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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劫(下)



菩提劫(下)


康安的人个个知道民儿所学,要真有那么个人,他绝不敢单独贪功的,必然 是飞报福康安纠众而来,那么??”
  “民儿!”聂小倩截口说道:“娘也知道那绝不单纯,可是咱们一方面 要往好处想,另一方面还自然也要提高警惕,以防万一,娘并不是要你马上 跟他们合作,懂么??”
朱汉民点头说道:“娘,民儿省得,娘以为那刘天和??” 聂小倩道:“他有可能并不知情,灭清教想打入他身边潜伏,利用他、
谋算他,更从他那儿获得机密,这是可信的,你想想看,他是满清朝廷的命 官,官也不小,他为了他的前程、身家、性命,他绝不敢知情不报,甚至于 窝藏叛逆的!”
朱汉民道:“可是娘要知道,刘天和是个汉人。” 聂小倩道:“是的,他是个汉人,假如他真是知情不报,窝藏所谓叛逆,
那是他还有一点血性,还有一点良知,咱们只能认为这是个好现象,也该认 为这是灭清教的神通广大,而不该有别的想法。”
  朱汉民道:“这个民儿知道,可是,娘,倘若灭清教果然有意出卖民儿, 危藏祸心,暗藏阴谋,挂羊头卖狗肉,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聂小倩脸色变了一变,点头说道:“这是当然,不过,民儿,娘以为那
似乎不可能,倘若灭清教挂的是羊头,卖的是狗肉,它必然是处心积虑,想 尽办法地要一网打尽所有先朝忠义遗民,既如此,它大可以温和的方式,假 意争取有热血,知大义的武林豪雄,然后再逐个擒杀之,岂会用那强横霸道 的手法激起各门派的反感与仇恨?”
朱汉民呆了一呆,道:“也许他们真的志在反清复明,只是那动机不够
纯正,与邬飞燕那班人一般地别具用心,不许再有第二个反清复明的组织存 在!”
聂小倩道:“这个也待进一步查证,不过,那刘天和是不是知情不报,
包庇灭清教的人,并不难知道!” 朱汉民愕然说道:“怎么,娘?”
聂小倩笑了笑,道:“你不是已经告诉了刘天和,他那位大舅子是叛逆
了么!那只须看看他以后对申一笑态度如何,便不难知道了。” 朱汉民摇头笑道:“娘,申一笑自不会承认,而那刘天和又不敢惹他的
小老婆!”
  聂小倩道:“有些事死不承认是不行的,刘天和固然不敢招惹他那小老 婆,但那是他不知道,一旦知道了这一件事之后,我不信他会把他的小老婆 看得比他的前程、身家性命还重要!”
朱汉民沉吟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适时,一阵砰砰然敲门声起自中州客栈前院的大门。 朱汉民皱眉说道:“这是谁?这么晚了,这么个敲门法??” 只听前院中有人不耐烦地问道:“谁呀?” “我!”大门外有人应道:“找人的,你们这儿不是住着位朱相公么?” 朱汉民为之一怔,飞快地与聂小倩交换一瞥,站了起来。 随听一阵开门声后,步履响动,直趋后院。 “喂,喂,这位爷,你慢点儿,让我先看看朱相公睡了没有?”

是店伙的话声。 只听另一个话声说道:“还没睡,房里还亮着灯呢!” 说话间,步履声更近了。
  聂小倩向朱汉民点了点头,朱汉民伸手拉开房门,走了出来,只见一个 黑衣汉子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到了房门口。
这黑衣汉子身后,紧跟着步履匆忙的店伙。 黑衣汉子一见朱汉民走了出来,一怔驻步。 店伙趁势三步并为两步地赶上前去,道:“相公爷,这位爷要找你??” 失汉民点了点头,含笑说道:“我听见了,谢谢你!” 随即转向那黑衣汉子,目光凝注,问道:“阁下是??” 那黑衣汉子恭谨施了一礼,道:“朱爷,我跟申一笑是一路的弟兄,见
过朱爷!” 自然,在这客栈中他不能说“灭清教弟子见过总盟主”。
  朱汉民心头一震,“哦”地一声,扬眉笑道:“原来阁下跟申朋友是一 路的弟兄,朱汉民失敬了,阁下夤夜驾临,找我朱汉民,有什么见教?”
  “不敢!”那黑衣汉子忙道:“敝上命我带来薄礼一盒,嘱我面呈朱爷, 请朱爷笑纳。”
说着,伸出双手把那只黑漆木盒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朱汉民暗暗一怔,笑道:“贵上太客气了,我母子自离京至今,一路之 上虽然碰见过几位阁下一路的弟兄,可是一直无缘拜会贵上,不想贵上竟又 命阁下带来厚礼相赠,我怎敢轻易收受!”
口中虽这么说,他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那黑衣汉子收回手,赔笑说道:“敝上说,彼此都是一家人,请朱爷不 要客气,朱爷您请回房吧,我要告辞了。”
说着,躬下了身。
  朱汉民道:“恕我不远送,请归告贵上,就说我由衷地感激,他日相见, 必有回报,请慢走!”
那黑衣汉子谦逊了一句转身退出。
店伙一脸不高兴神色地跟着行了出去。 望着那黑衣汉子行向前院的背影,朱汉民突然皱起眉头,转身回了房,
随手带上了门。
聂小倩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坐在桌前没动。 朱汉民叫道:“娘??” 聂小倩截口说道:“我都听见了,民儿,把那木盒放在地上!” 朱汉民猛然省悟,弯腰放下那黑漆木盒,退向一旁。
  等到朱汉民退了开去,聂小倩始抬手曲指遥弹,一缕轻柔而很有分寸的 指风袭向木盒。
  “叭”地一声,木盒盖碎了,自然,那木盒及木盒内所放着的东西,是 丝毫没有损伤。
盒盖既碎,木盒内所放的东西,当然立时呈现眼前。 未如聂小倩所料,木盒内没有任何危险物品。 但木盒内放着的东西,却使她娘儿俩神情猛震,霍然色变,呆愕好半天
而作声不得。 木盒内,是一颗很干净而毫无一丝血渍的人头,那人头,赫然是那位巡

抚府新任的总管申一笑的项上物! 朱汉民陡挑双眉,冷哼一声,一探掌,木盒倒飞入手,不假,是颗货真
价实,如假包换的人头。 人头下面,还压着一张洁白的纸条。
朱汉民伸两指抽出了那张纸条,只一眼,脸色又复一变。 纸条上,写着几行铁画银钩,龙飞凤舞的字迹: “朱总盟主阁下:
  敝教开封分支弟兄申一笑,大胆妄为,意图出卖总盟主于满清朝廷,触 犯敝教教规,为敝教所难容,故杀之以谢总盟主,以正教规尊严,为示贵我 无隙,特命送验,祈请鉴察。
  再:申一笑的职务,已派他人递补,光复大业不易,敝教工作唯艰,尚 望总盟主阁下幸勿再往侦探是荷!
                   灭清教教主·仇·” 朱汉民默然不语,随手把纸条递给了聂小倩。 聂小倩看过了之后,深皱眉锋,也没有说话。 半晌,朱汉民一声苦笑,打破了那沉重而窘迫的静默:“娘,看来咱们
栽了,灭清教中另有高明人物,竟能看出了是我,领教了,委实称得上厉 害??”
聂小倩截口说道:“民儿,如娘料得不错,这仅仅是一个开端,更厉害,
更神秘诡谲的还在后面,别经不起这点小挫折。” 朱汉民苦笑说道:“娘,您说如今该怎么办?” 聂小倩道:“人家既然已经点明了咱们,咱们怎好再去窥探人家的秘密?
咱们住过今宵,明天就走了!”
  “走?”朱汉民道:“娘,由这封信,足证那灭清教教主如今正在开封, 即使不在开封也该在开封左近,民儿想趁此机会跟他谈谈!”
聂小倩摇头说道:“不妥,民儿,你该先会过诸大门派掌教及各帮各会
的领袖人物,然后再跟他见面商谈!” 朱汉民沉吟了一下,道:“那么,娘,咱们第一步先到哪儿去?” 聂小倩道:“自然是该先从近处开始,第一步咱们先上少林,就便也可
以跟丐帮五位长老谈谈!”
朱汉民一指手中木盒,道:“这个怎么办?” 聂小倩想了想,道:“带着它,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 朱汉民点了点头,未再开口。 一宵无话,第二天一早,客栈里来了个瘦瘦高高,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
他身穿一件青缎长袍,满脸堆着虚伪假笑,一见面便自我介绍: “总盟主,我是巡抚府新任总管修林,奉敝教教主之命,一来给总盟主
及老夫人请安,二来给总盟主及老夫人送行!” 朱汉民母子俩是梳洗刚罢,一见此人行进后院,直奔这两间上房而来,
心中早已明白了八分。 如今再听他这么一说,朱汉民心中不由一震,道:“不敢当,原来是修
总管,怎么,贵上知道我母子今天要走?” 修林嘿嘿笑道:“敝上以为总盟主及老夫人要事在身,必不会在开封停
留太久,再说,开封也已没有值得停留的地方,所以,所以??” 聂小倩淡笑说道:“贵上料事如神,很令我母子佩服,修总管刚上任?”

