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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经济社会史(下)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着手分 辑刊行。限于目前印制能力,每年刊行五十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 上将陆续汇印。由于采用原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 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 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 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 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83 年 5 月

中世纪经济社会史 (300-1300 年) (下册)

第十七章 十字军时期的意大利
(1100—1300 年)
  意大利在西欧、拜占廷和穆斯林世界之间的中心地位决定了它在十字军 时期占着中世纪商业史上的优先和卓越地位。沿亚得里亚海的威尼斯和巴利 逐渐增加了它们和君士坦丁堡、埃及、叙利亚、巴巴利海岸的贸易。阿马斐、 热那亚和比萨同科西嘉、撒地尼亚、巴巴利海岸和南法进行着贸易。正是意 大利人,首先组织了在河流上用船舶、在阿尔卑斯山路上用大篷车的运输方 法。他们是香宾市集上的主要商人集团;他们也首先改进了商业上的重要营 业方法,就是使用汇划票的办法。尽管有通行税和关税的阻碍,尽管有沿途 的不安全和时常碰到战事的危险,意大利的商业还是非常繁荣的。
  在上面一章里,我们已提过:政治统治的不同和文明与传统文化的多样 性是中世纪意大利历史上的显著特征。在十字军东征时期,这些特质还加剧 并扩大起来。意大利比往昔更加成为“一个地理名词”了。所以,叙述意大 利的历史时,我们不可能把它作为一个统一体来讲。相反的,我们必须追叙 几个个别地区的历史,尤其是那里的几个城市的历史,因为意大利本质上是 有众多城市的和城市国家的地方。意大利的半岛形状决定了那些伟大商业共 和国:威尼斯、热那亚、比萨的海运性质,也决定了诺曼人意大利和西西里 在地中海区同利凡得的广大贸易。意大利内地也先后发展了两个重要的商业 和工业地区,就是,伦巴平原和多斯加纳;人口稠密的伦巴城市,尤其是米 兰城,在商业上的重要地位早已表现出来,而多斯加纳,后来在十三世纪由 于有着两个竞争的城市,佛罗伦萨和塞亚那,也得享盛名。罗马城从来不曾 有过商业上的重要地位,但另一方面,由于教会高度发展的财政政策,在十 二世纪,它已成为一个重要的金融中心。由此看来,意大利可分成为五个分 隔的商业地区:(1)伦巴第,(2)威尼斯以及沿亚得里亚海东岸的扎拉和 拉古萨城市,(3)利古里亚沿海共和国:热那亚和比萨,(4)下意大利和 西西里,(5)多斯加纳。当贸易的重要性提高的时候,这些竞争地区之间的 竞争越来越激烈;甚至早在十二世纪,它们之间已时常发生战争。所以,对 于各地区的历史,约在 1200 年之前,还可分别叙述;但在此之后,全意大利 都已卷入一个政治经济斗争的漩涡里了。
关于意大利的这些个别的商业地区,应指出一个重要点:即地理环境对
它们的影响。威尼斯、热那亚和比萨由于它们地位的关系,没有可控制的腹 地,所以,是海洋性的,而它们的商业是依靠它们的海权的。下意大利和西 西里经营半陆运、半海运的商业,而伦巴第和多斯加纳城市,因为在内地, 则完全从事于陆运贸易。


在伦巴第和多斯加纳,基本人口是手艺人、勤劳而又守法的人民;在他们之上有一个繁荣的中 等阶层;他们大多从事于商业,他们的商业公会系统,是一个又牢固又有伸缩性的组织。对外贸易使 热那亚、威尼斯和比萨变为强大,正象从制造工业所获得的财富使米兰和佛罗伦萨能够征服并兼并在 它们周围的贵族领地那样。对这两种富源,罗马城一种也没有。它的位置是不适合于贸易的;因为没 有市场,它不出产什么可以出售的东西,又由于长期的疏忽,它的沿海区坎帕纳的不健全状态,使那 里的肥沃土地遂无法利用??因为没有工业,所以那里没有什么值得称做一个市民阶层的人口。居民 仅仅是乌合之众??他们住得太近圣物,因而对它们没有多大尊敬的感觉;他们凌辱教皇并敲诈云集



① 地图:锡倍德:《历史地图册》,第 72 页。

在那里神殿的香客们;他们也许是在欧洲没有运送过新兵去参加十字军队伍的唯一社会。教士、僧侣 和一切形形色色的教廷食客,构成了人口中的大部分;而在其余的部分中,很多人在半行乞的状态下, 依靠无数的宗教团体来维持生活;这些团体本身也是由于接受赠与或由于掠夺拉丁基督教国家而发财 的。那里的贵族家庭众多,既强横又残暴;他们有一群目无法纪的扈从队伍跟随着,经常地互相进行 战斗,或在附近乡村的堡垒中,或在城内的街道上。①


至于罗马城商人,只是些店员。全部真正兴旺的工业,仅仅是云石匠、金银 匠和镶木细工的行业;他们都是依靠教廷来维持生活的。
  在十字军里获益的意大利国家中,威尼斯是最早的,也是最大的国家。 上文已说过,早在那个运动发生之前,威尼斯在亚历山大城已享有贸易的垄 断权,并在君士坦丁堡已获得一个重要的基地。当波希蒙德在 1105 年象他父 亲在 1081 年所想做的那样,企图占领都拉索的时候,威尼斯再一次阻挠了这 一计划,并向拜占廷皇帝索取报酬,要求增加威尼斯人在君士坦丁堡的商业 利益。他们所获得的让与权,非常巨大,所以亚历修的继承人不愿继续履行 条约;威尼斯为了报复这一行动,占夺了萨摩斯和开奥斯两岛。后来,拜占 廷帝国由于害怕诺曼人的侵犯,仍然不得不越来越多地接受威尼斯的要求。 在援助了皇帝麦纽尔在科孚抵抗诺曼人(1149 年)之后,威尼斯的前景似乎 比以前更加灿烂了。它被给予在君士坦丁堡的一个新的居住区和另一个码 头;而它的贸易自由权还扩展到克里特岛和塞浦路斯岛。此后,威尼斯人开 始同希腊人互通婚姻,也总是完全局限于他们的居住区内。1172 年,他们和 麦纽尔的误会,使商业停止,但不久威尼斯人又获得了和希腊人平等的地位。 单单在 1192 年这一年里,伊撒克·安极乐斯赐给威尼斯四张单独的特权状, 而在 1200 年,他的弟兄还以东罗马帝国全境内的贸易自由权给予威尼斯人。 当时,西欧人对帝国竟以保护人自居,而称之为“小罗马”。威尼斯殖民帝 国,就是这样地建立起来的。在君士坦丁堡,威尼斯商站位于佩拉的郊外, 人口很多,以致希腊政府为此常感到焦虑。从伊撒克·安极乐斯的一项条约 里,我们可判断威尼斯人在“小罗马”各地侨居的人数怎么多;条约规定: 威尼斯人,如遇帝国需要他们的援助,应配备一百只船;每只船应有一百四 十个桡夫,总共应有一万四千人。从这一项规定的数字看来就可想见一个包 括妇女、儿童、商人、代理人、手艺人在内的巨大人口了。在意大利,威廉 二世于 1175 年也以他国家内的自由贸易权赐给威尼斯人,并把他们应付的关
税,减少了一半。
从十字军初次出现时起,希腊皇帝就害怕它们来到东方,而事件的进展 果然证明了:他们的畏惧心理是具有充分理由的。为了尽量利用这项局势, 东方皇帝曾竭力联络意大利的商业城市,以期它们成为有用的同盟。1111 年 时,比萨获得了那位在黄金角的南岸、对着威尼斯居住区并毗连过港渡口的 一个码头,那就是今天的加拉达桥所在地。威尼斯的权利扩大了。麦纽尔一 世昆尼诺斯(1143—1180 年)开始认识到:一个力足以成为有助的同盟的城 市也可成为一个危险的敌人,他对在首都里的这些团结的外人团体,有些害 怕,因而他要求每个人应举行封建式的忠诚宣誓,使意大利人对他负有付租、 献金、服军役等等的义务;而他所要索的又往往是苛重的捐税。据估计,1180 年时,在君士坦丁堡约有六万个意大利人。然而,那正在和诺曼人作战的并



