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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八法(邪神门徒续集)



第 64 章 是友犹敌




  龙虎追魂束九山亦下意识的往侧旁稍稍移出两步,丑陋而狰狞的面孔 上,有着一丝迷惑,他也同样的揣测不定,面前这位名震江湖,对自己亦恩 亦仇的火云邪者,到底存着什度企图?
自然,束九山不会忘记,首日挫败於江青手下的一幕,这深印在他心
版上的烙痕,是多度鲜明啊! 缓慢的,江青终於行至二人中间,他勉强自嘴角挤出一抹晦涩的微笑,
语声有些亚的道:“二位,死者已矣,万事俱了,难道早年的陈债旧怨,至 今还不能化解麽?”
束、裴二人,料不到江青会说出这句话来,因为,照二人与江青的恶
劣关系看来,他原该袖手旁观,隔山观虎斗才对啊! 君山独叟裴炎暗中吁了口气,稍然以袍袖拭去鬓角的汗渍,在无形中,
他已对江青生出一丝好感。无论如何,对方总是在千钧一发的关头,将他自 生死边缘上拉回来的,而且,言词之中,好似并没有含着显明的恶意。
龙虎追魂束九山独目倏睁,疑虑的道:“江青,老夫闯荡江湖数十年,
阵仗也见得多了,却不用阁下前来教训,咱们昔日旧账,暂阁一旁,你突然 至此,到底是何用心?”
江青剑眉微皱又舒,沉声道:“束九山,你与君山独叟之事,本来与在
下毫无牵连,在下原可袖手一旁,任由二位相残至死,但是,在这白雪皑皑 的地面上,染上太多的血腥却与武林中冤冤相报的怨仇一般,显得太过残酷 与愚蠢了些,如能了断这一笔事过境迁的旧怨,不是比那杀戳流血要来得祥 和得多麽?”
  束九山闻言之下,额际青筋暴起,仅存的独眼中凶光隐射,语声中充 满仇的道:“姓江的,你说得倒轻松,老夫这一只招子,便如此平白吃裴老 兄剜去麽?”
  君山独叟裴炎不甘示弱,怒道:“束九山,你休要出口伤人,本教主向 来不吃这一套!”
龙虎追魂束九山大吼一声,双臂猝挥,龙虎双矛宛如骤起的数十道电
光,怪蛇般复又溜泻向裴炎身上。 横在中间的江青,几乎在束九山动手的同一时刻,两手十指应势弹出,
十道晶莹的剑形劲气,亦适时迎上,而这时,君山独叟方始舞起手中的“红 玉锁骨鞭”急挡。
  在一连串的紧密暴响过後,龙虎追魂束九山已踉跄跄退出叁步,他口 中粗厉的叫道:“好哇,江青,你果然帮起裴老儿来了,妈的,这也算是你
成名江湖所做的手麽?老子心意已决,豁出这条命也要斗斗你这乘人於危的
鼠辈!”
  江青以一招天佛掌法中的“金顶佛灯”击退束九山,却并未趁势而进, 他冷冷一哂,道:“束九山,你用不着如此大呼小叫,江青如若存心架梁, 大可单独寻你比试,凭我火云邪者,大概尚无庸以二敌一吧?”
束九山微微一征,尚未及答话,江青又冷然道:“做事不可太狠,逼人
不能过绝,束九山,江某与那位裴大教主亦有旧隙未清,并非为他出头顶碴,

江某如此行事,只是不愿眼看二位这身辛苦多年练成的绝技,为了一点仇恨 而永埋黄土!”
龙虎追魂束九山目中凶光又炽,满口钢牙咬得格格直响,但是,他这
次却没有贸然行动,气极大吼,道:“江青,你这叫行侠仗义,还是叫大发 慈心?难道老夫一只招子,竟如此不值钱麽?”
  江青微微摇头,束九山又叫道:“姓江的,老夫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那几手功夫,老夫我自认不足比拟,但却决不含糊,阁下如有兴致,尽避
挑个地方,老夫我准定舍命陪君子,刀山剑林也去玩一趟,不过,老夫与裴
炎这剜目之仇,却请你千万不要插足其中,这种慷他人之慨的方便,实不是 大丈夫的磊落行径!”
束九山语气之间,难然仍透着狠辣,但已有一丝缓和的意味。 江青移目一瞥默立於傍,面上毫无表情的君山独叟,沉声说道:“束九
山,假如你已取回代价,是否便可以罢手不战?”
  龙虎追魂东九山闻言之下,不觉有些迷惑,他稍微迟疑了片刻,始道: “这个自然,但是老夫却并未取回代价。”
江青冷冷一笑,道:“尊驾这只招子的代价,须要如何偿还呢?” 束九山毫不考虑的脱口吼道:“简易之至,只要裴炎老鬼一命相抵!”
君山独叟勃然色变,浓眉怒剔道:“容易,容易,老夫一命在此,束九
山,你有能耐,便不妨过来取去。” 不过君山独叟裴炎心中甚是雪亮,他知道在十年以前,龙虎追魂束九
山的武功已自非同小可,与自己亦仅是一线之差,十年後的今天,龙虎追魂
於绝岭苦练的结果,实已超出君山独叟之上。 这也是说,君山独叟若非有意外的奇迹,落败於敌人之手,只不过是
一个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而裴炎更明白,此次“失败”的意义,则定然是生命的结束但是,以
君山独叟横行江湖数十年的威望来看,利刃相加亦不能稍有合糊,否则,他
日後焉能再有颜面见人? 江青早就看出君山独叟此刻实已色厉内荏,但是,在江青的内心沃深
处,却蕴孕着另一计划,於是,他迅速站立到一个可以同时拒退二人的角度, 冷然道:“束九山,阁下那只眼睛,所索求的代价亦未免太大了。”
束九山怒瞪了君山独叟一眼,悻道:“姓江的,这他娘的又不是做生意,
岂能讨价还价?你又何苦非要淌这趟混水?” 江青双眸倏睁。大声道:“束九山,尊驾可以自去,十年之仇,尊驾早
已报还。” 龙虎追魂束九山不由满头雾水,他惊疑了一刻,忽然破口大骂道:“江
青,你纵然武功高绝,也不该如此调侃老夫,妈的,裴灸尚好生生的站在那 儿,老夫几时报过仇了?”
江青望着束九山唾沫横飞的大嘴,慢条斯理的道:“七环手武章已死於
你双手之下,赤阳判官郭芮亦重创成残,难道说,这一条半人命,尚抵不过 你一只眼睛麽?”
  束九山一时语塞,面孔涨红,他嘴唇翕合了几次,始大叫道:“好,好, 江青,你如想横里插入老夫与裴炎这件恩怨之中,亦不用如此转弯抹角,来
吧,二位便一起上,我姓东的认了!”
江青面色逐渐转寒,他生冷的道:“束九山,你果真要一意孤行麽?你

