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洪帮



说我是风不是风, 五色彩旗在斗中, 左边龙虎龟蛇会, 右边彪寿合和同。 说我是流不是流, 三河合水万年流, 五湖会合三河水, 铁锁沉蛟会出头。

前言


  矗立在祖国心脏天安门广场的庄严的倒计时显示牌在嘀嗒运转,嗵嗵作 响于富有历史责任感的中国人民心中,香港回归这个 20 世纪末最憾动人心的 事件即将来临。
  香港这一历史遗留问题即将在中国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政府、 这一代人民手中得到圆满解决。
  这是一百多年来中国人民艰苦斗争的结果,是当代中国国昭民兴的必 然。
  香港人民与内地人民将在统一的主权国家中携手并进,共同创造灿烂的 中华文明。
  隔绝的帷幕旋将张开,可毕竟隔绝已久,历史造成了我们之间本不该有 的神秘感,帷幕两边的人民渴望结识对方、了解对方。
作为能够目睹这一民族盛典的一代人,我们有责任为之做一点事情。 为了迎接中华民族的这一庄严盛典,我们不吝拙钝,编撰了这套《香港
纪实丛书》,旨在向读者介绍香港近百年来社会发展的一个侧面的情况。 本套丛书包括《中英首脑与香港》、《别了,港督》、《1949 飘摇港岛》、
《香港洪帮》、《文化名人在香港》、《香港演艺圈》六本书。
  《中英首脑与香港》通过记述中英两国首脑与香港有关的言论与活动来 回顾香港百年沧桑史,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斗争决定着香港的命运。
《别了,港督》是以英国殖民者侵占香港的百年历史为一个大背景,以
近现代港英政府的政制为一个参考面,以港英政府的最高柄权者香港总督为 切入点,系统介绍历届香港总督的生平履历、政治活动、个人志趣。读者由 此可以了解港英政府政策发展演变的历史过程。据我们所知,此书可以说是 国内第一本系统介绍香港总督的书籍。
《1949 飘摇港岛》是以 1949 年这一具有特殊意义的年份为背景,介绍
在国共两大政治力量处于大决战的关键时刻,发生在香港政治舞台上一些鲜 为人知的事件。内容涉及到中国共产党在香港的活动、国民党各派系在香港 的活动、各民主党派在香港的活动、港英政府的活动等。书中披露了一些鲜 为人知的珍贵资料。
《香港洪帮》选择了一个独特的切入点,将考察的视角深入到香港的地
下社会,系统介绍了洪帮在大陆的起源、军统特务对洪帮的插手、洪帮在香 港的开坛立舵、洪青帮在香港的不同命运、香港黑帮的组织规范、黑帮组织 的不同堂口、黑帮内部暗势暗语、黑帮的种种罪恶、黑帮的最新发展动向等。 在写作中,作者吸收了大量国内外的最新资料。
  香港区区弹丸之地,本世纪却迎来了许多中国文化巨人匆促的步履。《文 化名人在香港》记述了苏曼殊、茅盾、张爱玲、叶浅予等文化巨擘在香港的 不凡经历。
  《香港演艺圈》试图按照历史发展的线索,系统介绍 60 年代以来涌现在 香港演艺界的著名人物,以演义体方式向读者展示香港娱乐事业发展的基本 脉络。作者对现有的大量资料进行了去粗取精的工作。试图向读者展示演艺 明星们艰辛奋斗的历程。
  本书在选题策划过程中,得到了文博创意所的大力帮助,他们在选题思 路上给了本书写作以很大的启发,这种选题思路是:
  
  选题要新颖。要敢于开拓新的领域,言别人所没有言之事,言别人很少 言之事。题材要有很恰当的时空感,力争捕捉读者关注的焦点,不媚俗,亦 不脱俗,将最好的具有新闻性的题材奉献给读者。
  选题要精巧。可以大题小作,题日宽阔定位,大开大会,不求面面俱到, 但求切入点独特,设计自己独立的思维框架,对资料按自己要求进行重新整 合,使之在自己的行文逻辑中发挥作用;可以小题大作。在一个小的题目上 作大文章,由点而面,纵深挖掘,充实内容,增加信息,使之小而不乏、洞 中观景,收管中窥豹之效。
  资料要充分翔实。在书中一定要有读者没有见过的内容。这就需要有正 确的搜集资料的思路。一是要向古人要材料,从尘封在故纸旧籍中解放珍贵 史料;二要视野开放,眼光面向大陆之外,吸取海外的资料和研究成果;三 要重视对现有材料进行分析研究的文字,使自己对资料的取舍和判断站在新 的高度上。
  行文要生动活泼。书籍好坏的重要标准是要由读者进行评判的,首先要 使读者能够接受,才有可能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调整自己的创作思路,提高自 己作品的质量,也使读者在选择中进一步提高接受精品文化的意识。这就是 说,要尊重读者的欣赏要求,要适合广大读者的文化品位。这就要求我们改 变以往的治学思路,改变现有文风,由沉闷的书宅文化中走出来,迎接读者 的评价。
我们认为这种思路是正确的,本套丛书也试图贯彻这一思路,但现在看
来做得还是远远不够的,带着某种遗憾的心情,我们等待着读者的评价。 需要指出的是,本套丛书的出版得到了时事出版社的大力帮助,他们的
工作效率和敬业精神给我们留下了根深的印象,没有他们的积极配合,也就
没有这一套书籍的问世;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们吸收了大量国内外专家学者 的研究成果,在此不可能一一列举,谨向他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香港洪帮

○少林僧跃马寺门, 天佑洪煤山借魂。 红花亭下英雄聚首, 姑嫂廊前义士立盟。
  明朝末年,烽火丛起,李自成义军金戈铁马,直抵京师,吴三桂首施两 端,揖满入关,明末代皇帝自缢身亡,陪其共上煤山的是侍宦王承恩。
  清军随之大举南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明朝的忠臣遗老,血脉沸腾, 不甘俯仰,矢誓反抗。他们有的组织义兵,与清兵对抗;有的隐退山林,设 坛立道;有的毁家纾难,暗助朱明后裔。
  香港洪门所推崇备至、奉若神明的郑成功、顾炎武、黄梨州、王船山、 刘念台、朱舜水、阎右右、吕良、史可法等,便是其中的肝胆之士。
  洪门开山可能始自郑成功。明延平郡王郑成功退守福建东南隅,反清复 明。鉴于当时文武官员朝秦暮楚,郑成功于 1661 年(清顺治十八年九月)创 立了金台山明远堂,与诸大臣及大将结义为异姓兄弟,是为洪门开山立堂之 原始。
  洪门的秘密口号为“明大复心一”,反过来为“一心复大明”,目的是 反清复明。洪是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年号的“洪”。“洪英”是洪门开山祖, 虽有洪英其人,但暗示为洪武门下的英雄。郑成功创立洪门的意义有二:一 为复兴明朝;二则尊王攘夷。洪门的性质是封建的,山主以公、侯、伯、子、 男自封,分封兄弟以三十六个部位,称仁义兄弟,维护五常八德。洪门中的 礼是行“拐子式”的军礼。举行隆重仪式时,空着中央,表示不作皇帝,留 待朱洪武的子孙。清朝视洪门为大逆不道,一经查出即抄家灭族,诬为红巾 贼,呼为红帮土匪。外界不察,都称洪门为“红帮”,实际上中国没有红帮。 洪门是反对清朝统治的组织,因而当时在城市中难以插足,只能于穷乡 僻壤占山立寨,招兵买马。他们结义时效法古人烧三把半香:头把香,效法 羊角哀、左伯桃结成生死知交;二把香,效法桃园三结义,不愿同年同月同 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三把香,效法梁山一百零八将;半把香,义气 常,单雄信不投唐,秦玉泣血哭留半把香。洪门的组织是仿效梁山的,但只 留三十六天罡,不要七十二地煞。帮中兄弟相称,大哥不大,么满不小,讲 求平等,没有辈份。洪门里的部位分内八堂、外八堂。内八堂为京官,均称 大哥,计山主、副山主,称龙头大哥;香长、盟证为客卿,不入正系;堂座 为宰相,陪堂为副宰相,管堂管人事,执堂管总务,礼堂管礼教,刑堂管刑 法,心腹、护剑、护印为一排心腹大爷,在内八堂为老么,在外八堂为大哥, 带尚书衔。外八堂名义上有十排,四七两排为妇女散将,不入堂,故称八堂。 一排心腹,为外江总督;二排圣贤,为军师,以关羽居二,通常不封普通兄 弟,而以位置和尚,在梁山为吴用;三排为桓侯,亦称当家,管粮台;四排 金凤(亦称四姊),位置兄弟配偶;五排红旗、蓝旗、黑旗、执法(亦称辕 门纲纪),为中军,管号令执法,亦称管事;六排巡风、花冠、青岗,为山 内守备巡查将校;七排银凤,为未婚女子散将(亦称银妹、七妹);八排白 衣、镇山、守山巡检,为秘书长及守将,此拟公孙胜,通常以置道士;九排 江口、检口、斗口、守口、管山口水口守备巡逻;十排大满、小满、铜章、
铁印,为九门提督,管卫戍侍卫。共计三十六个半部位。 郑成功以延平郡王结拜群臣,地位不高的够不上参加,所以初期的洪门
组织路线是吸收上九流,即所谓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流地理四流推,五流丹

