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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



绪 论


  到 13 世纪末,一个新的欧洲已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前一时代的政治和文 化。旧欧洲的政治理论和政体形式是封建的,社会制度是封建的,社会结构 是封建的,经济条件是封建的,甚至哲学和神学也是封建的,因为经院哲学 一直支持封建社会现存的政治体系和阶级体制。但是,到了 1300 年,欧洲社 会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新的社会内容几乎处处都在冲破旧时代的外壳。 新经济条件正在形成,新制度正在顺应新的需要。新的政治和社会理论正在 取代人对于社会的关系的旧哲学。
  1250 年至 1291 年短暂的 41 年间,重大事件同时绽生犹如万炮齐发,击 碎了封建鼎盛时代的社会制度,致使欧洲各地旧秩序处于土崩瓦解之中。1250 年,随着皇帝腓特烈二世①的逝世,查理大帝和奥托一世以来出现在历史上的 中世纪帝国消逝了。1268 年,法国王储昂儒②的查理占领了前属霍亨斯陶芬 朝的南意大利和西西里王国,因而触发了一场政治革命。两年以后的 1270 年,法王圣路易九世死于突尼斯城前的沙滩上。1273 年,哈布斯堡家族的鲁 道夫当选为德意志皇帝,从而结束了德意志的大空位时期。年以后,马尔赫 平原大捷(1278 年)①又使他占有奥地利,并建立起哈布斯堡王朝的强权。
1282 年,在西西里对法国人的大屠杀使阿拉贡成为海上大国和地中海强国,
从而必然导致了地中海国际关系的改变。1291 年,瑞士的乌里、施维茨和下 瓦尔德三州的自由农民联合组成了一个更完善的联盟,以前历史上未曾有过 的政治结构——瑞士邦联的历史由此开始。
正当这些历史事件改变着西方之时,东方也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在东
欧,1261 年希腊人摆脱了自 1204 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以来就强加于巴尔干 半岛的拉丁帝国的统治。在亚洲,1258 年蒙古人洗劫并平毁了巴格达。紧接 这一东方变局之后,1291 年回教徒夺取了阿克这最后一块当时仍在十字军的 耶路撒冷王国控制下的基督教领土。在北欧,条顿骑士团于 1283 年完成了对 普鲁士的占领。1295 年当马可·波罗结束其在中国和远东的惊险旅行而返回 欧洲以后,西方便与远东建立了联系。
市场和商路随着这些事件的发生而开放或关闭。在利凡特贸易中,法国
和阿拉贡成为威尼斯和热那亚的竞争对手。君士坦丁堡的拉丁帝国的垮台使 威尼斯丧失了 1204 年以来享有的黑海和爱琴海的贸易垄断权,并由热那亚取 而代之。因为 1261 年的革命②是由热那亚外交界策划,并得到热那亚金钱资 助的。由于蒙古人的胜利使伊斯兰教国家比基督教国家付出更大的牺牲。因 而巴格达的毁灭和埃及在巴勒斯坦的胜利使西亚和东地中海沿岸各国发生了 商业变革。蒙古人统一了除印度以外的整个亚洲,并将俄国大部分土地并入 庞大的蒙古帝国,遂使东西方的联系比以往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为密切。此 后不久,马可·波罗回到欧洲,向惊讶的欧洲人揭示了远东各国各民族的真



①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1220~1250 年在位。——译者
② 旧译安茹。——译者
① 马尔赫平原大捷为哈布斯堡王朝与波希米亚王国之间的战争,哈布斯堡家族胜,波希米亚王奥托卡尔于 此役阵亡。——译者
② 指 1261 年尼西亚帝国在热那亚帮助下,推翻拉丁帝国统治,重新夺回君士坦丁堡,恢复拜占庭帝国王统。
——译者

正风貌。在北欧,律贝克、什切青和格但斯克的那些善于经营的日耳曼商人 正致力于使波罗的海变成德国的内湖,并将使德意志贸易势力迅速扩张到诺 夫哥罗德,那是一个久负盛名的商业中心,销售着来自中国、印度、撒马尔 罕和塔什干的商品。
  在上述重大事件发生的同时,一些不那么富有声色的力量和过程自从十 字军远征开始以后就一直在发生着,到 13 世纪末,已经或正在达到高潮。这 是一些经济和社会力量。早在十字军远征一开始,急于进入利凡特市场,并 夺取对丝绸、香料等东方奢侈品的厚利贸易的控制权的欲望,就刺激着阿马 尔菲、威尼斯、热那亚和比萨等意大利航海城市。不久,普罗旺斯和西班牙 的港口城市,诸如马赛、蒙彼利埃、纳尔榜和巴塞罗那等也加入了这场竞争。 甚至伦巴第的那些内陆城镇也由于这类贸易而兴旺致富,人口日增。由于这 类贸易的数量和品种增长迅速,故而大量上行至波河流域,因而伦巴第平原 诸城充当了翻越阿尔卑斯山诸隘口向中欧、北欧分销商品的中介人。所有伦 巴第城市都从这项贸易中获利,米兰、帕维亚则由于它们地处通往阿尔卑斯 山各隘口的战略要地而获利最大。


  阿尔卑斯山以北,来自伦巴第平原的贸易货流日益增长,沿莱茵河顺流 而下,并通过其支流美因河、摩泽尔河、鲁尔河和利珀河分布到整个中欧。 同时,利凡特商品从威尼斯输入南德,在此,又经多瑙河及其支流将它们分 散出去。这类商品经过罗纳河—索恩河—默兹河路线供给整个法国东部和中 部。沿上述路线的临河城市,如多瑙河流域的雷根斯堡、奥格斯堡、纽伦堡; 莱茵河流域的巴塞尔、施特拉斯堡、美因兹、科布伦茨;法国的里昂、巴黎、 特鲁瓦和香槟集市全部繁荣昌盛起来了。佛兰德是莱茵河、默兹河两航路的 交汇处,亦是这两条航路同北海、波罗的海商路的联结处,故到 13 世纪末, 被称为“北欧的伦巴第”。这里,布鲁日、根特、伊普雷、列日和卡塞尔诸 城人口众多,殷实富庶,堪与南欧诸城相匹敌。再向东,在下德意志,位于 易北河入海口的汉堡、威悉河口的不来梅、波罗的海角地的律贝克以及位于 德国内陆的不伦瑞克和哈雷都是佛莱芒集团①势均力敌的对手。
然而,这类贸易并非都源于东方。中世纪欧洲也已经知道开发其本地自
然资源,鼓励发展其省区和地方的商业,甚至鼓励进行一国与他国之间产品 的国际交换。工业的发展也日益迅速。城市是手工业产品的制造者和中介者。 各城市手工业的特点是由环境决定的。因而,意大利的布雷西亚、德国的纽 伦堡、比利时的列日等由于邻近铁矿,其制铁业便出类拔萃。拉昂、伊普雷、 康布雷、瓦朗西安等城市专长亚麻织造,水平极高,以致它们的名字在一些 纺织业术语中保持至今。例如“上等细麻布”(Lawn)一词来自拉昂(Laon), “麻布”(Cambric)一词来自康布雷(Cambrai),“桌帷”(Va-ence)一 词来自瓦朗西安(Valenciennes),“菱形花纹织物”(diaper)的词型来 自伊普雷(Ypres)。南欧的佛罗伦萨和北欧的根特是两个最大的毛织品中心, 而佛罗伦萨在呢绒印染工艺方面居全欧之首。依据经营商品或制造手工业品 的品种而组成的商人和手工业者的行会,在生产和分配两方面的调节中起了 很大作用。
这种累积发展的结果是在工商业规模日益扩大的情况下,产生出一种新



