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鲁征服史



序言
              Ⅰ W.H.普雷斯科特属于这样一个种族,对于这个种族,人们在 20 世纪或许
可以毫不夸张他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有可能变得和阿兹特克族或印加族 那样完全消失。我指的当然是文体派历史学家们的伟大种族。象罗斯科和梯 叶里或者象其更伟大的同时代人麦考莱一样,普雷斯科特竭力模仿修昔底 德。他也怀有很大的抱负,要与最新的小说竞争,要使他的书成为妇女们闺 中读物,并且年复一年地作为圣诞节礼物相赠送。客观环境,坚强的意志、 超群的记忆力以及天赋的智能和方法这些因素,可以说已注定了他能成为伟 大的历史学家。他不是缺乏耐心的人,而是甘愿一一点一滴地获得一整套渊 博的学识,确定的观点,以及既定的“历史原则”——就象罗伯逊和哈兰所 掌握的那样——这些是他那个时代有势力的《季刊》对所有敢于在历史写作 这个需要高度华丽辞藻的领域里一试身手的人所提出的要求。想在这种制度 下写作历史的人必须经受缪斯神的长期考察和赐予灵感。在虔诚地顺从这一 严峻的考验之后,也只有在这以后,他才能得到那些在鉴赏情趣和文学主张 上是公认的公断人的认可,从而正式成为一名合格的和得到承认的历史学 家;直到二十五或三十年之前,所谓历史学家就是指用形象化的生动散文描 述过去的事件的盛况和细节的人。此外,他的散文必须由于具有那种庄重性 “бπονδаóyγηζ”或者说高超绝伦的严肃性而显得激励人心,这就 是阿诺德所宣称的经典作品的标志,而且它必须因对传记素材进行了伦理的 和升华的处理而描绘得感人肺腑和富于人情味,这些素材作为“无数传记的 精华”(斯威夫特语)必定要在旧式历史概念中占支配地位。
也许用不着指出,20 世纪的历史学家不考虑这些问题。他有别的当务之
急。他不要求自己的著作使人爱读。他不需要拔高一个人物或者粉饰一个孤 立的事实。他对所有这些奇妙的旧式的框框持怀疑态度。只要稍微使用苏格 拉底的问答法就会使他相信,旧式的阐述并不是完全超脱利害关系的——所 表达的决不是全部真相。像魔术师把牌变出来一样,历史以促使向它提出问 题获得解决才维持了它的尊严。只要向它问及稍微越出常规之外的事情,它 就无以答对。因此,新学派说,必须要求各个历史时期的善于文饰的大师们 停止片刻,与此同时,它试图从这些大师们的贬责和颂扬之词中探索必要的 解释。因为新学派极不相信文体学派历史学家(人们如此称呼他们),认为 他们毫不犹豫就容许那种格调和那种偏见,容许夸大成功,少讲败绩,这就 模糊了他们对历史的更深入的趋势和影响——过去时代的经济的或制度的意 义——的理解力。
  旧派历史学家以旧史书、旧的年代记、党派发行的小册子和党人的回忆 为著作的基础。新派历史学家表现了明显的偏重文件的倾向,这些文件诸如 契约、名册、特许状、法律、法院的令状、条约以及赏金等以格调和偏见的 污名非难不了,也不值得去非难。目的的不同由这样一种说法暗示而不是说 明,即旧学派崇奉文学描述的神龛,而新学派越来越倾向于向科学阐述的祭 坛奉献香火。
言归正题,普雷斯科特可以说是旧学派的一个杰出的典范。 他不是一位伟大的具有独创性的思想家或是一名对湮没的历史真相的不

知厌烦的探索者,更不必说是一位孜孜不倦的文献学家或是现代类型的校勘 学者。另一方面,他远非是以某些人说的麦考莱的那种激愤和偏袒的笔调从 事写作的;高度评价过密特福作品中的这些特点的拜伦会更加热烈地称赞莫 特利作品中的这种笔调。不,普雷斯科特的写作态度象哈勒姆一样公正周密, 他的毫不偏袒可能只有一名波士顿唯一种教派的教徒才能如此(他甚至小心 翼翼地避免受到诱惑去触犯英国人,这在旧学派的美国人通常是压抑不住 的),而且有如吉本一样文采绚丽。约翰逊有一次在谈到罗伯逊时说,他将 被他自己的重量压垮——葬身于他自己的词藻之中。普雷斯科特不能全然免 于这样的指责。当代大多数读者都承认,他的风格有些过于华丽和矫饰。人 们用珠宝来装饰自己是当时的风尚。在正式的评论文章中,诸如普雷斯科特 模仿高水准的《季刊》的风格为《古老的北美》[美洲评论]所写的文章中, 出于一个有知识的人的自尊,他竟然挥舞起连根拔起的万能的知识之树①。这 样一种实践使他的笔调产生了某种僵硬和拘泥的特点,这使普雷斯科特总是 难以摆脱这一困境。他的特点是永远也写不成一封简短的信。然而,我们也 必须为普雷斯科特说几句公道话,他远不象罗伯逊或吉本那样浮夸。他的散 文风格最好的时候也许可以与最相近的罗斯科、梅里维尔或米尔曼的散丈相 媲美。它从不马虎潦草、从不疏忽、从无偏见和绝不枯燥;即使在缺乏灵感 的时候普雷斯科特的作品显得有些生硬和呆板,可是他的文章从来不是晦涩 难解的,也从来不是令人生厌的;由于他不善于夸夸其谈或哗众取宠,所以 他总是规规矩矩地使他的风格适合于他的内容,这一点最终很有成效地蕴蓄 他的风格。
然而,他的最大长处在于他的安排布局。在其成熟期,他日以继夜地献
身于此,犹如他在其青年时期日以继夜地潜心模仿艾迪生的散文风格一样。 他持续不断地酝酿构思他的作品,并且要反复多次地严格删节其作品而且毫 不吝惜地加以斧削。即使他没有象萨克雷谈到麦考莱时所说的那样,为了写 一个句子要读成本的书,他在写每一本书的时候所读的书能成立一个图书 馆。在逐渐意识到他将要写一本关于一个确定的主题的巨著时,他就不惜任 何辛劳用可靠的方法去发现人类知识中的不可避免的遗漏之处。为此目的, 他仰仗比较和逐渐深入的方法,以兢兢业业的谨慎态度围绕他的资料来源反 复进行挖掘;他拟定写作提纲并圈定要写的范围;他在描写、定性和评论方 面从严要求自己,经常踌躇再三;将“要写作的主题”正式地写入其笔记簿。 从最初受到“西班牙的召唤”到他终于动笔去写,其间经过了六年的时光, 尔后,在他准备拿去付印之前又花了十年更为扎实的功夫进行加工润色。“对 一个主题的探索追求”是他的生命的重要篇章,几乎与弥尔倾或吉本的生命 篇章同样严肃。如此煞费苦心、不遗余力和自觉的自我准备,使得旧派历史 学似乎达到了庄严的顶点:那个深不可测的吉本所说的话不知不觉地又重新



① 普雷斯科特为《北美评论》撰写的主要文章(重印成《杂集》)如下:《意大利叙事诗》(1824 年);
《莫里哀》;(1828 年);《欧文的〈格拉纳达〉》(1829 年);《塞万提斯》(1837 年);《洛克哈 特所写的〈司各脱的生平〉》(1838 年);《班克罗夫特笔下的〈美利坚合众国〉》(1841 年);《泰克 诺所撰写的〈西班牙文学〉》,(1850 年)。与大多数评论家不同,普雷斯科特在他自己的评论文章中用 威吓的语调说话,而且带着羡慕的激情谈及托克维尔的得意佯洋的说法“我一生从未在杂志上写过一篇文 章”。出现在《大西洋月刊》(1857 年 12 月)第二期上的《莱潘托战役》一文——一篇词藻绚丽的文章
——后来被收编入《菲利普二世文集》。

浮现在人们的脑海中——“具有重大价值和重要性的作品既很少是在阁楼中 也很少是在宫殿中写成的。一个有闲暇又有能维持闲居生活的收入并拥有书 籍和天才的绅士,可能受到遥远的荣誉和报偿的前景的鼓舞而从事写作;但 是如果每天的勤奋是由每天的饥饿所激起,则作者是不幸的,作品也将是不 幸的。”当尼布尔感谢上帝说,幸而他未降生为一个英国人,因为在那种情 况下,他会变得富有而写不出重要的作品,这种说法也许是不公正的。充足 的资财为吉本或普雷斯科特在历史学领域所完成的作品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基 础。鉴于普雷斯科特富有资产、生性和善而又喜好社交以及并非变态地爱好 创作这样的事实,所以他向其历史写作的每个部分所投入的全部善良之心就 应该成为一个永久赞扬的主题。