毫不感念以前江某未乘人於危之举麽?” 东九山全身一震,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他喃喃自语:“是了,是了,我
曾说过再次相见,必然报答他那次不杀之义????但是????但是我的
眼睛????被裴炎活生生剜出的眼睛????这十年的仇恨煎熬???? 便如此平白了断不成?”
  江青实在是不得已,他原是个最不甘示思於人的俊彦,但是,目前不 甩比法,怎能阻止眼前这场一触即发的流血事件?又怎能达到他内心深处那
个企望呢?
  江青知道,龙虎追魂束九山,难然恶名远播,以手沾满血腥,然而, 却是个恩怨分明,一诺千金的江湖硬漠,只有以恩相挟,方可能环转这场无 法避免的血战。
  雪地上。站着这叁个人,没有一丝声息,谁也没有说话,但是,显然 空气中充满了紧张与沉闷???
  叁个人有叁个不同的想法,有叁种回异的心情,而最难於抉择和激动 的,便是龙虎追魂束九山。
  缄默,寂静,清冷,紧张,混合着寒风,在四周飘拂,游移,蓦然一 条鲜红如毒蛇般的光影,疾如西方天际的闪电般,迅捷无匹的点向正垂首深
思的龙虎追魂东九山背心的“志堂穴”。
  来势是如此迅速,几乎在光影闪晃的同一时尚,那雕成骨骼形的沉重 鞭头,已到达束九山背後寸许之处。
夜空中的流星。也不及江青的行动快捷,他脑中突然掠过一个奇异的
念头,而在这意念尚未再次通过他的大脑时,双掌已骤然展出。 一溜闪烁的星芒,渗合着如满月也似的银弧,如神迹般自江青的掌势
中飞出,击向那条宛如怪蛇似的红影之上。
 “蓬啪”一声脆响过处,那条红色长鞭已猝然吃江青掌力震起叁尺,而 执鞭突袭之人君山独叟裴炎,亦同时悉哼了一声。
  仓促中,龙虎追魂拚命跃出叁尺,他措手不及之下。形感显得十分狼 狈。
  束九山身形始出,脚尖一点地面,滴溜溜一个大转身,两条寒芒随着 他身躯的回转,立时射至君山独叟身前!
江青双目微转,故意大呼道:“喂!停手,停手????”
二人那里肯听,瞬息间,已如电光石火般互相攻拆了十馀招之多! 龙虎追魂束九山此刻暴怒若狂,招狠式猛有如江河决堤,滚滚不绝,
口中亦在不住的大吼道:“江青,你亲眼看到了,这便是灵蛇教教主的君子 作风与手段,妈的,卑鄙龌龊,下流无耻???”
  君山独叟裴炎原想於束九山分神思虑之际,猝起难发头,以期一举得 手,永绝後患,但是,如今却事与愿违,反而更加触动了对方的仇恨与愤怒。
君山独叟这种举止,在武林道义上是绝对说不过去的,他这时理亏於人,只
有硬着头皮,倾力与束九山相搏。 白雪在二人逐渐沉重的脚步下四散飞杨,这两位名重一时的黑道高手,
此时头顶上俱是热气腾腾,他们已将全身功力贯注於四肢之上了。兵器的光 影成片、成线、成点,腿势如山、如椿、如环、如弧,在连绵不绝的疾攻猛
打中,有着狂风暴雨般的威势。
五十招过去

  江青双目一瞬不瞬地,盯在二人几乎已不可辨认的奇妙招式上,红的 鞭身,在两道弯曲的矛光中纵横、翻飞。忽地龙虎追魂束九山身形腾空而起, 口中厉啸连连,龙虎双矛精芒大盛,有如蓦然闪射的电光,奇速无比的攻向 君山独叟喉头要害,双足倏起,才紧接着瑞向敌人腹部“坚络叁焦”。
  这乃是束九山苦研的龙虎双矛法中,最犀利的招式之一,“极西神火”! 君山独叟裴炎骤觉满目寒光闪掣,锐风如锥,不由大喝一声,偏身外 掠,右手“红玉锁骨鞭”,抖得笔直,一式“大罗一现”戳向束九山前胸,
左掌中指突出,点向敌人仅存的右目!招式歹毒之极!
江青神色一凛,急忖道:“是时候了!” 身随意动,他那瘦削的身躯,立即有如鬼魅般飙然潜入战斗龙虎追魂
束九山的语声,亦同时厉的响起!
“呵呵,久违了,又是定坤指!” 刹那间,人影横飞,呆响不绝,狂笑、闷吭、冷叱,混成一片。 半晌。
  龙虎追魂束九山愕然立在地上,两手所执的龙虎双矛,在他双臂的垂 直下,泛着寒森森的光芒,而他面孔上的神色,除了惊愕外,显然尚包含有 感激与欣悦一种满足後的欣悦。
君山独叟裴炎,却以左手紧捂腹部,面孔因痛苦而扭曲着,原先的冷
酷与严酸,已全然被一层焦黄的颓容所掩盖。 於是,站在二人中间的江青,洒脱的一挥手,道:“束九山,你满意了
吧?这剜目之仇,还有馀恨未消麽?”
  束九山忽然抢前两步,深深一揖,语声有些激动的道:“江青,老夫老 夫对尊驾的大恩永难忘怀????老夫万难逆料,尊驾竟会在老夫生死一发 之际,赐於援手,适才老夫那招藏於“极西神火”之内的“丹顶脚”,虽可 取去裴老匹夫狗命,但老夫这仅存之目,亦必然会伤在他那定坤神指之
下???尊驾竟於此危急当儿,出手挡开裴老匹夫之定坤神指,使老夫能报 此十载深仇,实令老夫感激莫名????”
江青用左手搓揉着右腕,微微一笑道:“罢了,适才在下以一记“铁横
锁”挡开那定坤神指,到现在为止,腕骨尚疼痛欲裂哩????” 束九山连忙褪下套在手上的双矛,又自怀内摸出一包药粉,急步行上,
诚挚的道:“江???兄,老实说,老夫直到现在还摸不透尊驾出面干预老
夫与裴炎所结仇怨之事,其真意为何,但老夫绝不妄加揣测,尊驾先後二次 赐惠老夫,已足令老夫终生铭感,消除一切旧怨????”
  江青回头一望此时已坐倒地下,满面痛楚之色的君山独叟裴炎,微微 摇头一叹,接着说道:“束兄,在下本意,原是想要化解兄台与裴老儿的这 场仇恨,但却不想这裴炎恁般狠毒,竟以卑陋手段,自背後突袭兄台,老实 说,在下实与兄台素未交善,但却对兄台那磊落心性十分钦佩,故而危急之
下,稍加援手,兄台却无庸如此客套,这裴老儿虽为一教之主,与兄台之光
明行径相较,又不知相差几许了。” 束九山闻言之馀,心中十分受用,呵呵笑道:“兄弟,咱们真叫不打不
相识,若非兄弟你出手相助,老夫那“丹顶脚”怎能蹴中裴老匹夫?呵呵, 又怎能保住这仅存的一目?若非兄弟你临危赐助,老夫尚真不敢相信兄弟你
会与老夫站在一方哩????”
他说罢,眼看到手中药粉,不由啊了一声,笑道:“呵呵,老夫几乎忘