① 布赖斯:《神圣罗马帝国》。

梦想对意大利重建东方帝国权力的麦纽尔,为了实现他的目的,对意大利人 还赐给了更多的让与权。威尼斯人所得的部分,上文已讲过。比萨人在过去 一个不知道的时期,曾被逐出于城内,现在,在他们的领事向皇帝宣誓效忠 的条件下,准予回来了(1171 年)。在早些时候,热那亚在加拉达已有一个 居住区,但直到麦纽尔时代,它的市民才被放在和比萨人平等的地位上。热 那亚人的居住区有着一段困难的历史;它曾被威尼斯人或希腊人破坏过,并 约在 1200 年时由于居住区主人的海盗行为被没收过,但在 1201 年热那亚人 的特权得告恢复,那是在第四次十字军之前给予商业城市的最后一次让与 权。在这时期,在加拉达有一块居住区的拉古萨,也可算作一个意大利城市。 这些居住区,都是位于黄金角的水滨上。每个居住区不可缺少的部分,是那 连接码头和船舶的扶梯(scala)。有趣的是:今天土耳其人还沿用“scala”
一词来指一切船坞和码头。 伦巴城市的诞生固然不是由于十字军运动,但它们却大大地激刺了这些
城市的发展。它们运输贸易的数额和种类变为这样巨大,以致威尼斯、热那 亚、比萨的沿海城市和布罗温塞尔城市象马赛那样,都不能完全承担下来。 波河的巨流以及它通至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北方支流、那些辐辏于伦巴平原的 阿尔卑斯山路、这些山路所提供的到德意志和法国去的捷径——所有这些因 素,结合在一起,使米兰、巴费亚、格里摩拿以及几乎每个其他北意城市都 增加了它们的财富和人口。
伦巴城市兴起的直接因素,是商业的复兴。我们可把格里摩拿的历史作
为例证。起初,威尼斯和科马奇奥的商人来到这个城里经商,后来,当地商 人开始把商业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在格里摩拿,主教和附近贵族反对市民阶 层势力的日益成长,因而他们和市民阶层之间时常发生冲突,如在 924、970、
978、992、998、1031、1048、1058、1066 年。从这种冲突次数的增加,可
见那里的贸易日益变为重要,而那里的市民的政治自觉性也逐渐发展起来 了。1066 年以后,关于这些冲突,没有记载。但显然,到了 1114 年,主教 和贵族早已放弃这项挣扎,因为在那一年,当皇帝亨利五世给格里摩拿城以 城市宪章时,他表示:他似乎是在使一个长久存在的情势变为合法化而已。 米兰,由于它接近大部重要山路的幸运,由于它的市民的努力,占有这 项贸易的最大部分。在西端,巴费亚占着第二位,因为巴费亚为热那亚充当 了中间商角色。格里摩拿可能占着第三位。在所有的伦巴城市之间,为了贸 易的优厚利润而进行了激烈的竞争。格里摩拿,在 1098、1116 和 1130 年, 曾进攻格里马;在 1110 年,曾进攻布里西亚和托东那;在 1120 年,曾进攻 帕马。但是米兰的贪欲比起任何其他城市还要大。罗塞耳二世在 1136 年曾看 出:伦巴第是“一个城市公社的战场;各城市之间存在着深刻的仇恨,使它 们分成敌对的同盟体系”。十二世纪早期,在伦巴第成立了两个敌对的城市 同盟;它们的首领,米兰和巴费亚,互相争霸。帕马、摩德拿、格里马、托 东那和布里西亚站在米兰方面;罗地、格里摩拿、皮阿森扎、勒佐、诺瓦拉 和阿斯提站在巴费亚方面。1111 年,米兰人把罗地城削为平地,逐出了那里 的居民,使他们居住于它周围的小村里。巴费亚同盟被迫接受了屈辱的条件, 那标志着米兰的商业霸权。于是托东那城重行建造,亚达和提斯诺两河上的
桥梁也告恢复;这样,米兰可直达诺瓦拉领土和蒙斐拉侯爵的庄园。 据说,在十一世纪末期,米兰已有三十万人,住在米兰城内和在隶属它
的周围村庄地带内。它曾拟订一项宏伟计划,就是,要集中所有波河流域的

商业于自己手里或强制它的竞争者向它纳贡。米兰陆上部队在公路上巡逻, 拦阻商队,强制他们把商品运到米兰去,不管他们要到哪里去。它的武装船 舶在河流上和运河上对格里摩拿及其他城市的船舶进行检查。当这些强制办 法不生效力时,它就采用战争了。1127 年,在长期围攻之后,它使科摩变成 废墟;在这次围攻里,它的很多臣服城市的民兵也参加作战。在这次战争里, 米兰还雇佣了比萨造船匠来建造一支湖上舰队。为了自卫起见,北意城市在 巴费亚领导之下,组成了同盟;1130 年当皇帝罗塞耳二世来到意大利时,它 们请求他的支持。然而,皇帝因事远至南意,然后遄返德意志去;因而没有 什么结果。但是,1158 年,当米兰第二次破坏罗地时,它发觉自己已做得过 火了。当时,罗地乞援于皇帝。


{ewc MVIMAGE,MVIMAGE, !13600232_0007_1.bmp} 德意志和意大利间的商路
  皇帝腓特烈红胡子的政治和社会哲学,是封建传统和复兴的罗马法的混 合物;里面不容什么自由城市制度的,更谈不上这样大胆的城市公社制,象 米兰城的那样。在他领兵越过阿尔卑斯山之后,他一定曾认为:伦巴意大利 是一个奇特的景象。弗赖辛·鄂图,皇帝的叔父,也是十二世纪中杰出的历 史作家,流传下来一篇关于这个地区的描写:


几乎整个地区分属于各城市,每个城市强制它的领土上居民服从自己的权力。在一个广大区域 内,人们几乎找不到有一个有地位的或重要的人是不承认他城市的政权的??论财富和权力,它们胜 过了世界上一切其他城市;它们的统治者[皇帝]继续驻在阿尔卑斯山彼侧因而长期不在的情况,也进 一步促进了它们的独立地位??它们虽以生活在法律下来自豪,但并不服从法律??在所有的这些城 市中,米兰已成为领导者??在意大利王公中,差不多只有阿斯提的主教和蒙斐拉的侯爵威廉(一个 高贵的伟人),能够使自己脱离了城市的控制。


  按社会经济的意义来讲,这些城市居民通过从工商业积聚起来的财富的 增加,已摆脱农奴状态而成了自由人与市民了。按政治的意义来讲,伦巴城 市已成为自由的自治共和国。米兰所实行的原则和腓特烈一世在伦巴第所看 到的城市独立的巨大程度,两者都是使他震惊的。“伦卡里亚会议是对由于 捣毁市民巢穴而重建了秩序所举行的一次庆祝合唱”。当时,所流行的可怕 混乱状态,也同样使得他感到震惊。米兰对平原上的大部城市正在进行战争; 威尼斯对拉温那,维罗那与维晋萨对巴土亚与特累维索,比萨与佛罗伦萨对 卢加与塞亚那,也都在战斗。一个德国历史家写道,“残酷的作战派别,使 意大利浸沉于血泊、火焰和抢劫的氛围中??城堡、村庄、田野都被破坏无 遗。”对于他的说法,如果没有一个伦巴作家予以证实,我们可能有所怀疑; 有位伦巴作家写道:“荒野和狼比农业增加得还要多”。伦巴城市还需要长 久的时间和痛苦的教训来学习这一道理:自由和自治只有通过经验,才可获 得;如果滥用的话,它们就会失掉。
  经由西阿尔卑斯山通法国的四条山路,对皮德蒙特和西部伦巴第的关 系,正象德意志阿尔卑斯山路对中部与东部伦巴第以及南部德意志的关系一 样。现在,我们必须谈一谈这些山路。它们是:大圣伯尔拿山路(这是唯一 向西北的山路,对莱茵河流域和塞纳河盆地都同样有利)、小圣伯尔拿山路、 塞尼山路、日内佛尔山路。由于这些山路地势高、嶮岨以及气候的危险性,
  
旅行本来是困难的,而况古代罗马的建设已被破坏。查理曼传的作者爱因哈 德,伤感地论述了跨越阿尔卑斯山路的“困难”。当然,他对这些山路是很 熟悉的,因为他有一篇生动的记载留传下来:他描述了把两个东方圣徒的尸 体运过阿尔卑斯山到德意志路途上所遭遇的艰苦情况。在中世纪的中期,这 四条山路都位在勃艮第王国境内,但当封建分化过程逐步进展的时候,那个 “王国”几乎成为一个政治的空壳,而这些山路的控制则落入阿尔卑斯山两 侧的各个领主手里。于是,这些山路的西端大部归属萨伏衣公爵所有。
  然而,在长时期内,位于意大利那边的这些山路的起点,是在皮德蒙特 的公爵手里:例如,伊甫累阿的侯爵控制了大圣伯尔拿山路的意大利方面的 入口处;亚俄斯塔的伯爵同样地控制了通往里昂和格勒诺布尔的塞尼山路以 及小圣伯尔拿山路;苏萨的领主扼守了通往布罗温斯和格勒诺布尔两城的日 内佛尔山路的入口处。从伦巴第各城市来的商人,都须取道于其中这一条或 那一条山路的;巴费亚、阿勒散德里亚和摩德拿,实际上是他们的票据清算 所。1027 年,当皇帝康拉德二世同英国和丹麦的国王卡纽特大帝,在罗马城 会晤的时候,他们协议暂时合理地豁免了香客与商人在这些山路上的通行 税;伊甫累阿·阿多英曾封锁意大利那边的山路起点,而这种情况直到皇帝 康拉德二世在 1032 年获得了勃艮第横跨阿尔卑斯山领土时,才得改善。到了 十二世纪,有三条山路和日内佛尔山路的意大利一端,已完全归萨伏衣所有。 同萨伏衣公爵分享通行税收入的,只有某些被照顾的寺院,然而,后者对于 往来旅客给予救济,作为还报。亚马厄斯三世在 1124、1125、1137 年,对大 圣伯尔拿山路上著名的庵堂①,曾多次赠与,他同时也关心于改进那些塞尼山 路上旅客的安适条件。在他的开明统治下,苏萨山峡曾有过繁荣景象。虽然 他在萨伏衣的利益,在于征收封建捐税,但他很聪明,能看到:在皮德蒙特, 他赞助公益的事情,是对他自己有好处的。苏萨成了他的一处喜欢的地方, 因而是被免除通行税的。同时,他还保护他在萨伏衣的农业利益并“禁止他 的伦巴臣民到他的勃艮第领土上去购买绵羊或羊毛,大概因为畜牧和出产羊 毛业是那里的主要实业,因而伦巴中间商人,不准去参加这种贸易。”在阿 尔卑斯山路上的通行税中,塞尼山路上通行税的收入,最为丰富。公爵精明 地豁免了来自意大利的意大利人的通行税,而在回来时,他们也只缴付半通 行税;这一规定一方面增加了交通运输,另一方面也鼓励了在阿尔卑斯山南 侧臣民的贸易。
在皮德蒙特意大利,阿斯提是最重要的城市;它的位置有利于横跨阿尔
卑斯山的贸易的。它的银公司:沙拉利、巴得利、巴拉尔利和比卡同香宾市 集,有着密切联系。它们也处理萨伏衣伯爵们的很多政治业务。巴费亚是热 那亚和南德意志之间的中间商。
  尽管有战争、虐政和舞弊,伦巴城市的事业进展仍是与日俱增。正是这 种强暴状态,象征着在社会经济上方兴未艾的新欧洲之希望和力量所在。这 是为帝王不得不承认的自治市民的一个欧洲,这是自由手艺者和商人的而非 束缚于庄园领主领地上农奴的一个欧洲,这是新经济状况、新社会结构、新 社会观念、新政治形式的一个欧洲。
经过几年的破坏战争之后(战争的过程,这里我们无须详述),伦巴城 市赢得了胜利。在君士坦士和约里(1183 年),这些农奴和贱农的后裔被承