青六流相,七僧八道九琴棋。 明遗臣顾炎武(亭林)讲学陕西华阴云台书院,以民族大义感化诸生,
举洪门秘密结社,众欲举义,倒清复明,推顾为首。顾以王侯将相名称注目, 遂仿洪门组织汉留(亦名汉流哥老、袍哥),以大哥大爷二哥么哥相称呼, 发闯王藏金,设标号、当铺,准备粮台。于是哥老会蔓延很广,由西北以至 于西南及两湖。
  洪门以反清为宗旨与清廷势不两立,清廷防范甚严,如发觉即抄家灭族, 凡放“白鸽标”(洪门凭证票布)杀无赦。因此洪门只能于穷山僻壤开山聚 众,而在都市里只好创立礼门,借戒烟、戒酒、戒赌、戒嫖名义发展组织。 礼门首领居常不以真旨告门徒,至命终时,始以反清复明宗旨密告传衣钵人, 故礼门公所是清朝官方允许设立的。
  洪门开山,立遭清兵剿捕,即进入战争状态,广泛发展势不可能,于是 又变相创立白门,以神道设教,引人入彀,如白莲教、红灯照、红枪会、大 刀会、小刀会、天地会皆属之。在封建社会里,这些组织极易发展。
  郑成功首开金台山明远堂,与文臣武将结为异姓兄弟,是时拥有土地与 人民,实无所谓秘密结社。金台山为郑军驻所,无所谓占山落草。后来郑成 功派其盟弟部将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及其军师陈近南 进入情占区发展组织。蔡德忠发展于区南,是为洪门。陈近南于古北拥戴顾 炎武,发展为汉留。二者组织形式大致相似,组织路线却有歧异。兹分别概 述于下:
郑成功派往内地发展组织的部将盟弟蔡德忠等五人,原为洪英旧部。洪
英,字启盛,山西平阳府太平县人,崇祯四年进士,参督师史可法幕。扬州 沦陷,洪英以事先出城,未罹难,收集史可法旧部,继续奋斗,屡战不利, 病殁于三仪河。蔡德忠等投依潞王,潞王降清后即往福建归唐王,后随郑成 功收复台湾,参与金台山会盟。蔡等受郑密令回大陆发展,潜至福建莆田县 九连山少林寺。方丈智通精武艺,法徒一百二十八人皆彪悍。智通劝蔡等落 发为僧,精练武术,待机起义,蔡等遂于此练技结众。
雍正十一年,福建少林寺僧人,密谋作反,抗拒清廷,事为清帝所闻,
派兵围攻,并纵火焚烧寺门,僧众死伤殆尽。逃出的五名僧人是:蔡德忠、 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及李式开,其后被洪门中人奉为“前五祖”。照说 正式受戒僧人,例有“法号”,何以上述五人则均以“俗家”名字存留后世? 对此,各有关文献并无解释。或者当时少林寺已成“叛逆”巢穴,这些人不 敢再以“法号”相称,避过清廷耳目,亦未可知。
  五僧于突围途中,获得反清志士吴天成、方惠成、张敬之、杨仗佑及林 大江等五人掩护扶持,才得脱离险境,共同前往粤省。因此,洪门中人又将 上述五人称之为“中五祖”。
  这群人抵达惠州宝珠寺。当时,许多反清人物为了逃避缉捕,部分遁迹 空门,以求隐蔽。当即由宝珠寺僧人吴天佑、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及林 永超(亦未见以“法号”传世)五人,迎入寺中,共谋反清大计。此五人又 被洪门中人奉为“后五祖”。
  只可惜这班人立足未定,壮志未酬,由北京南下的清兵,已会同当时“平 南王”耿精忠的部属,包围宝珠寺,于是血战再起。
  由少林寺逃出的“前五祖”,在奋战之下,杀出重围,再度脱险;继而 宝珠寺的僧人及一千抗清志士,亦有小部分突围而出,落荒而逃。沿途并与
  
陆续由宝珠寺逃出的残余僧众,辗转进入赣境。在赣州城西的“阎君庙”与 另一批抗清志士会合。此处据点系前明参将黄昌成夫妇隐居处。彼此会商结 果,均认为势力过于单薄,实不宜于此时和清廷硬碰,仅互相交换秘密诗词 符号,嘱黄昌成妥为隐蔽,暗中招贤纳士,以图后举。后又恐多人聚集,容 易引起清廷的注意,于是“前五祖”等人又再向现湖北境内转移。
  进入湖北境内之后,他们听说有一股反清势力正潜伏于襄阳附近,便直 接前往调查。果然遇上郑君达之妻郭秀英及其妹郑玉兰二人。郑君达为郑成 功的世侄,于较早时被清军杀害。其妻、妹二人与郑德英等在少林寺早已认 识。此时相遇,真是感慨有加。
  郑玉兰姑嫂二人带领的反清志士并不多,想要进行武装起义,仍然感到 力不从心,此时正在积极准备,等待与各地反清力量会合后,再图大举。蔡 等人的到来,正合其意。蔡等听说郑君达的遗体葬于襄阳城东丁山之上,为 表达哀思,义士们共同前往致祭。这批反清人物在其坟前沥血为誓:一定要 联同天下豪杰,驱除满虏,还我河山。
  不料此时,襄阳副将张近秋接到报告,知道有绿林人士胆敢纠众致祭“叛 逆”郑君达之墓,便立即集中精锐部队六百多人,火速开往了山,命令部下 务必一网打尽,以向清廷邀功请赏。
当时这群扫墓者正在指天为誓,泪洒碑前,忽闻报有大队清军前来,连
忙登高远望,果见战尘已至,自己陷入重围之中。 几个人于是在坟前紧急商议,认为按当前形势,除非分路冲杀,奋勇突
围,否则就会束手就擒。郑玉兰虽为一介妇人,但颇有决断力,且武功不凡。
她自告奋勇,由她姑嫂二人带领一支人马,在正面迎击张近秋,掩护其他人 从侧翼突围。
蔡德忠等人坚决不从,认为由姑嫂两个女子迎击敌人,而自己堂堂伟丈
夫却突围而走,日后何以面对郑君达在天之灵,何以面对全国的反清义士? 但此话遭到了姑嫂的严词责备,认为反清人物如果因此而全部牺牲,对 反清大业没有任何好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定要想办法留得有用 之身,继承先烈遗志。至于姑嫂二人,只是一介女流而已,而且早就想与亡 夫亡兄见面了,何必拦阻?蔡德忠等无词以对,只好忍痛答应。郭秀英又将
遗孤二人,托蔡德忠等带出重围,长成后继承亡父遗志。
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于是开始。 郭秀英姑嫂带领三十多名志士先向敌人中军冲杀,以一挡百,反复冲击
敌营,砍杀清军数十人。与此同时,蔡德忠等五十多人则从相反方向突围杀
出。清军畏其神勇,纷纷后退。这批人乃冲出重围,留下了日后洪门组织的 基本力量。
  郭秀英、郑玉兰姑嫂二人身负重伤,终因人孤势单,余部牺牲殆尽,双 双毅然投河自尽。
  船夫谢邦恒父子均为反清人士,事后从河中涝出二人遗体,先藏于船中, 当天晚上埋葬于三合河畔。当年冬天,又在河畔村落附近,建立“姑嫂廊”, 外表和一般村落的“社公坛”一样,使清廷官员无法识别,以便日后反清志 士前来凭吊。
  这次战役,对于抗清志士的士气产生了很大的刺激作用,郑氏姑嫂芳名 也开始广泛流传于帮会组织之中。现在的香港黑社会组织,虽然很难说是洪 门的正统,但他们经常使用的暗语及诗词中,就有很多提及此姑嫂二人的。
  
如我们下文会提到的“过五关”的最后一关,称为“姑嫂坟”,诗词中的“宝 诗”也有“一心寻访姑嫂廊,左右排行是第三”的句子。
  蔡德忠等数十人突围之后,开始潜伏在附近的山野之中,随后,分批化 装成各种人物,再行北上,先后到达湖北边境的万云山,山中有一个寺叫万 云寺,主持名叫万云龙,是前明潞王的部将,他收容了蔡德忠等人,共同谋 划复明大计。
  此外,万云山的附近还有一名反清志士,设立了“白鹤道观”,自称“白 鹤真人”,以研究道教为名,暗中招揽反清复明志士,此人便是被后世武侠 小说家或电影戏剧作家经常提到的陈近南。
  陈近南原名陈永华,雍正初年任翰林院学士。身侍清宫,心怀故国。火 烧少林寺后,更对清朝不满,于是辞官回乡,厕身道教。陈近南与万云龙一 道一僧,居住如此近,志趣如此相同,自然成为亲密朋友。此时,蔡德忠等 人的到来,更是增加了生力军。于是他们决定成立一个足以号召天下的组织。 事前他们派出很多人马,分别到各省各县,邀请各地反清力量的领导人物, 集中一堂,共商大事。这就有了洪门历史上著名的“红花亭”大结义之举, 其时间为雍正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红花亭”据说是在白鹤道观的附近,其真伪如何就很难说了。因为此 类事情,在清朝的官书上是不会记录的,而民间的文人在当时的具体环境中, 也很少人敢冒“文字狱”之险而详细记录绿林好汉的行踪。直到民国初期, 若干历史学家想具体考证洪门第一次聚义的地点,但因年长月久,很多具体 的时间、地点、人物都难述其详了。只知道“红花亭”是在白鹤道观附近, 而白鹤道观则在湖北境内。
参加洪门首次聚义大会的首要人物,在文字上有记载的,除了万云龙、
陈近南及“前五祖”蔡德忠等人之外,来自广东的有吴天佑、吴廷贵、洪太 岁等;来自福建的有吴天成、方惠成、张敬之等;来自江西的有黄昌成、钟 玉英等:明室遗臣及各地反清志士,闻讯自动前来的有二千人之多。
从古至今,凡以宗教形式设立的帮会,不论它是公开的或是秘密的,多
数都预先布置一些神奇事物,使参与者心悦诚服。像万云龙、陈近南及蔡德 忠等全属于老江湖人物,自然也免不了进行这些布置。因此,在流传于后世 的文字记载中,有红花亭聚义之前,“前五祖”于某日在河畔发现一具重五
十二斤又十三两的“白石香炉”,炉底刻有“反×复”四字,以暗示“反 清复明”之举是天意的安排,五十二斤又十三两的解释则为“五湖”、“二 京”、“十三省”。此外,又有一名不知来自何处的少年,朱唇方口,仪表 非凡,经陈近南查询之后,“证实”为崇祯皇帝的孙子,太子妃李氏之子。 于是与会之人更是认为“天意所归”,非人力所能抗拒。实际上,据史书记 载,尚无可靠证据表明崇祯死后有一个名为朱洪竹的皇孙流落在外,至于所 “发现”的白石香炉,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洪门领袖“用心良苦”的创造。
  “红花亭”聚义时刻为“丑时”,也就是夜半更深之时。众人推选陈近 南为“香主”。拜祭天地及先皇崇祯时,又有红光于天际出现(实际上是初 秋常见的自然现象),“红”与“洪”同音,乃以“洪”为姓,其组织就定 名为“洪门”。他们还相约可将“洪”字拆开,成为“三八二十一”,成为 以后彼此交往的暗语。
从此,洪门就成为中国秘密社会中的一个特殊组织。 “红花亭”聚义之后,香主陈近南就与大家一起策划进行反清的武装起