了,这包药粉乃是老夫精心自制,对活血凝骨俱有奇效,兄弟,你快敷上。” 江青笑着接过,边问道:“束兄,那裴灸向有活命之望麽?” 龙虎追魂束九山闻言,回头怒瞪了已然面如金纸,浮气如丝的君山独
叟裴炎一眼,傲然笑道:“兄弟,你休要看斐老匹夫此际尚能呼吸,呵呵, 不出一时叁刻,他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老夫这“丹顶脚”异常狠辣,乃是专 挑敌人下腹阴脉,死状宛如中了天下剧毒“丹顶红”,裴老匹夫或者尚可多 挨片刻,但是,亦丕过多受些活罪罢了。”
江背微微一哂,又道:“他好似连话也说不出了?”
  束九山大笑道:“中了老夫『丹顶脚』之人,只想多喘两口气,那里还 会有精力讲话?”
  江青将纸包内的黑色药末敷於右腕之上,装做漫不经心的问道:“束 兄,大仇已报,未知束兄今後有何打算?”
束九山忽然叹息一声,仰望灰黯的云天,悠悠说道:“不瞒兄弟,老夫
对江湖生涯,早已厌倦,此次复出江湖,全为报那十年前叁芝山下剜目之仇, 如今仇湔恨雪,心事已了,老夫即日便要赶至塞外长白山,与一故友相偕隐 居,终老天年????”
  江青深深颔首,沉声说道:“但愿束兄此去,能使游林泉之间,饱览山 川之胜,以塞外大漠平原,冰河莹雪奇影,涤净束兄胸中块垒,更为修心养
性奠定良基。” 束九山如有所思,若有所悟,沉思片刻,他忽然道:“兄弟,此间已经
无事,吾等何妨寻一酒肆,对酌几杯?一面消消寒气,更可把晤长谈,只怕
日後你我相会之期,迢遥难定了。” 江背正待答话,忽然掠身而起,跃至倒卧丈许之外的赤阳判官郭芮身
前。
  束九山正自瞠目不解,江青已太息一声,道:“束兄,赤阳判官已然死 了。”
  龙虎追魂束九山不由微凛,急步上前,道:“奇怪,老夫仅将他剌伤成 残,并未予以致命之击,为何竟然死去?”
  江青缓缓蹲向地下,略一验视,摇头道:“他是咬断舌根自绝的,唉, 这赤阳判官性烈如火,想是自知成了残废,悲愤过度,不愿苟生下去其实, 我辈习武之人,皆将一身所学,视为第二生命,一个习武之人在骤然间变为 残废,即等於剥夺了其一生作为,活着尚有何意义?唉,死了也罢,死了也
罢????”
  龙虎追魂束九山被江青说得一阵讪然,他低头一看赤阳判官那青絮的 面孔,怒突的双目,已知毙命多时了,而在此刻,束九山又能说什麽呢?
  江青用手抚合了赤阳判官怒睁不眼的双眸,站起身来,向束九山做了 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
束九山微微移目他视,低声道:“兄弟,咱们走吧?”
  江青向倒在地下的叁个灵蛇教高手一望,目光极快的扫过尚在出气如 丝的君山独叟裴炎,又落在束九山血渍斑斑的肩头上。
他轻轻说道:“束兄,你肩头的创伤?” 束九山笑道:“不妨,这是以裴炎一条性命换来的,何况又仅是表皮之
伤呢!”
“束兄,气温酷寒,是麽?而且,只怕又快要下雪了。”江青淡淡的说。

束九山不明江青语中含意,茫然点头。 江青沉声道:“束兄,在下祝你一路顺风。” 束九山征愕的望着江青,诧异的问道:“兄弟,你不与老夫同饮一杯麽,
咱们此别之後,只怕再会之机很渺茫了。” 江青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笑意是奇特的,有一种微妙的情感渗杂
其中,但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了悟这奇妙的微笑内包含了什麽? 於是,江青行近两步,诚挚的握住束九山的双手,道:“束兄,冰天雪
地,寒风眨骨,在下实不忍这叁具也暴置冰雪之上,而在下日来连遭变故,
心绪烦乱,更不宜与束兄合饮扫兴,别矣,别矣,但愿束兄今後能长忆你我 今昔之情谊,缅怀之馀,时时以上天好生之德为念,莫再起杀戮之心。”
  龙虎追魂束九山怆然卓立,白发萧萧,目光黯淡,他好似感触到很多, 又好似十分空虚。
良久
  束九山用力与江青互相紧握,语声微颤的道:“兄弟,我去了,愿你珍 重”
江青恳切的道:“是的,你也珍重。” 於是,龙虎追魂束九山那魁梧的身影,倏而飞掠五丈之外,回头挥手,
又疾奔而去,瞬息间,就消失在雪地冰天中。
  江青默默独立,目注束九山身影消逝之後开始吁出一口深深长气,他 又伫立了片刻,忽然跃身而起,在四周急速的绕行查视起来。
四周仍是静寂的,除了地下的躺着的叁个人,除了江青,没有任何一
个人影,甚至连一只微小的生物也法有。 於是,江青满意的笑了,大步往君山独叟卧身之处行来。 天空仍是灰黯而阴郁的,而北风,却吹拂得更起劲了。



第 65 章 两全其美




  君山独叟静静的趴在雪地上,双目紧闭,面孔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如果你没有仔细察察他那轻微起伏的胸部,那麽,你准会以为这只是一具僵 硬的体。
  江背轻松地蹲下身躯,向君山独叟凝视了片刻,双臂在刹那间伸缩六 次,拍在君山独叟腹部“坚络叁焦”之上。
於是,这位奄奄一息的灵蛇教教主,竟奇迹似的吁出一口气。 江青顿时面露喜色,低喝一声,一把将君山独叟提起,右掌掌心迅速
地贴在他背心“命门穴”上。
  如烟雾似的丝丝白气,开始在江青头顶飘起,他脚下所踏的冰雪,也 在极速的溶化。
片刻後 君山独叟裴炎那形如瘫痪的身躯,已微微抖动起来,毫无生气的面孔,
亦缓缓泌出一层红晕。
江青又是一声大喝,右掌用力一顶,将君山独叟置於地上,他向裴炎

的面孔一瞥,然後十分满意的走开。 江青寻到一处较为高亢的所在,以双手之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掘成两
个深坑。於是,他轻轻摇头太息一声,将死去的赤阳判官郭芮及七环手武章,
分别埋入那两个掘就的深坑中。 潮湿而冰冷的泥土,遮住了这两个曾经名斐一时的江湖高手,然後,
皎洁的白雪又被堆积在上面,两个简单的坟墓,就这麽完成了。 没有深沉的哀祷,也没有鲜花果食和冥奠,惟一点缀这场凄凉的葬礼
的,只有江青无言的惋惜,与默默的悼念。
  静默中,一个低微的响声,起自江青身後,显然,这声音是出自一个 人类口中,而且,出声之人必然是身罹疾痛。
  江青不必回头知道那是谁,他悄悄转过身来,目光徵瞬,已看到那险 死还生的君山独叟裴炎。正艰辛的坐起身躯,满脸惊疑的向他注视着。
裴炎的面孔上病色未褪,独带青白,他那失去光彩的瞳仁大睁着,嘴
唇在微微翕合,好似要说什麽,又没有力气说出来。 江青洒然抬起脚步,轻轻一跨,便飘至裴炎面前。 “裴大教主,阁下仍是十分奇异,不明白这是怎麽回事,是麽?”江青
沉声说道。 裴炎面孔上起了一阵微小的痉挛,他正想努力开口,江青已一摆手道:
“阁下目前最好不要说话,请先以本身真气疏导血脉流转,老实说,阁下已 等於自鬼关门前前过一转回来了。”
江青稍稍一停,见裴炎果然已依言运功调息,他微微点头,又道:“阁
下运功之际,且由在下将眼前之事述说一遍;其实,阁下以为下腹“坚络叁 焦”要穴已遭到重创,这却是一种错觉,阁下所以会受创倒地,其实并非被 龙虎追魂之『丹顶脚』踢中,嗯,乃是在下的一种小小手法,以『离火玄冰 真气』中之『玄冰气』反震之力!”
  盘膝运功的君山独叟裴炎神色一变,闭住的眼微微动,江青已自一笑 道:“裴大教主,阁下不用如此紧张,若在下对教主你含有恶意,则适才便 用不着施展那瞒天过海之计了,阁下想想,如果龙虎追魂那一记『丹顶脚』 蹴实,阁下尚会活到现在麽?”
  裴炎没有出声,但由他逐渐放松的面孔肌肉上,可以看出这位灵蛇教 教主心中的疑虑已减轻不少。
  江青微微一顿,续道:“龙虎追魂东九山施出的那招『极西神火』,已 在阁下迎上的『大罗一现』中互相抵消,但是,他暗藏於招式中的『丹顶脚』
与阁下猝然使出的『定坤指』,却是二位彼此间不及躲闪的,换句话说,束 九山的『丹顶脚』可以使阁下丧命,而阁下的『定坤指』亦可将他仅在的独 目剜出,令其终生残废,这是个两败俱伤,同归於尽的桔果,裴大教主,在 下分析得对麽?”
君山独叟裴炎嘴角微动,仍旧没有出声。
  江青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道:“在下为了化解二位这场仇怨,乃於千钧 一发之际,以迅速的手法,用右腕格开阁下使出之『定坤指』,以左掌硬接 束九山踢向阁下腹部的『丹顶脚』,更以偷天换日的手法,将『玄冰真气』 聚至手背,在刹那间逼入阁下『坚烙叁焦』之内,造成阁下受创之状,东九
山因为当时紧张过度,心神紊乱,故而未曾察觉,在他想来,却以为在下仅
是单独替他挡过了阁下一指,而不知在下亦在同时为阁下硬接了他那一脚。