① 阿尔卑斯山中往来旅客寄宿之所。——译者

认为帝国的公民,就是市民;他们的城市变为自由、自治的社会;制订法律、 执行司法和课征赋税之权,掌握在他们手里;自由商人和自由手艺人的地位 也获得承认;那些久已被城市所废止了的旧封建法律,让位给各个城市的近 代习惯法,就是,符合于时代精神的习惯法,而非过时陈腐的封建习惯法; 几乎所有从贸易和商业所产生出来的私人动产,也是和不动产处于平等地位 上。在伦巴意大利,封建制度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只是一些存留下来的枯萎 而古旧的中世纪遗迹而已;象山顶上的颓废古宫一样,它们是静寂的东西, 也是奇怪的东西。
  米兰在被腓特烈一世化为灰烬之后,复兴起来,比以前还要伟大。米兰 和其他伦巴城市,除了自己所造的商品之外,还直接采购利凡得进口货,并 站在中间商的地位上把这些商品分配给阿尔卑斯山外的地区。伦巴人以木 材、生铁、熟铁、谷物、羊毛布、咸肉、食盐和玉蜀黍来交换肉桂、胡椒、 蕃红花、生姜、靛青、檀香木、硫黄、丝绒、毛毯、白矾、樟脑、苏木、糖、 制香材料、没药、绸缎、银鼠皮、染料、金线锦、香粉、珠宝和首饰品。到 了十二世纪末期,阿尔卑斯山路已完全成了通商大道;在春夏两季,路上商 人队伍往来不绝。
  在 1183 年君士坦士和约签订之后,伦巴第的重要经济发展,是在建筑桥 梁和开通运河方面。但是,波河下游不容易以固定桥梁来横跨两岸的,因而 那里只有浮桥。这些新兴的土木工程,对于商业和农业的影响,都是很大的, 对商业说,在于使交通便利和运费减低,而对农业说,在于使大面积的土地 获得了经常灌溉。在十三世纪中,伦巴第的繁荣景象,既表现在农业生产品、 牲口和羊毛方面,也表现在它所经营的贸易方面。
在十二和十三世纪,伦巴第开通运河和建造灌溉系统不是新的事情,而
是古代罗马惯例的复兴。在这些近代运河中,很多名字甚至和原来的罗马名 字,也没有多大变更。第五世纪后,在物质文明普遍崩溃的状态下,由于堤 坝和排水工程的荒废,或由于引水管的毁损,罗马的坎帕纳、彭廷沼地、多 斯加纳的濒海区都已变为瘴气疟疾的地带了。伦巴第虽然从来没曾有过象这 种传染疾病的地区,可是连伦巴平原的大量土地也逐渐变为沼泽地了。一个 意大利历史家写道,“在这时期,伦巴省的大部分已遍布森林。现在,茂密 耕耘的地带,原来是一片积水的低地,或干燥荒地。稻子或桑树的种植,当 时还没有知道;而土地上的产物都是充作食料的普通谷物以及为制衣服用的 亚麻。”另一历史家也说,“然而,往昔较好时期的某些痕迹,依然留存着。 水草地的存在还被提到。它们的产品通常按青草或干草作为普通量度来计算 的方法(这个方法还在使用),可远溯于第九世纪的初期。然而,对那使平 原有着陆沉危险的洪水的斗争,后来约有二百年之久未曾进行??在 1100 年以前,但正确的日子还没有知道,那些原来在罗马人时代所建筑起来的古 代工程,已经恢复并扩展??1162 年,米兰城先由皇帝腓特烈红胡子的破坏 以及它后来约在 1176 年更大规模的重建,导致这些水利工程的扩充。”①
罗马法律对河流和公共利益之间关系的看法,是健全而现实的。可航行 的河流,是属于公共性质的。私人权利只适用于两岸和河流中的岛屿;在河 流改道的情况下,那遗弃的旧航道认为是属于毗连土地所有人的。但是,封 建法已把这一切倒置了,中世纪贵族把他们的私人所有权扩展到可航行河流



① 布鲁希提:《米兰内河航运计划与工程史》。

的水道方面;他们横吊链子,或放置木桩来拦阻交通,以便对往来河流上的 一切交通运输,征收通行税。换句话说,封建制度把那些作为浮动道路的河 流,看作陆路本身一样。但在 1183 年的君士坦士和约里(第 3 条),那在意 大利从未消逝的罗马法,获得重申,而伦巴城市恢复了所有过去被封建主所 僭窃的权利。②从那个时候起,河流被看作公产了。这些权利归于伦巴平原的 城市。至于有关伦巴第道路系统和桥梁的封建权利,封建主也同样地缴出; 这样,城市遂恢复了管理它们的权利。
提斯诺运河的开始日期,是在 1177 年;孟都亚周围的人造湖的形成是从
1188 年建造明韶河上的著名工程开始的,而该河发源于加尔达湖。1191 年, 在巴土亚附近,建造了巴塔格里亚运河,这一命名,是用以纪念战胜皇帝腓 特烈红胡子的楞雅诺战役(1176 年)的。在同一时期,波伦亚以从累诺河建 造运河的执照,发给当地一个团体。1257 年,“大运河”可以通航到米兰的 城垣下,但它的通航是从 1177 或 1179 年开始的。(在 1272 年,它成为可以 通航到城内。)1220 年,开通了罗基亚·摩萨运河,即亚达河的最重要的人 工支流。新亚达运河,象巴塔格里亚运河那样,是用以纪念 1239 年皇帝腓特 烈二世的失败的。这条运河通过亚第达河,在喀西诺·斯卡那西奥,使摩萨 河和北蓝布罗间取得了衔接。阜姆·波瓦也是伦巴第的最老运河之一,在 1298
和 1308 年间,由布里西亚的领主、后任主教的贝拉度·马基开凿出来的。为
了争夺这些运河的控制权,城市之间往往发生激烈竞争,甚至实际战争。例 如,摩德拿和罗基奥之间在 1183 年曾发动战争,而为了争取塞歧河水路的控 制权,它们争执了二十年之久。
近代的灌溉系统,是从伦巴城市的这些水利工程里获得了直接起源的;
而在伦巴第今天所存在的灌溉系统和十二世纪所开始的,还是一脉相传的。 息斯脱西安派僧侣特别是由于提倡灌溉的缘故,而获盛誉。据伦巴历史家兰 杜尔福的记载,在圣伯尔拿离开米兰(1135 年)后不久,一群僧侣来到了那 里,在米兰附近,建造了基阿拉瓦尔寺院,并利用了那些和微塔比亚河连接 的灌溉运河,来开垦以前荒芜的大部分土地。关于中世纪很多大礼拜堂的建 筑师的姓名,我们无从知道;同样,关于这批内地巨大建设的工程师的姓名, 也没有记载留下来。
在意大利半岛西海岸上,利古里亚湾畔的城市,如热那亚和比萨,跟着
十字军东征而冲进了东地中海。热那亚是乌尔班二世在 1096 年所向呼吁的第 一个海洋国家。1097 年 11 月,在十字军围攻安提阿的时期,由十二只船组 成的热那亚舰队到达了圣西缅港口。在占领安提阿的战役里,热那亚人一定 曾出过很大部分力量,因为他们得以统治圣西缅港,直到该港归并给安提阿 为止;而且,在安提阿,它的统治者波希蒙德还赐给他们一所商站、圣约翰 教堂、三十幢房屋、一处泉源和一所市场。关于耶路撒冷的战争,如果没有 热那亚人曾及时来到扎发,以供应品接济围攻兵士,他们也许不能占领耶路 撒冷。1101 年 4 月 25 日,耶路撒冷王鲍尔文同热那亚人签订了一项条约, 允许他们在他们帮助下所攻下的每个城市里有一处居留地和三分之一的战利 品。于是,他们对其他沿海城市就开始了进攻。到了同一年底,热那亚人已



② 在伦巴城市,对罗马法进行精深的研究,这不是一个偶然事件。拉希达尔说:“在意大利城市的商业和
政治社会里,需要实用的知识,需要管理社会生活的科学——需要按最严格意义的文明。而这一需要是以 恢复研究久被忽略而尚未完全忘了的古罗马法律来适应的。”