修林忙道:“回老夫人的话,我昨天晚上就到巡抚府报了到!” 聂小倩道:“巡抚府非寻常地,总管更是要职,难道刘天和就任人这么
你来他去,走马换将而丝毫不起疑窦么?” 修林笑得有点得意,道:“那并不难,我是刘天和二夫人的表亲,申一
笑回乡做买卖去了,只要二夫人说句话,刘天和是不敢多说的。” 聂小倩笑道:“贵教行事高明至极,今日月盟自叹不如,修总管,我母
子确是今天就要离开开封,启程他往,贵教这一番招待,请修总管在贵教主 面前代我母子致个谢??”
修林赔笑说道:“都是一家人,老夫人何必客气。” 聂小倩道:“便是一家人,小节固可不拘,大处却不能失礼!” 修林欠身说道:“那么,修林遵命就是。” 聂小倩含笑说道:“有劳修总管了。” “不敢当!”修林谦逊了一句,然后笑道:“老夫人及总盟主是否稍时
便要启驾?” 聂小倩点头说道:“是的,我母子稍时便要动身,修总管有什么事么?” 修林摇头说道:“不,不,修林没有事,只是要禀知老夫人及总盟主一
声,马车已预备好了,现在门外恭候??” 聂小倩眉头微皱,道:“不敢再打扰偏劳贵教,我母子自会购骑代步。” 修林嘿嘿笑道:“禀老夫人,这是敝教雇的马车,并不是敝教的,敝教
本打算奉赠老夫人及总盟主代步健骑的,可是少林山路难行,马匹不容易上
山,所以临时??” 朱汉民突然插口说道:“贵教知道我母子要上少林?”
修林笑道:“回总盟主的话,少林执武林牛耳,领袖各大门派,倘能说
服少林,各大门派自不会再有异议,再说,丐帮五位长老不日也要来到登 封??”
朱汉民心神震动,摆手笑道:“修总管,够了,我母子不但一举一动悉
落贵教耳目之中,便是这心中所想也全被贵教料中了,我没有别的话说,只 有佩服二字,能有贵教主这等奇才英杰出而领导光复大业,也是我汉族世胄, 先朝遗民之福,生民幸甚,天下幸甚,我母子就此告辞了,修总管你也请回 吧。”
话落,不等修林再有任何表示,立即转向聂小倩含笑恭请:“娘,走吧!”
聂小倩神色平静地含笑站起,袅袅走出房外。 朱汉民提着那只黑漆木盒跟着走出。 修林走在最后,嘴角上却浮现着一丝令人难懂的神秘笑意。 中州客栈的大门外,果如修林之言停放着一辆双套马车,赶车的,是个
一身粗布衣裤的瘦小老头儿。 那赶车的老头儿闲着没事儿,正在一旁跟个卖烧饼的搭讪着,还是修林
招呼了他,上前拍了拍他:“喂,赶车的,客人出来了,上车吧!” 那老头儿这才惊觉地转过了身,连忙上了车辕。 朱汉民先把聂小倩扶上了车,又向修林道了谢,这才跟着登上车,进入
车篷,只听车外修林叫道:“喂,赶车的,一路小心侍候朱爷跟夫人,回来 后,巡抚府找我去,另有赏赐!”
  那赶车的老头儿应了一声,挥鞭抖缰,顿时蹄声得得,车声辘辘,马车 带起了一阵尘土,直往前驰去。
  
修林站在客栈门口,一直望着马车远去,然后又转身进入栈内。 他刚进入栈内,对街一处屋檐下,站起了个要饭化子?? 车拐了弯,朱汉民扬了扬眉,刚要开口,聂小倩轻轻地扯了他一下,望
了望车帘。 朱汉民会意,立改传音说道:“娘,这灭清教教主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物,竟能对咱们的行止料得这么准?而且还??” 聂小倩也以传音说道:“说穿了该不值一文,他知道咱们不愿在自己人
之间引起干戈,于是料定咱们必会想办法说服各大门派,少林为各大门派之 首,又近在咫尺,咱们不先上少林,难不成会先上武当或峨嵋?故猜出这个 并不算稀奇,至于他是怎么样的人物,娘也跟你一样,只能由那封信上知道 他姓仇,别的一无所知。”
  朱汉民皱眉说道:“娘,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灭清教 对咱们了若指掌,咱们却对灭清教一无所知,假如这么下去??”
  聂小倩笑道:“民儿,目前并未言战,何须知彼?咱们也未防他们耳目, 等到以后万一不免敌对之时,咱们再掩蔽自己,方求知彼不迟!”
朱汉民没再说话。 马车,穿中牟,越郑县,过营阳,直抵嵩山。
一路之上,住了两夜,便是这两夜,也是灭清教预先安排好的招待,令
得朱汉民的心中好不自在。 车抵嵩山脚下,朱汉民母子俩下了车,朱汉民翻腕自袖底取出一颗明珠,
振腕微抛,明珠飞投赶车的老头儿怀中。
  他笑道:“老人家,请归告修总管,或请老人家直接转告贵上,就说朱 汉民母子一路之上承蒙招待,再谢过了!”
赶车的老头儿怔住了,尚未及做何表示,朱汉民与聂小倩母子俩已然双
双飘然上了登山道。 好半天,那赶车的老头儿才定过神来,而此刻朱汉民母子俩的身影,已
被山边林木挡住了。
  他望了望那空荡荡的登山道,突然阴阴一笑,掉转马车,向着来路飞驰 而去,转眼间便成了一个小黑点。
朱汉民与聂小倩母子俩飘然直上,距山门尚有十多丈远近,蓦地里一声
铿锵佛号划空响起。 “阿弥陀佛,少林已封山,二位施主请留步!”
随着话声,山门后转出两名中年僧人,并肩合十,卓立山门当中,拦住
了登山去路。 聂小倩侧顾朱汉民笑道:“民儿,事隔多年,和尚们已不认得我了??” 朱汉民皱眉说道:“娘,少林已封山,难道就是为了灭清教??” 聂小倩点头说道:“多半是,待会儿见着大悲掌教,问问就知道了??” 说话间,已抵山门前,只见左近边那人微躬身形:“二位施主,少林已
然封山??” “大和尚!”聂小倩含笑截口说道:“我听见了,二位上下怎么称呼?” 那居左中年僧人说道:“有劳女施主动问,贫僧二人智圆、智广,职司
山门守护!” 聂小倩“哦”地一声,笑道:“原来是守护山门二尊者,大空禅师的两
位高足??”

两位中年僧人一怔,居左智圆和尚讶然说道:“女施主认得家师?” 聂小倩淡淡笑道:“岂止认得,很久以前就认得了??” 智圆和尚截口说道:“女施主原谅,敝派在封山期间,任何人不见外
客??” 聂小倩道:“大和尚误会了,我母子不是来找令师的,是来拜望贵掌教
的!”
  智圆和尚道:“再请女施主原谅,敝掌教亲下手谕封山,便是他老人 家??”
  聂小倩道:“大和尚,那不一定,麻烦代为通报一声,就说聂小倩率同 朱汉民特来造访,看看贵掌教见不见?”
  有道是:“人名树影”,智圆、智广神情一震,脸色齐变,肃然合十, 恭谨 躬下身形:“原来是武林第一的碧血丹心雪衣玉龙朱大侠侠驾莅临,贫 僧等二人有眼无珠,多有失礼??”
  显然,这两个和尚是不知聂小倩为何许人也,而对朱汉民他两个也仅知 道这么多。
  聂小倩含笑说道:“我再补充一句,玉箫神剑闪电手夏梦卿夏大侠,我 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儿子可否代为通报?”
智圆、智广脱口一声惊呼:“原来二位是夏大侠的??”
忙又合十,深深躬下身形,比适才更为恭谨。 聂小倩含笑还礼,道:“我母子不敢当,请代为通报!” 智圆和尚忙道:“夫人及少侠稍候,贫僧这就通报掌教恭迎二位入山!” 聂小倩道:“恭迎二字不敢当,偏劳之处我母子谢了!” 智圆和尚来不及再谦逊,转身往山上便跑。 刚进山门,猛听一声苍劲沉喝划空传至:“站住,守护山门,擅离职守,
智圆你好大的胆子!”
智圆一震驻步。 适时,由山道拐角处转出一名六十上下,白眉银髯的清癯老僧,灰衣飘
飘,大步行了下来。
  智圆和尚未说话,聂小倩已然含笑招呼道:“大和尚,还记得当年故人 聂小倩否?”
那清癯老僧一怔停身,老眼望处,突然身形飞闪,疾掠过来,神情激动
地恭谨躬下身形:“大空不知是夫人驾到,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聂小倩还礼说道:“岂敢,是我母子来得鲁莽,尚望大和尚海涵!” 大空禅师站直身形,正色说道:“夫人说这话就见外了,若非夏大侠, 少林哪有今日?早毁在当年那罗刹教主公孙忌手下了,夏大侠对少林恩同再
造,这少林还不等于是夫人的。” 说罢,目注朱汉民,道:“夫人,这位少施主是??” 聂小倩截口笑道:“他是当年跟着傅夫人,在傅侯府中长大的夏大侠亲
骨肉忆卿,也就是如今的碧血丹心雪衣玉龙朱汉民,民儿,见过禅师。” 朱汉民应声越前,施礼说道:“晚辈见过禅师。” 大空老和尚怔住了,忘记了答礼,好半天才惊呼出声:“原来是武林第
一的朱少侠,朱少侠便是??少林久仰朱少侠侠名,怎想到朱少侠便是??” 霍地转注聂小倩,瞪目说道:“夫人,夏大侠的那位公子,当年不是??” 聂小倩截口说道:“大和尚,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可否容我上山