① 指低地国家(相当今荷兰、比利时、卢森堡领土范围)的城市集团。——译者

的财产形式。13 世纪的欧洲处于变革的阵痛之中,在经济上变得越来越商业 化和工业化。农业仍然是最普遍而且产量最多的部门,但已经失去往昔那种 几乎囊括一切的特征。由于新型财富的竞争和成千上万农业居民向城市的迁 移,农村土地价值大为下降。在工商业活跃之处,僧侣和贵族等有产阶级, 便受到这些变革的沉重打击。
  这种种深刻的经济变革还导致了社会变革。农奴制衰落了,并且在 1300 年以前,欧洲某些地区的农奴制就已经泯灭不见了。13 世纪末,欧洲农民的 社会处境,特别是在意大利、法国和佛兰德,在人身和财产权利方面已经不 象人们普遍想象的那样恶劣。许多农奴,以前按领主意愿随意被征税,此时 也上升到维兰的地位,于是他们的义务靠习惯法确定,领主不能再任意改变 税额和强制征税;至于自由维兰,他们实际上成为租地—纳租的租佃农民。 当然,还存在许多农奴,但是其中只有极少数(如果还有的话)处境仍象以 前那样艰难。给予农奴人身自由权是实质性的进步,这并非由于新的人道主 义,而是由于自由劳动比农奴劳动更为有利可图,这一点已经越来越明显。 地主更愿意采用自由的维兰制,而不喜欢受奴役的维兰制。当然,农民也是 如此。城市的兴起,工商业的发展,以及农业的缓慢进步,促进了农民在这 方面的物质利益的增长。伴随这些变化,领主征课的沉重的磨坊及面包炉税 和劳役有所缓和。以前的农奴村庄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设有地方官的自治村 社。至今,法国许多村社仍保持着它们由以形成的庄园化教区的领土边界, 它们当今的名称和位置与它们在中世纪的名称和位置相一致。不仅人身的奴 役极大地衰落了,而且对昔日繁杂的“贡赋”也有了限制,其中最为苛刻的 项目被取消了。地方庄园的税收可能还是有些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征税的种 类和征收方式的固定化对于防止滥用征税权提供了某些保证。很显然,13 世 纪末的许多农民同前一时代的农奴相比,处境已大不相同。我们切不可因一 些旧时代流行词语的反复出现而被蒙蔽。这些词句可能仍在使用,但其内容 已发生变化。它们常常代表着一种法律上的概念,却不再反映实际的历史环 境。甚至一个贵族也可能购买一块属于维兰租佃地上的地产,正如今天人们 可以购买一块带有某种古老契约条件的不动产一样。
工商业的兴起促进了城市生活的产生,新的城市生活又使中世纪社会产
生了新的阶级,即资产阶级或市民阶级。这样,社会结构也发生了变化。被 奴役的农民变成自由人和市民;各种手工业技术发展起来,且以它较高的工 资待遇和更自由的人身关系吸引农业劳动者离开农田前往城市作坊,成为职 业工人;封建贵族和占有土地的僧侣虽仍保持了以前的社会名望,但却逐渐 丧失了他们一度占有的由特权带来的经济优势,其中许多人成为“有地产的 穷人”。有一些历史学家认为,12、13 世纪的经济社会变革比以后任何一场 革命都更为重要,甚至比文艺复兴或宗教改革运动更为重要,因为它比这两 场运动更深刻地改变了欧洲的经济环境和社会结构。
  政治和行政制度也由于这些新的条件而发生了变化。自由的自治城市给 欧洲带来一种新型的、前所未有的政治单位,这种单位与诸如公爵领、侯爵 领、伯爵领以及其他采邑那种陈旧而为人熟知的封建“主干”毫无共同之处。 除了这一重要历史事实之外,各地封建政府还被迫改变了其旧有的行政管理 形式,使自己适应新环境。不久,新兴市民阶级作为补充僧侣和贵族等级的 第三等级跻身于封建“等级代表会议”中。在英格兰,市民出席了 1265 年的 国会和 1295 年的所谓“模范国会”;在法国,第三等级出席 1302 年首次“三
  
级会议”;在卡斯蒂利亚议会中,我们也看到有“城市公社代表”;1356 年, 在德意志帝国议会中,市民地位得到承认。与此同时,我们还看到资产阶级 进入英国的最高法院和税务法庭、进入法国的巴黎法务院和财政部等行政、 司法机构。甚至可以看到市民担任了除财政、司法大臣以外的顾问官和国家 各部大臣,即我们可称之为内阁阁员的职务——而在 16 世纪以前,财政、司 法大臣总是由教会人士担任的。
  中世纪封建经济的衰败和建立于工商业基础之上的新经济制度的发展, 要求各国政府修改其税收和财政章法,以适应事物的新秩序。新的财富的出 现需要设立新的税收种类和新的征税机构。到 1300 年,货币经济已大体上取 代了以前的自然经济,这是因为工商业需要使用货币来经营,而与此同时, 农业则长时间依靠以物易物的交换来维持。封建制度在这方面的衰落,影响 着行政、立法、司法、军事等每一个政府分支机构。
  1300 年以后,从进出口贸易征收巨额税收的作法——甚至实行保护性关 税的建议——在欧洲也司空见惯了。商业在整个欧洲和东方流行开来。①
  早已确立起来的政治和社会理论,由于曾在许多世纪里维护封建欧洲的 政治社会结构而保持下来,自然也由于这些变迁而发生了变化。君主制度和 民族主义的思想开始推翻源于封建主义的陈旧政治理论。封建政体所固有的 相互制约性和契约性的概念不仅已开始被上级权力的概念所代替,而且已开 始被君权和王权的至高无上的概念所代替。同时,新兴资产阶级从下面公开 提出政治代表权的要求和在法律面前平等的要求。因为教会在欧洲是最有特 权和最富有的机构,所以教产成为人们抗议的突出目标。修道院和修女院的 巨大赠产,尤其是骑士团的庞大而不承担义务的财产,激起了君主和平民双 方的不满和觊觎。
从政治上看,中世纪末期是封建制度的衰落;从经济上看,它是工商业
努力摆脱庄园和农场束缚,建立商业贸易中心——城市的胜利;从社会上看, 中世纪末期是社会下层阶级为争取人身自由和经济自由、建立地方自治政府 的斗争。14、15 世纪历史中的每一方面,甚至艺术、文学和哲学都反映了这 些变化。这几个世纪中,实际上消逝的是整个中世纪社会。
然而,必须明了,尽管上述情况在 1300 年前后的中世纪欧洲普遍存在,
但它们并非处处都有同等的优势;在新的精神潮流发展中,也是如此。“新 思想”并非在欧洲所有国家中都表现得同样激烈和明确。历史的变革既是一 般状况的结果,亦是特殊环境的产物。然而“特殊”通常也是来自“一般”。 偏离一般发展趋势的情况之所以发生,是由于地方或民族的情况不同,或由 于统治权力的特性、或统治者个人的禀性不同所致。
虽然在 13 世纪末,封建制度作为一种政府形式、一种社会结构、一种经 济制度、甚至作为一种心理状态而盛行于整个中欧和西欧,但是封建政府的 形式、封建制度盛行的性质和程度却多种多样。在英国、法国和卡斯蒂利亚, 趋向于发展民族意识、扩张领土、实现统一及强化君主专制。德意志和意大



① “商业观念处处可见,实用哲学开始起支配作用;在商业的实利欲望中,我们可以看到该时代主要的外向
活动的基本动力。”——比兹雷:《近代地理之曙光》,第 3 卷,第 12 页。“我们经常粗心地把中世纪面 临的问题设想为类似于我们自己面临的问题,并依照解决我们的困难所提出的办法而去设想解决办法,然 而,当时的许多问题及它们的解决办法可能在细节上与现在很不相同。”——斯蒂芬森,载《美国史学评 论》,1930 年 4 月,第 507 页。

利则缺乏任何民族感情,其政治变动呈现为离心倾向。在德意志,这种趋势 表现为封建地方分立主义和市民独立要求的双重形式。各自由城市要同时向 王权和诸侯两方面作斗争。另一方面,在意大利,由于城市共和国几乎在各 地占有优势,因而除教皇国和那不勒斯王国以外,封建制度早已徒有其表。 教会在其政治理论、管理方式和物质状况两方面都是中世纪性质最鲜明而近 代化因素最少的机构。
  然而,14、15 世纪的欧洲却在一个方面衰退了,这就是生活态度。社会 制度在 14 世纪进步极快,但令人沮丧的舆论却是,优雅的生活态度不时兴 了。这种看法适用于整个欧洲,甚至 14、15 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也不 例外。当人们从 12、13 世纪进入中世纪最后两个世纪和近代头一个世纪时, 惬意但又荒诞不经的“进步”信条引起了巨大震动,这几百年间的数代人在 荣誉感、优雅礼貌的举止、仁慈心、对个人或对社会的责任感、容忍和克制 力以及对生活奥理的虔诚等方面,比他们的前辈低劣得多。
  随着封建鼎盛时代的旧秩序在政体、法律、制度、经济状况、社会结构、 生活态度方面的消逝,人们的道德水准也发生了变化。道德水平象物价和财 政收入一样极不稳定,有时似乎已堕落到崩溃的边缘。任何社会阶级都难免 受此毒害。无论僧侣还是俗人、国王还是朝臣、男爵还是神父或市民,都不 能与前一时代同阶级的人们的品性相媲美。1300~1600 年间的欧洲大概是人 类历史上最无情的时代。


  从经济和社会角度看,12、13 世纪的社会是由俗界和僧界大封建土地贵 族所组成。而教会是其中最大的土地所有者。当时不是“货币经济”时代, 而是“自然经济”时代。在此时代中,有产阶级的生产几乎不超过其自身的 需求,几乎不消费任何非本地生产的物品。市场权、税收权和铸币权进一步 充实了封建领主的财源。
这个富有的有产阶级除土地之外还拥有另一类财产,即家用金银器皿、
教会金银器皿、金条、窖藏金币和珠宝等等。教会的这类财产特别丰厚。但 是,它是闲置的财富,既不投入流通,也不用于生产。
地主从其农奴和佃户身上征集的岁入并不用于经济目的。它们被分散用于济贫、建 筑纪念物、购置艺术品或贵重物品,以增添宗教仪式的华采。财富、资本??在一僧界 贵族或军事贵族手中是固定不变的。①13602360_F16_0
  在自然经济时代,王室和贵族的家庭仅为消费而组织起来。购买用品只 是为了生计,而不是为了经商牟利。可能也会有贪图利润的个别事例。但是, 它作为一种普遍采用的作法,是 12 世纪以后才开始出现的。
所有这些固定和封闭着的资本都必须变成流动的增殖的资本,然后才可 能出现真正的资本主义。人们提出了种种理论来说明这种变化。桑巴特①的理 论认为,以前用产品支付的庄园地租的货币化引起这种变化的发生,然后, 许多窖藏金条和金银器皿转变为流通货币。但是,这种解释至多仅说明了一 半问题。这种关于资本主义兴起的理论大部分已被事实所否定,而只作为一 种理论而存在。多数事实表明,欧洲最初的大私有财产产生于那些非贵族人 士、即新兴资产阶级经营的工商企业。而贵族间或参与这些企业的事例也只