立脚在托托萨、阿苏夫和凯撒利亚;1104 年,他们在亚克获得了一块居留地,
1106 年在阿帕米亚,1109 年在劳狄栖亚,1110 年在贝鲁特,也都获得了一 块居留地;最后 1124 年他们还在太尔建立了一所商站,因而使威尼斯人愤恨 不平。为了保证这些有价值的让与权的保持,乖巧的热那亚人把所有赐给他 们的商业权利,列成一表,刻在一块铜牌上,并把它安放在“圣墓”教堂内 高祭坛的背后。这项预防办法,是做得对的,因为在国王阿摩里(1162—1173 年)使上述条约毁灭以后,热那亚就难于获得其他特权了。
  在热那亚人同耶路撒冷王鲍尔文所签订的条约里,曾规定:如值基督徒 征服埃及,他们将获得三分之一的开罗城。然而,由于国王的柔弱,这项出 征迟迟未曾进行;所以,热那亚在 1177 年单独地同埃及苏丹谈判了一项条 约,从而它获得了埃及的商业权利和特权。因此威尼斯人垄断埃及贸易的局 面,第一次被冲破;而他们的劲敌也进入埃及。这一年,就是热那亚和威尼 斯之间长期冲突之开始日期。尽管有威尼斯人的反对,热那亚商船已推进到 希腊领水内;显然,在第二次十字军时期(1147—1149 年),热那亚在君士 坦丁堡城外一块尚未查明的叫做奥尔康的地方上,已经获得立脚点,因为在
1154 年我们看到他们扩大了旧特权。但在 1170 年,热那亚人的商站迁移到 加拉达半岛上的科拍利奥去,那是在距比萨人居留地不远的地方。


{ewc MVIMAGE,MVIMAGE, !13600232_0015_1.bmp} 北意大利的商路(简图)
上述的热那亚的发展激怒了现在正在权力高峰的米兰,后者企图垄断北
意大利的贸易经营。上文已谈过,1130 年,米兰因为巴费亚为热那亚充当中 间商人把热那亚的东方进口货转运到阿尔卑斯山外去,怎样进攻了巴费亚。 但在 1168 年,以米兰为首的伦巴同盟,建造了亚历山大城(这是为尊敬教皇 亚历山大三世而这样命名的),来一箭双雕地打击热那亚和巴费亚。该城位 在塔那洛河畔的皮德蒙特,即在塔那洛河和波米达河汇合处的上面。这一设 防的前哨站,真的是盘踞在热那亚和巴费亚之间的道路上;结果使巴费亚的 商业城的地位破产,而使热那亚的向北交通路线也被堵塞住。
可是,这项影响迫使热那亚和南法的贸易关系更加密切起来。虽然在起
初几年中,它为此深感混乱,但热那亚最后从伦巴第斗争所造成的形势改变 中,可能获得了利益。因为早在十二世纪起初几十年中,我们已可看到有关 热那亚商人在下列地点的记载:布罗温斯、翁提布、佛利犹、马赛、阿尔兹、 贝稷亚、卡卡逊、那旁、帕皮尼安、尼姆、圣齐尔兹、塔拉斯空、蒙特皮列 和土鲁斯。到了十二世纪末期,热那亚商人再向北推进,远至法国的勃艮第 和香宾。他们第一次在香宾市集出现,是在 1193 年。从那里,只要再前进一 步,就可达到法兰德斯了。
  在这里,我们可看到威尼斯和热那亚之间的显著差别。在威尼斯方面, 由于它的地位关系,它摆脱了那震荡意大利大陆上的内讧。而且,在威尼斯, 国家是至高无上的,政府对全部商业,予以严格而精密的管理。在热那亚, 则相反;城市公社是和第一次十字军同时出现的,政府掌握在时常冲突的大 商人家族手里。例如,在 1183 年,温提族和卡斯提里族之间发生了内战。萨 拉丁在“圣地”的胜利,是对热那亚的一个严重的打击,在第三次十字军里 它才恢复了部分损失。但在 1193—1194 年间,内战重新发生,终于大家族丧 失了政治控制权而它们的商业垄断权也被推翻。于是,叙利亚贸易开放给热
  
那亚人民和那些在“共和国”直接控制下的殖民地;现在,热那亚和威尼斯 不同,是一个民主的而非一个贵族的政府了。
  在十字军时代热那亚在和叙利亚与巴勒斯坦建立有利贸易的同时,还和 西西里进行贸易,和对岸的穆罕默德教非洲沿海岸维持它旧的贸易,尤其是 和布吉亚和修达两地的贸易,并大大地扩充了它和南法和西班牙的商业。1147 年,热那亚帮助了卡斯提尔国王反对哥尔多华的哈里发,因而被给予半岛上 贸易特权的报酬,可是,在 1262 年卡斯提尔国王占领加的斯之前,它从这些 特权所得的利益很少。1157 年,它从科西嘉、撒地尼亚、巴利阿利群岛逐出 了最后一批穆斯林人。
  在热那亚和比萨之间,存在着尖锐的竞争;这两个邻邦激烈地互相敌对; 海上冲突不时发生。从 1119 到 1132 年间,和在 1195 年,在它们之间有着实 际战争。在 1199 年,热那亚和芬替里亚进行过战争。
  最有趣而又最重要的,是热那亚对组织商业公司来经营商业企业方面的 贡献,就是,组织真正的商业公司,这种公司是发售股票、分配利润并分担 风险的。每只商船上带着一个管货员或代理人来代表投资人的利益。这种公 司被称为“海上协会”以区别于那种经营内地城市贸易的类似商行。它是一 个真正的股份公司。它的组织形式,是热那亚在商业史上的一个重要贡献; 在中世纪后期,它流传到别处而被采用了;热那亚人在叙利亚的殖民试验, 对后来历史上的影响,也不见得比此少些重要性;这项试验使他们能够于十 三世纪,就是于 1261 年希腊帝国恢复以后,在黑海沿岸建立了一个巨大殖民 帝国。
当比萨在东地中海大量扩充它的商业活动范围的时候,它象热那亚一
样,还紧握不放它同北非和西班牙沿岸的旧贸易。1113 年,比萨征服了玛约 喀;于是它成为在穆罕默德教非洲港口、在突尼斯和布吉亚建立常设贸易站 的第一个意大利城市。1134 年,它的商人和摩洛哥苏丹,谈判了一项通商条 约。六年之后,他们在塔巴卡岛上还建立了一个珊瑚站。突尼斯总督在 1157 年的一项文献里,把比萨人说成是“在基督徒中他的最真诚的朋友”①。明矾 是比萨和突尼斯间贸易上的主要目的物,因为它的收敛性,在染色工业上, 是很有价值的;它能使纺织品上所染的颜色耐久而不致褪色。
无可避免的是:卢加将被卷入热那亚和比萨之间的冲突漩涡。因为比萨
和卢加之间也有着它们的商业争执。比萨控制阿诺河口,那是多斯加纳内地 货物和由海道运入商品的一个天然吞吐港。比萨对港口上一切进出口货物, 尽量征收捐税。卢加位于法兰西琴路上,那是从阿尔卑斯山路延伸到罗马城 的一条进香和通商大路。卢加为了报复比萨,对凡是离开通行大道而要往比 萨去的旅客,都课以通行税。结果,在 1126—1128 年间和 1143—1147 年间, 比萨和卢加发生了战争;又在 1165—1171 年间的战争里,热那亚帮助了卢 加。在这最后一次冲突里,战争除了在海上进行外,还蔓延到南法,在那里 每个城市都各有所偏袒。那旁站在比萨方面,土鲁斯·雷门站在热那亚方面。 有一次,圣齐尔兹的大市集,因为战斗在它的中间进行而遭受了破坏。热那 亚从这冲突里获得了主要利益,因为这战争驱使利维耶拉河两岸上它的弱小 邻邦——萨窝那、诺里、芬替里亚、圣摩里佐和圣勒穆——站到热那亚方面 以求保护,从而造成了一个“大热那亚”。我们将在下文看到,另一个受益



① “veris amicis meisquosproceteris mundi Christiani diligo”。

者是佛罗伦萨;它名义上站在比萨方面来进行灵活的干涉,为的要获得阿诺 河口的港口让与权。
  现在,我们必须转到南意大利和西西里方面,并在那里寻找诺曼人国家 的历史线索。
  罗伯特·基斯卡的征服南意大利以及他的兄弟罗哲尔一世的征服西西里 曾造成两个分立的诺曼国家。但在 1127 年,可畏的罗伯特·基斯卡的世系中 断,而由罗哲尔二世(死于 1154 年)所代表的诺曼族的西西里系把诺曼人的 大陆和岛屿领土并成为一个王国,或象后来所常称的那样,“两西西里王国”; 这一名称是重要的,因为在这联合王国里,西西里是一个较大的成员,而巴 勒摩便是它的首都。
  在整个地中海世界中,再也没有一块地方比西西里的地位更有利于贸易 的。这一个大岛象一只抛锚的战舰停泊在东西地中海之间的窄狭水道上,扼 守着每一条通路,向每一只通过的船舶课征通行税。在南方,埃及和非洲, 尤其是开温,纳贡于它;在北方,它几乎在意大利以西全部欧洲海岸上征收 捐税。巴勒摩位在正中点,成了所有经过它的纵横贸易路线的轴心。巴勒摩 的繁盛带动了王国的其他港口的兴旺——阿马斐、墨西拿、那不勒斯和撒列 诺。在上述的各港口内,常常并排地停泊着西自比萨、热那亚、马赛、那旁、 加的斯、修达、布吉亚、米第亚和波那来的船只和东自威尼斯、君士坦丁堡、 叙利亚与巴勒斯坦的港口和亚历山大港来的船只。西西里成了各种不同血 统、语言、商品、宗教和文明的总汇。这里是东方和西方的接触点,这里也 是北方和南方的会合处。在它的市场上,西欧人、希腊人、东方基督徒和利 凡得犹太人中间混合着阿拉伯人和各种教派不同的穆斯林黑人。在西西里的 货栈里,来自远东的奢侈品,如珍珠和宝石、印度铁器、稀有染料、香粉、 中国丝绸、胡椒和香料、埃及棉织品、波斯和土耳其地毯、红皮和从阿特拉 斯山脉来的彩色云石、从非洲来的象牙、鸵鸟羽毛、狮子皮和豹皮,并排地 堆储着。
西西里国王充分利用了