  在兰开夏郡有一个地方叫普雷斯科特,现在差不多已成为利物浦的一个 近郊。美国的家系学者曾经断定这一定是马萨诸塞州的普雷斯科特家族的故 乡。他们甚至已经发现了代表该家族的纹章,然而迄今为止他们确实是犹豫 再三未曾提出证据。但我们听说有那么一个叫艾思赛德·普雷斯科特的人, “一个克伦威尔的军人”,跨海而来并于 1640 年定居在马萨堵塞州的兰开斯 特(请注意日期)。他如何设法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有一点似 乎是相当确实的,就是这位历史学家对其多少有些假想成份的家系很是自 豪,而且对萨克雷在《弗吉尼亚人》中暗示这一点更是得意。对我们的思考 极为重要的是这样的事实,即这位历史学家的祖父,“勇士威廉·普雷斯科 特”在 1775 年 6 月的邦克山战役中发挥了主要的作用。这位历史学家的父亲, 一位杰出的律师和法官,假若他有意的话本来很可能成为最高法院法官,被 描绘成具有一个人可能拥有的最好的品质中的两种品质——心灵诚实并且酷 爱司备脱的小说。1793 年,他与美国驻亚速尔群岛的一位领事的女儿凯瑟 琳·希克林结婚(从她那里这位历史学家得到了他称之为他那听来悦耳的第 二个姓名),并且以一个富豪的身份于 1844 年 12 月 8 日去世。双亲俩都活 到看见他们的儿子成名,并且作为遗产遗留给他们的孩子一个既荣耀又受人
爱戴的名字。
  W.H.普雷斯科特于 1796 年 5 月 4 日(彭斯的卒年)生于塞勒姆。一个更 为意味深长的巧合是这样的事实,在同一个月,另一位伊比利亚半岛历史学 家米涅也出生了;还有普雷斯科特特别喜爱的范本之一,罗斯科的《洛伦佐·德 梅迪奇》也在同一年问世。一位善良的美国母亲一次对其新近皈依天主教的 女儿(她曾敢于毫不含糊地贬低唯一神教团体)说,“我亲爱的,在波士顿 的许多最体面的家庭都是唯一神教派的教徒!”普雷斯科特家族即在其中。 W.H.普雷斯科特,作为最严格意义上的新英格兰的文人雅士阶层的一员,受 到精心的教育,是在书丛中长大的,并且预定要在美国的律师界工作。他生 性灵敏活泼,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早熟迹象;虽然已经喜爱严肃的自省其身, 但在勤学方面没有出类拔萃的表现。
  当他在大学(哈佛)三年级上学时,发生了影响他一生的不幸事故。当 他正要离开学生“共同就餐”的餐厅时,一个恶作剧者扔来的一块热松饼, 不偏不斜正打中他的左眼,并且将他打得昏倒在地。结果造成视网膜麻痹。 他虽然没到“几乎失明”的程度,但从此之后他只能使用一只眼睛,有些时 候则处于完全失明状态。他一天难得能读上两三个小时以上的书,而且还要 格外小心地加以警惕和保护。原先预定要从事的律师职业就不得不放弃了。
  
他决定过文学创作的生活,而且将他的时间完全置干一个自我约束的制度之 下。他的历史创作大半是依靠一位抄写员和一架称之为“暗视图标”的书写 机器完成的。他无法接受梯叶里的意见,他认为不可能以令人满意的结果进 行口述。他的秘书每天为他诵读许多个小时①,他在脑子里构思出长长的章卷 或提纲式的段落,然后以除了他的助手外任何人都难以辨认的字体写在纸 上。他按这个提纲逐次写成他的历史文稿。在他所有使用的方法中,他都实 行坚韧不拔的自我克制;他使自己戒绝一切涣散精神的干扰,使自己的工作 规律化,并且每天很早起床——这是他讨厌的一种习惯。在一个严寒的暮冬, 他写信给蒂克纳夫人说:“当我告诉您我曾经不畏寒冷在某一个早晨骑马到 贾梅卡平原而且在早饭前赶回来的时候,你定会赞赏我很有勇气。我的目的 是在格林先生的学校附近看日出”。他在节制饮食方面也同样干脆。
  普雷斯科特把他对西班牙“素材”的第一次写作冲动归功于蒂克纳在哈 沸大学所作的演讲。1824 年 12 月 1 日,他开始学习西班牙语言。他对德语 缺乏兴趣(也缺乏视力)。但他精通法国、英国和意大利文学。探索中走过 不少弯路。但在 1826—1827 年间①,他以坚定不移的决心专心致志地研究旧 派西班牙编年史学家如玛丽亚娜、苏里塔以及帕伦西亚的著作,并且开始编 制他据以创作的提纲。他有规律地写作了十年,每年创作 225 页,而且在他 写作的同时把他的章节付印。几乎无人知道他正在写什么或打算写什么。一 位近亲习以为常地指导他需要做某件重要的事情。1836 年 10 月,他完成了 该书的“校正和整理”。这时,出版与否倒成了问题,这个问题由普雷斯科 特法官的诙谐的评论加以解决了,他说,“写出一本书而不敢发表的人是胆 小鬼。”因此,1837 年 12 月,《费迪南德和伊莎贝利亚的统治史》一书就 问世了(扉页上标明的日期是 1838 年),不多几个月之后,它在遭到默里还 有朗曼拒绝承印之后,由本特利按只给一半收益的办法接受下来了。
以《西班牙手册》的作者理查德·福特为首的英国评论家,对来自大西
洋彼岸的如此渊博和完善的著作惊叹不已。②福特在《季刊》上写了一篇高度 称赞的文章。哈勒姆、米尔曼、埃尔芬斯通、西斯蒙迪、德·托克维尔、索 塞(他本人是一位西班牙历史学家,象洛克哈特一样)以及霍兰府邱的学者 们的共同智慧彬彬有礼地对该著作表示了他们的赞许和认可。大西洋两岸的 文人雅士隔海遥致敬礼。各学术团体纷纷向这位幸运的历史学家授予会员资 格。只要他肯到欧洲来,西德尼·史密斯答应他一定会受到热情的款待。这 个预测完全正确。当普雷斯科特于 1850 年到达伦敦的时候,即使没有象那位 副主教所预言的那样完全淹没在红葡萄酒之中,也受到了贵妇人、主教、文 人才子和辉格伯爵们的隆重的款待和宴请,使他心满意足。《弗雷泽杂志》 的一位作家在普雷斯科特死后声称,他在社会上的魅力,“用语言无法形容 而在实际上是确凿无疑的,是各界普遍谈论的对象,无论在雅典娜神庙呷茶 的主教当中,还是在兴高采烈地第一次参加女皇舞会的青春佳丽之中都是如



① 他的秘书和历史学方面的门徒之一是约翰·福斯特·柯克,他是《勇士查尔斯传》(三卷本,1863—1868
年)的作者,现在,通过弗里曼教授的相当严肃的文章而为英国读者所熟知了。
① 在此四年之前,他与波士顿的苏珊·艾默里结了婚,她的外祖父曾在邦克山战役中指挥过保皇党一边的 一艘英国海岸炮舰。
② 至于说西班牙语的社会当中对普雷斯科特的著作的热情赞许,可参看巴尔塞罗那编写的《西美字典》,
1895,第 16 册,第 268 页。