义,先由洪门兄弟捐出钱财,毁家纾难者不计其数,集中财力物力后,他便 派人分头到各地招兵买马,人员陆续集中于襄阳一带,清廷注意到此地民众 有异动,因此也派重军集结于湖北省各主要城镇、要道。
  同年 8 月 21 日,陈近南认为诸事就绪,于是发号施令,登坛点将,任命 苏洪光为“先锋”,吴天佑等为“中军”,吴天成等为“后卫”。他向北遥 祭崇祯,然后挥军向湖北中心武汉进发。
  进军之初倒也“势如破竹”,攻下若干州县后,到 9 月初接近武汉时, 却遇上了八旗军,清将于成龙颇具大将之材,一经接触,洪军就被击败。被 奉为明王崇祯“皇孙”的朱洪竹在乱军中失踪,大将万云龙亦在战斗中战死。 “香主”陈近南 9 命令撤军,沿途屡遭清军截击,残余力量,只好退入襄阳 死守。
  清军自然不会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他们立即开始攻城。洪军虽败,士 气犹存。也许他们意识到襄阳肯定是他们可以守的最后一个阵地,再退一步, 则欲退而无所退。于是他们在百姓的帮助下,死守此城竟达三月之久。在此 期间,清将屡次投书招降,但陈等洪门英雄绝不为之所动。而守城力量已达 到再衰三竭的地步,伤患日众,粮草不继。在这种情况下,陈近南召集紧急 会议,决定将残余部队分成五股,分路突围,以保存仅有的力量。倘能突围 成功,各部分散到各地潜伏,待机建立洪门山头,作长期抗清之计。至于这 五股突围人马,除陈近南带领的一股外,其余四股具体由谁带领,突围之后 下落又如何?文字上就无记载了。此后的二十年是洪门发展历史上的空白时 期。不过,五股人马在突围之前,陈近南留给大家一首诗,他让大家牢记在 心,以备他日联系时使用。
这首诗就成为洪门史上最有名的一首诗:
五人分开一首诗, 身上洪英无人知。 此事传与众兄弟, 后来相会团圆时。
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这首所谓的“诗”应当是由陈近南所作,但陈本
人曾任翰林院学士,竟会写出如此不伦不类、连“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的平仄法也不懂的诗吗?或者是他因为部众都是湖海豪雄、粗鲁不文之辈, 所以故意写得比较粗俗,以利于传诵。
到了乾隆之初,洪门又开始进行活动。
  原来上述分为五股突围的人马,都先后集中于广东惠州的高溪廊,但第 一辈首创洪门的人物绝大部分均已死亡,仅存在的“先锋”苏洪光就成为洪 门的领袖,只是英雄迟暮,年近花甲。
  不料此时又出奇迹,那就是“香主”苏洪光忽然“病逝”,部属正在准 备发丧,不料停尸一日,他竟然又“死而复生”。这其中必然有“招”。一 个人死了四十八小时,如在热天恐怕早已腐坏,更不用说是复生了。
  不仅如此,苏洪光“还阳”之后,立即对部众宣布,苏洪光是真的死了, 但崇祯帝的侍臣王承恩(即在煤山与崇祯帝共同死的人)由于“阳寿未尽”, 阎王许其“借尸还魂”,令其附托于洪门香主苏洪光的躯体上再干一番“拓 清复明”的事业。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各地洪门组织信以为真,认为这是天赐洪门事业中 兴的大好机会,于是又密谋武装起义。苏洪光既然是由王承恩借尸还魂,自 然应改名换姓,以符合天意,于是改名为“天佑洪”并极力发展组织,洪门 之下还加上“三合会”名称,名为“洪门三合会”,意为“以天为父,日为
  
兄弟,月为姐妹”,取天时、地利、人和的“三合”之意。 乾隆初年,天佑洪认为人精粮足,羽翼已满,于是又誓师北伐,一路倒
也顺利,连战连胜,屡克名城,其势力由两广贵州等省直逼四川。转战途中, 他们还得到“红灯照”首领关玉英、史可法之侄史监明以及各江湖组织首领 韩龙、韩虎、李昌国等的归附,声势浩大,西南半壁受到震动。军中以史监 明为“军师”,关玉英为“女军统领”,并尊在武昌战斗中失踪的朱洪竹为 “先皇”,战死的先烈万云龙、郑君达、郭秀英、郑玉兰等为“先元帅”。 清廷的“四川督军”王春美难以抵御洪军的进攻,于是想出一条毒计。 他派遣帐下符四、田七二人诈降,天佑洪见二人文武双全,竟将其委任为“副 军师”,在一次蜀境内的决战中,二人与清军里应外合,并故意将部分洪门
人马调入绝境,招致惨败。 洪门领袖天佑洪勇战不退,身受重伤,被韩龙、韩虎的左右两军拼死救
出,杀出重围,而“女军统领”关玉英也擒获符、田二人,将之处以凌迟。 残余洪军退守白虎山,休整队伍。可是天佑洪不幸伤势恶化,不治而亡。临 死前,他命令洪门事务由苏洪宇、林烈主持,并嘱今后洪门应以“四”、“七” 两数字为忌用之字。
  此后,苏洪字、林烈二人,虽仍带领残余洪军与清军对抗,转战于蜀中 各县。然而此时清军已调集了大量部队进入四川,势力此消彼长。苏洪宇在 一次战斗中被清军所杀。“副手”林烈及“女军统领”关玉英不得不遣散部 属,让他们隐于全国各地,秘密建立洪门山头,转入地下活动。但他们约定, 反清的初衷绝不能改变,必须代代相传,前传后教,务必使清廷疲于奔命, 永不安宁。此外,他们还规定了仪式礼节、诗词暗语及洪门组织的职级称谓
等。
  至此,洪门与清廷的武装对抗宣告终止,但受命前往各地传道的洪门中 坚分子不负所托,一直到清朝灭亡之时,各地洪门的组织活动从未停止。光 绪之后,洪门更是发展到了南洋各地。太平天国运动的崛起,和各地的洪门 组织虽无直接关系,但洪门的兴起,对洪秀全等产生了很大的刺激作用,并 对之有很大的配合作用。
洪门组织转入地下活动之后,由从嘉庆年间到清亡前,有文字记载的洪
门山头竟达三十多处之多,遍布粤、桂、湘、赣、川、滇、闽、鄂、甘、陕、 豫、苏、浙等各省。除了皇城脚下及关外部分省份之外,洪门势力几乎遍布 全国每一个角落。
时间是最能考验一个组织的。随着岁月的流逝,洪门的新人们离他们的
先辈英雄们越来越远了。如果说以前的洪门是一个政治组织的话,那么以后 的洪门就与他们前辈的初衷大相径庭,政治色彩逐渐减弱,民族意识日渐模 糊,最终成为了江湖的恶势力。
  1814 年(清嘉庆十九年)贵州林怀明开筑青山,其子林涛,英俊义侠, 因其父的原因不能聚义,大家特设么满半排的地位,记名“矮举”。
  1848 年(清道光二十八年)永宁郭永泰开荩忠山,手中有在福建渔人手 内寻获的《金台山实录》。据说郑成功于 1662 年(清康熙元年)病故,子郑 经立奉遗命以《金台山实录》作要件保存。1680 年(清康熙十九年)郑经立 战败于厦门,次年忧愤而亡,次子郑克爽继位。1683 年清军提督施琅攻陷台 湾,郑克爽将《金台山实录》用铁盒密封沉于海底,免为清军所获。郭永泰
于 1835 年(清道光十五年)去厦门看族叔,并到一平民家闲游,见其盖米瓮

中有旧书一本,封面上赫然写着《金台山实录》五字,书面盖有小图章,为 “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印”几字,马上知道是郑成功的遗物,忙问此物是从 何处而来的。据那人讲,他父亲是渔民,善于游水,能在水中伏一昼夜,一 天在海中得一铁盒,无法打开,费了三天时间才将它砸开,发现里面有金银 珠宝数件,小玉印一方,旧书数本,因为他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书。郭永 泰就用一百两将书购得,又问小玉印现在何处?那人称已经卖给邻居,郭又 用白金十两赎回。这就成了他开山的基本思想武器。因为郑成功是藩王,书 中所用的都是王者的口气,郭在开山时不敢完全使用,他于是托人仿原本进 行了一定的增删,以资实用,名之曰“海底”,又名“金不换”。从此组织 规模大张。
  清代传之嘉庆,政治日趋腐败,洪门汉留组织日益壮大起来。1810 年(清 嘉庆十五年)福建范如松开了人头山,1818 年四川方安澜开了蓬莱山,1819 年四川郭禹钦开了华严山,只是即起即仆,未遗实录。在荩忠山开建后,各 省风起云涌,群雄崛起,开山立寨。
  清道光末年,洪秀全起义于广西,清廷完全失去了控制力,洪门汉留势 力更加发展。只可惜太平军囿于上帝教范围,对洪门不是很支援,以致于潜 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但此时荩忠山兄弟已遍布各省,分头反清。如:1825 年(清道光五年)云南胡林章开广金山,其部属贵州胡佐臣于 1857 年(咸丰 七年)开金凤山,接着云南胡云于 1866 年(同治五年)开大兴山,背榜下山 的袍哥湖南王森万于 1889 年(光绪十五年)开宝云山,江西刘家鹏于 1893 年(光绪十九年)开飞虎山,江苏李云龙于 1894 年(光绪二十年)开东梁山, 甘肃杨鸿钧于 1895 年(光绪二十一年)开金龙山,同年贺桂林开西凉山,山 海关肖松山于 1897 年(光绪二十三年)开宝华山,同年浙江何振嬴开终南山,
1903 年荩忠山会友华复如于 1903 年(光绪二十九年)在云南开紫金山,陕
西李明良于 1904 年(光绪三十年)开万宝山,甘肃马海秋于 1906 年(光绪 三十二年)开嘉峪山,山东冯紫电于 1907 年(光绪三十三年)开蓬瀛山。 荩忠山的袍哥在四川开山的有:李云龙于 1876 年(光绪二年)开青城山, 彭立山于 1885 年(光绪十一年)开迦龙山,同年彭焕如开飞龙山,颜鼎章开 大峨山,胡文翰于 1889 年(光绪十五年)开九成山,同年张联第开华阳山, 李煜华于 1898 年(光绪二十四年)开巍峰山,陈平侯于 1901 年(光绪二十 七年)开蓬莱山,胡郎秋于 1903 年(光绪二十九年)开金华山,同年袁郎溪 开宝成山,何金梁于 1906 年(光绪三十二年)开九华山,董伯高于 1910 年
(宣统二年)开西明山,同年黄华成开宝林山。四川各洪门山头因保路案的
发生,联合改组为兴汉公光复会。 在辛亥革命中,资产阶级革命派虽然富有革命精神,但初期的主要群众
基础就是以洪门、青帮为主体的社会力量。因洪门人粗人多、组织涣散、缺 乏组织领导,因此孙中山等人的反清主张就很有号召力,大批洪门兄弟投入 革命党。保路案发生后,四川洪门纷纷起义攻击清督赵尔丰。辛亥革命虽以 新军为主体,而通信联络、侦谍暗刺、筹款劫杀等秘密活动及起义时冒险发 难的敢死队等,大多以洪门兄弟为主。革命后任四川都督的尹昌衡、湖南都 督焦达峰、陕西光复军大统领张云山等均为洪门人物。很多革命党人也主动 参加洪门,从中宣传主张、策动革命。孙中山也曾参加海外的中国洪门组织。 到了民国时期,很多洪门组织开始半公开活动,其山头也因这一场大革 命而发生重大变化,除少数能与革命者合作外,大部分流落为没有政治目的、