它所具有的贸易上无比的便利;这些便利是由于它的很多港口和它与大海路连接的位置所产生 的??王国南部的商业,是被动的而非主动的;就是说,贸易经营主要不是在象巴利和阿马斐那样的 自己城市手里(这些城市在拜占廷时代曾是很繁荣的,而在诺曼人统治之下,已失掉它们的地方性独 立地位),而是在王国以外的商业城市——比萨、热那亚和威尼斯——手里。其中每一个城市的相对 重要性,跟着意大利政局的变动而有所不同,但在这中间它们是分享王国的对外贸易的。我们看到: 在它的东海岸上有威尼斯人,在撒列诺有热那亚人和比萨人,在主要港口上,他们有特殊的货栈以及 常常有相当大的居留地;热那亚和比萨的最早商业纪录,尤其是一个热那亚公证人,约翰“抄写员” 的簿册,使我们能够找出它们的商人对商人的、港口对港口的营业情况。西西里不仅是作为以出口货 交换外地产品(如北意和法国的布匹和东方的香料)的地点;而且也作为国际贸易的舞台:通过墨西 拿海峡的大道,同东方进行贸易,通过巴勒摩与东方南方沿海各港口,同非洲与西班牙进行贸易。从 这一切贸易,国王征取了通行税。罗哲尔和他的后继者,既不放弃他们封建领地进款中或广大专利事 业中的任何一项,而又对欣欣向荣的商业,征收了各种港口捐费以及进出口货物税,这样,他们从那 个西欧的商人阶层取得了他们的现款;这一阶层就是后来西欧君主国家所赖以建立起来的。据说,单 从巴勒摩所得的进款,比起英王从全王国所得的还要多。①



① 哈斯金斯:《诺曼人在欧洲》,第 232 页。


王国内部资源的开发,是和对外贸易的繁盛并驾齐驱的。在墨西拿周围
和在喀拉布里亚,出产铁矿;在厄特纳山周围,开采硫黄;在特拉巴尼煮盐; 显出有趣的阿拉伯的影响的巴勒摩陶器,是很出名的;它的金银制品是精致 的艺术品,在制造玻璃方面,巴勒摩的手艺人在技术上优越于西欧任何工人, 连威尼斯人也不例外。总之,诺曼西西里的文明,无论物质的或精神的,都 是地中海世界各种文化的混合物。所有这灿烂文化,好久以前已经消逝,现 在只有一种关于它过去宏伟美丽的纪念物流传下来,就是它的建筑物。蒙利 尔教堂,是在诺曼西西里文明中所有最伟大而又最好的东西的结晶。
  伟大伯爵罗哲尔二世,是在西方基督教国家中的一个拒绝被卷入十字军 热狂里的国君。他和穆罕默德教,没有什么冲突。不仅如此,他非但容忍它, 而且还羡慕并模仿了发源于伊斯兰文明的很多东西。他很幸运,得从十字军 所产生的商业复兴里取得渔人之利,但迟迟不参加它们的无意识行动。这本 来是他父亲的贤明政策,而他对这政策确是信守不渝的。当耶路撒冷王鲍尔 文在 1100 年因占领了耶路撒冷而感到兴高采烈的时候,他还梦想基督徒征服 开温,以图分裂东方和西方的穆罕默德教的势力,而他茫然不知道东方和西 方伊斯兰教徒本来是死敌;在那个时候,这个又精明又现实的罗哲尔,写给
国王的一封信里说:


如果其他的法兰克人会来到这里,我就得供给他们以军队和渡海用的船只。又如果他们征服那 地方并留居在那里,他们会把西西里人所经营的生活必需品的贸易夺去;而我就会失掉从他们那里得 到的谷物贸易的收入。又万一他们的冒险事业失败了,他们一定会回到这里。于是,我所可期待的, 必然是敌对的反击,而我们与非洲之间的贸易和友谊关系将化为乌有了。


  如果情势顺利的话,罗哲尔期望扩展自己的统治到非洲大陆上去;但他 很谨慎,不愿以什么不容忍宗教的战争来触怒那里的穆罕默德教徒。事情的 发展证明了他的智慧和他的耐心是正确的。因为当沿海城市因反叛开温的苏 丹而乞援于诺曼国王时,罗哲尔二世竟没有经过一次战役而合并了从波那到 的黎波里一带的全部非洲海岸,在那里,他的公平而又仁厚的统治使本地居 民很快地归顺新政府。一个阿拉伯历史家谈到他时说:“他复兴了扎威拉和 玛第亚两个城市,他贷给商人以资本,救济穷人,以司法行政委托给民众所 欢迎的法官,并安排好这两个城市的行政制度”。
诺曼国王对于诺曼人在叙利亚和“圣地”的扩张势力,是冷淡的,但对
于非洲,在有利的情况下,他是乐于兼并它的。但是,罗哲尔二世野心的最 终目标,是要征服拜占廷帝国,这一梦想,是他从罗伯特·基斯卡和从他以 前的波希蒙德所承袭而来的。如果这一计划能够成功的话,西西里可控制东 西地中海的全部贸易,可迫使威尼斯纳贡,而且从黄金角上,可同时对欧亚 两洲发号施令了。另一方面,正是这项恐惧心理,使得君士坦丁堡赐给威尼 斯和比萨以大量贸易特权,使得热那亚和威尼斯甚至消除了它们之间的仇 怨,使得德意志皇帝罗塞耳和第一位霍亨斯陶芬的皇帝对诺曼·西西里势力 的增加有所担心。1147 年,罗哲尔二世趁着第二次十字军的机会,动手了, 但他不是直接进攻君士坦丁堡,而是进攻拜占廷帝国中两个最重要的工业城 市:科林斯和底比斯。从科林斯所得的大量战利品,够支付这次出征的经费, 而从底比斯,即拜占廷丝织业的中心,这位伟大伯爵带回了二千以上的手艺

人,其中很多是犹太人,并把他们定居在巴勒摩城的一个永久居留地上。这 是一项杰作。因为在这以后,西欧在丝绸方面不复依靠拜占廷了;后者自从 查士丁尼时代——第六世纪——以来,能够严密地保持着这项有利工业的垄 断权。在下一世纪里,蚕蛾和桑树的种植从西西里传入意大利和布罗温斯的 大陆城市。那个住在罗哲尔宫廷里的阿拉伯历史家和传记家爱德立塞,关于 他说得很好:“他睡觉时所做的事情,比起别的人醒着时所做的,还要多”。 在十二世纪上半期,没有一个君主,在才干和精力方面,能够比得上他的, 连亨利·金雀花或腓特烈红胡子也望尘莫及。
  罗哲尔二世在司法和行政方面,也和他在战争和外交方面同样出色。毫 无疑问,诺曼西西里君主国,在基督教欧洲,是最有理智、又最有效能的一 个国家。它在财政行政和征税制度方面,特别卓越。它的财富超过了一切国 家。在它各种不同的社会组成分子中,它的政府的整个体系恰好足以建立他 们之间的团结和满意的统一;这些分子包括诺曼意大利人、拜占廷希腊人、 阿拉伯人、犹太人,就是,四种不同信仰和四种不同文化的民族。“伯爵所 面临着的一个事实是:西西里是一个不同种族、不同文明和不同语言的汇合 处。由于这个事实,他建立了一种政府体系,把政权建筑在各种分子的宗教 容忍和自由杂处的基础之上,因为这些分子,是不能用武力来强制联合起来 的。”绝对的宗教容忍,盛行一时。犹太教教堂和穆罕默德教寺院,希腊基 督教会和拉丁基督教会,在巴勒摩及王国的其他各城市里,同时存在着。穆 斯林人保存着自己的法律,有着自己的法官;对希腊人和犹太人,也给予很 大程度的宽容。各个民族享有着完全的贸易自由。一切人们同样须缴纳人头 税,没有什么种族或宗教的歧视。这是一切人们的平等权利的象征。
凡是封建世界所熟知的社会阶级——僧侣、贵族、市民和农奴——在西
西里都保持下来;这些阶级的混居杂处,使王室经常能够利用一个阶级来抗 衡另一个阶级;所以,僧侣或贵族阶级在王国内都是从来没有获得过优势, 或者迫使人们有所害怕的。政府虽然在形式上是封建的,但在精神上却是非 封建的。国王的大臣是俗人,而不是教士,象在中世纪欧洲的别处那样。在 宫廷内,经常使用着希腊语、阿拉伯语和拉丁语,虽然“整个说来,那异于 地方习惯法和政治组织的王国法律体系,基本上是诺曼人的,而罗马的、伦 巴的和教会的法理学的影响在性质上总是次要的”。那从市民阶层选拔出来 的并经过高度训练的一个官僚集团和一个贵族阶层的有势力的行政团体相对 抗,因而遏阻住封建主的嚣张跋扈。陆军和海军人员,是从诺曼人、希腊人 和萨拉森人中招募来的。罗哲尔二世的一个海军大将(英文“海军大将”
〔admiral〕这一个词,是起源于阿拉伯文的),是叙利亚希腊人,另一个, 是阿拉伯人。
  然而关于这两位罗哲尔的行政天才,再也没有什么比他们在赋税与财政 制度方面,表现得更为显著;那就是把拜占廷和阿拉伯的先例和习惯巧妙地 加以吸收并和诺曼人惯例结合起来。阿拉伯人所建立的土地分配制和土地丈 量制,都被保留下来而成了课税的基础。“这类纪录,象纪录本身明白地告 诉我们的那样,是以那些保藏在国库内的土地簿册为根据的。这些簿册,和 国库本身一样,是从阿拉伯人得来的遗产;其中至少一部分,是用阿拉伯文 写的;国库(即“doana”)的官职,象“doana”这个词一样,也是用阿拉 伯文写的。”这些土地簿册,是一个有价值的而大部分尚未经探查的财政和 统计资料的泉源。对伟大伯爵来说,关于取得完备而又正确的统计资料,是
  