江青一望君山独叟已有了转机的面孔,接着道:“束九山又看到阁下受伤倒 地,便越发相信在下为他挡过一指後,他那一记『丹顶脚』已奏奇功,於是, 他相信大仇已报,乃於适才返回关外,隐居不出,这样一来,非但这场仇怨 得以化解,而阁下更可以免去日後之忧了,不过,在下对施用於教主你身上 的这条『苦肉计』却感到有些抱歉。”
  江青娓娓说完後,君山独叟裴炎也恰好调息完竣,他缓缓睁开双目, 然而,目光却并不像江青想像中那样友善。
江青正自感到有些征愕,裴炎已沙哑的道:“江青,你可知道本教已为
今日之战赔上一条人命了麽?” 江青有些不悦,冷哼一声,道:“何止一条?那位郭大护坛亦魂归极乐
了。”
  裴炎闻言之下,神色大变,急忙扭首四顾,江青冷笑道:“裴大教主, 在下今日之举,并不用阁下领情,哼哼,不过,贵教虽然赔上两条性命,束 九山却也失去一只眼睛,连本带利,相信也差不多了。”
  裴炎好似甚为悲戚,他喃喃的道:“完了,完了??灵蛇教好手尽失, 如何再能称雄天下?”
  江青沉声道:“阁下是否尚未忘怀在下於杭州城内,与贵教冲突之 事?”
  裴炎双目中现出一股深刻的怨毒光芒,他几乎有些疯狂的嘶声喊道: “江青,老夫辛苦创立的灵蛇教,你可知道全然毁在你的手中麽?”
江青沉静的一笑,淡漠的道:“阁下不要忘记,区区救了阁下一命,又
等於使灵蛇教留下了东山再起的本钱!” 裴炎长叹一声,嗒然无语,是的,江青的话是具有一种力量的,如果
他没有及时援救裴炎一命,则裴炎如今安有命在?又从何去谈重建灵蛇教 呢?
江青抓住时机,又道:“所以,这件仇怨,还是化解为妙,阁下想亦深
知,区区虽则一个草莽之辈,却并非省油之灯。” 裴炎突然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古怪的道:“罢了,事到如今,夫复何言?
不过,江青,你如此大费周章,救助老夫,恐怕不会没有原由吧?” 江青洒脱的一笑,道:“难怪曲下能称雄江湖,领袖群伦,果然心计超
人一等,不错,在下的确尚有个心愿,要请教主你代为解决。”
  裴炎被江青捧又眨,弄得十分窘迫,他有些喘息的道:“也罢,老夫不 该受人之恩,你有何须要老夫效力之处,但请说明,老夫能之所及,必当尽 力为之,不过,这却并非老夫衷心情愿。”
  江背心中窃笑一声,庄容道:“不敢,在下并非示恩相胁,实乃成人之 美,此事非他,请教主你能网开一面,饶恕令媛私奔之罪,并玉成令媛与在 下拜兄之事??”
君山独叟裴炎闻言之下,好像被人猝然打了一拳,当即双目怒瞪,嘶
哑的吼道:“什度?要老夫恕饼那忘恩弃亲的贱人?这个女儿老夫早就不想 要了,如若她还稍具羞耻之心,便该自绝以谢老夫!”
  江青严肃的道:“裴大教主,阁下舍得杀死亲生骨肉,在下却不愿失去 一个如此专惜娴淑的嫂子,世间之事,往往有多种意义,在阁下来说,自然
是认定令媛大逆不道,罔顾亲恩,但是若以在下及拜兄等人的立场说来,又
何尝不认为令媛为情牺牲,廿支磨难,非但是意坚心专,并且是一段千古佳

话?”
裴炎气得面孔微紫,重重的哼了一声,微微仰首上望。 江甘又沉冷的道:“阁下切莫如此固执,要知道,一场悲剧,或是一场
喜剧,目前全然操诸於阁下之手,如阁下不认为江某这救命之恩有何意义的 话,那麽,江某亦不愿多说厉话,只是,等到悲剧发生之时,就没有任何力 量可以挽回了,那时的痛苦,只怕不是阁下如今所能想像的。”
“现在,言止於此,如何抉择,尽在阁下一念之中,江某就此告辞了。” 江青的语声,每一句,每一字,都是那麽坚定有力,宛如铁锤一般,
沉重的敲击在君山独叟裴炎的心弦上,而他的心弦亦在激烈的震动了。 俗语说:“虎毒不食子”,裴炎再是如何凶残,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女
儿如此绝情,只是,他为女见裴敏受的怒气太多,一时愤怒之下,而至恨之 切骨,江青的话,有力的震荡着他的内心,十分奇妙的消弭着他内心的怒气,
於是,他在瞬息间想到很多,也在睹息间觉得他唯一的女儿是可以原谅的。
  在裴炎的脑海中,翻涌着老妻临终时弥留榻上的叮嘱,那是千遍一律 的:“好生照拂我的敏儿啊??”,女儿那娇憨的面靥,如花似玉的笑容,渗 合着一幕幕往昔父女问亲挚的片段生活。彷若潮水一般,不停息的,不可抵 制的在他心中映浮,而这又是多麽隽永与深刻的啊!
江青回过头去,一步步的走着,每走一步,他的心便往下沉落一寸,
脚步亦宛似万斤动铁,有些艰难到提不起来。
 “难道说裴老儿果真是如此绝情寡义不成?为了一时的气怒,连亲生骨 肉也要诛绝?唉,我的话都白说了,心机都枉费了麽?”
  江青正失望的暗暗叹息,君山独叟裴炎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却突然自他 背後响起:“罢了,罢了??江青,你回来,唉,谁要老夫这条性命在你手
中挽回呢?” 语声是亚而剌耳的,但在江青此时听来,却不啻是世界最优美动人的
音乐,最令他激功而兴奋的喜讯。
  於是,几乎在裴炎语声甫毕的同时,江青已闪电般掠回原地,豁然大 笑道:“对了!这才是英雄本色,长者风范,在下早知阁下绝不会如此绝情, 更不会令在下过於失望,在下特此为拜兄及令媛向教主你致最诚挚的谢意。” 君山独叟裴炎十分尴尬,苦笑道:“唉,俗语说:“女大不中留”,敏儿
虽是老夫的独生女儿,却不能够体谅为父者心中对她的呵护,贸然私逃而去, 更令本教教友为此事伤亡累累,但是??罢了,罢了,这些罪孽,全让老夫 为她承当吧??”
  一个盛名赫的武林豪士,竟在瞬息间改变了他平昔的飞扬神态,说话 中,充满了慈父的和祥与爱怜,江青知道,这除了天生的骨肉亲情外,天下 再没有别的力量会如此神异,君山独叟形熊的改变,确实说来,是一件既寻 常,却又并不平凡的奇迹啊!
江青略微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裴教主,天下之事,追本溯源,只
能解释为一种误会,而在江湖上闯荡,这种误会又往往是不可避免的,在下 亦知道这些话似乎显得有些空洞,更了解阁下身为一教之主的难处,但是, 有些事情,却不能坚持着一定要追根究底,得到相等的代价,以阁下的明智 练达,想会知道在下话中的含意??”
君山独叟已经在内心中恕宥了自己的独生女儿,江青的谈话,又在无
形中减轻了他精神上对殉难教友的歉疚,其实,在不能为某一件事作完美的