后再慢慢详告!” 大空禅师这才警觉聂小倩母子犹置身在山门之外,忙道:“是,是,是,
大空这就命智圆去通报掌教??” 转向智圆,喝道:“还不快上去通报!” 智圆应了一声,飞步奔了上去。
  大空禅师转身合十,躬了下去,道:“不敢让夫人及少侠久等,大空这 就带路,恭请二位入山!”
语毕侧身让路,恭谨肃客。 聂小倩一声:“有僭!”带着朱汉民径自行进山门。 大空禅师紧跟一步,随在身旁,道:“多年不见夫人,夫人风范如昔,
神采依旧,可喜可贺!” 聂小倩笑道:“岁月不饶人,聂小倩老了,倒是大和尚宝相不改,益增
健旺,足见修为超人,佛法精进,令得故人心喜之余深感佩服!” 大空禅师谦逊了一句道:“大空素闻夫人已随夏大侠归隐,少侠也一直
行道江南武林,今日突然双双莅临,不知是为了??” 显然地,这位老和尚并不知道她母子是由北京来,也只知道朱汉民一直
行道江南,而不知道他就是日月盟的总盟主。 聂小倩闻言,心中立即了然,截口说道:“我是静极思动,出来走走,
在江南碰上了汉民,又听说最近出了个什么灭清教到处骚扰,所以来看看!”
敢情,她也暂时隐瞒了。 一提起灭清教,老和尚脸上立即变了色,满面怒容悲愤色地把灭清教以
残酷毒辣手段迫害各门派事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如今少林及各门派只等着总盟主到来,看看总盟主的意思 怎么样,然后再决定对策。”
聂小倩心中一动,道:“大和尚,那灭清教也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自己人之间最好不要引动干戈,免得让满虏坐收渔人之利。我认为那位日月 盟总盟主该是位明智高人,假如他预备暂时撇开这些私仇私怨,而以公仇大 业为先,对灭清教晓以大义,谋求携手尽力,精诚合作呢?”大空禅师既郑 重而又坚决地摇头说道:“夫人,那绝不可能,灭清教倘若可能有意合作, 能顾念同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他们便不会以那种手法??”
聂小倩截口说道:“大和尚,假如他们肯改变做法呢?”大空禅师迟疑
了一下,道:“夫人,事关重大,大空不敢轻率置言!” 聂小倩道:“我问的是大和尚自己的意思?” 大空禅师答得好:“大空身在少林,一切遵从掌教,哪有个人的意思?” 看样子,他自己是不愿意。 聂小倩哪有听不出的道理,飞快地与朱汉民交换了一瞥,然后笑道:“大
和尚好会说话。” 大空禅师老脸一红,道:“夫人明鉴,大空说的是实在话!” 聂小倩笑了笑,方待再说。 蓦地里一阵嘹亮钟声起自少室北麓,袅袅直上高空,震得群山皆应,历
久不绝。 聂小倩眉头一皱,道:“贵掌教这是叫我母子不安!” 大空禅师道:“夫人,这是少林应该的??” 突然一阵急促蹄声来到山下。

聂小倩与朱汉民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回身投注。 就在这转眼间,来骑已如飞而至,那是一匹毛色雪白的高头健马,鞍旁,
斜挂着一柄长剑。 鞍上的人儿,是位身披风氅,但难掩那无限美好身形的妙龄少女,她擦
着三人身旁飞驰而过,直上半山。 人马出去了几丈,才送回一个恍若银铃般悦耳甜美的话声:“四师叔,
你别生气,我有事,不得不先走一步??” 好清脆的一口京片子。
  惊鸿一瞥,朱汉民突然一呆,他没有十分看清那红衣少女的面貌,但就 那么隐隐约约地惊鸿一瞥,他直觉地感到这位红衣人儿似曾相识,所以,他 忘记了举步,而且直发愣。
  眼见朱汉民这种神态,那根本没看见红衣少女面貌的聂小倩也暗感诧 异,但因有外人在侧,她不便启口相问。
  那大空禅师却会错了意,只道是那红衣少女的失礼,引起了朱汉民母子 的不快,忙赔笑解说道:“这丫头是大空俗家师兄,登封铁掌金刀霍天民的 宝贝女儿,大空这位俗家师兄膝下仅此一女,不免疼爱过甚,太以娇宠纵惯, 因此终日疯疯癫癫,跟个男孩子一样,失礼之处,务请夫人及少侠谅解,并 请莫要见笑!”
聂小倩因不知道朱汉民为什么这般失态,遂托辞笑道:“大和尚误会了,
我只是惊奇谁家姑娘长得这般标致,能有这么俊的骑术,原来是少林高弟铁 掌金刀的令嫒,那就难怪了!”
大空禅师谦逊笑道:“那是夫人夸奖,只要夫人与少侠不见怪,大空就
安心了,以后还望夫人与少侠能不吝指教!” 说话间,那坐落在少室北麓的少林古刹已然在望,大空告罪一声,越前
带路行了上去。
聂小倩乘机向朱汉民投过探询一瞥。 朱汉民当即传音说道:“娘,这位霍姑娘长得好像兰珠,简直跟兰珠一
模一样??”
  原来如此,聂小倩不禁失笑,也传音说道:“真的么,娘没有看见她生 作什么模样!”
朱汉民点头传音道:“先前民儿还以为是兰珠也到了少林,原来却是??
怪了,天下哪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简直令人难以分辨!” 聂小倩“哦”地一声,传音笑道:“那娘待会儿倒要仔细瞧瞧了!” 登上百级石阶,在那少林古刹前的柏树长林前,是一片广场,广场上, 如今黑压压地站着近百少林僧侣,虽然黑压压的一片,人数近百,但却鸦雀
无声,宁静异常。 站在广场中央最前面的,是位身披大红袈裟白眉银髯的清癯老僧,双眉
入鬓,宝像庄严,不怒而威。 那该是少林当今的掌教至尊了。
  他身后两旁,对立着八名手捧掌教信物绿玉杖,及各项法器的沙弥,中 间,则是少林掌教的四大护法。
  再后面,是少林诸堂的首座主持及威震遐迩的少林“十八罗汉”,最后, 才是少林本代以及二代弟子。
这是少林的迎宾大典。

  聂小倩与朱汉民自然懂,丝毫不敢怠慢,当下略整衣杉,双双急步行前, 聂小倩肃然说道:“掌教,你这岂不是要折煞我??”
  “母子”二字尚未说出口,她看清楚了这位少林当今掌教的宝像,一怔 住口,满面讶然地忘了说话了。
  “阿弥陀佛!”少林掌教含笑合十微躬身形,道:“一别不过十余寒暑, 夫人奈何忘记了当年大漠故人。”
  聂小倩“哦”地一声,诧异欲绝地脱口说道:“你,你,你是独孤大侠??” 那位少林掌教含笑说道:“夫人还记得当年大漠故人,贫衲私心欣甚, 只是,夫人,当年那大漠驼叟无影神鞭独孤奇已人名俱去,贫衲如今法号大
悟,大悟率少林弟子,恭迎夫人及少侠!” 聂小倩心神略定,道:“聂小倩只听说独孤大侠已皈依佛祖,身归少林,
却没有想到独孤大侠已接掌少林门户,聂小倩敢不为独孤大侠贺!” 大悟掌教含笑说道:“贫衲何敢当夫人一个‘贺’字,自贫衲蒙大悲师
兄恩典,托以少林门户以来,魔劫突兴,少林受辱,足见贫衲德能不够,难 获佛心,若谈一个‘贺’字,实令贫衲羞煞愧煞!”
看来,这位少林掌教已尽改那当年游戏风尘,玩世不恭的作风了。 聂小倩正色说道:“聂小倩不敢做如是想,有道是:‘魔劫之兴,乃是
天降大任于斯人’,掌教神威盖世,那是佛祖有知,要掌教领导天下武林,
力挽狂澜,永靖武林!” 大悟掌教淡笑说道:“那是夫人夸奖,当着少侠的面,贫衲焉敢僭越?
只有惶恐汗颜!”
聂小倩道:“掌教不必过谦,请问掌教,大悲禅师如今??”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佛号低诵,截口说道:“大悲师兄已于三年前
圆寂坐化,现在西天伴佛祖了。”
聂小倩肃然说道:“聂小倩为大悲禅师贺??” 话锋微顿,目注大悟掌教背后,道:“恕我唐突,掌教那背上驼峰,如
今??”
  大悟掌教含笑说道:“夫人说话,何来唐突二字?贫衲蒙我佛慈悲,得 习达摩祖师易筋、洗髓二经后,已移去了背上驼峰。”
聂小倩动容说道:“掌教佛法精进,修为更深,聂小倩敢再为掌教贺??”
  大悟掌教笑道:“彼此不外,贫衲当年跟随夏大侠份属仆从,夫人这一 个‘贺’字何其之多?实令贫衲担当不起,此处非谈话之所,贫衲不敢让夫 人及少侠久站,请入寺内奉茶,容贫衲以上宾之礼来款待!”
说罢,侧身肃客。 “且慢!”聂小倩及时道:“掌教,大礼不可失,民儿,见过掌教。” 朱汉民应了一声,踏步越前,便待施礼。 大悟掌教忙道:“夫人该知道,这万万使不得,贫衲本拟迎少侠入寺后
再行晋见之礼,倘夫人一定要在此行之,请以平礼相见。” 聂小倩皱眉说道:“掌教??”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夫人,贫衲的话,别人不懂,夫人该明白!” 聂小倩自然明白他何指,只得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民儿你就跟掌教
以平礼相见吧!” 朱汉民应了一声,如命照做。
见礼毕,大悟掌教肃客入寺,前往待客禅堂。