一项迫切的需要。所以,在他占领那不勒斯以后,他所发出的第一道命令, 就是关于测量全城,以求确定它的面积范围和它的人口数量。
  诺曼西西里政府的财政部,无疑的,在欧洲同类的行政部门中,是最有 效能而又是最进步的组织。这行政部门的两个最高级官员,是英国人——塞 尔比·罗伯特和托马斯·布朗——后者后来任职于英王亨利二世的财政部内。 在诺曼文献里,奇怪的,他们的名字是用希腊文和阿拉伯文写的。在十二世 纪后半期,英国的财政和赋税行政制度和同一世纪前半期的诺曼西西里的制 度之间,存在着很多类似的地方。而且,英王和法王的政策,在某些方面, 是从西西里得来的。当法国腓力·奥古斯都 1180 年登极时,有一个大臣劝告 他应该学习诺曼西西里的政府制度。至于西西里和英国与诺曼底间的商业关 系,我们所可得的证据很少。可是,象哈斯金斯所指出的那样,“具有重要 意义的是:我们听到在撒列诺有一个伦敦商人;在柏刻特墓市集上有一个布 林的西商人;在阿味萨地区内,至少直到 1135 年时,卢昂的货币还在通用。” 罗哲尔二世的求知兴趣,对经济社会史,也具有影响的。他酷爱历史和 地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把当代最著名的阿拉伯地理家爱德立塞召 唤到他的朝廷上来。爱德立塞用了十五年的工夫于研究工作;直到伟大伯爵
逝世之前六周(1154 年),才完成了一本著作(用阿拉伯文写的)。


这一本书,叫做《罗哲尔的著作,或爱好周游世界的人们的快览》,是根据十二个地理学家的 旧著作写成的,包括古典的和穆斯林人的著作。但是,他不满足于仅仅依靠文字作品的编纂,为了达 到更正确的目的,罗哲尔邀请了香客、旅行家和各国商人集合在他面前来讨论和审核他对他们的报告, 详加拣选并核对。当罗哲尔发问时,爱德立塞执笔记录。他仔细地比较了尺度和距离之后,制成了一 只银盘,上面刻划着所有已知世界的海洋、岛屿、大陆、平原、河流、山脉、城市、道路和海港。这 幅地图还附有释文和各种关于产品、风俗、种族、宗教、物质与精神特点的表格以及关于一切气候的 表格。这一只绘上地图的银盘,已经破碎,而这“地理书”还保留在阿拉伯学者的藏书室里。可是, 这是关于实际探险和有系统的统计的一篇最早的论文,里面,诺曼人和阿拉伯人的天才各贡献了一部 分。①


关于诺曼西西里王国对经济史的影响这一讨论,再说几句话,就可结束 了。上面关于十字军一章里已经讲过,海洋和商业法,即国际公法的开端, 是从地中海世界在十字军时期的冲突和融合里产生出来的。对于这项混合法 典,有一个在诺曼人统治下的下意大利的城市曾作出重要的贡献。这就是亚 浦利亚的特拉尼城,位于海岸上巴利城的上面。该城的商业繁荣在十字军时 期大大地增长起来,因为它的港口便于船只的进出和货物的装卸。在这一方 面,它堪与布林的西和巴利两港口相媲美。这里,寺院骑士团在早期已为香 客们建造好一所医院;这里,比萨、热那亚和佛罗伦萨有着它们的商店和银 行;这里,威尼斯维持着一个常驻领事;阿马斐人有着一个特殊居留地;这 里,圣尼古拉每年一度的市集吸引着成千上万人。由于所有上述的商业关系, 特拉尼的海洋法,在地中海地区获得了承认,因而它有助于从希腊、阿拉伯、 意大利、布罗温斯和卡塔伦起源的法律的汇集,而这些法律的总汇成为十三 世纪中所可看到的成文的国际法规。关于这特拉尼法典的形成日期,迄无定 论。过去,有人认为这个日期是在 1063 年,但这一年代似乎是太早些;现在,



① 昔蒙:《意大利(巴勒摩)杂记》。

学者们把这法典的形成日期放到 1183 年。法典的拉丁文原本已经失传;所保 留下来的,只是意大利文的译本,也许于 1363 年,在那不勒斯安吉文朝时代 译出的。
  热那亚、比萨和威尼斯,对西西里都抱着又害怕又妒忌的心理。对于所 有这三个国家来说,政治、贸易和宗教,是互相交错而分不开的。1135 年, 当教廷发生分裂而西西里·罗哲尔二世支持反教皇派的时候,比萨就抓着这 一借口,劫掠了阿马斐。次年,当教皇英诺森二世赢得胜利的时候,他着手 组织同盟来破坏诺曼政权,并邀请了热那亚、比萨和威尼斯参加。热那亚不 愿参加有比萨和威尼斯参与的任何组织,而罗哲尔对威尼斯人给予西西里的 商业利益来使他们脱离同盟;这些利益,还在 1175 年予以重申。这样一来, 同盟破裂;它的成员遂一无所得。
  在本世纪的后期,意大利局势跟着腓特烈一世红胡子的参加意大利事件 而变为更加严重起来。腓特烈雄心勃勃,不满足于破坏伦巴城市的计划,他 还梦想扩展帝国权力到南意大利和西西里去。为了这项目的,1162 年在征服 米兰以后,他竟然同君士坦丁堡皇帝麦纽尔·昆尼诺斯签订了同盟条约,允 许希腊人占领安科纳和巴利来割断威尼斯从诺曼人方面取得接济的路线(这 一政策,对麦纽尔来说,不胜欢迎之至,因为他正在愤恨威尼斯在君士坦丁 堡的高压手段);腓特烈还慷慨地约许比萨占有从维奇亚城到热那亚边境的 几乎全部海岸以及在下列地点的贸易自由:西西里、喀拉布里亚、亚浦利亚、 那不勒斯的一半地区、撒列诺、墨西拿、巴勒摩、加厄大的全部地区、马萨 拉和伊拉伯尼。同时,腓特烈还以类似的允诺来引诱热那亚:约许它可占有 叙拉古,西西里岛中央的二百五十个封邑,“并在每个城市里一条街道和一 个商站,得完全豁免捐税。布罗温斯商人将被禁止进入西西里和喀拉布里亚; 威尼斯人亦然??最后,承认了热那亚人对从摩纳哥到维涅尔港一带的沿海 岸统治权”。
即使腓特烈一世真的会有力量来完成西西里的征服,对于热那亚和比萨
的易受欺骗,就是,它们竟然认真地相信这些允诺的诚意,我们也难于忍得 住好笑。这些利古里亚城市,如果不被贪婪心理所蒙蔽的话,不应该如此糊 涂。因为腓特烈一世在要求撒地尼亚和科西嘉作为帝国封邑这一点上,已够 使它们发生惶恐;在这两岛上,比萨和热那亚好多年来已经从事开发工作。 从这些夸张的允诺里,原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腓特烈一世被召回到阿尔卑 斯山外去了;同时,热那亚和比萨在君士坦丁堡的居留地也开始了战斗。
到了十二世纪后半期,意大利三个强大海洋共和国的政策已清楚地确定
了:比萨是属于强烈的帝国派或基伯林派①;热那亚和威尼斯是属于反帝国而 亲教皇派,即卫尔夫派②。可是,局势并不是这样简单的。因为热那亚和威尼 斯虽然都反对皇帝,但相互之间,仇恨很深;这一情况促使比萨和威尼斯逐 渐接近而缔结了同盟,尽管其中一个国家和皇帝友好而另一个国家和皇帝敌 对的。最后,热那亚向诺曼人献媚求宠而威尼斯对诺曼人的嫉妒也不少于对 拜占廷人的嫉妒。在腓特烈一世逝世(1190 年)和他的儿子亨利六世登极之 后,政治和商业的局势迅即走上了高峰。亨利由于获得南意大利和西西里王 国而终于实现了霍亨斯陶芬的梦想。他坐在罗伯特·基斯卡所建立的王朝的