① 维尔纳·桑巴特(1863~1941 年),德国经济史学家,曾任教于布雷斯劳大学和柏林大学,以研究资本
主义起源及其发展而著称。——译者

证明其贫穷,而不证明其富有。大笔金钱作为地租转化结果而集中在这些贵 族手中的情况,并不明显。
  犹太人的情况也证明这种理论是不准确的。犹太人是不许占有土地的, 因此,地租根本不可能为他们提供那些显然属于他们的财产。唯有商业和合 股金融业能增加他们的巨大财产。中世纪晚期城市的部分财富来自地租。但 是小市民群众能够偿付高额租金这一事实,说明剩余资金已确然无疑地存 在,而它必定产生于工商业中。
  这种变化的基地在城市,而不在农村;在企业,而不在土地。12、13 世 纪的商业复兴促进了这一变化,而这种商业复兴一方面与十字军东征无关, 另一方面又受十字军东征的刺激。我们不应停止于争论究竟是十字军东征刺 激了商业,还是商业刺激了十字军东征;是贸易造就了城市,还是城市造成 了贸易大发展的可能性这样的问题上。十字军东征带来的较为自由的交通、 城市运动的进展、城市间以及国际间商业的迅速发展,造成了使经营方式必 须改进以适应新型商业交易的性质和范围的条件,这样说就足够了。如同马 修·帕里斯*所贴切表述的那样,人们开始认识到“撒下他们的金钱种子使之 增殖”是可能的。城市、贸易和资本主义在欧洲一齐出现。商业、制造业、 银行业、经营技术、信贷,全都起源于城市。于是,资本逐渐具有新的意义; 它是增殖新价值的价值,或如卡尔·马克思指出的“增殖剩余价值的价值”。 财富不再象以前那样固定不变,而成为流动的、易变的。因此说,货币成为 一种生产的手段。从货币价值方面说,生产被视为取得更大价值的手段。领 主不再要求附庸和农奴提供劳役,而转为要求支付货币。雇佣劳动比强制劳 役报酬丰厚。自由劳动者比农奴劳动者生产效率更高。商业契约关系取代了 旧的封建联系和庄园关系。货币化的城市租金成倍增加。“城市居民的持续 增长使这些城市越加富有??。随着城市财富的增加??它们越来越具有工 业特性,农村工匠大量离弃农村涌入城市。”①城市成为工商业中心,而其中 最大者已拥有国际商业联系。
意大利是资本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社会出现最早的欧洲国家。其原因是
双重的。首先,由于意大利的地理位置和半岛的地形,使意大利各城市得以 控制富庶的利凡特贸易。这是一项以丝绸、香料、珍贵染料、宝石等东方奢 侈品为主的商业,它可以从少量货物中牟取巨额利润。一艘往返于威尼斯和 亚历山大之间的威尼斯单层甲板大帆船,从欧洲向缺少铁和木材的埃及运去 铁和木材,并满载丝绸和香料返回,每次往返通常可得 100%的收益。其次, 教皇从西方基督教各国征收的彼得税、教产税、什一税、赎罪券金以及诉讼 费用等巨额教会岁入源源流入意大利。单是“就教职首年税”就等于一位新 任主教就任第一年内一个主教管区的全部收入,它是作为授圣职费而征收 的。据说 1252 年教皇从英国得到的岁收是英国王室年收入的 3 倍,由此可以 说明这些款项意味着什么。13 世纪拉特兰①的收入肯定远远超过欧洲所有君 主收入的总和。罗马不仅是欧洲的教会首府;而且是欧洲的财政金融首府,
13 世纪教廷的金融实力俨如今天的大国际银行家的实力。 当货币经济在欧洲逐渐流行时,最重要的金融家便是货币兑换商。各国
都铸造自己的货币。因而,各个不同国家的商人无论在何处进行贸易,都需



① 《美国史学评论》,第 19 卷,第 506 页。
① 罗马的拉特兰宫,教廷重要会议多在此举行。此处意指罗马教廷。——译者

要有货币兑换商效劳。各主要城市都有货币兑换商的柜台,而且往往是设在 集市上。商人和货币兑换商集中在某些确定地点,以便从事交易活动。我们 可以看到,热那亚的“老市场”,就是为此而设;在威尼斯,货币兑换业务 集中在里亚尔托(市场)附近以及圣马克广场;在佛罗伦萨,为进行金融交 易而在“新市场”建立了一个回廊;在蒙彼利埃有“商人驿馆”;在布鲁日, 有著名的交易所。
  银行业务在中世纪的基本形式是借贷,它最先出现于意大利。在东方, 货币兑换业是一种古老的行业,但对西方来说却是崭新的行业,十字军东征 以前的一百年内由阿拉伯传入西西里,后来又传入意大利。一位阿拉伯地理 学家伊本·哈克曾在 997 年提到巴勒莫的货币兑换商。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 那样,诺曼人对南意大利和西西里的占领以及十字军的东征,对商业、特别 是对意大利各航海共和国的商业产生了巨大的促进作用。货币兑换和借贷是 这种贸易复兴最初的副产品。1111 年,在卢卡出现了货币兑换商行会。1138 年耶路撒冷国王富尔克在一份特权证书中提到了货币兑换商的柜台。1156 年,在热那亚使用了“交易所”一词。1200 年以前,货币兑换商和商人这两 个词可以交替使用,这一事实证明货币兑换业、贷款业和商业之间存在着密 切联系。银行家的“桌案”和商人们的柜台也常常是同一概念。我们看到,
1191 年意大利银行家资助十字军。而热那亚、佛罗伦萨和锡耶纳银行在埃
及、塞浦路斯和叙利亚也有支行。比萨甚至在亚美尼亚也有一家银行。13 世 纪时,欧洲各骑士团和各国君主,特别是圣路易,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 经常利用这些银行。“汇兑信”虽仍属少见,但“活支汇信”却很常见。
当时对这类人的广泛流行的称呼——或更确切地说是不受欢迎的称呼是
“伦巴第”人或“卡奥尔”人。前者证明了一个重要的历史事实,即除犹太 人外,伦巴第商人是中世纪欧洲最早从事货币竞争的人。“卡奥尔人”一词 则来自朗格多克地区的卡奥尔城,可能这是伦巴第人在法国最早的驻地。随 着货币经济的迅速扩大和发展,这两个称呼很快便完全丧失了地方性含义。 这样,我们就看到了“桑城伦巴第人”“杜埃城的卡奥尔人”等称呼。伦巴 第人和卡奥尔人不象犹太人那样招怨;但是由于有反对高利贷的成见,由于 贪婪的君主们时常没收他们的钱财,因而也象犹太人一样受气。1269 年、1274 年、1277 年,1291 年、他们多次被逐出法国。但由于他们的事业虽有风险但 利润丰厚,所以他们总是重新返回法国。1295 年,腓力四世允许他们在王国 的任何城市定居。国王的银行家有佛罗伦萨的圭多兄弟、比基和穆基等;他 们在腓力四世统治时期起了重要作用。
  除了借贷以外,伦巴第人还从事广泛的聚敛钱财的活动。他们是教会宠 幸的银行家,受到教皇的保护。他们在英、法、德等国充当教会捐税的征收 人。他们在欧洲所有大集市,特别在香槟集市设有交易所。严格地说,即使 伦巴第人并没有什么发明,他们也还是大大扩展了当时的金融业务;他们给 商业和金融交易制度的发展以巨大动力。尽管他们并没发明商业,但是却促 进了商业。
  教廷的金库是新兴资本主义的头一个贮藏所,佛罗伦萨的毛织品贸易则 是第二个。对中世纪银行业的诞生影响最大的因素之一是,教廷需要在阿尔 卑斯山以北的欧洲征收教会捐税,并使这笔巨款免受旅途运送之险,并进而 使教廷摆脱在当代繁杂的货币体系下计算税款的业务,这是十分复杂艰难 的。在英国和佛兰德,由于教廷的金融家可以将教皇税收转换为原料或成品
  
呢绒,并按有利于教皇的价格出售,所以,羊毛和呢绒贸易有利于这些银行 家。自从格利哥里九世(1227~1241 年)任教皇以后,意大利各城市重要银 行商号都在罗马和国外,在法国、佛兰德和英国设立了代理机构。其主要职 能是征集和向罗马输送彼得税以及其他教会捐税。这些教皇委托人将教皇的 权威和他们自己的财政影响结合在一起,以促进和保护他们自己的业务经 营。①假使一个来自佛罗伦萨或米兰的意大利人在法国或英国遭到抢劫,或受 到某些贵族蛮横粗暴的勒索,或不能收回一笔外债,那么教皇就要亲自干预。 而且教皇的压力通常总是奏效的。罗马教廷始终保护这些银行家免遭损失, 因此,经营教皇或教廷的债务是从事银行活动的最安全的形式。
  意大利各银行家不仅将他们自己的利润投放于商业,经手征集教皇税 收,而且他们还作为教廷代理人经营教廷巨额剩余资金的投资。任何意大利 城市在与罗马教廷的财政联系方面都不如佛罗伦萨成功。佛罗伦萨各家大银 行均成立于 13 世纪,其中有:阿尔贝蒂尼、阿尔比齐、阿尔迪乔尼、巴尔迪
(薄伽丘的父亲是巴尔迪银行忠实的代理人)、贝利科齐、伊尔多布兰迪尼、 博尔戈、菲利皮、瓜尔弗雷迪、斯卡拉、切尔基、林贝蒂尼、弗雷斯科巴尔 迪、阿奎雷利、莱奥尼、莫纳尔迪、罗奇、斯科蒂、马科阿尔迪、泰达尔迪、 斯皮利阿蒂等。佛罗伦萨各家银行在教皇与腓特烈二世长期的政治斗争中坚 定地支持教皇,并得到报偿。他们向那些在政治上和商业上成为佛罗伦萨对 手的近邻城市中的教皇党人贷款,削弱了这些城市的地位。此种情况在锡耶 纳特别明显。该城“大塔沃拉银行”①的破产使全城败落。
锡耶纳城采取错误的政治策略,支持皇帝反对教皇,从而铸成大错。在
采取这一致命的政策之前,教皇银行业务的总部一直是锡耶纳,而不是佛罗 伦萨。锡耶纳城主要银行是由布翁西尼奥里经营的,称为“大塔沃拉”
(Tavolla),这一名称来自集市上货币兑换商的桌摊。1289 年,其资本总
额达到 35000 佛罗林金币,当时算得上一笔巨款。它曾借款给教皇、皇帝、 封建诸侯以及各城市。但是当锡耶纳拥护帝国事业,并背离教廷时,教皇便 将其基金转移到佛罗伦萨,并千方百计瓦解锡耶纳。1260 年 11 月,锡耶纳 所有银号随着大塔沃拉银行的倒闭而陷于绝境。今天,旅游者们还可以在锡 耶纳城见到该城最早的资本家之一安利埃雷·索拉菲卡于 1234 年修建的中世 纪房宅,屋前墙壁上有这样的镌刻:教皇格利哥里九世所属之银行。
1260~1347 年间,佛罗伦萨有 80 家银行,其中最大的是巴尔迪和佩卢
齐两家。这两家银行与南意大利昂儒王室诸王②和英国的财政金融交易特别密 切。1268 年,他们认为昂儒的查理攻占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国的远征是有利 可图的投机事业,因而大力资助这次远征。作为报偿,他们得到了征收港口