占山霸寨、骚扰百姓的山大王,少数更与反动势力(地方恶势力、大小军阀、 失意政客等)相勾结,相互配合,相互利用。如 30 年代的“五圣山”,其“香 主”是国民党的中将牟廷芳,他利用洪门力量成功地巩固了自己的地盘,并 保证了自己在中央政权中的地位。这一阶段比较活跃的洪门组织有:
  天龙山复华山大龙山五行山群英山中华山五圣山鑫华山武当山景阳山十 龙山飞龙山天目山天寿山九龙山桐柏山大洪山龙会山大同山适洞山栖霞山太 极山峪云山大陆山此时,洪门山头组织对内对外,已有“山”、“堂”、“水”、 “香”的称谓作为区别,也是各山头秘密文件的标志,如:
  终南山万寿堂灭清水复明香锦华山仁义堂四海水万福香大洪山抱冰堂长 江水一炉香万云山集义堂三江水五湖香
  
○冷眼观势,顿生奇想, 军统特务遁入洪门, 双花红棍险遭不测, 洪门忠义会艰难起步。
本世纪初洪门历史上出现了一个著名人物,这就是葛肇煌。 葛肇煌何许人也,竟能被香港诸多黑帮奉为神明? 葛肇煌系广东河源县人,生于 1900 年,在家庭兄弟中排行第三。先世曾
在清政府内做过低级武官。历祖以至他的父亲,都精于武术,他家有专治跌 打损伤的秘方。到了葛肇煌一代,拳棒他没有学好,但还记得几个跌打秘方。 他早年加入国民党军队,1934 年在第九十三师任连长,曾参加追击中国红军 长征的行动。1936 年,他任该师的通讯营营长。那时两广的陈济棠、李宗仁、 白崇禧等联合起来反对蒋介石,蒋介石收买了陈的部下余汉谋倒戈,陈被迫 下野,而李宗仁、白崇禧的部队尚盘踞广西。蒋介石于是将第九十二师调到 广东的西江,准备伺机向广西进击。第九十三师师长是黄埔第一期学生甘丽 初,广西人。蒋介石将甘师摆在西江接近广西,是想用政治手段解决和李、 白的冲突。不久,蒋与李、白就和解了,蒋仍将由广西人任师长的第九十三 师驻防西江。是年 12 月,“西安事变”发生,第九十三师才调离广东,葛肇 煌也随部队离粤。
葛肇煌身材高大结实,肤色黄黑,额角很低,嘴里镶了几枚金牙,满脸
透出一股庸俗气。他见人时,总是满面笑容,说明他能与人相处,在旧社会 懂得“捞世界”。
他有一种吹大话而面不改色的本领。1942 年间,葛那时已脱离了第九十
三师,参加了军统,在广东缉私处惠阳查缉所任专员。他任此职不久,就被 人控告,说他有私贩枪支行为,受到撤职处分。军统局还命令广东站将他扣 押,审查他的私贩枪支罪行。后以查无实据,仅关押几个月便将他释放。他 在西河坝广州酒家宴请前去安慰他的密友何崇校,当时还有何的内弟同席。 何的内弟年轻不懂事,在席上一见葛肇煌,即说:“这位葛专员我认识”, 并大声对何说:“葛专员在惠阳收了乡亲们万把块钱,说是能代买到自卫枪 支,但收了钱后,总无下文,乡亲们都想追回这笔钱呢!”葛肇煌听了反而 泰然自若,毫不介意。他面不改容,仍愉快地招待两人吃完那餐饭,脸皮厚 得很。葛讲大话亦能头头是道。在 1948 年,一次葛向何自述他的长处,他说: “我自问无所长。我只是善于去拉拢别人,还能说得别人相信,但将人拉来 之后,如何去组织他们,我就毫无办法了,这就要靠别人帮助了。正如我能 到市场去买菜,但买回来后,如何烹饪成菜席,我就毫无办法了。”
  葛出身于旧式的官僚家庭,但性格不古板,做人十分豁达,并不拘泥不 化。他有一个女儿,十八九岁,爱扮男装,毫无女孩气,别人总误会是葛的 儿子。葛的老婆三嫂对这个女儿不大高兴,而葛肇煌总是支持这个女儿说: “何必那么古板?”葛的好说大话和豁达不拘泥小节的性格,似乎是适合做 一个黑社会帮派头子的。葛肇煌在韶关被扣押释放后,军统得知他在第九十 三师任通讯营营长时,驻防西江,对西江的情形熟悉,于是在 1943 年秋,派 他为西江独立行动大队长,命他相机派人潜入日本占领区进行骚扰。1944 年 初,葛肇煌将他的大队部设在三水县芦苞镇。这地方当时是日寇尚未骚扰的 地方。葛蹲在这个安全地点,并不派人进日占区去骚扰,而是施展他讲大话 的“特长”,向上邀功;又凭借军统的背景,去和附近的一带土匪恶霸勾勾
  
搭搭,干违法走私勾当。葛平时爱听人称他“葛大哥”,那时其实葛尚不是 洪门帮会中人,他是于 1946 年才加入洪门的。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布 投降,蒋介石为了防止在日占区附近活动的共产党部队抢先进入大城市,连 发三道旨令,命令各地方部队必须遵守政令军令,由国民党正规军统一接收 大城市。他发布通令之后,在华南方面,军统系统的武装——“中美合作所” 别动军,首先就不遵守。“别动军”第一纵队的蔡春元支队和汪瑞文支队, 就强行开入广州,蔡春元还带着著名土匪谢大傻一起进入广州抢劫绑架,无 所不为。这时,葛肇煌尚在三水县西南镇附近。他听到日本投降消息,便极 想闯进广州,去发一笔劫收财,但他一来怕日军会阻拦,二来他也接到蒋介 石不准任何部队擅进城市的通令,他曾被军统关过,还有所顾忌,踌躇不决。 后来他听说“中美合作所”别动军已进入广州,又听到广州日军只警戒守卫 他们的营房仓库和日侨居住区,其余地区日军俱不再管。于是葛肇煌的胆子 大了,8 月 28 日率少数亲信窜进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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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地区以前不是葛的活动范围,广州情况他还不熟悉。他窜进广州时, 广州伪禁烟局所存几万两鸦片和台湾商人的货物,已给别动军先抢劫去了。 有些地方,他又不能碰。
葛捞不到什么油水,正在懊丧。有人向他建议,说广州有个洪门组织“五
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是日伪指使下组织起来的,拥有相当多的会员,会 址设在一德路一座三层的大洋楼内。这个巢穴,现在尚无人动它,你葛大哥 去接收它,不但可以得到一座洋楼,大批家具,还可以继承这个组织,自己 可以掌握起来,将来可以在华南帮会中取得一个地位。葛听了十分高兴,立 即行动起来。
“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是广州沦陷后,由汉奸头子李荫南、冯壁
峭、郭卫民等,请准日军特务机关长(即联络部长)矢崎勘少二少将组织起 来的,由李荫南担任会长。李是广东省伪银行行长,后兼任伪广东省建设厅 厅长,冯和郭先后任伪广州市警察局局长。成立后,他们用种种方法诱迫人 参加。他们还恢复了过去的机器总工会和下面的各支部,改称为“休憩室”, 然后强迫“休憩室”的全部工人参加“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否则要开 除原有工作。广州市的轮渡码头工人和马路边的香烟摊主都被强迫入会,所 以当时他们自称拥有会员十万。
这个洪门组织,初称为“五洲华侨洪门大同盟”,后来才改用“五洲华
侨洪门西南本部”名称。内部分总务科,科长林皋;组织科,科长戴曙光; 宣传科,科长周真;调查统计科,科长林朝杰,组织相当庞大。
  葛肇煌平时爱听别人称他“葛大哥”,他对帮会头子的身份一向羡慕, 现在有机会做帮会头子,他觉得十分惬意。于 是便带领他的左右心腹,将“五 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劫收下来。“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原有旧人,大 多已逃散或潜匿,未逃散的正在忧虑之间。他们这个组织与伪政权有关,日 本投降,一些汉奸正在等待被逮捕的命运,他们不知从后方来的“重庆人员” 会如何为难他们。葛肇煌打着抗战人员的旗号,又是军统头目,现在来接管 并做他们的“护法”,他们认为合适之极。当时从后方来的人,也不注意或 不知道有这个组织,因此葛肇煌劫收得很顺利,不但得到一批家具,而且成 为战后广东帮会的一个头子。在日本宣告投降后两个月,即 1945 年 10 月, 军统将它在抗日战争时期建立的暂设机构一律裁撤;葛肇煌的西江独立行动
  