处置时,有些自辩的道理虽然未免牵强了些,亦只得拿来作为行为上最合理 的解释。
於是,在不知不觉中,雪花又飘舞了,君山独叟裴炎已能自地上站起,
他徐缓的走到两名属下的墓前,默默地低头沉思。 良久
  有些带着哀伤意味的北风,排起雪地上二人的衣衫,浓厚的落寞之感, 分别充斥在二人心中,自然,其成份与性质是各异的。
君山独叟微抚长髯,回头道:“江青,老夫即刻返回本教总坛,安顿一
切事宜,唉,本教近来接二连叁的遭受折损,教中元气大伤,待老夫回坛安 置慰各人之後,自当妥嘱一切,尽速赶到杭州??”
  江青十分清楚,君山独叟虽为一教之主,但要了断灵蛇教与江青间的 仇怨纠扮,更且收回成命,玉成爱女美事,这都不是一件简易之事,其尴尬
处境与措词之难,当可想见。
君山独叟裴炎忽然问道:“江青,你现在意欲何往?” 江青嘴角抽搐了一下,强颜笑道:“在下尚须办理些许私事,恐怕於最
近不克返回杭州,在下这些私事,并不是十分愉快的,裴教主,令媛现居於 杭州庆春门红面韦陀府中,阁下可迳自往寻。”
君山独叟好似有些惊愕,道:“江青,敏儿可是住在战千羽家中?”
  江青双手抱拳一礼,身形倒纵而起,大声答道:“这没有什麽奇怪,战 千羽乃是在下拜兄!”
语声在雪花中飘荡,又在北风里逐渐摇曳而去。
  君山独叟眼瞳再度往飞雪中凝望时,已失去了江青的身影,而君山独 叟知道,这位强绝一时的年青俊彦,必然正为了某件难於启口之事而在愁丝 萦怀。
  他怆然独立於风雪中,仰首深沉的太息,然後,缓慢的瞥视了那两堆 孤坟一眼,又蹒跚的举步行去。
  周遭仍是与先前一样,皎洁而凄冷,除了两堆孤坟,没有任何不同, 是的,生命在世界上,又具显得多麽渺小与微不足道啊!
  没有一丝蛛丝马迹,好似云山孤雁已在空气中消失了一样,江青失望 极了,他已经详细的搜寻及探访了所有他经过的地方,但是,得到的却是失 望,失望中,也包含着悲怆与轻微的怨恚。
  这是第七个飞雪的日子,凌晨的微熹,并没有给大地带来太多的光亮, 相反的,却更寒冷得令人抖瑟了。
  江青在风雪中提高衣领,冒着酷寒自一间简陋的客舍中行出,他望了 望这个破落的小村庄,忧戚的想道:“这些天来,自己从杭州城内外,直到 与君山独叟等人解怨处的浙境边界,更将四周数百里的地面全然探寻一遍, 却未见蕙妹丝毫踪迹,唉,她莫非??不,蕙妹决不会去寻死的,她知道,
她定然知道,我是真心的爱着她??”
江青又向寥寂的村落中打量了几眼,微微向双手呵了口热气。
 “这个小村庄乃在『顺溪县』之北五十里,那麽,再稍有片刻行程,便 可以进入皖境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跳,默默一算:天啊,距离与那痴心的全玲 玲约晤之期,只有叁天多一点的时间了。
“她说过:这是死约会??是的,死约会。”

  江青脑海与眼睛都涌起了一片蒙胧,去呢?还是不去?江青知道,这 两种选择,将有一个共同的结果:更深沉而痛苦的加重自己在心灵及情感上 的负荷。他痴迷的站立在风雪中,如同暴露在衣衫之外的肤体,早已被酷寒 冻得麻木了。
  忽然,一声呛咳响自身後。江青却仍旧痴立不动。虽然,他早已寮背 後有人。
 “兄弟,这大冷天,干嘛站在这儿发呆?屋子里暖和暖和吧。”语声是苍 老而低沉的。
  江青没有回身,他惑到脑中有一阵晕眩?但是,他却不知这是生理上 的抑是心理上的徵侯。
  於是,他向前走了两步,背後却又响起那苍老的语声:“兄弟,小老儿 虽然不认识你,可以看得出你必然怀有心事,唉,像你这般的年青人,原应
该蓬勃而有生气才对啊!”
  江青缓缓回过身来。看到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一身破旧棉袄,面目 慈祥而多皱纹的实老人,这时,老人也正以一双充满了怜惜和关切的眼光向 他凝注。
  江青微微苦笑,拱手道:“人生原来便是古涩多於甜蜜的,老丈,谢谢 你对在下如此关怀。”
  老人呵出一口白米,搓了搓手,面孔的皱纹稍微舒展了一些,他靠近 江青两步,道:“年青人,这世界是辽阔的,人生在世,更有数不尽的变幻 与飘移,自然,痛苦和幸福尚待你个人去寻求,不要太失望,我活了一大把 年纪,见的、听的多了。年青人,人活着,有其意义,如果你知道生命的真
谛,那麽,你便会了解,我们日常遭遇与接触到的,仍然有着极多的温暖和
浓厚的挚爱,人生是值得留恋的,年青入,由你适才的话里,我大约知道你 为什麽如此颓唐,小伙子,可是为了情感的控折麽?江青想不到这位慈和淳 的老人,竟会说出这些话来,於是,他不由得重新向老人身上打量,心中也 彷佛在骤然间明白了一些什麽。老人世故的一笑,道:“年背阳,假若我猜
得不错,你也是江湖中人?你对我这糟老头子有些疑异,是麽?对了,我现
在的模样,也确实不似个曾经试过人生经验而能加以体会的过来人,不过, 我可以告诉你,我以前也是江湖上一个可以算得上的角色,现在麽,却已退 隐十五年了,你投宿的这间小店,便是我那犬子开设的。”
  江青微微颔首,低声道:“老先生,尊驾大名,可否赐告?在下对尊驾 的功告,极为感佩,尊驾既然知道在下心中烦恼,可否指引一条明路?”
  老人苍劲的一笑道:“年青人,不要过份客气,老夫斗莫晓天,当年有 个浑号,人称善心樵子,其实,善心谈不到,只是在老夫闯荡江湖之年,未 曾妄杀一个好人罢了。自你昨夜投宿之时起,老夫已对你十分注意,不瞒你 说,我已猜到你定然是个在武林中极有作为的後起之秀!对吗?”
江青悠悠说道:“老先生。名利对於在下,已发生不了多少影响,倒是
似尊驾这般悠游自在,无牵无挂来得安适多多??” 老人莫晓天又呵了两口热气在手上,摇首道:“唉,心病只有心药治,
年青人,我了解你的苦楚,前两天有个极为美丽的姑娘,路过此处时,也是 和你一样,她却比你更加憔悴,只怕她的心已完全碎了,在店中住了一天,
几乎连一枚米也没有下肚,两只眼睛也被泪水泡肿了,我一再不嫌冒昧,前
往相劝,换来的,却又是两行清泪,一声长叹??”