① 教皇的下列信件是很重要的,其意义在于,它既描述了上述用途,又表明了教皇默许那些为他效劳的人
们接受高利盘剥这一方式。此信是 1255 年写给特鲁瓦的圣玛丽教堂教长拉尔夫·德鲁米利亚科的,谈及奥 斯尼修道院院长的债务问题:“如果你发现他尚未还钱,那么你应在礼拜天和斋戒日宣布革除该修道院长 和修道院之教籍,直到他们给商人以公正适当的费用和合理的损失补偿使之满意为止,如果两个月以后仍 未付钱,你应中止他们的教俗管理权。”* G.薄伽丘(1313~1375 年),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著名人文主 义作家。著有《十日谈》。——译者
① Tavola 在意大利语中是“桌子”或桌案,此处指货币兑换商的办事机构。——译者
② 此处指法王路易九世之弟、昂儒伯爵查理在西西里和南意大利建立的王朝(1268~1282 年),属卡佩家 族谱系。——译者

税的权利,并以经营矿业和盐池的权利作为担保。但是,1282 年,阿拉贡成 功地促成了“西西里晚祷”事件,摧毁了法国在西西里的统治,也严重损害 了这两家银行,特别是卷入极深的巴尔迪银行。幸运的是他们对昂儒王族的 支持符合教皇利益,所以,教廷又促使圭尔夫党①银行家进入南意大利,以救 助其忠实的门徒。佛罗伦萨人是这批救助力量的先锋,到 13 世纪末,他们的 工作已极有成效,以致使查理二世完全处于其势力控制下。这位国王交出了 部分岁入项目,并授予佛罗伦萨人垄断权以补偿这些银行家的预付款。
  无论王国处于战时还是平时,情况是同样的:在和平时期,统治者需要 金钱改善内政,或维持其豪华宫廷的开销;在战时则需要金钱支付军费。在 这两种情况下,佛罗伦萨人都得到好处。这样的美事不久便广为人知。许多 银行派出自己的代理人,去分享那些间接地从王室的保护下得来的丰厚利 润。从预付款的数量看,其中巴尔迪银行是最重要的:例如,他们在 1291 年即提供了 1 万盎司白银,支付教皇什一税。此例使上述银行家的作用得到 有趣的说明。如前所述,他们是教廷征收教会捐税的代理人,同时,唯有他 们掌握着可用于借贷的动产。于是便发生了下述情况:他们经常以一只手借 钱给资金拮据的个人,而用另一只手把这笔钱征收上来送往教廷。所有银行 家都成了狂热的圭尔夫党人,“而且他们对昂儒王族的忠诚随着他们从中获 利的程度而增长。”阿尔诺德·佩卢齐成为查理二世的公使和财务总管。1308 年,他的公司获得 40%的红利。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室主要信托人逐渐组成 一种包括巴尔迪、佩卢齐和阿奇阿茹里三家银行在内的辛迪加式的联合组 织。1330 年左右,博纳科尔西银行加入了该组织。
然而,巴尔迪银行和佩卢齐银行最大的金融活动是在英国。意大利人向
英王贷款的个别事例可以上溯到 12 世纪。狮心理查可能曾向他们借过钱。因 为他的兄弟和继承者约翰王曾答应偿还皮亚琴察商人们一笔钱款,这笔款是 商人们依理查之命预付给派往罗马的两名英国使节的。1219 年,波洛尼亚的 一位叫彼得罗·圭贝蒂尼的人来见亨利三世,要求偿还另一笔钱,他声称那 笔钱是他本人和其他商人借给理查的。
但是,意大利金融业在英国的真正的鼎盛时代是从 13 世纪开始的。当
时,意大利商人涌入英国购买羊毛或进行以羊毛为抵押品的贷款谈判。在亨 利三世极力为其子康沃尔的理查谋取德意志和神圣罗马帝国皇位时,意大利 商人第一次起了重大作用。几乎与此同时,这些意大利商人——银行家借给 亨利三世另一笔价值 13.5 万马克的贷款,这笔钱被用于使亨利三世的长子爱 德华,即以后的爱德华一世谋求西西里王位。其结果是枉费心机。爱德华向 意大利人借钱,以进行对苏格兰人的战争。故而,威廉·华莱士①的失败和佛 罗伦萨的历史之间有密切的联系。国王发现借贷比向难以驾驭的国会斗争以 得到补助金更方便。爱德华一世统治的头四年期间,卢卡的商人大量受雇从 事王室的财政金融活动。尽管许多家商行同时经营,佛罗伦萨的影响却稳步 上升,最终占据统治地位。1277 年至 1309 年 5 月 6 日期间,佛罗伦萨的莫 齐银行变得日益重要。在此期间,他们借出 79941 镑 6 先令 8 便士。在更短 的时间里(1285 年 6 月 25 日到 1293 年 11 月 18 日),卢卡的里卡尔迪银行



① 指 12~15 世纪在教皇与德皇斗争中拥护教皇的派别,又称教皇党。——译者
① 苏格兰爱国者。1297 年领导反对英王爱德华统治的人民起义,次年被英军镇压,于 1305 年被处死。—
—译者

借给爱德华一世 56240 镑 18 先令 1 便士。佛罗伦萨的斯皮尼银行在 13 世纪 末年也是重要的银号,但是有关其经营范围的材料却很缺乏。其他不太重要 的商号可以简单提一下:佛罗伦萨的普尔奇商行以及与之合作的同一城市的 林贝蒂尼商行、皮斯托亚的阿曼纳蒂商行、卢卡的巴拉蒂商行、佛罗伦萨的 切尔基·詹基商行以及切尔基·内里商行。佛罗伦萨的巴尔迪银行和佩卢齐 银行也在此期间奠立了王室对之青睐的基础,这在后来对它们损害极大。
  爱德华一世统治时期,有两个似乎影响最大的商号,即里卡尔迪商行和 弗雷斯科巴尔迪商行,而后者的影响又逐渐超过了前者。这个时期,他们事 实上控制了王国的财政。国王恢复了让渡税收给意大利商人作为举贷担保的 方法。1299 年爱尔兰的全部税收都转给这些商号,以偿付 11000 镑的贷款。 而且从 1304 年 4 月 1 日到 1911 年 5 月 30 日的“几乎全部关税收入都落入意 大利商人手中。”
  在法国,“伦巴第人”象在英国一样活跃。如要开列他们的名单,只需 把已经提到的名字重复一遍就可以了。在法国和意大利的历史和文学资料中 经常提到他们,例如,佛罗伦萨历史家维兰尼①和曾在路易九世宫廷中住过几 年的佛罗伦萨学者布鲁内托·拉蒂尼②都经常提到他们。
  然而,在 13 世纪的欧洲,从事金融银行业活动的并不仅仅是犹太人和伦 巴第人。“圣殿骑士团”是他们直接的竞争对手。圣殿骑士团是由一名香槟 贵族于格·德帕扬和七名最初自称基督战士,后来又自称圣殿战士的同伴,
于 1118 年在耶路撒冷建立的。圣殿骑士团或圣殿战士,与其对头“医院骑士
团”一样,是骑士制度和修道制度的奇怪的“混血儿”。从表面看,他们是 普通的教士,而事实上,他们是僧侣骑士,其捐税征收人受到圣彼得①的保护。 由于他们拥有的全部财产,从理论上讲应该用于朝圣香客和穷人所需。所以 规定,任何人,不论俗人还是僧侣,均不得从骑士团耕种土地收获中征收什 一税。教皇也确认他们从亚洲和欧洲可能得到的一切财产的合法性。
耶路撒冷大主教授给了圣殿骑士们第一块土地,而他们却在香槟取得了
第一个坚实的金融基地。13 世纪,他们在这里拥有 15 处田产,并已控制了
15000 英亩土地。1228 年,他们开始与香槟伯爵发生冲突,而伯爵终于能阻 止他们在未经自己批准的情况下,在香槟获取更多的地产。
人们对于十字军东征的热忱,使这两个骑士团不仅在圣地,而且在意大
利、法国、西班牙、德国和英国获得大量财富。据伟大的英国历史学家马修·帕 里斯估计,13 世纪中期,圣殿骑士团拥有 9000 处堡垒和庄园。的确,圣殿 骑士团的财产相当可观,以致引起各修道僧团乃至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垂 涎。1179 年,拉特兰宗教会议徒劳地要求圣殿骑士团放弃他们在此前 10 年 内得到的所有财产。圣殿骑士团还特别受益于在农业地区使用劳动力的经济 方式。被大量吸收进骑士团的服役信徒们承担了这类劳动,他们之中有农夫、 牧人、猪倌、工匠和家仆。
所有的历史学家都注意到圣殿骑士团的万贯财富和巨大的财政影响。蒂