大队,也在裁撤之列,葛本人则被调在军统广东站做上校直属通讯员。1946
年 1 月间,有些军统分子,向军统局局本部检举葛肇煌,控告葛在日本投降 时闯进广州,擅自接收“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的会所和大批家具,并且 在秘密进行帮会活动。葛犯了擅自接收罪和擅搞秘密团体活动罪,这是军统 不允许的。局本部将这案件电令广州站查明具复,听凭处理。那时原广东站 站长郑鹤影已奉调将赴美国接受训练,正在办理出国手续,广东站由何崇校 负责。何是认识葛的并有相当交情,有意对葛袒护。何崇校电夏军统局本部, 说葛肇煌接收的“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的会所,是向私人租赁来的房屋, 每月须交纳租金,不等于接收伪财产,会所内的家具,多已陈旧,数量不多, 并不值钱;并向局部建议,说广东一向有洪门三合会组织,这个帮会组织, 与其控制在别人手中,不如控制在我们军统人员手中,有时尚可利用,会对 我们工作有利,请允许葛参加这个洪门组织,并由他去进行活动。军统局回 电批准了这个建议。接着何崇校还调了广东站另一直属通讯员梁达章去做葛 的助手,帮助葛去发展他的帮会组织。在军统局未批准之前,葛肇煌担心会 受处分,对“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的活动,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去做,自 从军统局不对他处分,还批准他可以进行帮会活动之后,他的胆子就壮起来
了。
  葛肇煌觉得“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这个名称,是日伪时期采用的, 如沿用下去会受人讥笑和指责,于是便将这个洪门组织的名称改为“洪门忠 义会”,葛自封为会长,并对外宣传,洪门忠义会是他另行建立的,与过去 的“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无关。
葛接收“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后,进行会员登记。在改名为忠义会
时,何崇校曾向他的助手梁达章询问来登记的旧会员有多少人,梁说尚不到 三百人。以前“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向外宣称,他的会员人数是以万计 的,当汉奸李荫南、冯壁峭、郭卫民利用权力强迫人入会以便勒索会费时, 参加者只是被迫挂一个名,现在葛肇煌不能再用那种强迫人入会的手法,过 去被强迫参加的人,当然不愿再来登记。来登记的两百多人,可以说是帮会 的忠实分子。
那时葛肇煌已不便再用一德路那座旧会所,他将那座三层大楼交出,改
在广州西关宝华正街租赁一所旧式大屋,门牌是十四号,作为忠义会会所, 葛过去未参加过洪门,这时(1946 年 3 月间)才由一个过去在“五洲华侨洪 门西南本部”充当军师的吴一峰,“扎”他为三合会的“双花红棍”。
“扎”是三合会黑话,意即提拔他或颁封他(军师吴一峰是粤剧演员出
身,作演员时默默无闻,解放后被逮捕)。“双花红棍”是洪门三合会这一 派系中的最高职位,类似另一洪门派系哥佬会中的山主(龙头)。三合会中 的职位比较简单,大致分为红棍、纸扇、草鞋三类。红棍是主持人,是当家, 是执行者;纸扇是幕僚,是参谋,是秘书;草鞋是外勤,是交通员、联络员、 通讯员。三合会中,所有职位都是由会中传斗师扎封的(“斗”与“道”同 音,可能由此讹转)。传斗师是一代传给一代的。相传三合会的创始人陈近 南,就是第一代传斗师。这个职位是三合会中“清贵”之职,地位很高,但 无实权。
  葛肇煌建立忠义会后,开始时,并未想利用它来搞什么政治活动,而是 想在黑社会中树立个人的地位。他乐于做别人的“大哥”,想利用它来做些 包烟庇赌,干些走私讹诈的勾当。1946 年至 1949 年这几年,葛在荔枝湾附
  
近另租一屋,作为俱乐部,诱人聚赌,从中抽头。葛既是黑社会分子,又是 军统成员。广州警察局的刑警多是军统分子,葛又暗中分些好处给他们,所 以他们对葛的聚赌,双眼只开只闭,不予过问。那时在广东掌权的军事方面 是“广州行营主任”张发奎,政治方面是“省主席”兼“保安司令”罗卓英。 罗是陈诚的左右手,这两个人对军统不完全买帐。有人向罗卓英报告,说有 个葛肇煌在广州搞帮会活动,并在市区内开设俱乐部赌博。罗准备将葛逮捕。 这个消息传到葛肇煌的耳中,他惊慌起来,赶忙逃匿到北郊棠溪村一个性梁 的忠义会友家中,躲了半个月。后来得知当时军统(1946 年 6 月,军统已改 称保密局)广东站负责人向罗卓英说情,向罗解释葛肇煌组织帮会是经军统 同意的,并替葛掩饰聚赌行为,说聚赌可能是葛的手下人所为,以后当令葛 约束停止,同时,广州行营参谋长甘丽初也支持葛,替葛向罗卓英疏通。甘 丽初任第九十二师长时,葛肇煌是他部下的一个营长,甘有意包庇旧部;而 且甘正是葛在西关开设赌博俱乐部的常客之一,自然更要为葛的聚赌开脱。 罗卓英和甘丽初曾是同事,罗卓英做入缅远征军总司令时,甘是远征军中的 一个军长。现在甘又是广州行营参谋长,同时又是罗的旧部,罗不能不买帐, 因此罗想逮捕葛的事,才没有实行。
  当上了洪门忠义会的会长,俨然成为广州第一大帮帮主;葛肇煌便开始 排挤其他帮派,独霸广州。这时葛肇煌出于自己的利益,甚至敢抑制军统发 起组织的“新社会建设协会”。
1946 年 8 月间,军统向它所属单位发出一个通令,大意是军统骨干准备
参加国大代表的选举,为了竞选,以控制国内帮会组织,要对之加以利用。 在上海已成立有“新社会建设协会”筹备处,将来正式成立后便作为控制全 国帮会的机构,希各地军统人员,对各地帮会加强联系,吸引他们参加该会。 随令还附发“新社会建设协会”发起宣言和章程多份。宣告上列名的发起人, 有洪门头子向松坡、青帮头子杜月笙以及军统骨干徐慰冰等十人。显然,这 个所谓新建会,实是军统的一个外围机构。
1946 年底和 1947 年初,军统陆续派出一些骨干分子在蒋管区设立新建
会各省分会的筹备处。华南方面,在 1947 年,军统派张辅邦任新建广东分会 筹备处书记,钟可庄为广西分会筹备处书记。张荔浦是广东肇庆人,黄埔四 期学生,曾在军统组织的“忠义救国军”内工作过,他虽然参加过洪门,可 是与香港的洪门组织毫无渊源。港英政府虽然一面承认洪门在香港存在,但 一面又严禁洪门在香港公开活动。张荔浦知道他无法在香港建立新建分会, 索性不到香港,只游荡来往于广州肇庆间。钟可庄是广西人,曾做过军统广 西站站长。他受派后,在桂林新树起新建会广西分会筹备处的招牌,但遭到 广西当局黄旭初的抵制,使他无法活动。张辅邦是广东大埔人,黄埔三期学 生,是孙文主义学会成员,复兴社、军统的骨干。曾经短期做过蒋军师长, 和罗卓英同乡。他受派后,兴冲冲地跑到广州,请求罗卓英支持,罗也答应。 他凭借罗卓英势力,用极低的租金,向广州“敌伪产管理局”租得广州市桨 栏路一座四层楼大洋房,将下面三层以高额租金租给商人开设“凯旋酒家”, 四楼留作分会筹备处办公之用,另外又与一位军统骨干林郁民合办一个商营 的“风行广播电台”;同时还在中山县买下近千亩沙田,转佃给别人,他做 “二路地主”。在这方面,他获利不少,表面上他说是拿来补充分会经费, 实则放进他的私囊。张辅邦虽然得到省主席罗卓英的支持,可是他的分会工 作无进展,原因是他与广东帮会没有渊源,首先是葛肇煌不肯合作。

  那时(1947—1948)广东的主要帮会组织,只有葛肇煌的洪门忠义会和 骆天一主持的五对山仁文堂在广州的一个分堂(此时,熊社曦、何崇校领导 的洪门大洪山,仅在广东境内钦县和小董建立分堂),但葛肇煌对张辅邦始 终不合作。新建会是军统发起和支持的,葛肇煌是军统分子,但他不肯对新 建会捧场,不以他领导的洪门组织参加新建会,似乎奇怪。其实这是反共派 别内部互相勾心斗角的常有之事。1945 年 5 月间,一次葛肇煌和何崇校闲谈, 他曾向何说:“我可以对你老实坦白地说,我是不准备将忠义会加入新建会 的。忠义会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搞起来的,(军统)局本部对它未曾有过什么 帮助,这几年为了搞忠义会,局本部还曾想将我查办,广东当局也曾经想将 我扣留,是得到你们几位朋友的帮助,才替我解围,这与军统局无关。如果 我将忠义会加入新建会,他们就会插手进来,可能还会在忠义会内将我排挤 掉,我没有这样笨。忠义会不是军统属下的一个组织,军统不能对它直接发 号施令,何况新建会对军统局又是相隔一层,所以我对张辅邦只能敷衍。” 葛这些话,的确是肺腑之言,何崇校表示赞同。何说:“我同意你的看法。 我在广西搞的‘大洪山’,我也不想让它加入新建会。何况新建会的总会, 现在暂不能成立,我们至少要看看风头,待新建会总会成立后,我们再作考 虑。”何崇校又说:“忠义会和大洪山都是洪门组织,洪门已存在几百年了, 而军统只是现在政府的一个机关,性质根本不同。洪门和军统根本不能相提 并论,何况我们虽然是洪门组织的一个头人,但忠义会和大洪山毕竟不是我 们个人的。如果我们把它们完全交给军统属下的新建会控制,这是违背洪门 传统的。”
葛肇煌认为何崇校说得极是,当时葛、何二人都想利用军统来掩护他们
的洪门组织,却又不愿让军统来控制忠义会和大洪山,而是想把忠义会和大 洪山作为自己的私人工具,作为自己的资本。
新建会广东分会筹备处得不到忠义会的支持,肯定不能有所发展,当时
在广州的帮会组织,仅有五圣仁文堂下的骆天一分堂和张辅邦稍有接近。骆 天一对张的筹备处表示支持,其实也只是想借重张辅邦和葛肇煌对抗。骆天 一与人合资在广州上九路开了一家“式式酒家”,他的住宅和分堂便在酒家 的后边。分堂人数不多,有些是广州法院和广州宪兵团人员
以及广州一些不良法官。自葛肇煌在广州组建忠义会后,由于葛野心勃
勃,一心想控制广东境内所有的洪门组织,排斥其他洪门组织在广州活动, 除了何崇校与他有密切关系,听任何的大洪山在广州活动外,对其他洪门组 织尽力压迫打击。骆天一也深受其威压,因而心中极为不满。骆天一曾发牢 骚说:“人家(指葛肇煌)有力量,我只好退让啦!”骆想借助张辅邦的新 建会分会来与葛肇煌斗争,可是张辅邦不是洪门中人,新建会广东分会后来 也没有正式成立,他对葛始终无可奈何。1949 年 10 月广州解放,骆天一只 身逃亡澳门,他在广州的分堂也就瓦解了。