  江青闻言之下,心头一动,急问道:“老先生,那位姑娘是件麽生像, 叫什度名字?”
老人仰首沉思了一会,有些歉然地道:“当时我没有问她,就像我现在
不曾问你一样,唉,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便遭到薄幸与折磨,亦未免太 凄惨了,她身上想是银钱不便,临时十分扭妮的告诉我,要我收下她一枚头 钗作为店金,老夫无论如何不肯接受,但是,唉,这位姑娘却恁般硬朗,丢 在桌上便掠身而去??”
江青觉得呼吸都有些室息了,他艰辛的问道:“老先生你可还记得她的
生像模样?” 老人一拍脑袋,道:“呵,我真是老糊涂了,竟忘了你的另一半问话,
是的,那位姑娘十分年住,生得清丽无比,有些瘦弱,穿的是一件??好像 是一件单薄的淡紫色夹袄??”
老人的话,好似一个闷雷击在江青的脑门上,它只觉得身体一震,脑
中“轰”然作鸣,双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栗。 这时,莫姓老人已自怀中摸出一只青玉雕成,十分精致的头钗来*他递
在江青眼前,道:“喏,这便是那位姑娘留下之物,我??” 老人尚未说完,江青已两眼发直,他面色清白的踏前一步,一把自老
人手中将那只青色玉钗抢过,细一审视,颤声呼道:“是她的东西,不错,
化了灰我也认得!” 莫姓老人微微一愕,瞬息又恢复自然,因为,他十分明白这年青人此
刻心中的感触,在听到江青的话後,老人忙道:“年青人,莫非这位姑
娘???” 江青有些迷乱的道:“不错,她便是在下目前所急欲寻找之人,老先生,
谢谢你,她是往那一个方向走去的?” 莫老人双眸向风雪中一望,朝左前方一指,道:“好似往那个方向,不
过,可没有准呢??”
  江青向怀内一掏,翻手之间,一锭重约十两的金元宝已塞入老人手中, 身形正欲纵起。
  老人一面双手乱摇,一面又急着道:“使不得,使不得,年青人,你尚 未告诉我你的大名?咱们也好交个朋友啊!”
江青回身一个长揖,恳切的道:“在下江青,人称火云邪者,老先生,
赐惠之恩,在下必当永怀於心!” 当“心”字出口之际,江青瘦削的身躯,已飘然掠出七丈之外! 莫姓老人目瞪口呆的独立地上,望着江青如流星划空般不可思议的快
速身法,喃喃自语道:“火云邪者??了不起,了不起,原来他就是当年邪 神的传人,新近威震江湖的那位奇才啊!”
  时间如飞而逝,冬日苦短,在寒风长号中,在雪花飞舞里,这一天又 是这样平淡的过去了。
  然而,在江青来说,这一天却不啻是在更重於日前十倍的痛苦与焦虑 中过去的。因为,他在几乎绝望中,却又燃起了一线希冀,但是,这线可怜 的希望,却又给他带来了更多的失望,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下,江青已 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了。
他整整奔波了一天,在广大而寒冷的旷野绝涧,在繁荣或荒僻的城镇
村落,只要在他的脚程来得及在最快时间内赶到的地方,他都已去探寻过了,

但是,结果,仍旧是音讯杳然,伊人芳踪还是了无头绪。 雪花依然不停的落下,飘在江青的脸上,又和着他的泪水淌下,这时
江青自己也不知道他确实奔驰了多少路程,他只晓得现在,他是孤独的站在
一个小山坡之下。 没有人烟,没有声息,最近的房舍,尚在叁里外的一丛树林边。 “我已记不清我向多少人问过同样的一句话:“请问,阁下见个一位身穿
着紫色衫衣的夏蕙夏姑娘麽?”我也记不清人家摇饼几次头,做过几次讽笑。 但是,我连发怒的精力也提不起来了??”
  江青疲惫的坐在雪地上。他已一天未曾进过饮食,但他一点也不觉得 饥渴,充满在他胸膈的,只有夏蕙,夏蕙,夏蕙??
夜色渐渐地笼罩於四周,浓浓的,还带着一片凄怆的意味。 江青深垂着头,手指毫无意识的,在雪地上划着,多日末曾修剪的胡
髭上沾着雪花,在嘴角的轻微痉挛中,又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在如死般的寂静中,呼啸的寒风中一阵马蹄声来得十分突然,好似原 本不是向着这个方向,而在发现江青後又改折而来一般。
  江青连头也不抬一下,他想:“罢了,不管什麽人来,又与我有什麽相 干呢?”
蹄音有些杂乱,显示着来骑众多,忽然,蹄声停息了一刻,似是在向
坐在雪地上的江青摇摇打量,於是,在江青听到几声随风传来的细语声後, 蹄声又复响起,但是,这次却显然是极度小心而谨慎的缓缓移至。
江青心中有些奇异,但他依然没有抬头顾视,可是,自他听觉中辨出,
来骑好似已采取了半包围的形势逼近了。 於是,在他缓缓移目瞧去时,五丈之外,已有二十四只马蹄静静的映
入他的眼。 夜色虽然迷蒙,但江青的一双犀利眼睛,却可清楚的看到那二十四只
马蹄,除了其中四只是银白的以外,其馀的全是沌一色的纯黑。
  他十分淡漠的顺着马蹄向上望去,於是,他看清了乘於那六匹健马之 上的骑士,他的面色,随着目光的移动而有些微的转变,但仅是“些微”而 已,江青知道,面前出现的六人,若在平素遇见,必然会使他紧张地戒备起 来,但在目前,他却觉得异常坦然与平静。
  这六个骑士,来得太突然了,他们便是昆仑派的青黄双绝及白马红绫, 另外,还有两个神色严峻的中年大漠。
江青悄然地起身,向马上的六人逐一注视,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一丝
意识上的表示。 六骑中,为首的黄袍书生赵叁忌,一拂颔下长髯,苍劲的笑道:“江大
侠,吾等原以为尊驾仍在杭州,却不料会在此处相逢,呵呵,老夫等远远经 过此地,便看到尊驾独坐於此,本来还以为是其他武林朋友,却想不到竟是
鼎鼎大名的火云邪者。”
  江青目光与白马冰心司徒宫那双充满了火焰般毒烈的眼神相触,又轻 轻移到一傍的金发红绫赵莹脸上,赵莹那丽的面容依旧,但却有着仆仆风尘 的憔悴,憔悴中,含有一股说不出是怨是恨的奇异神色。
  於是,江青收回目光,语声低沉的道:“阁下断道至此,要说的便是这 些话麽?”
这时,神态之间,仍然显得十分儒雅洒脱的青衫客展平,“唰”的一声

又展开了手中那柄轻年不离的描金骨扇,清朗的一笑道:“那麽,照江大侠 的想法,区区等是为何而来的呢?”
展平这句话虽然说得极是柔和,但其中隐隐带着一丝含有敌意的火药
气息。
  江青仰首向天,吁出一口气,沉声道:“尊驾之意,莫非是想为阁下等 昔日那强横跋扈的行为再做一次示范麽?”
  江青这句十分讽损的言词一出,除了青黄双绝之外,其馀四人登时勃 然色变,白马冰心司徒宫肩膊碎骨已经本门精深医术治愈,他双臂怒挥,厉
声道。:“江青,丹阳城中的折臂之仇,今夜便叫你加倍奉还,司徒宫痛心疾 首的期待这一天来临,现在,已到了你应该还债的时候了!”
  江青漠然一哂,冷冷的道:“司徒宫,你要报那折臂之仇,是凭你一人 之力,还是倚恃阁下全派?”
白马冰心司徒宫面色大变,嘴角抽搐,他悲愤的狂吼道:“你不用如此
欺人,我和你拚了!” 正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儿,背衫客展平沉叱一声,喝道:“宫儿,冷静一
点,有师叔等在此做主,昆仑派的威望不会容此人这般蔑视!” 江青冷冰冰的道:“说得是,不过,便有昆仑派所有高手在此,也唬不
住在下江某!”
  黄袍书生赵叁忌沉练的向同来各人一瞥,又向江青道:“江大侠,尊驾 如此豪气飞扬,确令老夫等佩服莫名,老实说,此次老夫等一行,主要便是 到杭州寻找尊驾,了断以前所结仇怨,如今在此处相遇,自是最好不过,老 夫等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中,无时无刻不记着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教训,为了
对尊驾的尊重,我们不惜迢迢万里,自新疆昆仑请到派中超绝的高手,领教
尊驾扬威武林,连挫昆仑的神技!” 江青目光转向那两个形色冷峻,举止沉稳的中年大汉身上,缓缓答道:
“便是这二位麽?”
  他适才说到这里,背後已忽然响起一个极为清雅润致,几乎不带一丝 烟火气味的嗓音:“是眼前人,亦是身後僧,江施主,幸遇了。”
  江青闻声之下,不由心中一跳,他尽力镇定下来,悠闲的转首望去, 在他身後的小山坡之上,赫然并排站着五位身量高大,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 尚!
  由第一眼起,江青心中便急速的猜测到,这些定是盛名赫天下的昆仑 派五伏罗汉!
  於是,他有些紧张了,但他依然沉声道:“五位大师,想是号称五伏罗 汉的各位高僧了?”
  立在山坡之上,状如闲鹤,气如苍松的一位瘦长老僧,微数手中握着 的乌金念珠,清雅的道:“不敢,老衲等蹙处荒芜绝岭,悠悠岁月中,只知
茹素奉佛,想不到似尊驾之武林雄才,会知晓老衲等人之名。”
  江青心中想道:“照眼前情形看来,昆仑派的“五伏罗汉,青黄双绝” 可以说都到齐了,看样子,只怕昆仑派为了与自己之争,已是倾巢出动了。 五伏罗汉平素决不轻易下山,难道说,他们真想以鲜血来染在仇恨之上麽? 他急速的在脑中转着意念,口中却道:“大师法号,可否赐告江某?”
那瘦长的老僧,双手微微合十,轻沉的道:“老呐伏龙!”
江青面色一动,第二个身材魁梧,面孔红润的僧人亦垂目道:“贫僧伏

