅立叶为止 至今所提出的各种关于社团的学说;最后,一个用作过渡手段的立即可以实 行的体系。
据我看来,这样巨大的工作需耍二十个孟德斯鸠同心协力才能完成;可
是,如果说这不能单独由一个人来完成的话,他还是可以着手进行的。他必 须经历的道路足从指出最终的目标并保证获得成果。


















① 布朗基像蒲鲁东于 1841 年 7 月 19 日的那封信中所说的那样,作了两次说项,起先是向司法大臣维弗扬,
后来是向库能-格里台纳。——原编者
① 司法部大臣维弗扬先生在开始对《关于所有权的论文》进行起诉之前,征求了布朗基先生的意见;并且 他就是根据这位可敬的院士的按语,才放过一本已经惹起了法官们的怒火的著作的。自从我第一次发表这 个作品以来,在帮助和保护方面,我应当感荷的官员固然不只维弗扬先生一人,但是在政治范国内,这样 宽大的精神是很少见的,所以我可以诚恳地和毫不拘束地加以承认。在我这方面,我总以为坏制度造成了 坏官吏;同样地,某些团体的怯懦和虚伪完全是由那种支配着它们的精神所造成的。例如,虽然在学院内 部不乏有德行和才能的人,可是为什么它们却总是成为压迫思想、愚蠢和卑鄙阴谋的中心呢?这个问题值 得由一个学院提出,作为会试的试题,参加会试的人是不会少的。

第一章这本著作所采用的方法。——一次革命的想法


  如果我必须答复下列问题:什么是奴隶制?而我只用这就是谋杀一句话 来回答,我的意思就会立刻被人所了解。用不着更多的论证来说明:剥夺一 个人的思想、愿望和人格的权力是一种生杀之权;使一个人成为奴隶就等于 是杀死他。那么,为什么对于这另一个问题:什么是所有权?我就不能同样 用这就是盗窃①这句话来回答,而没有把握不被误解呢?虽然这第二个命题不 过是上述第一个的转化。
  我要着手讨论有关我们国家政权和我们制度的重要原则,即所有仅;在 根据我的研究工作所得出的结论中,我是可能有错误的:我有这个权利;我 愿意把我著作的最后思想放在前面作为开端:我有这个权利;我始终是在我 的权利之中的。
  有的作家宣称所有权是一种公权,它是从占用产生的并得到法律的核 准;另外有些作家则主张它是一种自然权,它的根源是劳动:这些学说虽然 看起来是完全相反的,却都得到了鼓励和赞许。我认为能够造成所有权的, 既不是劳动,又不是占用,也不是法律;它是一个无因之果:我就应该受到 责备吗?
多少的怨言都起来了!
所有权就是盗窃!这是 1793 年的口号!这是革命的信号!?? 读者,请您放心:我绝对不是一个挑拔离间分子,也不是叛乱的煽动者。
②我仅仅是把历史提前了几天:我暴露了一个真理,我们想设法去阻止它的出
现是徒劳无功的;我写出了我们未来的宪法的前言。如果我们的偏见容许我 们考虑这个真理,那么这个在您看来是冒渎神明的命题——所有权就是盗窃
——就会被承认是保护我们不受雷击的避雷针;但是有多少有势力的方面、
多少偏见在反抗它!??唉!哲学是丝毫不能更改事件的进程的:命运将不 受预言的影响而自行完成。而且,难道正义不应该实现吗?我们的教育不应 该结束吗?
所有权就是盗窃!??这是人类思想上多么大的转变啊!所有人和盗贼
向是两个相反的用语,正像它们所指的那两种人是极不相容的那样;各种语 言文字都规定这两个词的涵义是正相反的。所以,您有什么权力去攻击普遍 一致的意见并证明人类是虚妄的呢?您是谁,竟敢这样来怀疑历代各民族的 判断呢?
读者,我这卑微的个人地位于您何足轻重呢?我像您一样,生活在理智
只受事实和证据的支配的时代里:我的名字,像您的名字一样,是真理的追 求者①:我的使命是写在法律上的这句话:你发言时不要含有仇恨,也不要害
什么是所有权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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