○战尘旋至,兴风揽势, “行政院长”感佩有加, 大小帮主麇集洪堂, 第一帮主邀功请赏, 阴风八面。
  进入 1949 年,蒋介石政权的支柱——国民党的军队在三大战役中被打得 大败。蒋介石的本钱已快输光,他只好引退,让李宗仁上台。此时,在未解 放的地区的反动派和反动分子,可以说是“人心惶惶”。他们中大致有三种 思想状况:一种是准备顽抗到底,一种是准备逃亡,一种是“听天由命”。 当时在广东的帮会头子的思想状况,大致也是如此。
  葛肇煌是属于第一类型,他对人民的革命巨浪准备顽抗到底。为了顽抗, 他认为必须增强他的力量,增大他的本钱。忠义会便是葛肇煌的本钱。葛曾 不止一次地说过:“洪门就系我的本钱。”他要求扩大他的忠义会的力量和 影响。在 1949 年之前,葛肇煌还未曾想要利用忠义会来作为他进行政治活 动、政治斗争的工具,到了 1949 年,形势的发展,他决心将忠义会作为他的 政治本钱了。
  首先,葛肇煌是想造成他在广州的“名声”,但忠义会毕竟只是一个秘 密组织。它在广州活动,除了黑社会中的人或留心黑社会情况的人,知道有 一个洪门忠义会之外,社会上一般人还是不知道。碰巧这时大洪山在广州建 立一个“格字号”分堂,举行了半公开的开堂仪式。葛肇煌受此启发,也如 法炮制一番。
大洪山是洪门中属于哥佬会这一派的一个组织。它是清朝光绪年间由一
个湖北襄阳人李肖白建立起来的,它的分支散布在湖北、湖南一带。到 1947
年 4 月,由熊社曦、何崇校在广西南宁将它复办,他两人分任正副山主。大 洪山在南宁复办后,很快就在广西、云南、贵州一些地方蔓延开来。到 1949 年之初,有一个在广西参加大洪山、名李日全的人,几次向何崇校请求准许 他在广州建立一个大洪山分堂。后来何崇校同意了,将这个分堂定名为“格 字号”,择定 3 月 29 日,借用大德路海军联谊社为他们举行开堂仪式。那时 大洪山正山主熊社曦尚在他地,何在广州以副山主身份主持仪式。开堂前, 按照洪门惯例分发请柬给其他洪门组织和少数熟人,请他们来观礼。那天到 场的有四百多人。过去在广州的洪门举行香堂(三合会称为“做戏”)都是 暗中举行,也曾有过四五百人参加香堂的。“格字号”的开堂仪式,是按照 哥佬会的传统仪式,这比三合会的传统仪式更庄重、更夸张。这次“格字号” 开堂仪式的隆重,可以说是广州洪门史上空前的。那天忠义会方面,葛肇煌 带了梁达章等六七个骨干到场,还带了当时广州警备司令部的稽查处处长同 来,葛对那天的仪式极感兴趣,从而产生又羡慕又不服气的思想,这对于以 后他的活动,有一定的影响。
  “格字号”的开堂仪式,足足举行了三个多钟头。仪式举行后,在海军 联谊大礼堂摆了几十桌酒席,举行庆贺宴会。因为距开宴的时间尚早,葛肇 煌带了他的人到附近一家茶室休息。他对梁达章等人说:“老何这样大搞, 他们的仪式比我们的盛大隆重,值得我们学习,者何还请了一些外宾,这是 一种很好的宣传,以后我们就要抓抓宣传。”不久后,葛肇煌利用庆贺陈近 南诞辰纪念的机会,在广州为忠义堂举行更盛大的传斗授旗仪式,大概就是 受大洪山“格字号”开堂仪式的影响。
  
接着,葛肇煌为忠义会大做宣传,办了好几件事以扩大名声。 首先,拉拢反动文人李焰生为他和忠义会宣传。李是广东合埔人,30 年
代参加改组派,是追随汪精卫、陈公博的反动政客、反动文人。1948 年,李 焰生在广州办了一个《小广州人报》,是一个小型三日刊。主要刊载一些低 级趣味的文章和小道新闻,迎合当时一般小市民的兴趣,是广州当时最有销 路的一份小报。1949 年,葛肇煌和李勾搭上。葛也懂得报纸的重要,就利用 李替他宣传,在李所办的小报上,不时出现葛肇煌的名字,李也利用葛的黑 社会势力,给他撑腰,他们互相利用。1949 年 10 月,广州解放,《小广州 人报》停刊,李本人逃往香港。李逃到香港后不久,又在香港《自然报》任 总编辑,仍继续与葛勾结,扩大了葛在香港黑社会中的知名度,为他的组织 在香港的立足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接着,葛又利用“爱国艺人”关德兴,为忠义会宣传。关德兴为粤剧演 员,是较有名的粤剧小武生。关曾去过美国演戏。抗日战争开始后,关在美 国和香港等地,做过一些义演筹款,作救济难民费用。香港沦陷,关转入内 地,也多次举行义演,曾博得“爱国艺人”的名声。抗日战争胜利后,关回 到广州,经常来往于广州香港间,在香港主演过一些武侠影片。从前的粤剧 演员,有不少是与洪门有联系或已参加了洪门的。关在美国时,就已与当地 洪门有关系。葛肇煌想利用关德兴的名声为忠义会宣传,由于同属洪门关系, 一经人介绍,他们便立即接近,1949 年 6 月间,关德兴在广州举行了一次募 捐义演筹款。关德兴义演前,葛肇煌替他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舞狮队游行。 那天组织的舞狮队,行列有几百人,他们邀请各武术馆参加。广州的武术馆, 大多与黑社会有联系。游行时忠义会一部分会员参加。他们在游行队伍中, 除了高举关德兴义演广告外,还高擎几面“洪门忠义会”的大旗,招摇过市。 洪门是秘密结社,过去在广州从未有过高举洪门旗帜游行之事。这次葛肇煌 组织的大规模舞狮队游行,既为关德兴义演宣传,也为忠义会自我宣传,使 广州居民对忠义会有了印象。
第三件事是为叶素平母亲举办出丧。叶素平是当时忠义会内的第二号人
物,以前是军统的行动队长,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歹徒。1949 年 6 月间,叶 母病死,葛肇煌特为其组织了一次大规模发丧。葛动员了忠义会全部人马, 要他们合力筹资办好此事。如叫忠义会会员发动所认识的人赠送花圈挽联, 组织仪仗和乐队等。出殡的那天,参加者将及万人,送殡行列长达数里,经 过的马路,交通为之堵塞,那一天,广州市各仪仗馆的仪仗、彩亭,几乎给 他们租用光,乐队也几乎雇用光。能雇请的和尚尼姑也都雇请了。凡他们所 认识的武馆,都邀请他们出舞狮队。甚至连西郊沙贝、横沙等乡村的小学校, 也被强迫停课,命全部学生穿着制服来送殡,因为叶素平在日军投降后,伙 同手下爪牙,和横沙、沙贝等乡的地方恶霸勾结,借口为学校筹款,大开烟 赌,拨出一部分 31 钱充当学校经费。所以这些乡村的学校,也得受他指挥。 那天葛肇煌担任出殡总指挥,手执总指挥小旗,起劲地来往奔走。葛这样卖 力,是想向广州居民炫耀他们的忠义会,同时也为鼓励忠义会的成员和对叶 素平施加笼络。第二天的广州报纸,很多都报道了这次大出殡的盛况。
  在 1946 至 1948 年间,忠义会和葛肇煌在广州并不出名。进入 1949 年, 经过葛肇煌大肆宣传,确实收到一定的效果,广州已有很多人知道有一个洪 门忠义会,也知道了有个洪门头子葛肇煌。他的臭名,甚至传到逃来广州的 国民党行政院院长阎锡山耳中。阎锡山在统治山西时,为了控制他的部下,
  
他曾组织了一个以“铁疙瘩”为名的特务机构。他认为这还不够,还要利用 洪门。他在山西开了一个名为“民族山”的洪门山堂。他到了广州后,访问 广州洪门情况,有人向他举荐葛肇煌,阎便派人去和葛联系。6 月间,阎锡 山给葛肇煌一个“湘粤桂边区反共救国军总指挥”名义,命令葛在解放军南 下到达广东时,在湘桂粤边区进行军事扰乱活动。葛曾对阎锡山吹牛,说他 可以联合另一洪门组织大洪山。老大洪山基础在两湖,复办后的大洪山在广 西已有不少地方组织。至于他的忠义会,他自认是有相当势力的,所以他吹 嘘自己可以在湘粤桂一带活动。哪知大洪山并没有同意与他进行军事合作, 在湘粤桂边区,他实在无活动能力。到 10 月 14 日广州解放,葛肇煌仓皇逃 亡澳门,他的“总指挥”招牌,始终未能挂出来。
  葛肇煌自从得到阎锡山给他暗中支持后,胆子更大了,他需要加速扩大 他的忠义会,也需要提高他本人在帮会中的名声。他更加利用一切机构为忠 义会和自己宣传。旧历 6 月 17 日(新历 7 月中旬),是洪门三合会这一派系 创始人陈近南诞辰,每年这一天,三合会组织要举行多次庆贺仪式。葛肇惶 抓住这个机会,作了一次扩大宣传。按洪门惯例,会内举行各种仪式,都是 秘密进行的。葛肇煌不遵守惯例,利用这一天为忠义会举行公开的传斗仪式 和给各分会的授旗仪式。事前他发出请柬,邀请其他洪门组织、洪门前辈及 各有关团体和熟人,出席观礼。会场借用广州西关荔枝湾国民大学校园。那 天忠义会的传斗大会,戏剧性十足。会场的一端,临时用木板搭了一个约高 二尺的台坛。葛肇煌身穿一套新西装,独自一个人高坐在一张交椅上,神气 十足。寇世铭也穿一套新西装,手执三角令旗,站在传令台上,扮演了一个 “中军”角色。举行传斗后,是授旗仪式。由寇世铭在指挥台上,逐一传喊 分会长的姓名,令他们走到台边,由葛肇煌发给每个分会一面小旗。那时忠 义会一共有 14 个分会,分会的名称,一至十三,是按数字次序排列,即第一 至第十三分会。另一个分会称长江分会,所有仪式动作,是按三合会传统, 唯独长江分会,原是大洪山的人,它进入忠义会,但仍保留哥佬会的传统礼 仪动作。忠义会各分会有长江分会分会长李日全;分会长罗耀昌。罗原是葛 肇煌做西江独立行动大队长时的助手,后来在广州行辕做课报参谋;分会长 李××,是当年广东保安司令部的谍报队队长;分会长李润,是广州西郊泮 塘乡土霸,有“泮塘皇帝”之称。忠义会当时的人数,他们自称超过万人以 上,实有人数,连四乡在内,大约只有 3000 多人。授旗仪式完毕后,有来宾 讲话。最引人注目的,是国民党行政院参议王××,讲的一口安徽口音,他 是阎锡山的代表。他说,他一生从未参加过仪式这样隆重的大会。他看了“洪
门 3333 的忠孝信义,是中国传统道德的象征,洪门将担起复兴中国的责任”。 那时大陆上的国民党反动派已面临灭亡,所以此人讲的话,真是不伦不类。 大会仪式举行后,摆上七八十桌酒菜,大宴宾客。
  1949 年 5 月,随着人民解放军大军南下,国民党的统治大厦将倾。葛肇 煌在广州却自不量力,想借机纠集洪门忠义会及广州反动帮会,一方面自己 可提高地位,成为盟主,一方面也可作困兽之斗,博得国民党的嘉奖。
  这时,大洪山正山主熊社曦从武汉到广州,何崇校为他接风洗尘。广州 大小帮会反动头目也到宴。葛肇煌经何崇校介绍与熊社曦认识,三人经常在 上九中广州酒家一起饮早茶。
  6 月的一天早晨,三人又在广州酒家相会。葛肇煌向熊社曦和何崇校提 议说:“现在时局紧张,我们不能不有所准备。忠义会和大洪山,是华南最
  