此”。对普雷斯科特的历史学方面的声誉来说,一个最重大的纪念品是这样 的事实,华盛顿·欧文以一种必定是非常痛苦的自我克制之举,将他曾长期 想要借以获取一小笔财富的关于西班牙美洲史的珍贵史料全部交由普雷斯科 特使用(优惠的版税对欧文来说远比对普雷斯科特更为重要),这里所指的 就是《墨西哥征服史》一书。普雷斯科特接受了这一牺牲之后,他很好地使 用了这项专利品。及至后来,应当公平他说,当需要将他所保存的关于西班 牙的资料向莫特利公开的时候,他同样是非常慷慨大方的。在 1842 年,当《墨 西哥征服史》一书问世时,玛丽亚·埃奇沃思称之为划世纪之作。它甚至赢 得了比《费迪南德和伊莎贝利亚的统治史》一书更为广泛的读者。大英博物 馆中宏伟的格伦维尔图书馆的捐赠人托马斯·格伦维尔有一天被正在阅读《色 诺芬的远征》一书的原作的美国大使发现。这位大使谈到那本书的魅力。格 伦维尔手中举着普雷斯科特的一册书说:“这里是一本更为上乘的著作。”
《秘鲁征服史》是《墨西哥征服史》的一本自然的续集,它发表于 1847 年 3 月。一般都认为,关于普雷斯科特对墨西哥和秘鲁的研究方法已被全部取代 的说法是正确的。①这对他的西班牙历史作品更为确切。至于《墨西哥征服史》 一书,在偏离现代研究方法方面比人们一度曾认为的要小得多,而在其续集 上则偏离更小。
普雷斯科特后来未完成的作品《菲利普二世》,虽然在受人欢迎方面不
如他心爱的《秘鲁征服史》一书,但是很多人认为是他所有作品中的最佳之 作。他的散文,虽然仍有雕琢的痕迹,但随着他年事的增长越来越灵活了。 后来的莫特利、米涅、斯特林-马克斯韦尔、福内罗恩、利、休姆以及其他人 的作品,多少降低了他的作品的缜密周全性,这正如普雷斯科特本身也降低 了沃森的作品②并严重地损害了罗伯逊的作品一样。虽然普雷斯科特从天主教 报纸上得到了生性“执拗”的名称,但他的中庸适度却是值得称道的;他没 有任何新教徒的狂热,这种狂热足以损害莫特利或查尔士·金斯利的作品。 他勇敢顽强地在纳汉特、佩珀雷尔、林恩和波士顿坚持他的创作,在连续不 断的厄运和疾病的打击下继续工作。1859 年 1 月 28 日,死亡非常突然地降 临了。莫特利写道,“黑夜猝然降临到一座庄严而美丽的庙宇的未完成的列 柱中庭之上。”
在这位历史学家逝世之后,普雷斯科特夫人写信给乔洽·蒂克纳,要求
他着手撰写普雷斯科特的传略。1859 年 4 月,在与莱尔女士商量之后,蒂克 纳就全力以赴地进行这一工作。战争使它的出版受到阻扰,直到 1864 年它才 得以印行。它被认为是一部剪裁得当的公正的传记杰作,虽然有些刻板和说



① “起初,有一件对普雷斯科特大为不利的事。正如迪斯累利以特有的夸张所说的那样,威尔逊及其学派把
‘墨西哥的金色圆屋顶’解释为印第夫人的泥涂小屋,从而使西班牙编年史学者成了一批冒失的说谎者。 但是预期的反应随即而来。考古学当然发现了关于阿兹特克人‘蒙昧时期’的许多事情,那是在普雷斯科 特的时代根本无法推测的。后来的学者以普雷斯科特时代不可能用的方法考查并核对过伯尔纳·迪亚斯—
—‘一个重要的编年史学家’——以及其他的西班牙作家。新的资料出现了。但在将这类问题都加以考虑 之后,事实仍然是,《墨西哥征服史》一书极为出色地站住了脚。目空一切的年轻小说家们可能会把这本 书嘲弄为‘普雷斯科特用来冒充历史的传奇文学’,但是有见识的人更能识别优劣。”——《美洲文人录》: “普雷斯科特”篇,罗洛·奥格登作。
② 罗伯特·沃森的《菲利普二世传》,首次以两卷四开本于 1777 年在伦敦问世,当时备受赞扬并被译成外 文,但现在几乎湮没无闻了。

教意味。他那自觉的辛勤劳动和严以律己的一生培养成了天生快活、敏捷、 无忧无虑以及与长期缠身的疾病作英勇斗争的性格,其教益是每个读者都能 深有体会的。普雷斯科特的英国朋友,诸如莱尔女士和卡莱尔勋爵都喜欢这 部作品。卡莱尔热情洋溢地写到这部作品使他清楚地回忆起普雷斯科特的爽 朗的品格:“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认为你向世人表明我是曾赢得普雷斯科特 的注意的人一事,在我面子上并没有不光彩。”班克罗夫特写了一封绝妙的 信,措词如下:“你如实地描述了普雷斯科特,没有遗漏其性格中的任何部 分。他的生活和为人比他的作品更伟大,你对他的写照正是如此。我认为没 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没有什么草率从事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过甚其词的地 方。我曾经担心他的生活的单调会使你的叙述缺乏新颖的、丰富多采的和具 有激动人心的情趣的素材;在这里,通过描写他内心的思想斗争以及经受外 部考验的斗争,你展示了一幅更为壮丽和引人入胜的图画,它比描述一位英 雄的逃亡和冒险家的危难更能激动人心。我深知普雷斯科特,所以你把我对 他那种刚毅、自律和具有自觉的高尚志向的概念升华了。”普雷斯科特在部 分失去视力的情况下与梯叶里和帕克曼等历史学家的交谊是上世纪文学史上 的一个引人注目的事件。
  普雷斯科特生活在新英格兰学派之中,或者说生活在美国文学的模仿时 期。它的散文模式扎根于吉本和戈德史密斯的旧式的世界。他还继承了十八 世纪的编剧家和德育家所关心的那种全神贯注的作风,这种作风一直贯串于 他的写作中。他可能没有足够深入地掀开事物的表面,但他在广阔而空荡荡 的过去的一块空白的油画板上进行描绘的艺术却堪称是精湛的。他的作品是 研究西班牙一美洲史的一种必不可少的基本知识。在撰写海外历史的历史学 家当中,可能除了富有经验的 H.C.利博士之外,他仅次于帕克曼。他的书不 可能被取而代之。一个满足于阅读了普雷斯科特的作品而不进一步阅读其他 书的人,是颇为缺乏高度好奇心的学者;但是从有良好的判断力这点而言, 这样的人远比一个陷入这样一种想法、即认为普雷斯科特是他可以置之不顾 的历史学家的人更值得赞扬。在普雷斯科特的所有的历史著作中显而易见最 受欢迎的当属《秘鲁征服史》,即使不是在本质上最有价值或独创性的作品, 也是最不易于取代的作品。

  《秘鲁征服史》一书写成于普雷斯科特五十岁的时候;这是他完成得最 快的一部作品,并且也必定证明他的独具一格的写作方法已臻于炉火纯青的 境界。历史学的缪斯神从一开头就慷慨赐福,舆论界以毫不含糊的语气交口 称赞。本特利毫不犹豫地同意忖八百英镑购买该书的英语版版权。此书至今 仍然是普雷斯科特的所有著作中在大西洋两岸最广泛受欢迎的作品,并且直 到今天还是整个秘鲁国境内所有即使只有最低教育程度的年轻人和老年人同 样爱读的书。作为一部壮观的叙事描述作品很少有能与之伦比的。皮萨罗三 兄弟的悲剧——布拉斯科·努涅斯、阿尔马格罗和卡瓦哈尔的悲剧;阿尔马 格罗向智利的进军;贡萨洛从基多出发的探险是去寻找传说中的东方黄金之 乡;奥雷利亚纳沿亚马孙河顺流而下的惊险的航行;最重要的是,1532 年 3 月弗朗西斯科·皮萨罗自通贝斯到卡哈马尔卡的进军是比中世纪的传奇更令 人惊奇的非凡故事;向阿塔瓦尔帕派遣代表团;这位印第安君主的铁石般的 冷漠;西班牙人的绝望境遇;皮萨罗的孤注一掷的决策,以及他那种在背信 弃义时恶魔般的镇定自若,口里高喊着“圣雅备保佑我们向他们冲锋!”扑
  