① 中世纪意大利的反对教皇而拥护皇帝派。——译者
② 拥护教皇而反对皇帝派。——译者

宝座上,因而复活了基斯卡的计划——那个基斯卡曾两次企图攻占君士坦丁 堡,合并巴尔干、希腊、亚得里亚海诸岛屿、南意大利和西西里为一个强大 的政治和商业帝国,但两次都告失败。比萨由于希望而傲然自得,热那亚则 垂头丧气而有忧虑;至于威尼斯,它瞻念前途,极为愤慨。1197 年,皇帝在 横越大陆向君士坦丁堡进军的时候,突然死去。于是霍亨斯陶芬那个宏伟计 划就烟消云散般地消逝——这一计划是要统治从波罗的海到西西里全部中 欧,合并神圣罗马帝国和拜占廷帝国为一个“超帝国”,使地中海和黑海成 为日耳曼-诺曼人的内湖。这样一来,威尼斯得成为未来的主人翁。关于那一 段历史,在叙述第四次十字军过程里,已经谈过。
  罗哲尔二世所努力建立起来的西西里灿烂文化,在他的孙儿腓特烈二世 时代(死于 1250 年)继续存在,甚至更加灿烂。巴勒摩成为欧洲最有文化而 又最多样化的首都。


腓特烈二世的宫廷不能认为是一个孤立的或单纯的个人现象。它站在中世纪时代和文艺复兴时 期之间,所以,我们必须从诺曼西西里的世界性背景里予以观察;它是希腊、阿拉伯和拉丁文化的汇 合点,在历史上果然站在中间地位,而在地中海区的地理上也是如此??在腓特烈二世的宫廷上,希 腊因素的意义是很小的。他的法律的希腊文译本曾印行过,而意大利诗人也以希腊文的诗歌来赞扬他; 但拜占廷的影响跟着希腊帝国的衰落而下降;在这时期,我们很少听到在南意有希腊学者或希腊文译 本出现。另一方面,在腓特烈时代,尤其是在他访问东方之后,阿拉伯的影响,如果有不同之处,只 是变为更强,而这项影响,由于和穆罕默德教国家的政治和商业关系,得以持续;他的帝国利益也促 进了和北意、德意志和布罗温斯的交往??他所领导的十字军导致和埃及苏丹发生了政治和商业关 系;这一关系在他的整个时代继续维持;同时,在和突尼斯统治者签订 1231 年通商条约之后,即在突 尼斯建立了一所西西里领事馆。①


  但是,皇帝和教皇之间所进行的长久而又可怕的战争,使全意大利和西 西里陷入了毁灭的纷乱里。正在这个时期,有一个法兰西斯派教士,法拉·萨 冷本,漫游意大利好多地方;他描绘了一幅可怕图景:


在帕马、勒佐、摩德拿和格里摩拿的附近地方,人们既不能耕耘撒种,又不能收获,既不能翻 耕葡萄园又不能收集葡萄,更不能住在村庄里。然而,在紧靠城垣的地方,人们在城市民兵保卫之下 耕种田地;这些民兵按照城门的数目,一区一区地集合起来。武装兵士整日这样地保卫农民进行农作; 由于流氓、土匪和盗贼的无限度增加,这样的做法,是属必要的。因为他们常把人们绑架到他们的盗 窠里去,要求支付赎款;他们还赶走老牛去吃掉或出售。

下面列举令人痛心的惨事:


于是,大地上各种各样的灾祸倍增;野兽和野禽:野鸡、鹧鸪、鹌鹑、野兔、牡鹿、小鹿、水 牛、野猪和贪食的狼,无限度地增多。因为它们不能按照它们的习惯,在村庄里找到牲畜来吞噬;既 无绵羊又无羔羊,因为村庄已被烧光。所以,狼结成了大队,由于极度饥饿的痛苦,绕着城市,凄厉 地咆哮着;它们夜里爬入城内,吞噬睡在回廊下或马车里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们??当我住在罗马纳 省的时候,全省都蒙受着这种战争的祸害。②



① 哈斯金斯:《中世纪科学的研究》,第 244,253 页。
② 引自库尔顿:《从圣法兰西斯到但丁》。


在腓特烈二世失败以后,那曾盛极一时的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国,转移
到一个法国亲王,安如·查理手里(1268 年)。安如·查理野心勃勃,企图 征服君士坦丁堡,来在巴尔干半岛上为了自己的利益重建那个倾复了的拉丁 帝国;虽然他的这一计划没有成功,但他在爱奥尼亚和爱琴海岛屿中,获得 了一个立脚点。在突尼斯,尽管他兄弟所领导的十字军在那里遭受了惨败, 他还能谈判了一项有利的通商条约;他的代理人还在多瑙河区边境上、在鞑 靼①、乔吉亚忙于活动。由于他的努力和王国有利的位置,那不勒斯还能维持 东西方贸易大都会的地位。
  与此同时,安吉文王朝在意大利获得了一个卓越的地位。它成为教会党 和卫尔夫派的首领,所以南意大利得摆脱那由霍亨斯陶芬朝政策所强加于半 岛上其他部分的隔离与敌对的状态。安吉文朝诸王的对内政策和他们的对外 政策同样地切合实际。他们急切需要增加王国的资源和建立一个有效能的征 税机构。他们的财政利益决定了他们对农业、工业、商业的政策,也驱使他 们建立专卖事业、海上企业以及那些他们所沉迷的广泛投机冒险事业。可是 这后几项的活动证明是失败的,甚至是损失重大的;它们驱使政府征收重税, 操纵货币以及改变度量衡。象这一类的祸害,不能因为道路上的和平安全、 盗匪的肃清、港口工程和桥梁的建筑而获得弥补。王国的又长又弯曲的海岸 以及许多港口,促进了沿海贸易和海上商业;因而定期航运往来于南意大利 和埃及、叙利亚、小亚细亚、君士坦丁堡、南法、西班牙、突尼斯、波那、 布吉亚、扎拉、拉古萨、法马古斯塔、亚克、亚历山大港、罗得岛之间。他 林敦、巴利、特拉尼的市集,也是出名的。
欧洲几乎每一个商业民族,除了德意志人和英国人外,都有代表驻在那
不勒斯王国的各港口上。其中有的占着一个卓越的地位,象外来人中的布罗 温斯人和卡塔伦人;象意大利人中的塞亚那人、卢启塞人、比萨人、佛罗伦 萨人、热那亚人、威尼斯人,而以威尼斯人最重要。佛罗伦萨人享有财政上 的优势,尤其是巴尔第、佩鲁齐和阿细乔利三大银行。那不勒斯王国,在 1282 年虽然惨遭西西里失于阿拉贡的不幸,但还能苟延残喘,可是到了 1345 年, 当巴尔第银行以及几乎所有其他佛罗伦萨银行,因英国撤消了爱德华三世在
1337 年为和法国进行战争所借的大借款而陷于破产时,那不勒斯王国也和它
们一起崩溃了。
  威尼斯,在 1261 年后,由于努力不懈,在爱琴海和黑海贸易上所受的捐 失,获得了补偿;尽管热那亚竭力损害它,威尼斯还是继续繁盛。但它的利 古里亚海岸同盟,即热那亚的竞争者比萨所处的境地,没有这样的幸运。在
1242 年,又在 1251 年,比萨和热那亚之间,发生了战争。在 1261 年后,威 尼斯因为太忙于捍卫自己的商业以防止热那亚的侵犯,无暇再来保护它的同 盟国比萨了。如上文所述,热那亚因接近布罗温斯,已在罗尼河流域并和香 宾市集,发展了重要的商业关系。所以,1268 年,当安如和布罗温斯亲王查 理,即法国路易九世的弟兄,接任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国王的时候,热那亚人 在他的港口内,得到宽厚的待遇。因此比萨以支持阿拉贡人对西西里的野心 来进行反击。
地中海国家所制造的几乎所有的阴谋线索,终于引起“西西里晚祷”事



① 指一个无限定的地区,包括亚洲和东欧。——译者

件①的爆发(1282 年),那是堪与 1204 年和 1261 年事件相比拟的另一次革 命事件。1268 年,当野心家安如·查理征服了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国的时候, 他梦想要做他的前任者霍亨斯陶芬皇帝亨利六世在过去诺曼王位上时所曾想 做的事情,就是,征服拜占廷帝国。当然,那个失败的皇帝鲍尔文二世和所 有的被逐出的法国贵族都是归向查理的。在威尼斯看来,这项计划的前途, 对它的危险性,和过去的同一计划是相同的。因为威尼斯不可能容忍亚得里 亚海入口海峡之两侧受着同一国王的统治。但甚至在它的恐惧中,威尼斯还 巧妙地利用了皇帝比它更大的惊惶来恢复它在爱琴海上的若干旧贸易特权, 因而再建立了一个商站于萨罗尼卡。这是 1277 年的事。但拜占廷皇帝迈克尔 八世不愿冒险。当他认为:由安如·查理的弟兄路易九世所代表的法国权力, 有可能起来反对他的时候,他完全不相信威尼斯有所作为。所以,他默许阿 位贡的波得三世即安如·查理的死敌的阴谋,来为自己另作未雨绸缪之计。 “西西里晚祷”事件(1282 年)是在巴塞罗纳和君士坦丁堡设计出来的。那 个警钟响起了法国对希腊野心的丧钟。阿拉贡因为占得了西西里而获得酬 报。但热那亚从这事件里也取得了得来容易而又丰富的利益。安如·查理因 为需要热那亚舰队在所计拟的进攻君士坦丁堡的计划里的帮助,愿意扩大它 在希腊帝国中所已有的很大商业特权作为酬报。但相反,热那亚宁愿利用希 腊人对安吉文王朝的恐怖心理。热那亚的“商人-亲王”弟兄,麦纽尔和贝尼 得多·扎卡利亚,久已垂涎小亚细亚佛开亚的大明矾矿,而皇帝就赐给了他 们以这项让与权。迈克尔八世,因为他实现了推翻安吉文朝的政权,也许会 觉得已充分地获得了补偿。对皇帝来说,这是一项良好的政治手法。对扎卡 利亚弟兄来说,这也是一项优越的商业活动。因为