虎!”“贫衲伏狮!”第叁位头如色斗,声似洪钟的老僧道。另一位细目如丝, 颔留长发的老和尚,向江青微微注视,合十道:“老衲伏蚊。”站立最侧,身 量十分胖大,满面于思,狮鼻海口的一位僧人,亦已前行近一步,洪声道: “老衲伏鹰!”深沉而肃穆的语声,一句句的连接而出,回荡在寒悚的夜色 中,播散在皎洁的雪地上,而众人又俱皆不语,空气里不仅是生冷,更弥漫 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 66 章 以战绝仇




  江青早已意识到情势的严重,但是,他此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觉 得这一切好似离着他十分遥远,又好像与他没有什麽关系一般。
  五伏罗汉同时举步,自那小山坡上缓缓行下,他们神态是如此静默, 步履更是如此沉稳,隐隐的流露出一股无形的威严。
  在这五位名震遐迩的大和尚里,除了为首的伏龙罗汉外,最令江青注 意的,却是那位身材胖大,满面于思的伏鹰罗汉。
  江青轻轻的抖落了衣衫上的积雪,又深长的呼吸了一次,然後意态悠 闲的向侧傍踱出两步。
这时,他身後的青黄双绝及白马红等六人,早已下马立在地上,站立
成一个半圆的形势。 伏龙罗汉低眉垂目,宝相庄严,与其四名师弟行至江青身前寻丈之处。
齐齐止步柱立不功,五位大和尚的面孔上,却散发着一层湛湛的神彩,虽在 黑夜之中,仍然可以体会出这湛然神彩的超脱与肃穆。
此刻,黄袍书生赵叁忌忽然沉声启口道:“江大侠,昆仑派中的“五伏
罗汉,青黄双绝”,现在却站在尊驾面前,昆仑派不敢夸言能雄踞武林,但 也可勉强挤入六大宗派之内,现在,本派便以眼前的小小力量,与尊驾作一 次印证,而尊驾与本派先後所结的仇怨,亦将在这次印证後了断老夫之意, 是指不论本派胜负,皆是如此。”
  江青冷沉的注视着黄袍书生,心中忖道:“昆仑派除了掌门人明禅大师 外,便数这“五伏罗汉,青黄双绝”了。哼,他们目前可说是精英尽出,实 力空前强大。形势上的众寡悬殊,是极为明显的,又何必摆出这些场面话 呢?”
  而江青心中更是十分明白,为何对方,如此痛快的说明在这次较斗之 後化解往昔旧怨,因为,事情的发展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昆仑派战胜,则江 青非死必伤,那麽,昆仑派已算挣回了面子,湔雪前耻;二则江青战胜,在 昆仑派如此大举出动之下,如果再度败於江青手中,则他们尚有何脸面再言 报仇?更有什麽力量来报仇?在如许众多的高手名僧联手之下,假如昆仑派 尚占不了便宜,则他们定然不会再次去自取其辱了。
  因此,黄袍书生所言,不论此次较斗胜负,前怨一笔勾消的话,只不 过是一个必然的结论罢了。
江青冷幽幽的一笑,缓缓说道:“江某十分感激贵派如此宽宏大量,不
过,贵派要洗雪往昔之仇,是要以一对一呢?抑是仍像前次那样蜂涌齐上?

甚至於更有过之?” 此言一出,昆仑派中各人已是个个色变,仅只合十当胸的五伏罗汉,
仍然垂眉不语,没有丝毫愤怒之色。
  於是,站在青衫客展平身傍的那两名中年汉子,齐齐跨步而出,右面 一个稍瘦的汉子冷哼一声,粗厉的道:“江青,阁不想必也狂得差不多了, 现在该是你收起嘴上功夫,露露手下把式的时候了。”
  江青微撇嘴角,徐徐将外罩青衫解下,口中边道:“二位是那路莴人? 尚请恕过在下眼生。”
  适才说话的中年大汉,眼皮微翻,厉声道:“昆仑掌门方丈记名弟子, 青云箭手朋雄便是在下。”
  他又一指身侧另一个中年大汉道:“这位亦是昆仑掌门方丈之记名弟 子,一虹飞霜任卓群,嘿嘿,只怕区区二人,倘不在阁下你的眼中吧?”
这青云箭手朋雄语声始罢,眼前金红光华微微闪幌,原来,江青已脱
下外罩长衫,现出长衫内之“火云衣”来。 正当昆仑派各人,望着这件当年惊慑武林,闻风退避的火云衣时,江
青傲然一笑,哂道:“客气,江某正如朋友所言,并不将各位这些顶着维护 武林正义招牌,却专门挂羊头卖狗肉的大侠客看在眼中,来吧,江某倒要试
试你们这些恃强凌弱,以众欺寡的名门正派,到底还有些什麽令人侧目的手
段!”
  於是,尚不待另一次忿怒自各人面孔上升起夜色中,金红色的光华倏 然掠闪,一片宛如天降地涌的掌山腿影,恍如狂风暴雨般,猝然将这两名昆 仑高手罩入其中。
江青的出手是如此迅厉,几乎不容人有千分之一的喘息机会,这两位
功力高强的昆仑好手,亦不由在顷刻间闹了个手忙脚乱,狼狈已极的骤然退 出五步。
於是,描金骨扇的淡金色彩,就在青云箭手等二人败退之时,如闪电
般连连伸缩,戮向江青背侧沿面一十二处重穴。 随着青衫客展平的出手,黄袍书生赵叁忌亦沉叱一声,“轮回掌”中的
精要绝着,紧跟着如潮水般排涌而出。 大转身,双甩掌,疾出二十一腿,江青身形如电,迅速闪攻,他冷冷
一笑道:“一起上呀,英雄们,显显你们以多吃少的威风啊!”
  青黄双绝掌腿齐攻中,俱不由面孔一热,正在这时,半声狂吼起处, 白马冰心司徒宫亦掠身加入战圈江青长笑有如龙吟,掌势一开一合,立将白 马冰心罩入连绵不绝的掌影中。
  这时,青云箭手朋雄,一虹飞霜任卓群已得到掩护,二人羞怒交集的 暴叱连声,四只铁掌翻飞如电,猛悍无匹的回身攻到。
  江青尽量保持着身形的迅捷与轻灵,毫不退滞的稍沾即走,以邪神嫡 的至高心法,加杂着长离绝学“七旋斩”,在这五名昆仑高手的急攻猛打中,
有如水中游鱼般飘掠不定,而在瞬息的有利空间里,把握住一分一毫的制敌 良机,予敌人以最狠辣的打击。
  昆仑派目前出手的五名高手,无论那一个,提起来也是足以独挡得一 面,“万儿”十分响亮的武林人物,任是其中之一,寻常武林道上已然鲜有
人胆敢招惹又何况是五人连手齐攻呢?其威力之恢宏,自是无可讳言的。
掌山腿影,有如丛岭叠峰,巨浪排空,强劲的罡风狂飙,扫拂得积雪