向轻信的印加王及其陪臣们——这些事件可能被人们重新用不同的笔调加以 叙述,但是我敢料想,决不会有比普雷斯科特对这些事件的描述更为精采的 手笔。这位历史学家用同样的毫不草率和毫不留情的笔触继续描述了这些征 服者如何自食其果,以及每个征服者如何一步一步地沦为他自身所造就的恐 怖统治的牺牲品,而最后一个印加王得以进行血淋淋的报复。我希望每一个 读到这篇序言的人都要读一读整个故事;没有人在阅读时会不被深深地触 动,因为它写得太精彩动人了。
  与墨西哥的情况有某些相似之处但又全然不同,秘鲁人曾取代过一个较 古老种族的较发达的文明,这个文明现在只有少量的巨石遗迹可以体现,它 们散布在太平洋沿岸斜坡的各处。从这个文明作为一个整体来看,人们仍然 认为,它很可能发源于的的喀喀湖地区,因而是土生土长的。关于秘鲁之谜 这个课题,普雷斯科特所做的调查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由 D.G.布林顿、哈钦 森、佩恩、伊诺克、刘易斯·斯彭斯①以及其他人的著作所取代;他对于印加 帝国社会组织的叙述,可能仅仅是一个粗略的外貌和轮廓。这里所描述的社 会主义形式是最独特的一种,它把可能同样产生于“乌托邦”或者由莱米尔·古 利弗为我们勾画的一种君主政体的特征结合在一起。然而,似乎很少有理由 怀疑,在瓦伊纳·卡帕克统治下的帝国,乃是世界上最完全、最绝对和最复 杂的神权统治,甚至超过了《士师记》中所描述的那个国家。对于一个在专 制和纪律方面如此严密的宗教社会专制政治,我们必须拿它与日本古代的社 会组织相比较,即在军人政权和德川幕府专政出现之前的日本社会组织。正 如赫恩所指出的,在这种情况下问题很清楚,无论这样一种制度可能怎样适 合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种族,但一个有着禁止个人以共同胞为代价而得益的道 德传统的社会,在被迫为求生存与一个强国进行斗争的时候,最终难免不被 置于巨大的不利条件之下,这个强国的自治制度允许广泛的个人自由并且为 竞争和进取提供最广阔的余地。
秘鲁的印加王是一个庞大的官僚政治机构的首脑,这个机构在人民的家
系中有其分枝。因此,在印加王下面有各省的总督,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王 族;然后在万家、千家、百家甚至十家之上分别设置官员,其原理有如太阳 的光线射向四处一样。个人自由是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每个个人都在直接 监视之下,象骆马一样被打上标记和编上号码,当作太阳神的化身印加王的 专有财产。
清规戒律之多甚至在警察控制的普鲁士都闻所未闻,在这个庞大的社会
机器中没有人会有机会为他自己去思考或行动。他的生活道路从他五岁的时 候起就已被规定好了,他将婚娶的妇女也由负责的官员替他选定了。甚至他 的出生地点都用一根上了颜色的丝带标示,丝带拴在头上,不敢擅自解掉。 在这个公社里的所有能干活的人都必须干活。在另一方面,所有人都生活在 某种安适之中,对无依无靠者、残废者和老年人都有可靠的规定。
像大多数沉溺于透过事物内部观察问题的艺术家一样,普雷斯科特在有 些地方很可能是着色太浓了。他可能对异教徒的清规的得人心和功效以及对 狂热的西班牙人那种不人道的和无缘无故的残暴都略有些夸大之处。但是可 以毫不怀疑的是,西班牙的征服摧毁了一种最为卓越的文明,这种文明对于



① 参见在康斯特布尔的《古今宗教》(希林版)一书中所选人的斯彭斯的《古代墨西哥和秘鲁之谜》末尾
的目录选。

生活在其统治下的人民就主要方面来说带来了少有的幸运。西班牙的殖民地 政策,正如克莱门茨·马卡姆先生在其有关秘鲁的很有价值的书中告诉我们 的,带来了无法忍受的苦难并且几乎消灭了土著居民,使他们在三百年间从 一千万人减少到一百万人。关于西班牙对秘鲁的征服有如关于诺曼底对英国 的征服(对这两种征服有一些极为近似之处),人们可以说,这一征服使秘 鲁人越出了他们那“养尊处优的平静”的生活轨道,使他们的行政体制、文 宫、军事以及教会制度都增加了活力;打开了输入新的欧洲产品的大门,并 且用来自拉丁种族的文明加强了土著种族。所有那些视历史为“值得花费时 间”研究的人可望同意这样的观点,即这两种征服归根到底都是以赐福作伪 装的。无论在普雷斯科特之前还是以后,这同一研究课题已经由罗伯逊、温 泽、赫尔普斯、马卡姆、洛伦特以及其他人部分地详细讨论过。所有人几乎 是只相信十六世纪西班牙旧派历史学家的论据。实际上也没有别的材料。因 为秘鲁人除了有那些从最广泛意义上说主要不是对历史学家有吸引力,而对 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有吸引力的重要的例外①之外没有留下可用的记录。众所 周知,普雷斯科特对罗伯逊的著作给予了一个并不过高的评价,直到今天, 将这两位作家所做的编排和结论加以比较还是很有意思的。
  在《秘鲁征服史》中,由普雷斯科特所表现出的一个相当独特和显著的 特点是对人类自由事业的明显的冷漠。他把拉斯·卡萨斯看作一个梦想家, 把美洲事务委员会企图结束对印第安人的野蛮奴役看作是乌托邦,而且他对 试图将这些富于人道主义的建议付诸实施的布拉斯科·努涅斯没说一句赞扬 的话。由道桑维尔指出的这种明显的前后矛盾,部分地可以用这个主题对于 那些早期的北美作者来说非常棘手这个理由来解释,部分地也可用普雷斯科 特头脑中保守的历史观倾向来解释。他首先是一名“历史片段的讲述者”, 他需要在头脑中有一种特殊的宁静来进行这种艺术创作,而这种宁静却易于 被冲突的动乱即时加以破坏。
一个引人注目的事实是,尽管对伟大的巍然矗立的历史丰碑施加的现代
压力掀动所有的瓦解力量进行攻击,普雷斯科特的《秘鲁征服史》仍然屹立 不动;其中的绝大部分,在的确令人吃惊的程度上,是无法取代的,我相信 我曾听到人们说,“我们本来可以有一部更好的书”。无论这一点是否可能, 然而我想,可以毫不怀疑他说,尽管有其种种暇疵,《秘鲁征服史》无论在 现在还是在未来都是一部值得重视的书。
托马斯·塞科姆,1907 年 12 月 26 日于阿克顿下面是 w.H.普雷斯科特的
著作表,1796—1859:《天主教徒费迪南德与伊莎贝利亚的统治史》,三卷 本,1837—1838 年;几种较晚的版本:新校订并附有作者的最新校正和补充 的版本,1873 年,1887 年由 J.F.柯克出版;经作者同意出版的版本,1882 年;其他版本,1890 年;《墨西哥征服史》,三卷本,1843 年,1846 年及 稍后的版本;新校订本等等,由 J.F.柯克出版,1874 年,1901 年(博恩的 标准藏书,1903 年);评论和史学论文(主要收集自《北美评论》杂志),
1845 年;《秘鲁征服史》,两卷本,18471 年,及以后的版本:新校订版本 等等,由 J.F.柯克出版,1874 年,1893 年 902 年(博恩的标准藏书);经 作者同意的译本,1882 年,以及随后的版本;,《约翰·皮克林回忆录》,
1848 年;《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统治史》,卷 1,卷 2,1855 年,《第十



① 参看莱比锡的卡尔·希尔斯曼先生出版的《美洲神话和考古学目录》。

个一千》,1856 年;卷 3(附有目录和评论杂录),1872 年;三卷本,1873 年;新校订本等等,由 J.F.柯克出版,1887 年,1902 年(博恩的标准藏书);
《尊敬的艾博特·劳伦斯回忆录》1856 年,《查理五世皇帝退位后的生活纪 实》(补充罗伯逊所著之《查理五世》),1857 年。
  作品选集——由 J.F.柯克出版的带插图的 15 卷本,1895 年:由 w.H.芒 罗出版的 22 卷本(附有蒂克纳所写的作者生平),1905 年,1906 年。 普雷斯科特生平——乔治·蒂克纳作,1864 年,书内附有肖像、纹章以及十 七幅插图;还有由罗洛·奥格登在《美洲文人录》中所写的《普雷斯科特生 平》作为补充,1904 年(对其短暂的生平的简短评论以及他与蒂克纳的关系, 参看《大西洋月刊》1904 年 11 月号,以及《民族》杂志,纽约,1904 年 5
月 5 日)