  行经诸堂主持及十八罗汉等少林弟子面前时,一众少林弟子纷纷合十躬 身,恭谨施礼。
聂小倩与朱汉民母子俩也连连答礼不迭。 大悟掌教陪着这两位来自远方的贵宾,越前殿,过大雄殿,直入后院,
后院西侧,是一排建造讲究的待客禅堂,禅堂中坐定,自有小沙弥献上香茗。 刚坐定,大悟掌教便即侧顾门外喝道:“传监院!” 只听门外有人应了一声是,步履声飞快远去。 转瞬间又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及门而止,只听门外有人恭谨报道:“禀
掌教,监院师兄已到!” 大悟掌教道:“大慧师弟请进!”
  门外一个苍劲话声应了一声,一位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老僧合十走进 门来,近前施礼,恭谨动问道:“掌教师兄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大悟掌教道:“请师弟传谕下去,封山之令解除,少林即时开山!” 监院主持大慧上人呆了一呆,道:“大慧斗胆,曾记得掌教师兄有谕,
非候得日月盟总盟主驾到不开山,如今总盟主尚未到来??” 大悟掌教摆手说道:“师弟只管传谕下去,我自有主张!” 大慧上人不敢再说,应了一声:“大慧遵谕!”躬身退去。 闻得大慧上人步履声远去,大悟掌教立刻站了起来,宝像庄严,向朱汉
民恭谨说道:“总盟主请上坐,贫衲要行那晋见之礼了。”
  朱汉民忙避席说道:“掌教,朱汉民一介未学后进,该执晚辈之礼,这 晋见二字万万不敢当,掌教莫要折煞??”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总盟主勿谦,这晋见之礼,贫衲是非行不可!”
朱汉民道:“掌教为一派掌教至尊???” 大悟掌教道:“可是总盟主莫忘了,总盟主是先朝宗室,承受了夏大侠
衣钵,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及天下武林的当然领袖!”
聂小倩一旁口齿启动,有心插嘴。 大悟掌教侧顾聂小倩,正色说道:“夫人适才教我礼不可失!” 聂小倩一怔住口,旋即摇头苦笑,道:“我不敢多嘴了,民儿,坐下吧!” 朱汉民闻言,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他刚坐定,大悟掌教已正声说道:“少林大悟,谨代少林寺的各代弟子
见过总盟主!”
说着,整衣大礼拜下。 朱汉民坐不住,连忙起身答了个平礼。
  见礼毕,大悟掌教站起身形,未容聂小倩与朱汉民母子任何一人开口, 再度侧顾门外,轻喝说道:“传玉兰来此见我!”
门外立即有人应声而去。 大悟掌教收回目光,含笑说道:“夫人及总盟主适才登山之际,可曾见
到一个红衣女子纵马到来?” 朱汉民未答话,聂小倩含笑点头:“见着了,听大空禅师说,那是少林
俗家高弟,登封铁掌金刀霍大侠的令嫒!”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正是,贫衲想叫她来见见夫人及总盟主,日后也
好向夫人及总盟主多领教益,尚望夫人及总盟主不吝才好!” 聂小倩笑道:“甫别不过十余寒暑,掌教如何说起话来显得生分了,姑
不论少林武技冠天下,在寺弟子个个修为高深,万人难敌,便是那在家的霍

大侠一身所学世??” 大悟掌教淡笑截口说道:“看来夫人说话,要较贫衲生分得多了!” 聂小倩失笑说道:“掌教的词锋不减当年,其实??” 话锋微顿,接道:“便是掌教不召霍姑娘来,我也要请求掌教准我见她
一面!” 大悟掌教呆了一呆,喜道:“怎么,莫非她那一身尚称不俗的禀赋,已
蒙夫人垂青?” 聂小倩笑道:“掌教,别拿话扣我,掌教这么一说倒叫得我难以作答了,
适才我没有看清楚,是汉民说,霍姑娘的面貌长得跟德贝勒那位掌上明珠德 兰珠小郡主一般无二,令人难以分辨;我好奇之下,想看看她两位长得到底 是如何个像法!”
  大悟掌教“哦”地一声,诧声说道:“竟有这等事,那倒巧,待会儿她 来了之后,夫人不妨多看看吧,只是这丫头被贫衲那位霍师弟娇宠纵惯过甚, 有些刁蛮任性,倘有失礼之处,还望夫人及总盟主看贫衲薄面??”
聂小倩笑道:“掌教这话比我适才所说,更显得生分了。” 大悟掌教赧然笑道:“夫人那犀利词锋,也更甚于当年,夫人,德贝勒
及德郡主二位近来可好,唉!自当年一别,不要说难有机会见面,便是连个 信息也难通,他两位,宦海奇英,至为难得,委实令人思念得很!”
聂小倩也有点黯然意味地轩了轩眉,道:“岁月不饶人,世间事变化太
大了,德贝勒现有一子和一女,子名玉珠,封贝子,女名兰珠,袭郡主,均 已长大成人,且均极有乃父乃姑之风,德贝勒仍住在内城贝勒府,德郡主却 自当年傅侯归天之后,便在城外白云观出家了!”
大悟掌教静听之余,本在连连点头,状颇安慰,入耳那最后一句,不由
大吃一惊,急问道:“怎么,夫人,郡主她,她竟看破红尘出家了 聂小倩有点黯然地道:“不如意事常千万,当年几件事也确实给她刺激
太深,打击太大,所以她在心灰意冷之余,毅然抛弃了皇族的尊荣富贵,皈
依了三清,白云观中静度余年!”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动容说道:“难得,难得,郡主本是人间奇女
子,贫衲当时也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如今看来??贫衲该为郡主贺!”
  聂小倩叹道:“说来说去,都是造物捉弄人,偏把一对有情的儿女,分 别生长在汉满两族之中,倘若是??”
大悟掌教忍不住截口说道:“夫人说得是,这该是古往今来的一大悲剧,
国族的仇恨,不知隔断了多少有情儿女??” 朱汉民听得心头一震,微感不安。 “其实!”大悟掌教接着说道:“说句良心话,咱们并没有把他几位视
为异族之人!” 聂小倩点头叹道:“可是,事实上他们几位都是满人,介于满汉两族间
的这道鸿沟是永难??”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夫人,彼此的私交,在某些方面该能打破这道鸿
沟!”
  聂小倩强笑说道:“也不错,其实,郡主当年未尝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 只是,却正因为这不平凡的私交,夏大侠不肯委曲了她!”
  大悟掌教黯然不语,半晌说道:“往者已矣不能昧于公仇,但却不希望 两族的子子孙孙,有情儿女,再有这种悲剧发生。”
  
这话,听得敏感的朱汉民心头又复一震。 聂小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夫人!”大悟掌教又道:“贫衲那位故交,郝狮子近来如何?”
  由这一问,聂小倩遂把在北京的一切经过情形,丝毫未加隐瞒地说了一 遍,一直说到了她母子登上嵩山。
  听毕,大悟掌教老脸抽搐地点头叹道:“故人均康健如昔,贫衲私心甚 慰,德贝勒兄妹及纪大人的义行,令人敬佩,只是傅侯及夫人??”
  倏地住口不言,一笑又转注朱汉民,道:“总盟主,贫衲斗胆,敢问对 兰珠小郡主,总盟主打算怎办?”
  朱汉民心中一震红了脸,犹豫再三,毅然挑眉:“掌教,朱汉民也不敢 委曲于人。”
  大悟掌教脸色微变,笑容微敛,道:“贫衲不敢相劝,只是,以贫衲一 个佛门弟子出家人看来??”
蓦地里,一阵轻捷步履声由远而近?? 步履声及门而止,只听门外有人说道:“禀掌教,玉兰师妹已经下山去
了。”
  大悟掌教神色微怔,“哦”地一声说道:“她上山来是来干什么的,怎 么这么快就下山去了?”
门外那人说道:“禀掌教,弟子不知道,只道小师妹在山上转了一圈之
后就又下山了,在寺中没有停留多久!” 大悟掌教沉吟了一下,转注聂小倩,道:“夫人,要不是贫衲派人到登
封??”
  聂小倩含笑道:“不必了,不急于一时,好在我母子在此间有几天停留, 说不定还要往登封走一趟呢,不愁没有见面的机会!”
大悟掌教点了点头,向门外喝道:“没事了,你去吧!”
门外应了一声,步履声随之远去。 大悟掌教收回目光,移向朱汉民,刚一句:“总盟主??” 朱汉民已然急忙说道:“掌教,这次灭清教胁迫诸门派,贵派有没有受
到什么损害?”
大悟掌教微微地笑了笑,道:“总盟主好像不大愿意提小郡主的事?” 朱汉民脸一红,窘迫地道:“彼此宿交,朱汉民跟珠贝子情如手足兄弟,
他妹便是我妹,晚辈怎会不愿意提小郡主的事?”
大悟掌教捋须而笑,道:“只怕那小郡主并不甘心做总盟主的妹妹!” 朱汉民的脸更红,方待发话。 大悟掌教竟不肯放松丝毫地又道:“贫衲适才说过,站在佛门弟子出家
人立场,是虔诚地希望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都有美满的结局。” 朱汉民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办法。 无奈,大悟掌教又紧逼了一步,笑问:“总盟主以为贫衲的想法如何?” 朱汉民不得不答了,迟疑了一下,强笑说道:“掌教佛门得道高僧,胸
怀慈悲,抱着救苦救难,普渡众生的宏愿,这是当然的道理!”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非佛门出家人亦应如此,只要不是铁石心肠无
情人,皆应如此,难道总盟主没有这种愿望?” 朱汉民勉强点头说道:“晚辈不愿落个铁石心肠无情人之名,不敢说没
有,不过掌教该知道,有些男女是注定不能结合而悲惨一生的。”