① G.维兰尼(1275~1348 年),佛罗伦萨编年史家,著有多卷本《编年史》和《佛罗伦萨史》。——译者
② 布鲁内托·拉蒂尼(1220~1294 年),佛罗伦萨政治家,学者,但丁之友,著散文百科全书。——译者
① 基督十二门徒中的大弟子。相传他掌握通往天堂大门的钥匙,后传给罗马教皇。此处意指罗马教廷。—
—译者

雷的威廉①认为,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各省都曾向他们提供钱财,他们的产业与 各国君主的产业一样多。1187 年耶路撒冷陷落以前,圣殿骑士团拥有的地产 遍布欧洲各个角落,骑士团管辖系统覆盖意大利、法国、德意志、英国和西 班牙。大团长的王国拥有无数庄园;享有大量市场权、通行税和赋税豁免权; 它的舰队每年都向东方运载金钱和十字军兵员,以支持对阿拉伯人进行的无 休止的战争;它的武装骑士团队疾驰在欧洲各条道路上;它的堡寨据点星罗 棋布于基督教世界各国,它已成为当时头等重要的金融军事势力。大团长与 阿拉伯人独立签订协议,他几乎和西欧各国君主具有同等的权势和威严。
  从最初时候起,圣殿骑士团就在管理和征集其土地产业和其他特权收入 的事务中采取明确的货币经济方针。日益增多的金钱流入骑士团辖区,还有 源源不断的捐赠和遗赠,这些财富总是被用于投资牟利。他们在东西方拥有 的资金使他们得以自由支配现金,其中大量现款被用来牟利,而没有全部用 于对阿拉伯人的战争。征集、管理、输送其日益增多的收入的职责,要求骑 士团辖区的财务官具有一种与今天的银行家相当的技能。骑士团的辖区鳞次 栉比,分布在欧洲各条主要道路沿线:从苏格兰边界到基督教的西班牙,从 波尔多到莱茵河流域,并沿多瑙河顺流而下到达君士坦丁堡。
  圣殿骑士团的财产,他们的骄横态度以及他们享有的免税权和豁免权, 使之树敌颇多。公众舆论指控他们勾结异教反对其竞争者医院骑士团;指控 他们抢劫阿什克伦(1152 年);指控他们在腓特烈二世(1229 年)和圣路易
(1250 年)这两位君主仍在东方时背弃了他们。1291 年,当阿克失陷时,医
院骑士团退往塞浦路斯,还作出一番武装抵抗阿拉伯人的姿态。而圣殿骑士 团却放弃了十字军骑士的事业,携带着他们控制的巨大资本撤到他们在西方 的领地里。不久,便作为金融家同意大利银行家和最富有的犹太人展开竞争。 圣殿骑士们还成为教廷、国王、诸侯和许多私人的银行家和财务官。该 团为阿拉贡国王詹姆斯一世和那不勒斯国王查理一世提供了若干名大臣和财 政官员。钱财、珠宝、遗嘱、甚至条约都委托给圣殿骑士团安全保管。在英 国,“伦敦圣殿”早就用作寄存教廷税款和支援圣地的遗赠、捐赠财物的地 方。在英国,将财物寄存于圣殿骑士团的习惯可能就是从此开始的。到 13 世纪初,在“新圣殿”寄存财物的习惯已形成。新圣殿地窖里存放着大地产 主的财产、商人们的剩余资金及教廷的税款。1204 年到 1205 年,约翰王将 玉玺和英国王冠宝石寄存于伦敦圣殿安全保管。次年,他将坎特伯雷大主教 的教堂金银器皿存放于此。1263 年,当亨利三世之子爱德华洗掠“伦敦圣殿” 时,抢走了属于王国许多商人和贵族的 10000 磅财产。在巴黎,法国诸王把 他们的财宝存放于“圣殿”长达一个世纪以上。1259 年,路易九世和亨利三
世的使节缔结的条约原本亦放于巴黎的圣殿。 由于圣殿骑士团辖区在整个基督教世界到处可见,所以象“美国快邮公
司”一样,圣殿骑士接收并转送货物、货币和流通证券。他们贷款给无力交 付封建“捐助”或希望为其女儿提供一份慷慨大方的嫁妆的贵族;或贷款给 被迫交纳教廷“任教职首年税”的主教;贷款给 13 世纪所有那些濒临破产的 修道院;也贷款给谋求资金的商人,甚至贷款给国王。由于他们不必纳税, 又享有许多保护和豁免权,因此他们比犹太人和伦巴第人银行家收取的利息



① 威廉(1130~1185 年)生于法国,主要活动在耶路撒冷的拉丁王国。为当时著名的政治家、教士和历史
家。他的著作是有关十字军运动和耶路撒冷的拉丁王国历史的最重要史料。——译者

要低。但他们也是逼迫债务人取消抵押品赎回权的无情债权人和过期票据的 逼债者。
  尽管取得了所有这些巨额利润,圣殿骑士团却丝毫也不对社会或政府有 所回报。他们不象医院骑士团那样开办医院;也不创设任何学校;根本不扶 助穷人。他们既不交人头税,也不交财产税。他们的一切商业活动都是免税 的。在欧洲许多地方,圣殿骑士团的服装,即白底红十字袈裟,被视为贪婪 的象征。百姓象其先人憎恶抢掠成性的贵族们的阴森可怕的堡垒一样,憎恶 圣殿骑士团的那些坚墙围筑、深沟环绕、棱堡高耸、角楼兀立的辖区指挥所。 狮心理查①临终前在病榻上说:“我将我的欲望留给锡陀教团②,将我的骄傲 留给圣殿骑士团。”
  到 1300 年,教皇、国王、贵族、市民和农民都畏惧并痛恨圣殿骑士团。 在骑士团大辖区指挥所所在地巴黎,君主们以难以掩饰的反感看待骑士团势 力的膨胀。由于在 1191 年,腓力·奥古斯都从圣地回国后,授予圣殿骑士团 以免受大法官司法管辖的豁免权,1258 年路易九世又确认了骑士团所占有财 产的合法性,(尽管他并不愿意看到王权被削弱),使圣殿骑士团的势力继 续增长。腓力三世在一项旨在禁止各宗教团体攫取永久经营地的法令中,公 开豁免了圣殿骑士团。1279 年,腓力三世说服圣殿骑士团放弃他们通过许多 产业而在巴黎城内享有的特权;但作为补偿,骑士团保持了他们在城郊产业 上的绝对权力,高级和低级司法权以及广泛的领主权。在骑士团高大城墙的 蔽护下,兴起了一个完整的“新城”,这是国中之国的中心,独立于所有教 俗权威之外,有其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警察、自己的官员、自己的司法、自 己的税收和财政。
“巴黎圣殿”即使不是西欧的中央银行,至少也是法国的圣殿骑士团中
央银行。这里保存着各骑士团辖区的、教皇的、法国国王的、皇族亲王的、 上层贵族的和市民的帐簿。M.利奥波德·德莱尔发现的一份文献鲜明地展示 了那里采用的帐簿制度和簿记方法,这份文献是 1295 年 3 月 19 日至 1296
年 7 月 4 日期间该圣殿的“日志”或“收入日录”。
  这本“日录”的每一页开头都记着日期和当日在帐房值班的圣殿骑士的 姓名。随后,记载寄存物品的数量、寄存人姓名、所存款项来源,寄存物将 入账的户头,及登记者标明收讫的标记。每天的总收入或超过支付的收入部 分在当晚及时送交中心金库,这就是依“按时结算”的规章行事。现金出纳 窗口立有专门帐册,但上述这本“日录”却也记了几笔支出款项。此外,也 有特别登记帐页,在这种帐页上,根据金钱往来的性质,在各个债务人或债 权人的名字下,分类记载着出纳员在该帐房顾客户头上收进或支出的全部款 项。一般说来,圣殿簿记的内容,旨在清楚地显示出尚未结清帐目的每一个 当事人的资产和负债情况。
考察这本日录中展示的那些在圣殿寄存财物并设立户头者的人数和状况 是饶有趣味的。德莱尔曾把这些顾客分为五类:(1)圣殿骑士团自己的官员, 例如团长、财务官以及与圣殿骑士团有联系的省区中各分团司令官们;(2) 各级教会显贵人物,如枢机主教使节、圣德尼修道院院长,等等;(3)国王、



① 原文名 Richard Coeur de Lion 或 Richard I the Lion-Heart (1157-1199 年)英国国王,领导第三次十字军东
征。——译者
② 1098 年创建于法国 Citeaux,故名。——译者