第一版前言


  在西班牙人的新大陆冒险史中,对墨西哥和秘鲁的征服无疑是最光辉的 篇章。这两个国家既是幅员辽阔的帝国,又有良好的社会政治体制,并在文 化领域中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事实上,它们在伟大的历史画卷中所占的地位 非常突出,以致这一个国家的名字自然而然地使人联想起另一个国家的名 字,尽管它们的制度显然备不相同;因此,当我为撰述《墨西哥征服史》而 派人前往西班牙搜集材料时,我把有关秘鲁征服史的材料也纳入搜求之列。 这两方面的大部分文献,都是得自同一个巨大的宝藏——马德里皇家历 史研究院的档案。这个机构专门负责保管那些可能用来说明西班牙殖民史的 材料。它的收藏中最丰富的部分也许是穆尼奥斯的那些文件。这位杰出的学 者、印第安人的史官,一生中花费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搜集关于西班牙人发 现和征服美洲的材料。由于他是在政府授权下从事这项工作的,他在这方面 获得了一切便利的条件;在帝国各个主要城市里,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它拥 有的广阔的殖民地上,所有的公共机构和私人收藏所都为他查阅材料大开方 便之门。其结果是搜罗了大量的手稿,其中很多材料是他耐心地亲手抄录的。 但是他未能活到收获他辛勤工作的果实。在他去世时,叙述哥伦布航海活动 的第一卷刚告完成:而他的手稿,至少是有关墨西哥和秘鲁的部分,注定要
归另一个人使用,这个人是这些材料所涉及的新大陆的一位居民。
  使我从其学术收藏中获益匪浅的另一位学者是前皇家历史研究院院长马 丁·费尔南德斯·纳瓦雷特先生。在他那长寿的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他 从事搜集记录殖民活动的原始文献。其中有很多已经编入他的伟大著作《航 海和发现选集》中,这部著作虽然远远未能按其作者最初的计划完成,对历 史学家却有不可估量的帮助。在回溯发现新大陆的历程时,纳瓦雷特撇开墨 西哥和秘鲁征服史,转而描述其同胞在西印度海上的航行。他慨然允诺将他 那些有关上述两个国家的手稿让人抄录给我,其中有些手稿在他那博学的助 手、与他在研究院中共事的萨尔瓦和巴兰达的倡议下印制了出来;而那些交 给我的文件则为我撰写本书提供了极为重要的材料。
在本书开始写作以后不久,这个杰出的人便与世长辞了。他的去世在他
的国家里留下了一个难以填补的空白点;因为他热情地献身于学术事业,很 少有人能象他那样使人们增长了对他的国家的殖民史的知识。他远远不只是 埋头于自己的学术计划,而是随时准备对其他人的学术计划给予同情和帮 助。他为人的高尚品质——他那仁爱之心、平易近人的风度和纯洁的情操—
—进一步提高了他作为学者的声誉。我本人对他深为感激,因为从我发表第 一部历史著作起,直到他去世前最后一周,他经常使我深信他对我在历史学 上所做的努力给予诚挚而最有益的关心;我现在更乐于对他的功绩作出这一 公允的称颂,这种称颂绝不应被怀疑为吹捧。
  在惠赐给我材料的人名单中,我还必须添上泰尔诺一康潘先生的名字, 他以把穆尼奥斯的手稿翻译成翔实而优美的法文闻名于世。我还必须添上我 的朋友帕斯库亚尔·德加扬戈斯先生的名字,他谦逊地以翻译的形式提供了 对西班牙一阿拉伯历史的最尖锐和最精辟的评论,从而使他自己在那个由于 诸如马斯德、卡西里和孔德等人的努力而闪耀光辉的艰深的学术部门里居于 最前列。
除了从这些来源获得的材料以外,我还从埃斯库里亚尔图书馆得到了一

些重要的抄本。这些抄本主要是叙述秘鲁的古代制度,它们是金斯布鲁爵士 的珍藏品的一部分,这些珍藏品同大多数学术收藏品的命运一样,在其卓越 的主人去世以后便散失了。在这方面,我得感谢那位现在寓居伦敦的辛勤的 目录学家奥·里奇先生。最后,我不能不从另一方面表示感谢我的朋友查尔 斯·福尔索姆先生、波士顿图书馆的一位学识渊博的馆员,他非常熟悉我们 的英语语法结构和道地的习语,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帮助我改正了本书和我以 前的著作中许多文字上的不确切之处。
  我从这些不同的来源搜集了大量的抄本,性质各有不同,来源却十分可 靠,这些材料有:皇家的封赐和命令,宫廷的指示,皇帝给殖民地主要官员 的谕旨,城市的档案,私人的日记和备忘录,以及在这个动荡的局面中的主 要角色的大量私人信件。也许正是由于殖民地的动荡不宁使得国内政府与殖 民地官员之间的通讯更加频繁。但是,无论原因为何,搜集到的有关秘鲁的 手稿材料比有关墨西哥的更为丰富和完整;因而在冒险者走过的道路上,没 有哪一个偏僻的角落是当时的书面通讯所没有涉及的。毋宁说,历史学家倒 有理由抱怨“财多烦恼多”了;因为,在许多互相矛盾的证据面前,往往难 以弄清真相,就像很多彼此交叉的灯光能使观众眼花缭乱一样。
  本书的写作大纲与《墨西哥征服史》的相同。首先在第一卷导言中,我 力图描述印加入的制度,使读者在阅读关于他们被征服的历史之前,了解这 个不平凡的种族的特点和情况。其他各卷则缕述征服的历史。而且必须承认, 尽管这个题目提供很多机会来介绍人物、叙述奇特的浪漫事件和描绘如画的 风景,但它没有象墨西哥的征服那样给历史学家带来明显的有利条件。的确, 无论从历史学家或诗人的要求来看,都很少有题目能与那个题目相比。那里 的故事发展得很自然,就像遵循最严格的艺术规律所描述的那样。在读者的 心目中,一直把那个国家的被征服视为伟大的目标。从西班牙人最初在那块 土地上登陆时起,他们随后的冒险活动,他们的战斗和谈判,他们的损失惨 重的撤退,他们的卷上重来和最后的围攻,全都为了达到这个伟大的结局, 直到这一系列事件由于首都的陷落而告结束。在事件的进程中,所有的人都 坚定地朝着这个结果前进。这是一部宏伟的史诗,其中的旨趣的一致性达到 了完满的地步。
在“秘鲁的征服”中,如果说征服行动是指印加王朝覆灭而言,这一行
动在本书的叙述结束以前很早就终止了。本书其余部分所写的是征服者之间 的严重的不和,由于这些不和的性质,似乎他们不能集合在一个利益一致的 目标之下。为了写出这些,我们必须看到印第安人的帝国被推翻以后的事情。 对土人的征服只不过是第一步,继之而来的是对西班牙人——反叛的西班牙 人本身——的征服,直至西班牙王室的至高无上的权威在这个国家永久地建 立起来为止。只有到这个时期,对大西洋彼岸那个帝国的征服事业才能说是 大功告成;而且,着眼于这一更远的目标,才会发现随后的逐步的叙述都是 朝着一个伟大的结局发展,从而保持了旨趣上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对历史 著述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对戏剧创作的重要性。本书在多大程度上做到了这一 点,有待读者判断。
  就我所知,西班牙人没有试图根据原始文献撰写一部力求具有经典著述 声誉的秘鲁征服史,就像索利斯所著的《墨西哥征服史》那样。英国人由于 罗伯逊的手笔而拥有一部具有很高价值的这样的历史,他那精采的概述在他 关于美洲的伟大著作中占有适当的位置。我的目的一直是想要表现这同一故
  
事的全部浪漫的细节;不仅描述征服的典型特点,并且用生活的色彩来充实 故事的梗概,以便展示出一幅体现那个时代的细致而忠实的图画。为此,我 在撰写本书时,大量地利用我的手稿材料,尽可能让角色自己说话,特别是 经常使用他们的信件,因为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像在私人的自由通讯中那样易 于流露内心的秘密。我在注释中大量摘录这些材料,一方面为了印证正文, 同时也是为了使当时那些杰出的首领和政治家的这类作品得以印行于世,而 这些作品是西班牙本国人不易见到的。
  阿梅代·皮肖先生在《墨西哥征服史》的法译本前言中,从该书的撰写 计划推论出我一定仔细地阅读过他的同胞巴朗特先生的著作。这位尖锐的批 评者不公正地认为我熟悉那位作者在其《布尔戈涅的公爵们》一书的前言中 如此巧妙地加以阐述的历史学理论。而且我的确有理由钦佩他亲自阐明这种 理论的娴熟技巧,即从遥远年代的一些原始材料中竖立起一座天才的丰碑, 把我们立即引入了封建时代之中——而且它没有近代的古董通常所具有的那 种不协调。同样地,我也试图抓住一个遥远的时代的特征,并在阐述它时使 之富有生活气息。但是,在一个基本的特点上,有偏离了这位法国历史学家 的计划:我在建筑物已经竣工之后还保留着脚手架。换句话说,我向读者说 明了在我得出结论的过程中的各个步骤。我不是要求他不加考察地相信我对 这个故事的说法,而是力求向他说明我的看法的理由。通过大量引用原始的 权威材料,和通过对这些材料加以如此严格的评介以致能向他说明这些材料 所受到的影响,我力求把他置于能够自行作出判断的地位,从而修正、或在 必要时推翻历史学家的判断。无论如何,通过这种方法可以使他能够估计一 下从相互矛盾的证据中弄清真相所要遇到的困难;而且他将学会不依赖这样 一些作家,这些作家在描述神秘的过去时,说的就像丰特内尔所称的具有“惊 人的肯定性”,这种精神是与真正的历史哲学背道而驰的。
然而必须承认,一个把较早时期发生的事件记录下来的编年史家,在收
集供他使用的抄本材料上有某些明显的优势——朋友、对手和敌人的声明, 彼此提供了有益的订正;而且在事件实际发生的整个过程中,对备方的真实 意图提供了最好的评论。处于斗争热潮中的角色,发现其看法受到周围人们 的约束,而且其视力也为斗争的烟雾所蔽而茫无所见;旁观者则从更远和更 高的地方放眼眺望,尽管个别事物可能有点不够清晰,却对这方面的全部活 动一览无余。看起来似乎矛盾的是,根据当时的证据得出的真相,归根结底 往往是由后来的作者而不是由当时的人们自己得出的。
在结束这些议论之前,请容许我谈一点属于个人的事情。在外国对我的
著作的几篇评论中,我被说成是个盲人;而且我不止一次地有幸被说成是在 写作我的第一部历史著作时丧失视力的。当我遇到这些错误的说法时,我一 直都是迅速加以纠正。但这次的机会向我提供了这样做的最好的方式,我现 在更希望这样做,因为我担心在我为我以前的一些历史著作所写的前言中, 有些说法导致了这种误解。
  我在上大学时,一只眼睛受了伤,以至失明了。不久以后,另一只眼睛 严重发炎,以至它也一度丧失了视力;而且尽管它以后恢复了,但由于器官 严重失调,形成了永久性的视力衰退;而且,从那以后,我一生中有两段时 期不能用它来阅读或写作,共达数年之久。正是在其中的一段时期里,我收 到了来自马德里的关于《费迪南德和伊莎贝利亚的历史》的材料。在我无法 工作的情况下,这些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宝贵资料堆积在我身旁,就像一个人
  