大悟掌教笑道:“这么说来,总盟主也承认是个有情男儿了?” 朱汉民道:“既非铁石心肠无情人,自属有情,有道是:‘非上上人,
无了了心’,又道是:‘人非太上,岂能忘情’?” 大悟掌教笑道:“总盟主言词颇见机智,答话也异常之巧妙,不过,无
论如何,有总盟主这句话,事情便有转机余地!” 朱汉民淡淡笑道:“晚辈适才说过,有些人是注定不能结合的,既属天
意注定,又岂是人力所能改易的,掌教佛门高僧??”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佛门高僧心肠尤其慈悲,贫衲愿凭一片虔诚,一
点婆心,上感我佛,施展无边佛法回天!” 朱汉民强笑说道:“掌教太热心了!” 大悟掌教毫不在意地笑道:“贫衲说过,身为佛门弟子出家人,本的是
一片慈悲心肠,不愿见那恨海情天悲惨事,加以两代的交情,贫衲身受夏大 侠良多,眼见总盟主受此困扰,不敢坐视,总盟主幸勿以过于热心见责!” 朱汉民忙道:“晚辈不敢,且至为感激,只是掌教要知道,这是绝不可
能的事,掌教又何必枉费心机?”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道:“在出家人的眼中,没有一个难字,也不
该有一个难字,出家人不怕艰难困苦,佛法所至,顽石点头,何况区区三字 不可能,贫衲定要化不可能为可能!”
朱汉民不便多说,淡淡一笑道:“晚辈只怕掌教要徒劳枉费了!”
  大悟掌教白眉微轩,道:“那除非总盟主另有存见,有意要上一代之悲 剧重演于这一代?”
朱汉民心头一震,低下头,道:“晚辈不敢!”
大悟掌教道:“那么何言贫衲会徒劳枉费?” 朱汉民猛然抬头,道:“试问掌教,那无边佛法能不能填平两族间的鸿
沟?”
  大悟掌教一怔,须眉微动,道:“阿弥陀佛,出家人虽本我佛慈悲,事 事求其化暴戾为祥和,但对此公仇大恨却不敢有片刻或忘!”
朱汉民淡笑说道:“掌教既不敢片刻或忘,怎好劝晚辈置诸脑后!”
  大悟掌教又复一怔,旋即说道:“总盟主词锋好犀利,贫衲不敢,但德 贝勒一家或有所不同!”
朱汉民道:“可是他们毕竟是在旗满人!”
  大悟掌教道:“那么总盟主为什么面允德贝勒,一旦大业得成,神州匡 复,保他世代为王?”
  朱汉民一怔,顿时哑口无词以对,半晌始道:“那是缘于上一代的不凡 交情。”
  大悟掌教道:“贫衲斗胆,总盟主这理由牵强,此处既可看在交情份上, 彼处又何独不能?”
  朱汉民再度哑然,但旋即他挑眉说道:“掌教词锋更健,好意可感,但 晚辈只有一句话,此生休论了,除非来世同为汉家儿女。”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须眉皆动,道:“看来总盟主是非要娶个汉家 女儿做夫人不可了,贫衲不再多言,但为小郡主悲,为小郡主叹!”
朱汉民身形倏起轻颤,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聂小倩静坐一旁,听听这个,听听那个,也觉得这位昔年故人,如今的
少林掌教过于热心,热心的出奇。

  但转而一想,或许这位少林掌教是本佛门弟子一片慈悲,不愿世间多生 悲惨事,再加上他跟夏大侠当年的交情,眼见朱汉民为情困扰,不能坐视, 所以才这么热心。
  一念及此,心中也就释然了,这时忽地插口笑道:“掌教,万事先公后 私,暂且撇开这件事不谈,咱们可以先谈谈公事了,尚不知贵教有否受到损 害?”
大悟掌教忙欠身说道:“贫衲遵命,少林三代弟子被杀害了三名。” 聂小倩轩眉,道:“可有其他损失?” 大悟掌教道:“少林遭逢变故之后,贫衲便立即下令封山,或许由于处
置及时,至今尚无任何其他损失。” 聂小倩沉吟说道:“那么,对方以何方式邀少林加盟的?” 大悟掌教道:“变起之夜,有一灭清教徒持灭清教教主亲笔函闯上了少
林,那邀少林加盟之事,写在信函之上。” 聂小倩扬眉说道:“好大的胆子,难道说掌教就任他来去么?” 大悟掌教道:“有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贫衲不便留难于他!” 聂小倩想了想,道:“请问掌教,那灭清教主的亲笔函件如今还在?”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还在。” 说着,转身自书桌抽屉内取出一封信递给聂小倩。 聂小倩接过展示之下,摇头说道:“好狂妄的口气,民儿,你对对看!” 随手把那封信交给了朱汉民。 朱汉民接过一看,挑了眉,当即由怀中取出那封跟人头一起送来的信,
两下一对照,他点头说道:“娘,不错,是出自一人手笔。”
聂小倩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转注大悟道:“掌教打算如何?” 大悟掌教道:“武林中各门各派,凡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莫不以总
盟主马首是瞻,少林自不例外!”
聂小倩笑了笑,道:“掌教如今说这种话,稍时只怕会为难!” 大悟掌教呆了一呆,道:“贫衲愚昧,夫人明教!” 聂小倩微微一笑,道:“好说,掌教恐怕还不知道我母子准备怎么办!” 大悟掌教道:“贫衲不知道,不过可想而知,夫人与总盟主定然是立即
领导武林各门派,同起征伐讨灭灭清教。”
聂小倩摇头说道:“果不幸而言中,掌教是要为难了!” 大悟掌教又呆了一呆,道:“夫人,这话怎么说,难道??” 聂小倩截口说道:“我母子暂时不准备与灭清教之间启动干戈,而准备
跟那灭清教主做一会谈,晓以大义与利害,劝他竭诚合作!” 大悟掌教轩了轩眉,道:“这倒很出贫衲意料之外??” 聂小倩道:“掌教明智高人,这本该在掌教意料之中,怎么说,灭清教
是个反清复明的组织,怎么说,他们也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我们不能同 室操戈,自相残杀,让满虏坐收渔人之利。”
  大悟掌教道:“夫人,他们若是志在反清复明,以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自视,就不该以那种阴毒手法对付各门派!”
聂小倩道:“掌教,那只是它的手法不对,不能因此否定一切!” 大悟掌教道:“以夫人看,这可能么?” 聂小倩道:“掌教,事在人为,彼此既属同路,我不以为没有可能。” 大悟掌教道:“那么,灭清教为什么不联络各门派共襄盛举,反要各门

派,甚至于连日月盟在内,都加盟于它。” 聂小倩道:“掌教,那也是做法不当的问题,掌教,成功不必在我,凡
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只要谁能领导群伦驱逐满虏,我母子都可以拱手相 让,听命于他。”
  大悟掌教摇头说道:“夫人与总盟主坦荡胸怀令人敬佩,不过,以贫衲 看,这灭清教之所作所为,不似能领袖群伦成大事者! ”
聂小倩道:“何以见得?” 大悟掌教道:“有道是:‘得人者昌,失人者亡’,服人须以德威,如
今灭清教之所做所为,充分显示出阴狠毒辣,欲以杀服人,以霸道迫人,倒 有八分像个邪魔勾当,哪里是什么灭清组织?”
  聂小倩点头说道:“掌教的话固然不无道理,但为大局着想,我们仍应 设法晓以大义,使之幡然悔悟,革除前非,以利义举之进行!”
  大悟掌教微微摇头道:“贫衲以为那难比登天,纵有希望使之点头,也 无丝毫保障可言,灭清教行事阴险奸诈,倘若他们来个虚情假意,明里共事, 暗里异谋,岂非防不胜防!”
  聂小倩欠身说道:“多谢掌教提醒,并关重大,我母子自知小心从事!” 大悟掌教道:“贫衲愿举个夫人所熟知的例子,当年雷惊龙如何?论智 他够,论力他也够,可是他为人阴险奸诈,不走正道,有威而无德,夏大侠
亦不能容他。”
  聂小倩笑了笑,道:“再谢掌教明教,不过,掌教,晓灭清教主以大义, 劝他合作,那是我母子的主张,但我母子不敢专擅。仍要得到各门派的同意, 如今我只问掌教是否同意一试?”
大悟掌教略一迟疑,毅然说道:“夫人,倘若贫衲以大漠驼叟无影神鞭
独孤奇的身份,那自是俯首听命毫无异言,无奈如今贫衲忝掌少林门户,对 近千佛门弟子之安危负责,却不敢不稍做考虑,请夫人容贫衲今夜与各堂主 持商议后再做答覆如何?”
聂小倩含笑点头,道:“掌教有这话,我母子敢不从命,不过,少林执
武林牛耳近百年,各门派也一向以少林马首是瞻,尚请掌教以大局为重,莫 让我母子过于为难才好。”
这话,大悟掌教自然懂,当即欠身说道:“夫人但请放心,贫衲岂敢不
以大局为重?自当尽心尽力了,只是,贫衲要把话说在前头,倘各方主持一 力反对,坚不答应,贫衲不便以掌教权威压人!”
聂小倩笑道:“理应如此,聂小倩母子也不敢强人所难!”
大悟掌教合十欠身,道:“多谢夫人体念成全。” 聂小倩笑了笑,道:“好说,彼此不外,掌教何须客气??” 顿了顿,接道:“听说和堌那位如夫人曾到过少林随喜参禅?”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不错,数日前她由登封路过,曾来过少林。” 聂小倩问道:“但不知她带了多少随从?” 大悟掌教道:“没有多少人,只不过几名侍婢与几名护卫!” 聂小倩道:“她在少林停留了多久?” 大悟掌教道:“没有多久,半日不到工夫就下山去了。” 聂小倩沉默了一下抬眼说道:“掌教可曾问过她,她出京是干什么的?” 大悟掌教道:“这个贫衲曾问起过,据她说是静极思动,想到天下各处
名山大泽或名胜古迹之地走走!”