皇室官员——特别是负责接收王室税收的官员——巴黎京城总督,奥弗涅、 奥尔良、桑利、桑、韦尔曼杜瓦等家族的管家;(4)王室成员及其代理人, 王后的管家,克莱蒙伯爵及其管家;(5)大贵族和属于贵族及资产阶级的各 种人物,有时资产阶级的人名中,意大利人多于法国人。
  “日录”立有 222 个单独的户头,帐目长短不一,分别属于生活中地位 不同的个人。其中 60 多个户头提到为偿还他人贷款而存入。下面是这类户头 中的一个实例:
1295 年 12 月 12 日——星期一——若阿内兄弟 敬收信徒拉杜尔福,25 镑,万圣节到期。 敬收信徒佩特罗,25 镑,偿还上述拉杜尔福。 敬收信徒里夏多,13 镑,偿还上述拉杜尔福。 敬收信徒若阿内,12 镑,偿还上述拉杜尔福。
  总计:75 镑。 按时结帐。
  上例的词义可大致释读如下:1295 年 12 月 12 日,星期一,圣殿出纳员 若阿内兄弟收到下列寄存物:收自拉杜尔福(可能是兰多尔夫)信徒 25 镑, 万圣节到期;收到佩特罗信徒 25 镑,应在上述同一日期偿还给上述同一拉杜 尔福信徒;敬收里夏多和若阿内信徒分别为 13 镑和 12 镑,应在同时偿还同 一个拉杜尔福信徒,总计 75 镑。
法国国王在 1286 年于该圣殿的户头,揭示了每年年终每个当事人所据以
弄清其资产和负债情况的一般格式。这一记录格式如下:
国王应付 国王应收
镑 先令 便士 镑 先令 便士
1286 年耶稣升天节 101,845 7 6 万圣节 51,886 8 5


  “显然,一个多世纪以来,在会计室的和平气氛中,圣殿骑士团的骑士 们处理着西欧的大量资金,他们变成专业会计、精明的管理人员和发展信贷 及其手段的先驱,那一发展势将使商业和金融业发生根本性的变革。”①
  
原 序


  本书是我的《中世纪经济社会史》(1928 年版)的续篇,《中世纪经济 社会史》结束于 13 世纪的后半期。本书则不以某一日期作为结束点,而是以
16 世纪早期的经济社会条件为结束。这一时期,宗教改革运动开始被卷入经 济和社会力量的漩涡中,由美洲通过西班牙源源流入欧洲的白银开始引起通 货膨胀,使欧洲的物价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我力图通过此书的记载揭示经济、社会和政治条件及其运动之间的密切 联系。因为在历史上,上述现象无一不是相互依存而独立存在的。已故的乔 治·欧文明确地揭示了这一点。他解释道,历史“不是记述政治家们广泛的、 戏剧性的结合,而是记述纯粹的、永恒的和基本的动机”。我是同意上述观 点的。归根结蒂,全部历史就是思想,然而思想时常是经济和社会条件在人 们头脑中的反映,而人的行为是深刻地受到这些条件的影响的。
  同前书一样,我在本书中也有意识地省略了英国的部分,除非在英国的 事件涉及到欧洲大陆。因为记载英国经济和社会历史的英文著作已有许多, 但却没有以英语写的这一时期欧洲大陆的经济社会史。我希望读者们不至于 因此而以为我把英国中世纪史视为地方性的事件。这一省略并非因其不重 要,而是为节省篇幅。

詹姆斯·威斯特福尔·汤普逊

出版说明


  本书作者詹姆斯·w.汤普逊(1869~1942 年)是美国著名的中世纪史专 家。他曾就学于腊特格斯大学和芝加哥大学。1895 年毕业后到 1932 年在芝 加哥大学研究院担任中世纪史的教学工作。晚年任加利福尼亚大学欧洲史教 授,一直到 1939 年成为名誉教授退职为止。作者出版的著作除本书外还有《法 国宗教战争》(1909 年)、《中世纪经济社会史》(1929 年)、《德意志的 封建主义》(1928 年)、《西洋中古史》(1933 年)、《中世纪史》(1932 年)、《欧洲中世纪史导论》(1937 年)、《史学史》(1942 年)等。通过 这些著作和长期的教学活动,他在美国史学界有较大的影响。
  汤普逊属于西方的“新史学派”,该学派对历史研究的基本主张,是把 历史学的范围从传统的狭窄的政治军事史扩大到整个人类社会的各方面。他 们提倡“用历史来解释历史”,“为历史而历史”,反对把历史分成若干必 然的发展阶段。不主张以某种学说来解释历史。
  我馆 1961 年出版了汤普逊的《中世纪经济社会史》中译本,1984 年本 书作为汉译世界名著重印。该书记载了 4~12 世纪后半期、即封建社会发生 和发展时期欧洲大陆的经济社会条件及其发展变化的状况,是研究中世纪史 和世界史的重要参考书之一。
本书是前书的续篇。本书记述了 14~16 世纪前半期欧洲大陆的经济和社
会状况。而在此时期,特别是 16 世纪的前半期,恰是封建社会的经济结构逐 渐瓦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正在形成、壮大的时期。全书共有 22 章。重点记 述了在欧洲历史上有重大影响的事件;如英法百年战争,德国城市同盟,意 大利羊毛工业和教廷及其君主国的财经政策,以及行会、银行、商业、外贸 及萌芽中的无产阶级的早期斗争。全书内容丰富,史料充实,是研究中世纪 经济社会史和资本主义萌芽问题的一部很有价值的参考书。

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

第一章 美男子腓力(1285~1314 年) 和卡佩王朝末期诸王统治下的法国
(1314~1328 年)
在 13 世纪末,法国是欧洲最繁荣和治理得最好的国家。路易九世(1226~
1270 年)统治的最后几十年,连年升平,一派昌盛。南部各省早已从征伐阿 尔比派十字军的灾难性影响中恢复过来。同英国国王争夺基恩和加斯科尼的 旷日持久的纷争,已经于 1259 年解决了。②多年来,既无外战之忧,又无内 乱之患。政府享有声誉行政管理卓有成效。倘若路易七世在 12 世纪中叶可以 不无得意的说:“在我们法国从来不缺少面包、美酒和欢乐。”那么,到了
13 世纪,这种评价就是双倍的正确了。仅举一史实足以说明这一时期法国的 极为富足。
根据统计材料,从 1170 年至 1270 年的 100 年间,法国便修建了 80 座大教堂和近 500 座大教堂级的礼拜堂。据 1840 年估计,这些建筑物的造价需要 50 亿法郎,相当于 10 亿美元。而这里所谈的仅仅是一个世纪内建成的大教堂。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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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教养的佛罗伦萨学者、但丁年青时的导师布鲁内托·拉蒂尼——他同 他的学生但丁一样因政治信念而遭流放——在 1260 年得到了法国宫廷的庇 护,并在那里写出了《宝鉴》一书,那是一本用法文而不是用意大利文写成 的一种百科全书。他对自己所看到的城市街道的治安、农村的宁静、城镇工 商业和农民的农场、果园和葡萄园有不可言尽的羡慕。腓力三世(1270~1285 年)则在各个方面都维持了这种繁荣。1282 年由于法国人在西西里岛遭屠杀
①而引起的短期对阿拉贡战争,虽无荣耀却也没有灾难。腓力三世的统治在某
些方面持续了他父亲的政策,而其他方面却是新趋势的开端。在处理同封建 社会的关系中,他奉行了圣路易②的准则,尽力维持王国内部的和平和正义, 象当时的许多统治者一样把惯例和法律相结合。但是,我们从这些有作为的 政治家的统治中,发现近代统治制度脱离封建传统而登上历史舞台。直到圣 路易统治时期以前,王室统治实质上是国王个人的统治;国王在一些当选的 大臣们协助下,亲自掌管各项事务。这些大臣在政府里没有进取精神、也从 不僭越王位、而圣路易时期更是如此。腓力三世打破了这一传统。皮埃尔·德 布罗斯是法国君主专制史上第一位长期辅佐国王的宠臣。此后,重大的行政 措施均由国王的总理大臣计划和实施。法国的王权不再是封建概念上的王 权,而更有至尊地位;王权不断扩大,封建传统被置之不顾,甚至受到破坏; 王权日益专断,有增无已。如果因此而激起强烈的反抗或叛乱,则往往把这 一责任推诿在不得人心的总理大臣们身上,他们或被撤职,甚至被处死,以 此作为平息民愤的一种手段。
另外,腓力三世统治期间的税收记载,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在 1270 年即



① 参看地图:W.R.谢泼德:《历史地图集》,第 7 版(亨利·霍尔特公司,纽约,1929 年),第 76 页。
② 路易九世根据 1295 年的巴黎和约,承认英王对基恩和加斯科尼的统治权,英王则放弃对法兰西其他领土 的要求。——译者
① 1268 年,西西里王国被法王路易九世的弟弟昂儒的查理所占领。他加重了捐税压迫,摧毁了城市自治残 余,引起人民反抗,即 1282 年的“西西里晚祷”起义,所有法国占领者被消灭。由于阿拉贡王朝的干涉, 此后西西里移归阿拉贡王朝。——译者
② 圣路易即法王路易九世(1226~1270 年)。——译者