面对丰富的食物却要挨饿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我决定尽可能用耳朵来代替 眼睛的工作。我利用秘书的帮助,他给我朗读各种权威性的材料,我逐渐熟 悉不同的外国语言的声音(实际上,由于我在国外住过一个时期,我以前就 听惯了其中的几种语言),因而要听懂他的朗读没有多大困难。在朗读进行 的过程中,我向他口授大量的笔记,当这些笔记积累到相当多的数量时,我 又让他反复念给我听,直到我充分掌握了它们的内容,可以用来写作时为止。 同时这些笔记又成了印证正文的方便的参考材料。
  还有一个困难发生在写字这项机械性劳动上,我发现这对我的眼睛是一 个严重的考验。对这一点的补救方法是使用一个盲人用的写字盘,它使我不 用借助视力便可把思想写在纸上,而且在黑暗中和在明亮处同样可以这样 做。这样写出来的字母就像蝌蚪文一样;但我的秘书逐渐精通辨认术,总算 膳写出一份大致可用的抄件供印刷者使用,其中自然有不少难以避免的错 误。我之所以详细描述这一过程,是因为人们对我处在困境中所采取的措施, 一再表现出某种好奇心,而了解这些情形可能对其他处于类似境况的人有所 帮助。
  尽管我由于在工作上取得的明显进展而受到鼓舞,这种进展毕竟是缓慢 的。但是后来,发炎的倾向减弱了,而且视力逐渐增加。最后它恢复到使我 每天能够阅读几个小时的程度,尽管用这种方式工作只能在白天进行。我始 终离不开秘书的帮助,也离不开写字盘,因为,与通常的经验相反,我发现 写字比阅读对眼睛的考验更严重,——然而,这种说法不适用于阅读手稿; 因此,为了使我自己能更仔细地校正我的著作,我在《费迪南德和伊莎贝利 亚的历史》送去发表之前让人先印制一份供我亲自检查之用。我所描述的这 些是在我撰写《墨西哥征服史》时有所好转的健康状况;而且,我对几乎恢 复到了我的同类人的水平感到满足,我很少羡慕那些命运更好能够持续研读 到晚上以至深夜的人。
但是,最近两年又发生了变化。我那只眼睛的视力逐渐衰退了,神经的
敏感性却有所增加,以致去年有好几个星期没有翻开过书本,在那整个期间, 平均说来我每天使用眼睛不超过一小时。我也无法用这样的幻想来安慰自 己,即希望由于担负了力所不及的任务而受到损害的眼睛会恢复其原有的视 力,或者此后能为我的学术研究尽很大的力量。由于这些障碍,我无法说我 以后是否有勇气像我曾经设想的那样从事新的和更广泛的历史研究。也许, 长期养成的习惯,以及坚持我长期致力的事业的那种自然的愿望,可能在某 种程度上使这种研究成为必要,正如我过去的经验已经证明这种研究是实际 可行的一样。
  那些对这件事怀有任何好奇心的读者从这些说明(我担心它嫌太噜苏 了)中可以了解到我在从事历史研究中所遇到的烦恼究竟有多大。只要考虑 一下我仅能在我的一只眼睛处于最佳状态时有限度地使用它而在大部分时间 里完全不能使用的情况,人们很快就会承认这些烦恼的分量不轻。然而,我 所要克服的困难与一个盲人所遭遇的困难相比要小得多。我知道没有任何一 个仍然健在的历史学家能够宣称他克服了如此巨大的障碍,只有《诺曼底人 征服英国史》的作者除外,用他那感人的和优美的语言来说,他“使自己成 了黑暗之友”;他把一种从事广泛而多样的研究(这种研究可能需要学者潜 心从事)的能力,与一种只需要发自内心之光的深奥哲学结合在一起。
我相信,我不得不作出的如此冗长的说明,不会被读者看成是庸俗的自

我吹嘘,而要看到它们的真正根源,即出于这样一种愿望:纠正那种可能是 由我自己在无意之中造成的误解,这种误解使我有幸被说成是某种曾经克服 了摆在盲人面前的无数困难的人,我对这种荣誉并不感激,因为我不应该享 有它。

1847 年 4 月 2 日于波士顿

出版说明


  《秘鲁征服史》和它的姐妹篇《墨西哥征服史》是美国著名的历史学家 普雷斯科特(1796—1859)长期研究西班牙在南美的殖民活动之后发表的两 部史学著作,它是世界历史宝库中的重要史籍,也是在西方有定评的史学名 著之一。
  作者威廉·希克林·普雷斯科特,生于马萨诸塞州塞勒姆镇。父亲是著 名律师。1811 年他 15 岁时进入哈佛大学学习法律,成绩优异。在校时,不 幸在一次偶然事件中左眼失明,右眼受伤,不能继承父志执律师业,遂决定 研究文史,专心著述。他在掌握了西班牙语、法语和德语之后,1826 年开始 研究西班牙历史。1834 年出版《C.B.布朗传》,1838 年写成大部头专著《费 迪南德和伊莎贝利亚的历史》,一举登上欧洲丈坛。1843 年他的史学巨著《墨 西哥征服史》问世,奠定了他在欧美史学界的崇高地位,被誉称为美国第一 位有国际声誉的史学家。《秘鲁征服史》则是随后出版的另一部史学杰作。 此书已译成 11 种语文,再版达 160 次以上。晚年他还写过《腓力二世在位时 期的西班牙史》(3 卷,1855—58),后因病去世,全书未及完成。
  普雷斯科特是美国早期的历史学家,他深受资产阶级自由主义思潮的影 响,在政治上他反对封建专制,崇尚资本主义;在史学观点上,他信奉个人 主义的英雄史观;他批评宗教迷信,主张史学家要“客观”、“公正”,避 免成见和偏袒,强调个人的智慧、毅力和胆识,因此对作品中的殖民主义“英 雄”颇多美化之处。
本书在导言部分回顾了印加文明概貌、印加帝国的传说和历史之后,重
点记述了西班牙殖民者侵略、掠夺以及“征服”印加帝国的历史。写作过程 中,作者参考了大量第一手的文献资料,如西班牙和英国各地图书馆、档案 馆和西班牙驻墨西哥大使提供的 16 世纪编年史及其他史料。原著史料价值较 高。作者文笔优美,擅长于描写具体的历史情节和人物活动,他能从错综复 杂的各种记载中把握住事件的脉络和线索,许多历史事件都写得栩栩如生。 他的著作富于文彩,长于勾画人物,读后往往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书中 除了记述西班牙殖民者的丧心病狂的“征服”活动外,由于作者从个人品质 的好坏出发厌恶某些殖民者的可耻活动,在书中也以一定的篇幅叙述了殖民 主义者头目之间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和互相残杀的丑史。这有助于我们了 解资本原始积累时期西方殖民者的狰狞面目。
作者偏爱西班牙征服南美的殖民活动,不遗余力地精心撰写了这部“征
服史”,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 19 世纪初期美国资产阶级羽毛丰满之后对于 向拉丁美洲扩张表现出的强烈兴趣。作者在《墨西哥征服史》一书中对殖民 活动头目的歌功颂德,正是这种思想倾向的体现。
  原书初版 1847 年出版后,到今天已经过 140 多年,从当代的考古发现和 最新史学研究成果来看,原书对印加帝国的记述和分析存在着不少错误,有 的说法需用后来出版的史料和研究成果加以订正。请读者在阅读时选择国内 外新出版的秘鲁古代史或印加史进行对比研究,以利鉴别。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 力于翻译 出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 派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 只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 会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 赘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至 1992 年先后分六辑印行了名著二百六十种。现继续编印第七辑,到 1997 年出版至
300 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仍将陆续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 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 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 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 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 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秘鲁征服史