大的洪门组织,我们不妨约定一个时间,双方商谈一下,来决定今后我们的 共同行动。”二人表示赞同。时间就定在第二天上午,地点在抗日西路七十 二号二楼梁达章家。熊社曦说:“我不懂广东话,明天我们两方商谈,大洪 山方面,由何大哥全权代表。”葛肇煌表示同意。这时大洪山南宁总堂(大 洪山在南宁复办)一个培堂大爷孟璐,刚从广西来广州。第二天,何崇校依 时偕同孟璐等三人同往梁达章家。梁的客厅内,除了梁外,还有忠义会的骨 干叶素平、寇世铭在座。梁达章见大洪山的人到来,便说:“昨晚三水县西 南镇有人来,邀请葛大哥,这是葛大哥给熊、何两位大哥的亲笔信。”梁将 信递给何,信的内容和梁所说的一样,何崇校于是说:“葛大哥临时有事不 能来,既由你们三位全权代表忠义会,也是一样的。”商谈开始,由叶素平 先发言,叶说:“看样子,解放军很快打到广州,如此,葛大哥和我们已经 研究过,如果解放军真的打到广州时,忠义会会员决定凡是自己有枪支的, 拿起枪来,在市区和郊区予以抵抗。在撤出市郊后,也准备在广州外围、珠 江三角洲一带打游击,到不能立足时,则循西江向西撤退。忠义会知道大洪 山在广西的梧州、贵县、南宁、柳州、龙州、旧州以及忠州的兴义(黄草坝)、 云南的剥隘、下关等地,俱有分堂,在广东境内的茂名、吴川、钦县、小董, 也有分堂,所以盼望我们互相协作。将来忠义会的兄弟西撤时,希望大洪山 在各地分堂予以支持帮助。”见大洪山的人沉默无语,叶素平又说:“我们 知道大洪山在各地的分堂,广西经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多年经营,地方 团队和乡村基层干部,大多数忠诚可靠,我们退到广西后,和他们合作,仍 可以干一个时期,总要给共产党一些麻烦。将来即使广西也不能立足,仍可 以向西经过剥隘、昆明、下关,朝滇缅边界撤退。我们可以在边界中做山大 王。如果连山大王都做不成,再将枪支缴给缅甸人,再走也不迟。这些意见, 葛大哥和我们都考虑过了,认为只要大洪山能给予合作,是可以做得到的。” 叶素平说得滔滔不绝,似乎很动听,但何崇校却有打算。他明白国民党 大势已去,依靠洪门与共产党的百万大军相对抗,简直是天方夜谭,因而无
论叶素平、寇世铭如何劝说,何拒不同意,会谈毫无结果。
  过了两天,葛肇煌见到何崇校说:“我们的意见虽不一致,但我们的私 人感情,我们两个山堂的感情,仍是始终如一,我们大家都不要多心。我们 的行动虽不一致,但我们之间的来往,仍是照旧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洪门忠义会和大洪门以及其他洪门中人又开了一次会。
这次会议却是由何崇校提议发起的。这时的何崇校想法有了变化,想抓住洪 门作为造就自己社会地位的一种本钱。那时何已决定逃往海外,但他在海外 毫无基础,既无亲友,又无历史渊源,而海外不少地区是有洪门组织的,于 是就想把洪门关系作为他逃亡海外的桥梁。为此何必须提高他在各个洪门组 织中的声望,才决定召集华南各洪门组织、洪门“前辈”来举行一次会议, 看看洪门能不能联合起来。如果能成功的话,因为这件事是由何发起策动的, 自然就可以提高他在洪门的声望。
  何崇校先把自己的想法对熊社曦说了,熊表示同意,并说:“我初来广 州,什么也不熟,言语也不通,如果会议能举行,就请何大哥代表大洪山。” 何又对葛肇煌说了,葛也表示赞同,但他又说:“假如能联合起来,这个领 导机构怎样能成立呢?”何说,“既是联合,当然我们洪门各组织还需保持 他们的独立性。这个联合机构当然是采用民主形式。至于具体做法,这要待 我们商谈研究,才能决定。”
  
  何崇校分头向所有在广州及其附近的洪门组织、洪门“前辈”发出邀请, 声明这次会议,尚是座谈性质。座谈的时间,是 6 月下旬某日晚上,地点是 广州靖海路口永安堂大厦三楼梁××律师事务所。那晚出席的有二十余人, 大洪山有何崇校和盂璐等,忠义会葛肇煌派梁达章为代表带了两个人来,此 外有肇庆的张荔埔、东莞的袁良驺,还有其他一些人参加。
  会议由何崇校主持,开场白之后,何堂而皇之地说道:“我们的前辈为 了反清创立洪门,为了民族生存,前五祖和后五祖,转辗斗争,开始时是孤 军奋战,蒙受过很大的牺牲,一度被清政府镇压下去。到了道光年间,清廷 日趋腐败,有志之士在各地纷纷建立洪门山堂,洪门的人数和组织都扩大了, 但他们都是分散活动,未能联合起来,成为一个统一的力量。天下洪门既是 一家,是否可以联合起来,使洪门有力量呢?我们不妨研究研究。”
  出席的人听了何崇校一番话,个个都默不作声。因为掌权的怕联合会夺 了他们的权利,不掌权的也怕招惹是非。良久,东莞的袁良驺发言了。袁良 驺说:“虽说天下洪门是一家,但北方有哥佬会,南方有三合会,组织礼仪 隐语暗号都各不相同。要想真正联合起来,这些也必须统一。可谁又愿意废 自己的老规矩跟着别人呢?即使这些方面都得到统一,或者可以保持两方面 的旧传统,可联合起来又必然产生谁来领导的问题。为了这个问题,谁又能 保证不在内部起争斗呢?在过去,天下洪门虽没有联合统一的组织,但洪门 兄弟只要摆出洪门的暗语身份,陌地相逢,有难求助,大家还是会互相帮助。 但倘若联合之后,为了某些权利而发生争夺,闹出伤义气的事,反而不好。 所以我的意见,还是让他照旧的好。”
袁良驺的话很有代表性,另外也有几个人附和他的意见。大家讨论了半
晌,多数人认为,要搞联合组织困难大多,于是此事也就无限期地搁了下来。 企图实现洪门大联合的思路终于胎死腹中。

○仓惶应变,奔命香港, 藉危自重,军统的无奈选择, 被逐又返,他发誓要重开码头, 再立基业,“十四K党”的突然崛起。
  1949 年 10 月,人民解放军已经越过湖南,在广州的国民党党政机关, 很多已经疏散撤离。一些有钱人也陆续迁往香港、澳门。因为省澳间的轮船 通航至最后一刻,一些人滞留到 13 日晚才离开广州。至于绝大多数居民,则 留在广州迎接解放,广州市面比较平静。
  10 月 10 日,何崇校登上了开往澳门的轮船,大洪山“格字号”分堂的 李日全前来送行。李日全又是忠义会一分子,他告诉何崇校说,他刚参加完 葛肇煌召集的忠义会会议,“最近葛大哥已几次召集忠义会分会长和重要弟 兄,商议共产党到来时的对策。今天是在宝华正街 14 号举行最后一次应变会 议”。
  葛肇煌连日来确实召开了不少会议,葛在会上宣布,估计解放军三四日 后即可进入广州。忠义会以前本来打算在广州及近郊进行阻击,然后再从西 江撤退。因为大洪山不同意,这个计划不能实行,何况国民党方面在广州已 无多大力量,因此忠义会决定分三个方面行动:凡能在广州隐藏的,听任留 在广州;不能留在广州市区,但仍可潜伏附近四乡的,也听任自行疏散;不 能做到以上二者而自己又有武器的,则可以跟随广州卫戍总司令部地方团队 指挥所,该指挥所已经决定将能带走的地方团队沿新会、中山撤往三灶岛和 海军配合,固守海岛。葛肇煌宣布这些决定后,有“泮塘皇帝”之称的李润 表示,他的分会人员愿随卫戍司令部地方团队指挥所一起行动;另一些分会 头目则表示,他们的人可以在四乡潜伏。
国民党广州卫戍司令李及兰,只是一个空头司令,手下并无正式部队。
广州解放时,他已将司令部大部分人员在广州付资遣散,一部分在撤退到石 歧时遣散,留下最后一部分人员,则在前山登上隶华轮逃亡海南岛。
广州卫戍总司令部地方团队指挥所的指挥官是李崇诗,副指挥何峨芳,
两人都是军统分子,葛肇煌与他们素来认识,亦有相当交情,所以葛让有武 器的忠义会成员跟随他们行动。10 月 12 日,由何峨芳率领这一部分人,乘 船经江门、斗门,审往三灶岛。这批人到达三灶后,因国民党海军不肯接济, 给养不足,最后瓦解散伙,大部分逃往香港、澳门。
葛肇煌在 10 月初,已将他的家属送往香港,他本人于 10 月 13 日偕同三
四名随从,化装雇一艘小船逃往澳门。在船经顺德勒流附近时,被地方股匪 喝住搜查,将他们所带钱物都搜去。葛的跟随说:“这是葛大哥。”那些地 方土匪说:“我们不管葛大哥葛二哥。”
  真是“强龙难斗地头蛇”,堂堂的广州第一帮主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栽在地方上匪手上。葛肇煌狼狈不堪逃往澳门。
  葛肇煌到澳门后衣食无着,他找到熟人借得一些钱,在澳门新马路国际 饭店住下,设法和他手下喽罗联系。
  10 月下旬的一天,葛肇煌在银龙酒家饮茶时撞见了何崇校,立刻把何拉 住,请他到自己住处一谈。
  在国际饭店五楼一号房内,葛肇煌对何崇校说:“你看我今后应该怎么 办才好?你老哥务必给我出主意。”
何崇校想了想,对他说:“以我们的交情,应该为你设想。现在共产党