将到来。路易九世除了为筹集他的赎金①而借款外,是以王国政府正常岁入来 满足政府的开支的。而他的儿子腓力三世却是求助于危险的临时贷款和增设 名目繁多的新税的第一个法国国王。固然这些新税几乎统统以什一税的形式 强加于教职人员身上,但是下一步必然使大量的新税同时落在俗人身上,尤 其是落在中产阶级的身上。可以毫无疑问地说,一个公开而不顾一切地开创 了向教会征税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旧式的封建收支预算的平衡严重失调, 以致于只能靠借款的办法才能恢复平衡),是一个新型的政府。
  当腓力四世在 1285 年登上王位时,法国国内外形势发生了更为急剧的变 化。美男子腓力②是一个强硬的、野心勃勃的、有时不讲道德的国王。他远远 不满足于依照他祖父的温和方式治国。他的王权思想是君主权,而不是领主 权。他是一位国王,而不是封建领主,他实行君主专制的特权而不是封建领 主的特权。尽管如此,若把这种政策仅归咎于出自个人野心,却会是一种错 误。某些时候,一位伟大的统治者是一面明察秋毫、预见未来的镜子——腓 力四世也是一位伟大的统治者,即使不是一位伟人。腓力四世是第一位近代 国王。他的直觉似乎已经使他认识到,封建主义的统治形式已是一种过时而 又陈腐的形式——即使它做为一种社会制度还没有过时。为了适应社会变革 的需要,他竭力想系统地调整已经正在变得过时的封建统治形式。他似乎已 经认识到,奠基于农业上的旧的封建经济正在让位给建立在工商业上的新经 济;作为封建主义核心的地方观念必须服从于领土的统一;封建主的权力必 须被现实的民族性的王权所取代;对地方和中央的政府机构必须严加控制, 地方领主权必须让位给全国性王权;甚至教会也必须克制自己,放弃世俗权 力而让位给世俗政府。腓力四世的国内外政策、外交、战争和行政改革完全 是现代人的典范。历史上没有一个伟大人物比他更能体现他所处时代的时代 精神。在某些方面,他的思想是很先进的,他所实行的政策在几个世纪里处 于领先地位,后来才变得平庸无奇。
在腓力四世与教皇卜尼法斯斗争期间,新旧欧洲两者之间的对立表现得
最为明显。在此之前,政教便经常发生矛盾冲突了。可是在皇帝亨利四世同 教皇格利哥里七世、红胡子腓特烈①同亚历山大三世的斗争中,以及许多世俗 统治者为保护其独立地位,反对教皇英诺森三世提出的、关于教皇的权力高 于一切国家和统治者的权力这一狂妄主张的斗争中,却在理论和实践上完全 带有中世纪的传统和本质。是中世纪的两种统治权力在交战。②
腓力四世与卜尼法斯八世斗争的结局,不象萨利安人①和霍亨斯陶芬朝诸
帝们那样有失体面,那样复杂。在此之前,所有基督教会的财产和个人都已 经免于世俗纳税——虽然教会有时希望从征税中得到好处,也允许向教职人 员征税,如教皇批准的萨拉丁②什一税,就是作为筹集第三次十字军费用的一



① 路易九世是第七次十字军东侵的组织者。1250 年 4 月他率领部下在攻打伊斯兰教首都开罗时,在曼苏拉
城附近兵败被俘。其后法国以 80 万金将他从伊斯兰教徒手中赎回。——译者
② 美男子为腓力四世的绰号。——译者
① 德国皇帝(1152~1190 年),绰号。——译者
① 萨利安人,是古法兰克一支,曾居于下莱茵河地区,是墨洛温王朝的祖先,此处代指日耳曼人。——译

② 萨拉丁(1137~1193 年),阿拉伯埃及的苏丹,曾击败十字军人建的耶路撒冷国家;引起西方发动第三 次十字军。——译者

种手段。而在 1293 年,英法开战时(这是另一个历史问题),为了支持战争, 法王腓力四世和英王爱德华一世都向教会征税。卜尼法斯八世立即猛烈地抗 议此举,理由是这种税侵犯了教会的自由。
  这一征税问题如此之新又如此具实用性,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教皇没有 以“圣奥古斯丁③的教会是超国家的”这一教义作为反驳的根据。他既没有引 用格利哥里七世的话,也没有引用英诺森三世的话。只是拖到后来,由于斗 争失利,卜尼法斯八世才求助于奥古斯丁的《上帝城》和圣使徒彼得是最高 权威的教义。两位国王除了以征税手段为自己提供岁入外,也关心着权力的 集中,并企图剥夺教会领地的豁免权和那些据信对国家福利有害的、甚至是 危险的豁免权,这一事实丝毫也没改变问题的本质。此外,腓力四世所征课 的基督教会财产税,是征收由于工商业的发展而产生的新财产税的总政策的 一部分。在创设各种新税收、发掘政府新的财富来源,创立新的行政机构去 收集新税方面,腓力四世表现出丰富的独创性。因为旧的国家机构是为农业 而不是为工商业社会所设立的。
  在《关于教士的世俗税务》(1296 年)的教皇训谕里,我们看到卜尼法 斯八世在涉及这种新的税收时,所发出的几乎是引人发笑的申诉。在该训谕 里,教皇禁止向基督教会人员和各类教会财产征收任何一种世俗规定的税 款。这个著名的训谕部分内容是:
鉴于我们罗马教皇的权力,我们宣布:任何基督教会的主教及其他教士(不论是修 道僧还是世俗教士,不论其等级、身份、地位),如果愿意,许诺或赞成支付任何形式 的捐赠和税收,或以资助、贷款、补助金、津贴或馈赠为名目、或以任何其它名目和借 口而支付其收入、其占有产业、或这种产业的价值(估价或实价)的 1/10、1/20 或 1%, 而未经教皇许可,他们将由于自己的行为而遭开除教籍的处分。同时,我们进一步声明, 皇帝、国王、亲王、公爵、伯爵、男爵、市政官①13602360_0034_0、总督以及城市、要 塞和所有其他地方的统治者(不论这些掌权者叫做什么)、或任何有权、有势、有地位 的其他人,无论谁要求或接受上述税收,或要占有或指使别人占有教会的或教士的财产, 或将在这类财产被占用后而接受之,或公开地或秘密地支持、策划或帮助这类政策,将 因其行为而遭受开除教籍的判决。
  这一训谕的妄自尊大和包罗万象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这一法令确实得以 实施,欧洲各处教会的成员和财产就是在它所处王国内完全独立的。教士就 是一个既庞大而又独立的社会团体;教会就是既大而又独立的政治实体;遍 及欧洲的基督教会财产既巨大无比而又普遍免税。甚至身为诸侯的教士们的 旧式封建义务也免除了。如果严格实施罗马教皇的训谕,不仅将切断封建主 义体系中最古老、最长久的根基之一,而且将会断送在 13 世纪末新生的民族 主义和近代的政府。这个训谕没有一处提到英法两国国王。教皇太精明了, 所以不采取这种公开向英法国王挑衅的方法,虽然其用意是路人皆知的。况 且,即使教皇的论点确实是针对英法两国,但其原则对欧洲其他国家也是同 样有效的。
爱德华一世和腓力四世为了自己的目的,对罗马教皇的禁令给予有效的 回击,同时,如果卜尼法斯八世决定不更进一步地推行训谕中的观点,英法 国王便有意避免同罗马教廷发生纠纷。在英国,爱德华一世宣布所有的教士



③ 圣奥古斯丁是公元 4 世纪末至 5 世纪初教父神学家,是欧洲中世纪基督教神学体系的权威人物,《上帝
城》的作者。——译者

和教产不受法律保护——这里、他无意中简直完全使用了教皇的话——其结 果是基督教会财产在许多地方被泰然地没收,主教们的金银餐具、家具和坐 骑被夺走;修道院的土地被侵占、牲畜被赶走。教士的抗议很快变得极为强 烈,为了自卫被迫与国王和解。在法国,腓力四世发布了禁止货币和贵金属 输出的诏令。这一显然普遍实施的禁令的主要方面,是针对教皇的,因为它 断绝了以“就教职首年税”①和彼得税为名目的教皇岁入来源,而法国是这类 岁入来源的重要基地。但是,卜尼法斯八世通过宣布 1300 年为大赦之年,对 所有在这一年到罗马朝圣的人给予赦免,从而抵消了教会的损失。结果是罗 马挤满了前所未见的朝圣人群,教皇金库满得不能再满。
  法王同卜尼法斯八世的对抗年复一年变得越来越激烈,互相之间毫不示 弱。无论如何,这完全是政治争端,尽管教皇竭力给争论加上伦理道德的外 衣。此后需要说明的只是 1303 年法国军队进入罗马,导致了卜尼法斯八世被 废和 1308 年教皇驻地由罗马迁到阿维尼翁。此时,教皇已不可能住在罗马, 而阿维尼翁在理论上则成为阿尔卑斯山外的教皇世袭领地,实际上却是法国
的领土。这是中世纪罗马教皇统治的衰落,是中世纪后期的结束。
  1303 年,罗马教权引人注目的垮台,不仅在法国,而且在整个欧洲,引 起了有重大经济意义的余波,这就是圣殿骑士团的衰落。1289 年,腓力四世 已确认了由他父亲授于圣殿骑士团的所有特权,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政 策呢?毫无疑问,卜尼法斯八世的失败增强了他的实力。但其他方面也必须 加以考虑,如法国军队在佛兰德受挫、金融的危机和法王对金钱的急需。圣 殿骑士团本应看到不吉之兆,因为在公众舆论的天平上,他们已毫无重量。 但是他们过于自信、目光短浅。1305 年总团长雅克·德莫莱曾傲慢地拒绝圣 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联合的建议。如果联合,也许会挽救圣殿骑士团的命 运,因为尽管医院骑士团比圣殿骑士团富裕得多(1244 年圣殿骑士团只拥有
9000 处庄团,而医院骑士团则达到 19000 处之多),但医院骑士们已经逃脱
了民众的责难。一位名叫皮埃尔·杜布瓦的库坦斯地方的诺曼律师出版了一 本名为《论圣地的收复》的小册子,主张要迫使圣殿骑士团住在东方,把其 所有土地转为农场,把其辖区和小修道院变为医院和教授科学、艺术、手工 课和东方语言的专门学校。这是一种政治家式的见解。
威廉·德诺加雷是法国国王的精明顾问,他曾是反对卜尼法斯八世的活
的灵魂,也是取缔圣殿骑士团的主要煽动者。教皇克力门五世既是被说服的, 也是被胁迫而默许了这一建议。虽然腓力在原则上是正确的,但采取了不道 德的诬告和侮辱性的手段来对待圣殿骑士团,和他对待卜尼法斯八世如出一 辙。反对圣殿骑士团的情况已经由现代历史学家总结如下:
圣殿骑士团很好地管理了自己的财产,他们都是很有能力的人,他们做为一个有组 织的团体也许比他们数量上的优势或他们的财富的意义要大得多。聪明人很早以前便推 测到这种有活动能力和稳固的组织团体也许会成为潜在性的危险??问题很清楚,圣殿 骑士团是欧洲教会和国家统治者担忧的根源之一??。它是具有一个强大国际组织的职 业军人团体,他们传教活动的目的已不可能再实现,他们对所驻国家不是忠诚不二,又 掌握着(即使不是占有着)不寻常的财力物力,且圣殿骑士们又以其胆大妄为而著称—
—这样的组织势必威胁着欧洲的稳定,首先是威胁着法国的稳定。①13602360_0037_0