第一卷 导言——印加文明概貌

第一章


  这个国家的自然状况——秘鲁文明的渊源——印加帝国—— 王族——贵族


  在欧洲人发现美洲大陆时,位于这个大陆上的许多国家当中的两个最强 大和最开化的国家,无疑是墨西哥和秘鲁。但是,尽管这两个国家在文明的 发展程度上彼此相似,但在文明的特性上却差别甚大;因而善于钻研的人种 学者可能产生一种很自然的好奇心,要去探索这两个国家为了力求摆脱蒙昧 状态并使自己在人类文明的阶梯上处于较高位置而采取的不同步骤。在以前 的一本著作中,我曾力求揭示古代墨西哥人的制度和特性,以及他们被西班 牙人征服的历史。本书将致力于描述秘鲁人;而且,如果发现他们的历史不 如阿兹特克人①的历史那样奇特异常和对比鲜明,它所提供的一幅动人的图画 中描绘的关于印加族长制统治下有一个组织完备的政府和朴实的劳作习俗的 情景,却使我们同样感到兴味盎然。
在西班牙入侵时期的秘鲁帝国,从北纬二度附近沿太平洋一直延伸到南
纬三十七度;这条线也是一些现代共和国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和智利 的西部边界。秘鲁帝国幅员的宽度不容易确定;因为它虽然西面到处为大洋 所限,却能向东面扩展,在许多地方越过山脉伸向远方,到达一些未开化国 家的疆域,这些国家的确切位置不能肯定,或者说,它们的名称被从历史地 图上抹掉了。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秘鲁帝国的宽度总的说来与其长度是不 相称的。①这个国家的地形非常奇特。沿着海岸延伸的一长条陆地,宽度很少 超过二十里格,整个区域为一条巨大的山脉所限,这条山脉起自麦哲伦海峡, 在南纬十七度线左右达到最高点(实际上是美洲大陆的最高点),②而且,在 越过这条线以后逐渐降低,到达巴拿马地峡时成了高度不大的丘陵。这就是 著名的安第斯山脉,或者是当地人所称的“铜山”,③尽管他们本来可能有更 多的理由称之为“金山”。山脉有时形成一道单线,更多的时候是形成两道 或三道彼此平行或互相交叉的线,在大洋上的航海者看来,它们只不过是一 条连续不断的链索;而那些在高原居民眼里显得挺拔突兀的大型火山,在航 海者看来只不过是同一条巨大雄伟的山脉中的许多山峰。造物主在这一地区 创造的规模非常宏伟,以致观察者只有从很远的距离外眺望时才能看出几个



① 居住在虽西哥的印第安人的一分支。——译者
① 萨缅托:《太平洋海岸的最初发现》(以下简称《最初发现》),手稿第 65 章;谢萨·德莱昂:《秘鲁 史》(安特卫普,1554),第 41 章;加西拉索·德拉维加;《王家评论》,(里斯本,1609)第一卷,第 一册,第 8 章。按照后面这位权威的说法,帝国版图最宽时不过一百二十里格,但加西拉索的地理学经不 起推敲。
② 按照马尔特一布伦的说法,我们是在赤道上见到这条山脉的最高峰的。(《普通地理学》,英译本,第
86 卷。)但是较近的测量表明,这个地点是在南纬十五度到十七度之间,在那里,内华达山商达 25,250
英尺,伊利马尼山 24,300 英尺。
③ 至少,anta(安塔)这个词被认为是 Andes (安第斯)的语源,它在秘鲁语中的意义是“铜”。见加西拉 索:《王家评论》,第 1 卷,第 5 册,第 15 章。

部分与庞大的整体之间的关系。的确,在造物主的创作中,很少有比这条海 岸的风貌逐渐展现在远处太平洋海面上航行的水手面前时使人产生更崇高的 印象了;从远处海面上看,一山高过一山,而钦博拉索山,以它那光芒四射 的雪顶闪烁在云层之上,仿佛一顶神的王冠居于这一切之首。①这个国家的面 貌似乎特别不利于发展农业和内陆交通。沿海岸的狭长的砂土地带雨量稀 少,仅仅有几条细小的溪流供水,这与安第斯山脉东麓注入大西洋的滚滚巨 流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个山脉的梯级陡峭,斑岩和花冈岩山坡纵横断裂,而 且它的高处被积雪所覆盖,这些积雪除了由于山脉本身的火山喷火的毁坏性 活动所消融以外,即使在赤道的炽热阳光下也终年不化,这些情况似乎同样 不利于庄稼人的劳动。人们可能认为,这块漫长的土地上各部分之间的交通, 被这一地区荒凉险峻的地形所阻塞,被悬崖绝壁、汹涌的激流和不可逾越的 峡谷所遮断,处于山脉之中的这些可怕的峡谷,它们的深度是那些在高人云 端的小道上迂回前进的提心吊胆的旅行者所无法目测的。②然而印第安人的勤 奋劳作(我们几乎可以称之为天才)却足以克服所有这些自然障碍。
  通过一个适宜的水渠和地下水道系统,沿海的荒地受到丰富的水流灌 溉,这些水流使荒地变成了一派良田美景。安第斯山脉的陡峭的山坡上筑起 了梯田;而且,由于不同的海拔高度具有不同的纬度的特点,它们按照通常 的分类展示出各种不同的植物类型,从迅速生长的热带植物到北方气候中的 温带作物;骆马群——秘鲁羊——与它们的收人在山顶上冰雪覆盖的广阔的 荒野上游荡,那些地方超出了可耕地的极限。一个勤劳的民族在高原上定后; 夹杂在果园和遍布各地的菜园之间的市镇和 4 小屋,似乎是悬在天空中,远 远高于通常的云层高度。①维系这许多定居点之间的交通的是一些通过各个山 口的大路,这些大路使帝国的首都与最边远地区之间的交通畅通无阻。
这个文明的发祥地可追溯至库斯科盆地,正如这个名称的含义那样,它
位于秘鲁的中部地区。②秘鲁帝国的渊源象所有国家的渊源一样,被神话的迷 雾弄得模糊不清,这些迷雾浓重地笼罩在它的历史上,就象笼罩在旧大陆任 何古老的或现代的国家的历史上一样,只有极少数国家例外,这些国家就象 我们自己的国家那样有幸肇源于一个开化了的时期和人民。按照欧洲学者最 熟悉的传说,那时这个大陆的古老的种族全都处于可悲的未开化状态;他们 几乎不加区别地崇拜大自然的每一物体;把战争作为一种娱乐,并以杀死俘 虏来摆人肉宴。太阳这个伟大的神和人类之父怜悯他们的堕落,派遣他的两 个孩子曼科·卡帕克和玛玛·奥埃洛·瓦科把这些土著人集合在村社里,教 给他们怎样过文明的生活。这一对天上的神既是兄妹,又是夫妻,沿着的的 喀喀湖附近的高原前进,到达南纬十六度左右。他们随身带着一个金楔子, 并被告知说这个神圣的标记在哪里自行沉入地下,那里便是他们所要定居的 地方。他们如此行进了一段不长的路程,到达库斯科盆地,便是出现这一奇



① 洪堡:《美洲山脉和士著居民的遗迹风光》(以下简称《山脉风光》),(巴黎,1810)第 106 页;马
尔特一布伦,第 88 卷。洪堡对安第斯山脉所作的少数几幅速写表现了一位伟大的画家和哲学家的手笔,使 我们更感遗憾的是,他没有把对这引人人胜的地区的观察结果象他在墨西哥所做的那样详细描绘出来。
② 洪堡用他那通常的生动的描述写道:“这些峡谷异常深邃,如果把维苏威火山或多姆山放在它们的底部, 也超不过附近山脊的高度。”见《山脉风光》,第 9 页。
① 基乡平原的海拔高度为九千至一万英尺之间。在这茫茫群山中的其他峡谷或高原的高度更大。
② 加西拉索说,“在印加语中,‘库斯科’的意义是‘脐’”。见《王家评论》,第 1 卷,