聂小倩点头沉吟未语。 大悟掌教却忍不住注目问道:“夫人突然问起和堌这位如夫人, 是??”
  聂小倩截口说道:“掌教恐怕还不知道,她所到之处俨然钦差大臣,作 威作福,不可一世,而且残害忠良??”
  大悟掌教诧声说道:“竟有这等事,不过,夫人,以和堌在朝的权势, 他的如夫人杀几个地方官,那该不算什么!”
  聂小倩点头说道:“话虽这么说,我总觉得她这趟出京,不太平常!” 大悟掌教道:“夫人,像她这么一个人,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 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有道是:‘侯门一如深似海’。她在那相府中待久了,
想出来走走,这也是自然的事。” 聂小倩道:“固然不错,可是她残害忠良,纵容奸佞,却不像个到处游
山玩水,遍朝名山的人,倒像个奉命巡视各处的密使!” 大悟掌教笑道:“夫人,和堌是个怎么样的官?残害忠良,纵容奸佞,
那是当然之事,也许暗中授受他这位如夫人,在遍朝名山之余,清除异己, 培植他的私党也未可知!”
聂小倩点头说道:“对,不是可能,而是必然如此!” 大悟掌教笑道:“满清朝廷中有和堌这么一个人当权,这正是咱们求之
不得的事,夫人何妨任她怎么做去?”
  聂小倩笑了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要不然第一个那和堌我就容不 了他!”
大悟掌教道:“有道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和堌就是妖孽,如
今他这位如夫人又在外兴风作浪,推波助澜,以贫衲看,满虏朝廷的气数, 是差不多了。”
聂小倩含笑点头说道:“但愿如此!”
  交谈至此,门外少林弟子来报,斋饭已经预备好了,恭请夏夫人及朱少 侠膳堂用餐。
大悟掌教闻报离座让客。
  聂小倩与朱汉民也未客气,相率起身出了禅房,由大悟掌教陪着往膳堂 行去,走了几步,大悟掌教突然笑道:“有件事贫衲尚未告诉夫人,和堌的 这位如夫人颇为好佛,也慷慨大方得很,临走还捐赠少林近千两香火钱。” 聂小倩“哦”地一声说道:“近千两香火钱,足可再建一座少林寺了。” 大悟掌教笑道:“可不是么?所以贫衲说她颇为好佛,也慷慨大方得很!” 朱汉民突然插口说道:“恐怕那不是真的好佛,而是有意地摆摆阔气, 也称不得慷慨大方,千两银子在和堌来说,那该是九牛之一毛,民脂民膏捐
为香火,那也无非是想藉此赎点罪罢了。” 大悟掌教哈哈笑道:“对,对,对,少侠简直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进了膳堂,用过斋饭,大悟掌教又陪同聂小倩与朱汉民母子在少林古刹
各处走走。

第二十一章 对谈菩提经


  嵩山为五岳中之中岳,为中国文化史上第一大名山,诗经载:“嵩高维 岳,峻极于天。”白虎通载:“中岳居四方之中而高,故日嵩高。”周围约 百余里。
  嵩山之侧为太室少室二山,太室有三十四峰,明博梅作“太室十二峰赋”, 合为三十六峰,少室也三十峰,高皆略相伯仲,亦文人的讴歌之辞。
  其实,嵩山颓而不奇,其风景形势远逊于泰山、华山,不过因为古代洛 阳为政治中心,中嵩三阙,年代幽远堪称古中之古,唐王维有归嵩山诗云:
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 流水如有意,暮会相与远。 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 迢迢嵩山下,归来且闭关。 足见当时学人以归嵩山为乐事。 嵩山并不峻拔雄奇,但名迹之古,则无出其右者。
  像中岳庙创建于汉安帝五年,唐武则天登嵩山,住锡于此,后历代重修, 今额“峻极于天”,即乾隆御书。
庙前石阙为中岳三阙之一,志称:“中岳太室神道阙”,额题篆书:“中
岳太室阳城”,传为元初五年阳城吕常所建。 嵩山的宝藏,主为石阙(形似今日之石碑坊),门额及门柱均刻以花边
文字,其功用犹今日之石碑碣。
当然,这都是少林寺外的古迹,少林寺内的古迹也不少。 大悟掌教陪聂小倩与朱汉民母子俩游览了各处之后,最后来到了那庄严
肃穆的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梵唱断续,一进去便能令人俗念全消,肃然生敬, 而不敢有丝毫嬉笑。
仰首间,朱汉民入目尊尊神像,不由心中一动,侧顾大悟掌教含笑说道:
“掌教佛门得道高僧,晚辈有一二疑问,尚请掌教不吝指教。” 大悟掌教忙道:“好说,少侠只管问,贫衲知无不言!” 朱汉民笑了笑,道:“请问掌教,世上果真有神么?” 大悟掌教肃然点头,道:“有,佛即是神,佛在西天极乐而不在尘世。” 朱汉民道:“谢谢掌教,世间果真有鬼么?” 大悟掌教又点了头,道:“也有,人死为鬼,乃魂魄之所聚,不然僧道
何事设坛设醮,超渡亡魂,那就是鬼。” 朱汉民听得脸色一变,皱眉不语。 大悟掌教呆了一呆,讶然说道:“少侠因何做此问?莫非??” 聂小倩一旁接口说道:“掌教难道忘了适才我所说的小霞!”
  大悟掌教恍然大悟,沉吟说道:“假如少侠是问霞姑娘,贫衲则未敢断 言!”
朱汉民猛然抬头,道:“掌教,这话怎么说?” 大悟掌教道:“照夫人所说,贫衲不敢认为霞姑娘已死!” 朱汉民道:“那么她时隐时现如何解释?” 大悟掌教一怔,道:“这??世上尚无此神化武学,所以贫衲未敢断言。” 朱汉民脸上倏地掠过一片失望神色,没有说话。

大悟掌教迟疑了一下,道:“少侠,有句话贫衲不知当说不当说?” 朱汉民强笑说道:“彼此不外,论起来掌教是我的前辈,有什么不当说
的?”
  大悟掌教点了点头,道:“那么恕贫衲直言了,霞姑娘为傅侯与傅夫人 之骨血,承受了他二位之所有,其禀赋及智慧当非常人所能企及万一,称得 上这尘世中的奇女子,然而不幸的是她兼具汉人血统与满人血统,天生薄命, 这世俗人间容不了她,实在说来,她死了倒比活着好??”
  朱汉民脸色一变,但倏又恢复正常,淡淡说道:“多谢掌教指点,晚辈 明白了!”
  大悟掌教何等老经验?只一眼便看出朱汉民已心生不快,不过是碍于父 执,未便顶撞罢了,当下笑了笑,道:“不敢当,只要少侠不见怪直言,贫 衲已感幸甚!”
  朱汉民脸上一红,赧笑说道:“是晚辈一时冲动,如今想想,掌教的话 委实不错,不过兄妹至亲,人之常情,掌教当能谅解!”
  大悟掌教哈哈笑道:“贫衲悔不该多说一句,如今倒显得我这老和尚小 气了!”
  这么一说,一笑,朱汉民本有的一丝不快立即云消雾散,又自在大雄宝 殿各地瞻仰起来。
看过了大雄宝殿,天色已是不早,大悟掌教特意命人收拾了两间净室供
朱汉民母子歇息。 安置好了朱汉民母子之后,大悟掌教辞出净室,但他辞出净室之后,未
回禅房,却又向聂小倩歇息那间净室行去。
到了那间净室门前,他举手轻轻地拍了两下门。 剥啄之声方起,便听室内聂小倩问道:“是哪一位?” 大悟掌教忙应道:“夫人,是贫衲!” 室门豁然而开,聂小倩当门而立,讶然投注。 大悟掌教含笑说道:“打扰夫人歇息,贫衲有要事奉告!” 聂小倩一边请大悟掌教入室,一边含笑问道:“是关于小霞生死之谜?” 大悟掌教一怔,瞪目愕然说道:“夫人怎么知道?” 聂小倩笑道:“不然何以独瞒汉民?” 大悟掌教摇头叹道:“夫人诚然智慧高深,人所难及??” 说着,二人分别落座,坐定,聂小倩含笑问道:“掌教谅必有所知?” 大悟掌教摇头说道:“夫人错了,贫衲无所知!” 聂小倩道:“那么,掌教该有什么高见?” 大悟掌教笑道:“夫人这回说对了,不过只能说是浅见,中不中不敢说。” 聂小倩道:“掌教请说,聂小倩洗耳恭听。” 大悟掌教道:“好说,夫人可知少林百年前失落的那件宝物?” 聂小倩一怔说道:“掌教莫非指那犹高于钗佛二宝的菩提经?”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正是此经,少林失落此经已近百年,历代掌教先
后穷毕生之力骥索,均未获得一点蛛丝马迹,上代掌教求助于宇内三圣,亦 未能寻得下落!”
  聂小倩点头说道:“这我也略有所闻,不过,这菩提经跟小霞的生死之 谜有什么关系?”
大悟掌教道:“如果贫衲所料不差,霞姑娘的生死之谜,跟这本少林失