① 指就教职人员在任职第一年,须把本教区内岁入的全部缴付教廷,亦被译为“初熟之果”(见杨真《基
督教史纲》,第 188 页)。——译者

圣殿骑士团被指责为十足的道德败坏、实行骗人的妖术和信奉邪说。1307
年 10 月 13 日雅克·德莫莱和所有在巴黎的圣殿骑士都被捕并被带到宗教法 庭上。用残酷的折磨逼出了荒谬绝伦的招供。直到 1314 年,总团长才被赦免。 在此期间,在 1308 年的训谕中已经污辱圣殿骑士团为异端教徒的教皇,又于
1310 年在维也纳召开了宗教会议,经周密策划的结果是在法国所有基督教会 的省份开始反对圣殿骑士团。在这一年的 5 月 10 日,55 名圣殿骑士团团员 在巴黎被活活地烧死:4 天以后,有 9 名圣殿骑士团团员在桑利同样道此厄 运。圣殿骑士团的巨大财产被法王没收,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法王从而取消 了他自己所欠圣殿骑士团的沉重债务。
  与此同时,可怕的敌意和贪婪已经在欧洲其他国家蔓延。但在大多数情 况下,取缔圣殿骑士团的过程一般实行得较为适度。当腓力四世行动的消息 传到英国时,爱德华二世急速写信给葡萄牙、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西西里 的国王和教皇,询问反对圣殿骑士团这一主张的有关真相。但是在得到这些 统治者的答复之前,他便接到使他消除疑虑的教皇训谕。在英国的圣殿骑士 团,除了被指控为异端外,没有象法国圣殿骑士团那样被搞得声名狼藉,也 没有受到严刑拷打。但他们的所有财产被没收。在西班牙,两个圣殿骑士团 的“省区”分散在五个王国:阿拉贡、卡斯蒂利亚、莱昂、纳瓦拉和葡萄牙。 阿拉贡的詹姆斯二世起初犹豫不决,嗣后接到法王和教皇的信件才使他确信 无疑。圣殿骑士团奋起反抗,可是最后还是屈服。卡斯蒂利亚仿效阿拉贡的 作法。在德国,对圣殿骑士团的镇压没有象其他的地方那样凶狠,其根本原 因盖出于德国的主教也是封建诸侯。他们打算从圣殿骑士团的破灭中得到好 处;许多嫉恨主教们的贵族支持了圣殿骑士团。关于意大利的情况,我们所 知甚少,似乎必须把半岛的南部、北部和中部分为不同的类型。那不勒斯王 国的昂儒朝诸王自然依照法国的先例;托斯卡纳和伦巴第的意大利城市共和 国较少推行激烈的政策。最有力的原因是圣殿骑士团从来没有对这些地区的 商业和金融业进行严格控制。伦巴第和托斯卡纳的银行家们根基十分牢固, 以至于没有因圣殿骑士团的竞争而受到严重损害。
不管怎样,欧洲和拉丁东方各处的圣殿骑士团作为军事团体已被取消,
财产被充公,许多人转到医院骑士团。在西班牙的卡拉特拉瓦和圣地亚哥两 个古老的西班牙军事教团,从圣殿骑士团的失败中得益;各处的主教、圣多 明我会的修士们是圣殿骑士团的死敌;国王和大贵族得到大部分赃物。法、 英的国王特别慷慨地把非法获得的财产赠送给自己的亲信,这样聪明地建立 了一个围绕着王权的顺从的贵族集团。这些幸运儿许多是小贵族,在法国甚 至是有影响的资产阶级。因此我们可以从这里看到一个暴发的贵族阶层形成 的奇迹。国王巧妙地把这个阶层作为与旧的封建贵族相抗衡的一种力量,逐 渐地把旧贵族从王国政府的重要官职里排挤出去。在精神上和实践上取消圣 殿骑士团的历史令人惊讶地联想到 200 年后亨利八世取消英国的修道院的历 史。
  腓力四世消灭圣殿骑士团主要出自经济上的目的。这从类似的灾难事实 中得到明证。在法国营业的犹太人和意大利人银行分号,不久便受到腓力四 世的突然袭击。后者被称为“伦巴第人”,尽管有些人来自锡耶纳和意大利 其他商业城市。犹太人由于拥有流动资本而控制着法国商业的重要部分。但 他们在法律上不受保护,不被视为臣民,而被看成他们所居住的领地上封建 贵族的奴隶,可以随意被剥削或驱逐。有些犹太人住在王室领地上。在此之
  
前,腓力四世已经容许他们住在他自己的领地上,但需要缴特别税。犹太人 在他们自己中间收集这种特别税交给国王,作为受王权保护的代价。
  可是,1306 年腓力四世由于迫切需要金钱,颁布了一项有关犹太商人的 总的法令。宣布法国的所有犹太商人从属于王权,他们构成王室财产的一部 分。(使人想起在我们同南部各州战争期间的本·巴特勒将军的著名宣言, 即奴隶是“战时违禁品”①)这个法令表明腓力四世怀有天赋王权的强烈的君 主思想。同一天,国王的官员、主教、贵族收到带有掌玺大臣印玺的信件, 通知他们必须逮捕王国境内的所有犹太人,没收他们的财产,包括动产和不 动产,用以充实国库。犹太人被迫在圣约翰节(6 月 24 日)之前,把动产兑 换成现金交国王使用,而所有的不动产马上被没收。
  1311 年,同样的厄运降临到“伦巴第人”头上。犹太人已被驱逐;圣殿 骑士们不是死亡就是被打入囚牢。国王是不可抗拒的,他的贪欲也是无止境 的。伦巴第人丧失了财产、金钱,和犹太人一样被赶走。那些负有债券的人 被拘留到他们偿清债务为止;那些债权人被迫把应付的帐单交给国王。这就 赤裸裸地暴露了政策的残暴性。它只能归咎于中世纪的偏执,腓力四世的贪 婪和那个时代占着优势的荒谬的经济思想。事实上,犹太人和意大利人是在 发展商业的。
腓力四世之残暴和愚蠢的后果很快就显露出来。他死后的 1315 年,路易
十世允许犹太人重返法国;禁止教会刁难他们;确定他们能取得的利息比率 为每周每镑 2 便士。这是中世纪正式规定利息的最早范例,虽然条件仍是苛 刻的。犹太商人必须在其外衣上带有一特殊黄色标记。他们被允许收旧债, 但是以其中的 2/3 归国王为条件。他们也被允许买回以前的犹太教会堂和墓 地。在腓力五世统治时期,犹太人再一次受到迫害。腓力六世后来再次将他 们驱逐出去。在全欧洲,犹太人都受到与此相同的残酷而难以预卜的虐待。 而英国爱德华一世则是这一时期反闪米特人①的最坏的国王。
对于腓力四世对圣殿骑士团、犹太人和伦巴第人的政策,人们几乎是完
全持批评态度的。但在制定工业规章这方面则另当别论,因为他的工业政策 在政治上和经济上是正确的。为了理解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追溯到路易九世 的统治。1261 年,商会会长艾蒂安·布瓦洛,确切地说是自巴黎自治城市被 大行会统治以来的巴黎市长,编辑了一本巴黎 101 种行业(或职业)的《常 规》这一名著,书中记录了各行会的章程。王权一点儿也不干预行会内部的 任何活动。对于各种行业的具体业务来说,行会是自由的。他们制定自己的 规章、法定的工作时间、工资、学徒的期限、产品价格等等。
无论如何,在腓力四世的统治下,关于王权的新思想是发展了。在王国 行政机构里的法学家们使他相信,国王有权过问一切,支配一切。但必须强 调,国王在过问这些事时,并不象他在处理圣殿骑士团、犹太人和伦巴第人 那样,纯粹按私利行事。有时他确实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立法,但更确切地说 他是为社会总的利益而立法。据我们了解,腓力四世有三项关于行会和其他 社团的法令。在第一项法令中,国王对巴黎境内的一些宗教团体做了有关规
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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