迹的地方,因为金楔子在那里迅速沉入地下,而且从此杳无踪影。太阳神的 子女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很快就在当地未开化的居民中执行他们的传播教化 的使命;曼科·卡帕克向男人们传授耕种技术,玛玛·奥埃洛①则教给她同性 的人们纺织的诀窍。这些纯朴的人们很愿意听从上帝的使者们的话,他们聚
集 5 了相当多的人在一起,奠定了库斯科城的基础。那些被最初的印加王② 奉为圭桌的明智而有益的格言传到了他们的后裔,并在他们的温和的王权统 治下,一个社会逐渐沿着广阔的高原表面扩展,这个社会取得了对周围各部 落的优势。这就是关于秘鲁王朝的渊源的一幅美好的图画,是印加人的后裔 加西拉索·德拉维加所描述,并通过他而使欧洲读者获悉的。③但是这种传说 只不过是在秘鲁印第安人当中流传的几种说法之一,而且也许不是最为人们 普遍接受的说法。另一种传说是有些长着胡须的白人从的的喀喀湖畔出发, 在土人当中建立了统治权,并向他们传播文明的福音。它可能使我们想起阿 兹特克族人当中流传的关于克特萨尔科阿特尔的传说,那个善良的神有着类 似的服装和面貌,带着类似给土人传播福音的使命,从东方来到广大高原上。 由于在这两个国家里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互相联系甚至互相知道的迹象,因而 这种类似就更加引人注目了。①关于这些重大事件发生的时间,通常是说在西 班牙人到来的四百年前,或者说是十二世纪初。②但是,关于曼科·卡帕克的
传 6 说,尽管富于想象而且流传很广,只要剥去共神奇的外衣,稍加思索即
可以看出它的荒诞不经。在的的喀喀湖畔,很多废墟残留至今,秘鲁人自己 也承认这些废墟的年代早于传说中印加人的到来,而且给印加人提供了建筑 模式。③事实上,印加入到来的时间显然与他们后来的历史所说的不符。关于



① Mama,秘鲁人的意思是诣“母亲”。这个词与欧洲人所用的相同,是一种奇妙的巧合。然而,同样巧合
的是一个相应的词 papa,古墨西哥人用这个词表示高级僧侣:使我们联想到意大利人的“教皇”也叫 papa。 双方似乎都使这个词具有其最广泛的意义——父子关系,在这一点上,大多数欧洲国家使用得更多。它的 使用并不限于现代,希腊人和罗马人也以同样的方式使用它。“亲爱的父亲啊!”(“Пáππα (ιλ e”),纳夫希卡说,她用简单的语言称呼她的父亲,使得现代的诗人认为太简单了,用不着以文字表示。
② “印加”意为“国王”或“领主”。“卡帕克”(Capac)意为“伟大”或”有权”。它被应用在曼科的 几个继任人身上,正如意为“万德俱备”的称号“尤潘基”(Yupanqui)被加在几个印加王的名字上一样。 大多数秘鲁王子的称号所表示的那些优良品质,是对他们的品德的一种尊敬的、但并非毫无疑问的称颂。
③ 《王家评论》,第 1 卷,第 1 册,第 9—16 章。
① 这几种传说全都是些非常幼稚的说法,见翁德加多,《第二次叙述》,手稿;萨缅托:《最初发现》, 手稿,第 1 章;谢萨·德莱昂;《秘鲁史》,第 105 章;——《征服秘鲁居民》,手稿;《秘鲁王家法院 庭长和法官的声明》(以下简称《王家法院声明》),——所有这些都是与秘鲁的征服属于同一时期的权 威著作。在它们的大多数传说中都有关于长着胡须的白人的故事。
② 有些作家说是在西班牙入侵以前五百年,甚至五百五十年。(巴尔沃亚:《秘鲁历史》,第 1 章;贝拉 斯科;《基多王国历史》(以下简称《基多历史》),第 1 卷,第 81 页;Amboauct ,ap ;泰尔诺·康潘:
《美洲发现史的原始记述和回忆》,(巴黎,1840)在《秘鲁王家法院的报告》中,比较适中地把这个时 期定在征服以前二百年。《王家法院声明》手稿。
③ “关于迪亚瓜那科还应该讲几件事,但我不想详谈。我猜想,那里的古建筑是秘鲁年代最古老的。可以认 为,在印加王公统治这里很久以前,有些房子就已经造好了:因为我听印第安人说过,印加人是按照他们 在这个村镇里看到的墙壁的式样而建造了库斯科高大的房子的。”(谢萨·德莱昂:《秘鲁史》第 105 章), 并见加西拉索:(《王家评论》,第 1 卷,第 3 册,第 1 章),他根据一个西班牙传教士的说法,对这些 遗迹作了叙述,这些叙述的奇妙,可以和他的任何传奇故事相比。埃雷拉指出了其他一些类似的古老的废

被征服之前的秘鲁王朝的各种叙述中,没有谈到有十三个以上君王的。对于 绵延四百年的时间来说,这个数字似乎太小,而且无论通过任何可能的计算, 追溯王朝的建立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半世纪,——这样久远的说法本身并非不 可置信,而且可以指出,它在传说中的墨西哥首都的建立以前不过半个世纪。 关于曼科·卡帕克及其妹妹——妻子的传说,无疑是在后来某一时期臆造出 来的,为的是满足秘鲁王朝的虚荣心,而且通过把他们的权力说成是神授而 增加其威信。
  我们可以合理地得出结论说,在印加人的时期以前,在这个国家里存在 一个具有高度文明的种族,而且在几乎符合一切传说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从 的的喀喀湖周围的情况推论出这个种族的存在。①这个结论得到了许多宏伟的 建筑遗址的有力证明,这些遗址 7 经过多年的时光流逝,仍然残留在这个湖 边。这个种族是些什么人,他们来自何方,可能给喜欢思索的考古学家提供 一个具有吸引力的研究课题。但这是一个远远超出历史范围以外的尚不为人
所知的领域。①
笼罩在印加人的起源上的迷雾,也笼罩在他们以后的历史上;而且,秘 鲁人使用的记录残缺不全,他们的传说纷坛而又互相矛盾,以致历史学家除 了对西班牙征服以前一个世纪有所了解以外没有足够的依据。②首先,秘鲁人 的进展似乎是缓慢的,而且几乎是不可察觉的。他们用明智而又温和的政策 逐渐使周围的部落处于他们的统治之下,因为这些部落越来越相信一个公正



墟,(《太平洋海岛和陆地上的西班牙人通史》—— 以下简称《通史》——(马德里,1730),第 6 卷,
第 6 册,第 9 章。)麦卡洛克在对秘鲁文明的起源所作的某些合理的回顾时,根据加西拉索·德拉维加的 说法,指出距离利马不远的著名的帕查卡马克庙作为一个比印加建筑更古老的建筑的例子。(《关于美洲 土著历史的哲学的和考古的研究》,(巴尔的摩,1829),第 405 页。)这一点如果是真的话,将大有助 于证实我们的文本中的观点。但是麦卡洛克被他的盲目的指导者,加西拉索的著作的翻译者里科特导致犯 了一个错误,因为加西拉索并没有说这座庙宇是在印加人以前建造的,而是说是在印加人征服这个国家以 前建造的。见《王家评论》,第 1 卷,第 6 册,第 30 章。
① 关于这一传说的其他著作中,见萨缅托:《最初发现》,手稿,第 3 章,第 4 章;埃雷拉;《通史》,
第 5 卷,第 3 册,第 6 章;《征服秘鲁居民》,手稿;萨拉特:《秘鲁的发现和征服史》(以下简称《秘 鲁的征服》),第 1 册,第 10 章。巴西亚:《西印度群岛古代史》,(马德里,1749),第 3 卷。在大多 数(并非全部)传说中,曼科·卡帕克被认为是秘鲁王国的创建者的名字,尽管关于他的历史和性格有很 多不同的说法。
① “谁能象穿针引线那样容易破开一个难解之谜,”兰金先生发现,“秘鲁的第一位印加王很可能是忽必烈 汗的儿子!”(《对莫卧儿人征服秘鲁及其他地方的历史研究》,[伦敦,1827],第 170 页)。这种巧 合是奇怪的,尽管我们并不急于对这位大胆的作者作出结论。每个学者都会同意昂波尔特的意见,希望“某 个有学问的旅行者会访问的的喀喀湖畔,卡亚俄地区和迪亚瓜那科高原,这些地方是古代美洲文明的中 心。”(《山脉风光》,第 199 页。)然而,迄今为止所发现的士人的建筑物遗迹,没有提供什么材料说 明在分隔旧世界与新世界的鸿沟上有一道交通的桥梁。
② 实际上,一个世纪以内的材料很多。例如,两个极负盛名的古代史权威加西拉索和萨缅托,在他们的叙 述中很少接触到早期的秘鲁王公;加西拉索叙述的是在一个连绵不断的王朝中,王权和平地从一人转入另 一人之手,萨米恩托则用许多阴谋、废黜和革命来渲染他的叙述,这些东西似乎是属于最野蛮的社会的, 然而不幸的是,也属于最文明的社会。除这两位作家以外,还有当时的和以后年代里的许多作家写过秘鲁 的历史,但我们发现传说纷坛,莫衷一是,使评论失之为推测之词。然而幸运的是,这种历史事实的不肯 定,没有波及到艺术和制度的历史,这二者在西班牙人到达时是存在的。
秘鲁征服史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PDF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文档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