物菩提经,关系是至为密切的。” 聂小倩讶然说道:“掌教,这话怎么说?” 大悟掌教道:“夫人可知菩提经究竟何物?” 聂小倩摇头说道:“聂小倩见识浅薄,胸蕴有限,尚请掌教指教!”
  大悟掌教道:“好说,那是夫人过谦,夫人既知它高于钗佛二宝,怎会 不知它是一本旷古绝今的武学秘笈?”
  聂小倩道:“掌教误会了,聂小倩只知菩提经比钗佛二宝更贵重,而不 知它是一本旷古绝今的武学秘笈!”
  大悟掌教道:“世上知道菩提经为武学秘笈的人委实不多,贫衲若非得 上代掌门遗嘱,也不知它是本武学秘笈。”
聂小倩含笑说道:“武学秘笈与小霞的生死之谜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悟掌教道:“上代掌教遗嘱中说,菩提经为天竺异学,乃当年达摩祖
师与易筋、洗髓二经同时携来中土之三大武学经典之一,此经所载虽旷古绝 今,犹高于易筋、洗髓二经,但却有一项缺点,非人人可以研习??”
聂小倩道:“原来如此,请问掌教,那么它适于哪一种人研习?” 大悟掌教道:“女子,处子之身,且终生不得破身,否则所习成空,此
外还须禀赋特异,智慧特高者。” 聂小倩脸色微变,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掌教请说下去!” “贫衲遵命!”大悟掌教接着说道:“菩提经中有一种武学,能使人隐
现于无形,修为高深时,白日也能不为人见,有若鬼魅??”
聂小倩点头说道:“掌教,我完全明白了,只是,何以见得?” 大悟掌教道:“夫人请想,霞姑娘该是研习此经之最适当人选,她自己
也明白天生薄命,这尘世容不了她,所以她打算终生不嫁,而且她禀赋特异,
智慧特高,再者,照夫人所说,霞姑娘的隐现情形像极了菩提经中所载??” 聂小倩点头叹道:“诚如掌教所说,小霞虽禀赋特异,智慧特高,但天 生薄命,既没有人配得上她,她也难于嫁任何一人,只有一个人孤独一生, 确是研习菩提经的最佳人选,只是,掌教因而便肯定她修习了菩提经中武学,
未免流于武断!”
  大悟掌教道:“除了菩提经之外,贫衲尚不知世上有第二种武学能使人 隐现自如,来去无形,有如鬼魅!”
聂小倩道:“又怎见得小霞是习了菩提经,而不是真已为鬼!”
  大悟掌教道:“夫人自己说过,德郡主断无不救霞姑娘之理,以霞姑娘 这么一位禀赋特异,智慧高绝的女子,也不应??”
倏地住口不言。 聂小倩沉吟说道:“但愿掌教言中,只是德郡主跟小霞自己为什么不肯
说呢?” 大悟掌教道:“想必她二位有不得已的苦衷,事先说好了!” 聂小倩道:“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非瞒人不可呢?” 大悟掌教道:“那就非局外人所能知了。” 聂小倩道:“掌教为什么不当着汉民说出此事?”
  大悟掌教道:“德郡主与霞姑娘真正瞒的乃是总盟主,而夫人始终不以 为霞姑娘已死,所以贫衲只有背着总盟主跟夫人说了。”
  聂小倩点头说道:“德郡主与小霞这么做该有她们的道理,那么,掌教 今夜之言,暂时也不能让他知道才对!”
  
大悟掌教道:“夫人说得是??” 话锋微顿,接道:“不过,夫人,假如贫衲果然言中,那么贫衲以为霞
姑娘到头来应是佛门中人。” 聂小倩抬眼说道:“掌教,这又何以见得?”
  大悟掌教道:“夫人该知道,凡习菩提经之女子,不得破身,霞姑娘本 身也难以婚配,她习的是佛门绝学,到头来自然只有这条路可走!”
  聂小倩点头说道:“那要比孤独一生好得多,青灯红鱼,日对古佛,时 翻贝叶,不知尘世一切烦愁,果真如此,我该为她喜为她贺!”
  大悟掌教道:“夫人,霞姑娘本不是尘世中人,将来光大佛门,发扬我 佛宏旨,只怕要应在霞姑娘身上!”
  聂小倩默然未语,半晌说道:“只是,掌教,少林菩提经,又怎会落在 和亲王府中?”
  大悟掌教摇头说道:“那就非贫衲所能知了,不过,据贫衲所知,这本 佛门至宝,是在当年闯贼作乱,祸延少林时失落的!”
  聂小倩沉吟说道:“难不成是当年吴三桂借清兵入关,破了闯贼之后, 这菩提经落入清军之手,辗转又落在和亲王府中?”
  大悟掌教道:“假如这本佛门至宝,当年确是被闯贼的兵马所劫,那么 夫人的这种推测,就有八分可能了。”
聂小倩道:“倘若菩提经真的落在和亲王府,和亲王府那些格格们,焉
有不研习之理?可是我并没有听说亲贵之中有人??” 大悟掌教截口笑道:“夫人,万事皆须缘,何况这等旷世异宝?那更是
非缘份特厚,冥冥早定而不可得,菩提经并非人人都能参透,再说,贪恋富
贵之人,也不会去习它,更可能连和亲王自己都不知道菩提经的价值如何?” 聂小倩道:“不错,所以在和亲王死后,便把菩提经随同衣物一起陪了
葬,正好被小霞发现??”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该如此,唯有如此,诸事才能合理地连贯起来!” 聂小倩点头未语。 大悟掌教却又问道:“夫人,霞姑娘曾答应总盟主时刻跟随左右?” 聂小倩摇头说道:“她不是这么说的,她只是说,当汉民最需要她的时
候,她会不用呼唤地便出现在汉民身边。”
大悟掌教道:“那么霞姑娘已跟在二位之后出京了。” 聂小倩道:“如果她不是鬼,那只有跟在我母子身后,才能随时出现在
汉民身边,要不然北京至此地,便是神仙也难在一瞬间赶到!”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夫人说得不错,贫衲很想见见霞姑娘。” 聂小倩道:“只怕不容易,因为她不愿跟外人见面。” 大悟掌教道:“贫衲算不得外人,霞姑娘既跟佛门有缘,贫衲便算自己
人,而且贫衲相信,她不久会来找贫衲的。” 聂小倩道:“她来找掌教干什么?” 大悟掌教道:“她要贫衲拯她于苦海!” 聂小倩道:“掌教能么?”
  “能!”大悟掌教郑重点头说道:“只要有皈依我佛之心,便能解脱一 切愁苦!”
聂小倩点了点头,默然未语。 适时,一阵清越嘹亮的钟鼓之声划破空山寂静,响自大雄宝殿内——

       大悟掌教站了起来,道:“全神贯注谈话里,顿刻不知日影斜,夫人请 安歇吧,贫衲要去主持晚课了;对夫人所嘱今夜当有所答复。” 聂小倩道:“谢谢掌教放在心上,还请掌教大力帮忙!” 大悟掌教道:“夫人何出是语?这是贫衲应该的。”
说罢,合十躬身,退出净室。 入夜,少林寺中灯火零落,宁静异常,只见那大雄宝殿上坐着十几个年
迈老僧。 那是大悟掌教,及少林各堂主持。
  大悟掌教一面扫目环视,一面侃侃而言,而那各堂主持,则有的摇头表 示反对,有的闷坐一旁不说话。
  二更甫届,大雄宝殿里的会议散了,大悟掌教走出大雄宝殿,走向了聂 小倩所居那间净室。
  到了净室门口,他尚未举手拍门,门内已响起聂小倩话声:“是掌教么, 我母子已候驾多时了。”
大悟掌教推门而入,聂小倩与朱汉民双双站起相迎。 大悟掌教说道:“有劳二位久等,夫人与总盟主请坐。” 说着,他自己搬过一张椅子,坐在对面。 坐定,大悟掌教道:“贫衲特来告诉夫人及总盟主,无论夫人与总盟主
的意向如何,少林均唯夫人与总盟主马首是瞻。”
聂小倩喜道:“怎么,诸堂主持答应了?” 大悟掌教道:“答应是答应了??” 聂小倩接口笑道:“只要答应就行了,我母子多谢掌教了!” 大悟掌教含笑说道:“不敢当,贫衲为的是大局,夫人何须客气。” 聂小倩道:“好说,诸堂主持可是还有什么意见?” 大悟掌教道:“诸堂主持一致表示,倘若灭清教毫无诚意,只是阴谋,
还请总盟主立即领导各门派将之铲除。”
聂小倩笑道:“这是自然,到那时我母子自也容不了它。” 大悟掌教欠身谢过。 聂小倩与朱汉民又双双站了起来,聂小倩含笑说道:“那么,掌教,我
母子告辞了。”
大悟掌教连忙跟着站起,讶然说道:“夫人与总盟主此刻要哪里去?” 聂小倩道:“我母子准备到登封去一趟!” 大悟掌教道:“夫人与总盟主重任在身,贫衲不敢挽留,不过,好歹也
该在寺中歇宿一宵,明天一早起程不迟!” 聂小倩道:“掌教莫要忘了,少林派规不许有女客在寺中过夜!” 大悟掌教道:“夫人身份特殊,该属例外!” 聂小倩含笑摇头,道:“多谢掌教好意,聂小倩不敢认为自己身份特殊,
也不愿在少林派规下异于常人,更不愿掌教因聂小倩一人破例!” 大悟掌教还想再说。 聂小倩已然含笑又道:“掌教好意心领,我母子在登封还有些事情要办!” 大悟掌教迟疑了一下,道:“既如此,贫衲不敢再强留,容贫衲率众弟
子恭送。” 聂小倩道:“自己人何须客气,掌教不可惊动他人,再说我母子此后必
然常来走动,难道说来去一次就非迎送一次不可么?真要那样,我母子下次