已占领广东,看情形我们很少有回去的可能了,你能否从此改名换姓,远走 高飞,另谋出路?”
  葛肇煌摇摇头说:“不能。我为了求生存,不能不干下去。我是向你请 教,今后我应怎样干法?”
  何崇校说:“我们要干,总要有本钱。忠义会是你的本钱,现在虽然人 员四散,但是总可以联系上一部分。现在国内是回不去了,香港是大码头, 是可以混下去的。幸而忠义会过去与香港好几个三合会组织有关系,忠义会 迁往香港,大概不致于受当地三合会排挤。只是香港当局,表面上一向禁止 帮会活动,如何通过英国人这一关,还得想点办法。这就要扯上一点政治关 系,借助一点政治力量的帮助,帮你能在香港站好脚跟。现在是要寻找正当 帮助,阎锡山跑到台湾,未必有办法,你过去和他亦无特别关系,他现在也 帮不了你什么忙。你唯一能找的帮助,只能是军统局(保密局),过去军统 不重视你,你也不认识毛人凤。如今情况变化了,他们被迫要从大陆全都撤 出,在这个问题上,你还是可以打动他们的。他们需要派人在大陆扰乱,你 就不妨对他们大吹特吹,说忠义会在内地还有多少人,可以起作用等等,他 们是会相信的。这样,你就有了政治背景。先在香港打开码头,待站稳脚跟 后,可以干一下。至于将来怎么样,那是将来的事。”
听了何的一席话,葛肇煌频频点头说:“你讲得好,我想我也只能这样
办,今后我决定照你的话去办。”葛又说:“过两夭我要转往香港,忠义会 已有不少兄弟逃到香港,我要召集他们议一下。今后还希望老哥多多帮忙。”
在 1947、1948 年间,当张辅邦搞新建会广东分会筹备处时,葛肇煌对军
统若即若离,表面上敷衍,暗地里抵制。现在他从老巢逃出来,走投无路, 又不得不投靠军统了。
在澳门逗留了 10 天左右,葛肇煌即转往香港。一到香港,葛肇煌在德辅
道皇后大酒店开了一个大房间,召集逃到香港的忠义会骨干举行秘密会议。 谁知老天跟他过不去,开会的消息,被香港警察署侦知,在葛等开会时, 派警察去追捕。在这同时,也另有人暗中将消息通知葛肇煌。出席的人很多 得以逃脱,只是葛肇煌和几个人走迟了被捕。香港英法院判葛从事非法秘密 结社活动,驱逐出境,永不许回香港。葛肇煌被驱往海南岛,一同被捕的罗 耀昌则被驱往澳门。这是根据被逐者自报的志愿。葛肇煌既然有心拉住军统 这条线,原想是去台湾的,可是那时蒋介石惶惶不可终日,十分害怕共产党 人和革命人士涌进台湾,对台湾入境控制得相当严,非事前批准,不得轻易 登岸,葛肇煌在军统局本部内还没有熟人,他不能直接赴台。他知道军统广 东站站长郑星槎,在广州解放前夕已率站部人员逃到海口,葛在名义上还是
广东站的上校直属通讯员,他认识郑星槎,所以自愿前往海南岛。 葛肇煌在香港被驱逐出境到达海口,很快就找到郑星搓。他对郑吹嘘他
尚有多少洪门兄弟留在大陆,他有办法指挥他们。郑星搓将葛的情况报告了 军统局(保密局)。这时国民党 41 正在成立一个“大陆作战处”,以郑介民 为处长,对大陆进行破坏骚扰活动,正需要网罗一批亡命之徒潜入内地捣乱, 有葛肇煌这样一个工具,正合需要。军统局(保密局)即电令郑星搓,命郑 在海口为葛肇煌代购飞机票,将葛送往台湾。
  葛到台湾后,见到当时的“大陆作战处”处长郑介民和保密局局长毛人 凤。葛对二人大大自我吹嘘一番,葛建议应当联系尚隐藏在内地的忠义会分 子,派遣人潜入大陆,必须在香港建立据点,但他本人已被香港政府驱逐出
  
境,难以回去。郑、毛等回答说,这一点可以想办法。后来由蒋帮驻香港人 员与香港英政府秘密接洽。在反共问题上,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是一致的, 所以香港政府取消了葛肇煌及党羽不许回香港的禁令。葛肇煌又以新的身份 回到香港。
  到香港后,有军统头子支持,葛肇煌便放手干起来了。这时一些忠义会 分子,也陆续逃亡到香港,葛就将他的忠义会在香港重建起来。忠义会是属 于洪门三合会这一派系的,在香港原有的洪门三合会组织,都有一个奇特的 名称,如“联益”、“四和”等等。忠义会迁到香港后,为了不刺激香港警 察当局,他们将洪门忠义会的名称暂时收起,它的成员,对外以“十四K党” 人自称。
  “十四K党”这个名称之由来,还是由于忠义会在广州时,会址设在西 关宝华正街十四号。他的会员到会所去,每每说“到十四号”去,后来“十 四号”这个名词,在他们内部,就成为总会的代名词,进而成为忠义会对外 的代名词,并由“十四号”变为“十四K”。在广州时,“十四K”已成为 忠义会分子对总会的代名词,他们迁到香港后,索性自称为“十四K党”人。 葛肇煌也摇身一变,由洪门忠义会会长转为“十四K党”的头子。其实他们 并没有想组织什么政党。
香港的黑社会大多和三合会有关。这种帮会组织,为了利害上的冲突,
有时也为利益上的需要,他们一面相互嫉妒排挤,一面又相互支持勾结。葛 肇煌在广州时,香港三合会分子到广州时有求于他,他还乐于帮助,他对香 港一些三合会还结得一定的“人缘”。忠义会逃亡到香港,香港的三合会, 对他们尚不排挤。对“十四K党”分子,他们认为是从广州“逃命”出来的, 在香港新码头,不拼命挣扎,就不能生存。加以又有军统的暗中支持,精神 上给了他们鼓励,所以他们特别凶恶。“十四K党”在香港,渐渐成为最大 的黑社会帮会之一,不仅在香港、澳门为非作歹,且与国民党相互勾结,派 特务潜入大陆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
1954 年,葛肇煌病死香港。“十四K党”人为他举行盛大的出殡仪式。
出殡那天,除了“十四K党”全体人员外,香港的三合会分子、其他黑社会 分子以及与黑社会有关的“偏门”行业,如舞厅、导游社、俱乐部、麻雀馆 等等的从业人员,很多都参加送殡。送殡的花圈、素亭、乐队等摆了几条长 街。那次葛的出丧,是香港近二三十年出丧仪式中最铺张的一次。“十四K 党”之徒继承在广州搞宣传的经验,认为给他们的头子铺张丧事,是他们的 重要宣传工作,是他们向香港社会显示声势的机会。香港历史上尚未有过一 个帮会头子的出殡仪式之盛,有像葛肇煌那样的,葛肇煌死后,他的党羽继 承葛的反动衣钵,仍继续在香港、澳门作恶。
  “十四K党”由此在香港站住了脚跟,越来越成为一个能收一言九鼎之 效的帮会。
  
○同宗一源,殊途相仇, “安清帮”安清乎? 不解的出世之谜, 难捐前嫌者刀枪出手。
  在中国近代的帮会派别中,青帮与洪帮一样,是一个影响较大的帮会组 织,两帮分享王者之尊,在秘密社会中各有自己的强大势力。实际上,两帮 源于一宗,在一脉相承的组织发展中,又经常分庭抗礼,分分合合,恩怨无 常。
  关于青帮的起源,迄今为止恐怕仍是一个悬案,道中人众说纷呈,夸颂 言美者有之,蓄意编造者有之,以讹传讹者更是难尽其详。
  在洪门中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清代洪门开堂设口之后,曾派门徒翁 乾潘到京师坐探清廷消息,后翁氏为清军所获,意志不坚,投降了清廷,成 为清廷镇压洪门的鹰爪,背叛洪门,另组“安清帮”,这便是青帮的渊源。
于是有了洪门的谚语: 由清转洪,披红挂彩; 由洪转清,抽筋剥皮。
  实际上,青帮又称“安清帮”、“船帮”、“潘门”。为洪门组织的支 流,而较具道教色彩。青帮圈内人物都认为,其开山始祖是明朝永乐年间的 金碧峰。永乐帝曾御赐金道号为“金光道人”。明永乐年间,尚未有洪门组 织,那么又怎么说青帮是洪门的支流呢?
“金光道人”传教之初,纯粹是一个道教组织,但也兼奉儒、释两教,
其宗旨是:奉儒教之学、行释教之法、修道教之行。他收徒的标准很高,如 无超群学术,没有立雪程门的毅力,是不能厕身弟子之列的。
当时的金碧峰以以下二十四字为其“真言”:
  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信元明兴礼大通觉悟他把这二十四个 字作为其后代徒众的道号排列依据。至民国,在上海崛起的几个有名的青帮 人物,已经是“大”“通”、“觉”字辈了。
金光道人的第三代弟子陆大受,法号“道光”,其时正是明万历年间,
他曾出任为户部郎中,后被贬为潮州知府,随即弃官修道。正在此时,清人 入主中原,明朝灭亡,他眼见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惨状,于是决定扩大组 织,以收徒作为掩护,暗中进行反清复明的工作。此时清豫亲王多铎领军南 下,最先攻占安徽省安庆府,便上书朝廷,炫耀功绩,陆大受以此为国耻, 就将自己的组织定名为“安庆帮”,这是青帮的初期组织。
  陆大受年事渐高,而反清复明事业的成功之日却遥遥无期,他自感到以 其沉暮之年恐难有大的作为,于是他命其得意门徒翁、钱、潘三人,分别到 全国各地秘密传教,并以一首具有深长意义的诗作为青帮人的“座右铭”:
45 丛三
二转七七腾此罅, 须从瓶鼎用功夫。 苦心记取安和庆。
日月巍巍照玉壶。 诗的涵义是:明朝二百七十七年的江山,已经被异族满清灭亡了,必须
记取安庆失陷的国耻,牢记“安庆帮”担负的历史责任,终有一天可以实现 反清复明。
这样看来,“安庆帮”已经是秘密的反清组织了。
香港洪帮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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