从这矿产所得的利润,比那付给皇帝的年租要多到好几倍。明矾对染色,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西 欧的回程船只,常常在佛开亚装运这种有用产品。对这项商业的唯一严重竞争,是来自黑海沿岸的明 矾贸易,而这项明矾是由热那亚船只装运到欧洲去的。麦纽尔起初是商人,而后来是爱国者,劝说皇 帝以禁止攸克辛海〔黑海〕这一部门的贸易来保证他得垄断明矾市场,就是,一种保护措施,这事情

导致皇帝和热那亚之间发生争执。


1282 年当法国人在西西里被屠杀以后,比萨由于支援阿拉贡而取得了报
酬,就是,在巴勒摩和岛上其他地方上的有利贸易权利。竞争者间的斗争, 现在达到了最后阶段。热那亚人,由于安如·查理和法国(它仇恨阿拉贡) 在精神上的支援,完成了他们毁灭比萨的阴谋。1284 年,比萨城被占领,城 内一切可移动的东西都被抢劫一空,而它的港口也被一种魔术般的工程技巧 破坏了。原来,阿诺河水流湍急到这样程度,以致水流一向把那些从多斯加 纳山上冲激下来的碎石子,从港口内清除得干干净净。但现在,热那亚人建 造了一条斜跨港口的大石堤,使水流舒松,因而它所带下的泥滓停积在河道 中。由于这一缘故,比萨的港口徐徐淤塞起来而成为不可航行。因此,商人 和银行家迁移到卢加或佛罗伦萨去,而比萨的黄金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
热那亚因遭受威尼斯死仇的敌对越来越多地从东方港口被排挤出来,就



① 西西里人因反对法国封建主的掠夺,于 1282 年耶稣复活节星期一晚祷时间在巴勒摩发动起义,杀死了所
有在西西里的法人。因为起义者以晚祷的钟声为信号,所以在历史上叫做“西西里晚祷”事件。——译者
① 威·密勒:《拉丁人在利凡得》。

在西欧,特别是在法国与法兰德斯,也越来越多地发展了它的商业。在一个 时期,不是在十三世纪的晚期,便是在十四世纪的初期,它大胆地开始了热 那亚港与布鲁日(和伦敦)之间的航运业务;那是注定在中世纪贸易史上和 贸易路线上要发生革命性的影响的。尽管有海盗、风暴、浅滩和暗礁的危险, 这项新事业却能欣欣向荣,因为运费削减而通行税也可避免。这新航路的效 果,还可从下列事实看得出来:(1)香宾市集的相应的衰落(虽然它们的衰 落还有其他原因),(2)莱茵河上经由阿尔卑斯山路来的贸易总额与通行税 收入的缩减。
  威尼斯也马上急起直追;它一向注意贸易的机会,并监视它的竞争者的 行动。1317 年,威尼斯第一次船队出发,经过直布罗陀海峡而达到了布鲁日 和伦敦。在这以后,直到近代时期,威尼斯船队在西欧贸易中成为一个经常 的组织,并且不久它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热那亚的船队。
  到了 1300 年,热那亚不复是威尼斯的一个凶狠的对手。关于热那亚最后 失败以及威尼斯巨大成功之原因,是政治性的。而这些原因又大部是由地理 位置所规定的。


热那亚内部不断发生的革命运动,在十四年中爆发了三次严重的革命,以及革命之前的一切骚 动,一定曾使它在和较稳定的竞争者的冲突里,处于不利地位。热那亚也不可能避免了这项不利情况; 它不是一个由难攻的礁湖环绕着的岛上城市;它位在大陆上,它拥有沿海岸上东西面的领土。山岭本 来可提供很可防守的边疆,但热那亚城所在地却是那个边疆上最弱的一环。塞尔维亚、斯塔勒、奥尔 巴和波米达各河流到它的边境附近??热那亚也无可避免要卷入卫尔夫和基伯林两派政治斗争的漩涡 里;这项斗争已把它的邻邦撕得破碎。而且,它所占有的这块领土,对热那亚人口的性质也起着一种 显著的影响。它的大贵族,不仅是巨商,而且也是大地主;他们占有广大土地,并建造了城堡来保护 它们;他们之间相互竞争;他们也同样是贪得无厌的。意大利的政治局势影响了热那亚的生活,而它 的大贵族之间的仇怨,还使城市内部分成了派系。可是,威尼斯的情况则截然不同了。它由于环礁而 与大陆隔离开来,的确,它几乎不能算作意大利的一部分;它的利益是转向东方的,卫尔夫派和基伯 林派斗争的歪风,不会吹动它宁静河湾上的波纹的;那里没有封建制度及其武断划分的社会等级来破 坏居民中间牢固的团结精神;也没有有势力的大地主贵族阶层作为群众嫉妒的标的。威尼斯是非常统 一的。商人贵族、会计员、船主以及造船匠,都是属于一个股份公司的合作者和股东。威尼斯成功的 秘诀,即在于此。对热那亚的斗争,在长期消耗交战国双方的资源方面,是可怕的,但结局如何,一 向是在意料之中的。①


  当威尼斯和热那亚在海上耀武扬威并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来争取海外市 场和产品的时候,很相似的猛烈商业竞争,在意大利内部,在伦巴第和在多 斯加纳也在进行着。米兰和佛罗伦萨是这些冲突的中心。两城各争取在它的 自然疆域内的霸权,来反对当地封建贵族和竞争的城市。小城市同它们附近 邻人的冲突,比佛罗伦萨同比萨与塞亚那的战争,其猛烈程度并不轻些。而 且,这些城市也常常由于派别斗争而内部分裂。
上述情况之所以发生的原因,在于上层富裕的中产阶级和下层平民阶层 之间的日益扩大的分裂;前者控制行会(现在变为商人的或工业团体),也 控制当地政府,而后者中间包括工人阶级以及居民中的临时工部分。这就是 富与贫的斗争、雇主对被雇佣者的斗争、资本对劳动的斗争。最后,教皇和



① 《英国历史评论》第 12 卷,第 348 页(卡罗的一篇书评)。

皇帝政权之间的巨大斗争,也渗入并缠扰着这一切的混乱和无政府局面,而 那项历史性斗争在十三世纪已达到了拚死的决斗阶段。在意大利的每个城市 中,有一个拥护腓特烈二世的立场的基伯林派或皇帝党,同时也有一个卫尔 夫派或教皇党。从表面看来,这种党派的冲突,只是一个地方性的或一般性 的政治问题。但如果我们深入这些派系的内层来看,我们就可发现它们之间 存在着一个又深刻又有重大意义的经济社会的分裂。这是城市和它们周围的 农村地区之间的冲突,市民和封建贵族之间的冲突,封建制度所依靠的土地 财产和由工商业所产生出来的新财富形式之间的冲突,墨守陈规的封建保守 主义和富有朝气并体现完全现代观点与感应的城市新物质生活之间的冲突。 保守的封建利益站在皇帝方面;而新的利益站在教皇方面。教廷,世界上最 古老的机构,把它的权力和它的利益同欧洲最新的经济社会势力结合在一 起;这一点使它的胜利可有把握。因为城市对封建制度的胜利,必然会产生 教廷对代表封建主阶级权益的皇帝的胜利的。
  依据经济社会史观,十二世纪欧洲所发展的新的经济社会变更,是腓特 烈二世和教皇之间的斗争之根源。意大利学者,陆力亚和维拉利,已清楚地 看出了这一重要的历史事实。现在,我引述前者的一段话:


在罗马帝国的毁灭使制造工业的各种痕迹抹去以后,在经济舞台上,土地财产扮演着一个重要 角色,而领主是唯一的演员??但在自由城市出现后??独立手艺人的收入??和局限于城堡内的土 地收入,遂分庭抗礼了。这样,产生了土地收入的持有者和工业收入的持有者之间的斗争??在楞雅 诺,在康判尔第诺、在蒙特柏提,武装派系双方各相信他们是为一个理想而斗争,为教皇的或为皇帝 的胜利而斗争??但不管他们为了什么理想而投入了战斗,那激起斗争的未知而又看不见的精神,不 是从理想主义的高峰下降,而是从经济功利主义的下层地区产生出来??当意大利城市达到一个稳定 状态而建立了自治政府的时候,那现已占着优势的工业收入,就组织了一个对封建收入的猛烈反抗运 动。于是,由于工业家和封建主之间的这项新斗争,反对城堡的惨酷战争爆发起来了;在这冲突里, 工业家组成了卫尔夫党而封建主也组成了基伯林党??当城市和封邑之间的冲突爆发的时候,农奴立 即从他们领主的庄园里逃亡出来,而在城垣的庇护之下找到了自由。而且,在封建主已转化为市民之 后,卫尔夫党和基伯林党之间的斗争还在城垣之内继续着;在卫尔夫党每次胜利时,手艺[行会]的特 权扩展到居民中的新阶层去;但在任何时候基伯林党赢得了胜利,他们重建最微贱的雇佣关系,而对 他们所用作爪牙来反对资产阶级的普通人,则提高待遇。最后,当封建主变为毫无势力而从城市政府 里完全被挤出以后,当中产阶级的优势已达到无可争辩的地位以后,城市又分成为两个敌对的党派, 一个包括富裕工业家,另一个包括普通人,即小手艺者和学徒们。①
中世纪经济社会史(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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