就不敢来了。” 大悟掌教只好作罢,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么容贫衲送二位出寺!” 聂小倩笑道:“掌教当年最不喜欢这一套,奈何如今处处拘谨?” 大悟掌教笑道:“当年是游戏风尘,玩世不恭的老疯子,如今皈依我佛,
身在佛门,已蒙我佛渡化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说笑着,大悟掌教陪着聂小倩与朱汉民出了净室,直往东侧门行去,果
然未曾惊动一人。 出了东侧门,聂小倩与朱汉民随即告辞而去,临行并请大悟掌教代为向
各堂主持致意一二。 送走了聂小倩与朱汉民,大悟掌教一个人怀着一种有点怅然的心情,转
身返回寺内。 当他越过偏院,来到了那空无一人的大雄宝殿之前之际,他神情一震,
脸色倏变,脚下不由的顿了一顿。 只因为他看见那空无一人的大雄宝殿之中,三枝线香在空中飘浮移动
着,最后插在了神案上的香炉里。 大雄宝殿中没有人,他也未看见人,那三枝线香却像有人牵引一般在空
中飘移,然后插入香炉,莫非闹鬼? 少林古刹中闹鬼,面对诸神,这鬼未免太大胆了。 大悟掌教脑中灵光一闪,神情立趋平静,收回了踏出的右脚,转过身,
绕道往后面禅房行去。
  回到了禅房,他点上了灯,登上云床,面外盘坐,闭目合十,一动不动, 恍若入了定。
这禅房中好静,静得几乎能听到大悟掌教的心跳声。
半晌,案上灯花“剥”一声,灯焰微微一长。 大悟掌教眼未睁,却突然开口说道:“姑娘,请随手带上门!” 他不睁眼睛,自说自话,禅房中哪里有人? 但,他话落,灯焰倏又一缩,大悟掌教及时又道:“姑娘夜入少林,不
是为了拜佛找贫衲么?那么何来而复去?姑娘,既来之则安之,贫衲等候多
时了!” 只听一个无限甜美的话声起自禅房门边:“人言佛门弟子眼清,尤其得
道高僧独具慧眼,鬼怪难逃,如今观之,果然不错,小女子只有遵大师法谕
了!”
  随着这无限甜美的话声,本来半开着的两扇禅房门,倏然关上,大悟掌 教微微一笑,睁开双目,目中神光湛湛,直逼床前五尺处,道:“姑娘,那 边有椅子,请自坐!”
只听那甜美话声说道:“小女子再遵大师法谕!” 大悟掌教目中神光敛去,随即转身正对那张椅子,道:“姑娘何来?” 那甜美话声说道:“小女子来自远方!” 大悟掌教道:“天下远近,莫不有个地名!” 那甜美话声道:“小女子来自北京。” 大悟掌教道:“北京距此实在不近,贫衲昔年也去过几趟,那地方也有
贫衲当年几位故人,敢问姑娘,不远千里,前来少林,真是为了拜佛参禅么?” 那甜美话声道:“小女子屈死,闻得少林有佛,故不远千里赶来朝拜,
点上一炷香,佛前许愿,顺便窃听大乘佛经,以求早历轮回!”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姑娘是鬼而非人?” 那甜美话声道:“正是,没想到未能逃过大师法眼!” 大悟掌教道:“适才贫衲在大雄宝殿外窥见姑娘虔诚拜佛,然则,贫衲
不明白姑娘何事又入贫衲禅房?” 那甜美话声道:“小女子在日,常闻佛门弟子入寝之前必诵经百遍,故
而潜来窃听,尚祈大师怜悯屈死冤魂,勿要降罪!” 大悟掌教道:“贫衲岂敢,不过,姑娘,少林弟子非贫衲一人。” 那甜美话声道:“众位大师皆已就寝,且小女子听说,听经必须听得道
高僧,所以小女子特意潜入了大师禅房!” 大悟掌教道:“姑娘真欲早历轮回?” 那甜美话声道:“阴间苦,苦不堪言,小女子因为屈死,冥府无名,长
年飘泊郊野,孤苦无依,故只求早历轮回。” 大悟掌教点了点头,道:“那么,请姑娘答贫衲几个问题,然后贫衲本
我佛慈悲之旨,诵经斋祭,超渡姑娘亡魂,让姑娘早历轮回就是!” 那甜美话声道:“小女子谨此谢过大师再造之恩。” 大悟掌教摇了摇手,道:“姑娘不必多礼,贫衲不敢当,请坐,听贫衲
问话??” 话锋微顿,接道:“贫衲先该问,姑娘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 那甜美话声道:“大师,那距今日有七八年了!” 大悟掌教道:“姑娘是怎么死的?”
那甜美话声带点悲凄,道:“小女子是一亲贵府中奴婢,是被殉葬的。”
大悟掌教点了点头,道:“果然是屈死,姑娘在阳世没有亲人么?” 那甜美话声道:“仅有一胞兄!” 大悟掌教道:“姑娘那位胞兄当时没法营救姑娘么?” 那甜美话声道:“家兄事先并不知道。” 大悟掌教点了点头,道:“姑娘贵姓?” 那甜美话声道:“小女子姓傅。”
大悟掌教道:“姑娘的芳名是??”
那甜美话声道:“小字夕红。” 大悟掌教道:“姑娘姓傅,贫衲当年在京中有一位故人也姓傅,此人也
是当朝亲贵,官爵神力威侯,不知跟姑娘有没有渊源?”
他要看这位傅夕红姑娘怎么回答。 那位傅夕红姑娘似乎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想小女子乃一民间女子,
怎会??”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姑娘,便是鬼也不可抹杀人伦。”
  那位看不见的傅夕红姑娘,似乎又一惊,半晌始道:“看来,小女子难 逃大师法眼的地方很多??”
大悟掌教紧逼说道:“姑娘,贫衲再请问,姑娘跟傅侯有无渊源?” 傅夕红似乎是不得不承认了,道:“大师,那是先父??” 大悟掌教道:“那么姑娘对贫衲该改改称呼了,论起来,姑娘对贫衲自
称一声晚辈并不为过,姑娘以为对么?” 傅夕红话声说道:“是的,大师,晚辈遵命!”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还有,姑娘,姑娘的芳名该为小霞,所谓夕红
是影射霞字么?”

  傅夕红话声说道:“大师既知其一,余者晚辈不敢否认!”大悟掌教道: “霞姑娘可知,令兄及夏夫人刚离少林?”那看不见的傅小霞说道:“晚辈 知道,晚辈在寺外徘徊了大半夜,直到眼见家兄及夏伯母离去才敢进入寺 内!”
大悟掌教道:“为什么不谋一面?” 傅小霞道:“阴阳相隔,人鬼有别,不敢谋面!” 大悟掌教道:“那么姑娘暗中跟随令兄出京又为什么?”傅小霞道:“晚
辈跟随家兄出京,只为暗中护卫家兄安全。”大悟掌教笑了笑,道:“姑娘 当知道,令兄及夏夫人已将姑娘的一切告诉了贫衲。”
傅小霞道:“这个晚辈想象得到!” 大悟掌教道:“那么姑娘也该知道,令兄及夏夫人均不信姑娘已死!” 傅小霞道:“事实上晚辈现为冤鬼,他们不信是出于人之常情!”大悟
掌教道:“姑娘,便是贫衲也不信!” 傅小霞道:“那也是因为大师跟先父当年有段交情使然。”大悟掌教摇
头说道:“不,姑娘,这跟贫衲与傅侯的交情无关。”傅小霞道:“难道说, 大师这佛门中人也不信神鬼之说?!”大悟掌教道:“贫衲深信,贫衲深信 西天有佛,阴间有鬼。”傅小霞道:“那么大师这不信之语??”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贫衲跟令兄及夏夫人一样地不信姑娘已死,贫衲
并非空口白话,乃是有几点根据的。” 傅小霞“哦”地一声说道:“晚辈愿闻其详。” 大悟掌教道:“第一、德郡主绝不会坐视不救,任凭姑娘殉葬。”傅小
霞道:“而事实上晚辈那位怡姨有心无力??”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姑娘无须辩解,再听贫衲另几点根据。”傅小霞 道:“晚辈遵命,大师请说下去。”
大悟掌教道:“第二、贫衲是出家人,出家人深信天数,无论从哪方面
推算,姑娘均无夭亡的道理的,更不会落得惨死??” 傅小霞插口说道:“晚辈险些忍不住又做辩解,大师,还有呢?” 大悟掌教道:“姑娘无须辩,就算贫衲这以上两点根据已为姑娘驳倒,
也无关紧要,姑娘且请再听听贫衲这最后一点无可辩驳的根据??”
话锋微顿,接道:“姑娘,此处是什么所在?” 傅小霞讶然说道:“大师何做此问?” 大悟掌教含笑说道:“姑娘,如今是贫衲问姑娘。” 傅小霞道:“是,晚辈遵命,此处是少林古刹。” 大悟掌教道:“少林古刹又是什么所在?” 傅小霞道:“少林之根本地,佛门清净土!” 大悟掌教道:“姑娘可曾看见大雄宝殿中供的是什么神?” 傅小霞道:“晚辈适才焚香礼拜,看得清楚,那是西天诸佛。”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姑娘可曾看见,那屹立寺门内两旁的又是什么
神?” 傅小霞道:“晚辈也看见了,那是四大金刚神!” 大悟掌教道:“还有前殿呢?” 傅小霞道:“那位手捧降魔杵的护法韦陀。” 大悟掌教道:“够了,姑娘信神鬼之说么?”
傅小霞道:“晚辈自身为鬼,焉有不信神鬼之说之理?”
菩提劫(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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