飞舞,甚至连剌骨的北风,在这如啸的劲气中,也黯然失色,六个激斗的好 手,已看不清他们本来的面目,仅只掌势连着掌势,腿影接着腿影,如海浪 般汹涌不断的相互交击着。
  江青星目如炬,瞳孔怒张,他在一招七旋斩中的“波涛千重”下,稍 稍逼退了黄袍书士,双掌微颤,又是一记“海波粼粼”挡开了青云箭手及一 虹飞霜二人的合力一击,於是,他在迅速展出的九掌十叁腿中,身形暴转至 白马冰心司徒宫身侧,在司徒宫尚未来得及出手之时,已在他另一招“再起 忽落”中被迫出叁步之外。
  黄袍书士赵叁忌怒叱一声,抢步进身,轮回掌中绝学,“来世为善”、“一 念存心”、“白魂归道”连绵而出,组成一片如钢铁般坚硬的气墙,压向江青 上盘。
  在江青一招“立波为柱”的抗拒中,青衫客展平锣功手中描金付扇, 电事般点向江青喉头、以耳、人中等处。
  江青狂笑一声,身形奇妙无伦的滑出四尺,左掌化成扇状光辉,右掌 却竖立如刀,猛然劈向青衫客展平颈项,同时间,他的双腿也速飞而起,扫 至青云箭手朋雄及一虹飞霜任卓群身前!
  移身,出掌,飞脚,快速得几乎是一个动作,在瞬息间一气呵成,昆 仑派的五名好手,又不约而同的齐里迥身闪躲。
  江青傲然一哂,面孔上涌起一层大无畏的神光,他在不停的连续攻拒 中。沉厉的喝道:“朋友们,拿出各位最得意的功夫,不要令江某失望,失 望你们盛名之下,只有这一点可怜得微不足道的把式!”
  青云箭手怒骂一声,拚命劈出十六团狂猛的掌风,大吼道:“江青,你 不用卖狂,好受的还在後面呢!”
  江青闪身避过青云箭手的攻势,又硬生生的格开一虹飞霜拍到的两掌, 且单腿硬拒白马冰心,一面冷然答道:“朋雄,你便先试试吧!”
“吧”字适才出口,他已如鬼魅也似地,自青黄双绝挟击的掌势中穿过,
双掌分自上下两个不同的角度飒然劈出,奇厉无比的攻向青云箭手朋雄胸前 腹下!
这正是邪神秘传的五大散手之一:“阴冥阳关”! 青云箭手朋雄,原是关洛道上有名的白道人物,性格却十分暴伤烈,
他费了无数心力,才得以投入昆仑派旗明禅大师门下,作为明禅大师的记名
弟子,这乃是叁年以前之事。明禅大师佛理深博,尤能识人,他深知知这青 云箭手性烈无比,故而仅允收为记名弟子,欲加以陶冶後,再正式收罗门下。 因此,青云箭手与一虹飞霜一样,乃是带技投师,而又同样是在明禅
大师观察磨练之中的记名弟子。 青云箭手朋雄虽然功力十分高强,在江青突然施出以其为鹄的“阴冥
阳关”之下,却不由得有些招架不来,他只觉两股雄劲无伦的掌风猝而袭到, 这掌风袭来的角度是至为明显的,但是,却又偏偏难以躲避正在他捉襟见肘,
手忙脚乱之际,一条有如怪蟒般的鲜红彩带,忽然自侧傍暴卷而到,扫向江 青双腿江青不用细看,就知道必定是金发红陵出手了!
  他招式尚未用满,已呼的一声,一个大斜身,急两步中,抖手便是一 十九掌,反攻身後的青黄双绝二人,左手食中二指微屈,“并天指”倏而弹
向金发红陵赵莹。
白马冰心司徒宫,见爱妻受危,不由狂吼一声,使的全是昆仑不传之

秘“轮回掌”中险招:“奈何桥上”“判官一事”猛力冲上,分袭江青胁下背 脊!
一虹飞霜亦见机而上,铁掌生风,呼呼轰轰向江青拍出十五掌。
  江青憔悴的面庞上煞气突现,甩肩步,身躯如旋螺般暴转急旋中,一 口气使出二十叁腿十七掌,在同一个时刻将这些奇妙的掌腿之力聚成一个焦 点,同白马冰心及一虹飞霜攻到!
此乃长离一枭新近演练而成的“七旋合斩”手法! 一虹飞霜大吼一声,倾力向後跃退六步,白马冰心稍慢一步,连串“劈
啪”密响过良,他的身躯已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 然而这一个微小的间隙,又被青衫客凌厉的“暮云手”在瞬息间填上,
江青单臂迎拒中,反掌又拍向急冲而来的青云箭手。 人影进退如梭,在雪地上往来纵横“白马冰心司徒宫玉面煞白,独自
在一傍静静调息。
  默默站立一傍的五伏罗汉,自战斗开始,便不曾稍瞬双目,一直凝神 屏息的注意着场中战况的演进”於是,这五位道行深博的高僧,却不禁暗里 叹息起来,因为,他们见到的事实,不得不使这五位大和尚心中惊异,更为 昆仑派的威望而感到悲伤,五人心中深深的白,邪神唯一的传人,其功力之
雄厚诡异,绝对不是容易抵制的,更不是如他们原先所预料的那样单纯。
  自然,五伏罗汉心中的测度与猜疑,是不会轻易表露在他们那冷寞地 面孔上的即便是他们内心早已感到极度的惊骇。
激斗不息,积雪飞扬中,沉叱怒喝,百招已过。
蓦然 一声惊呼起自场中,金发红绫的兵器|“红色绫带,已被江青一掌削
断尺许!於是,白马冰心司徒官骤然双目怒睁,面孔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反 手之下,“呛呛”一声劲响,藏在黑色披风後的一柄利刃,带着一溜寒光倏 闪而出。
  江青以半招“掌不刃血”削断金发红绫的绫带後,接连十叁掌猛然攻 向正站成一线的青黄双绝,背後寒光一闪,他已自瞥觉,目光微瞟之下,就
着到白马冰心司徒官手中持着一柄冷电伸缩的宝剑! 江青脚尖在地面上一旋,狂笑道:“司徒宫,阁下手中所持的,想必是
那柄紫玉宝剑了,来,来,来,你便试试阁下宝剑锋利呢,还是江某的铁掌
狠辣!”
  白马冰心司徒宫料不到江青在一眼之下,便能叫破他这柄祖传宝刃的 名称,於是,心中恼怒顿时又加重叁分!冷笑一声,挥剑攻上。
  江青早已听及蛟索飞岳扬说过,司徒宫这柄“紫玉”剑十分犀利,功 能吹毛截铁,霸道无比。司徒宫拔剑之下,他早已暗自注意,银虹掣闪中, 身躯忽而腾空寻丈。
司徒宫展开昆仑嫡传之“金龙剑法”,连环七剑有如明虹一现,急攻而
上,口中轻叱道:“江青,你怕了麽?想不到你也有畏惧的一天?” 江青身在空中,倏而有若龙吟般长啸一声,身形快速无比地盘旋降落,
在司徒宫剑剑相连的寒芒中微一穿掠,双臂奇妙的一抖,已在间不容发中, 劈手夺过金发红挥舞正急的大半截绫带!
这奇异的身手,正是那“如意叁幻”中的绝着:“灵智一点戏游龙”!
在金发红绫惊愕得尚未及出口的刹那间,江青已闪电般翻折身躯,一

招“波来波去”攻向青黄双绝,招式甫出,又神速已极地飞扑向青云箭手朋 雄而去!
一虹飞霜此刻正在青云箭手身傍,他这时早已有些寒心,眼见江青扑
到,不由钢牙紧挫,厉吼半声,右臂猝挥,一道精光,蓦而劈向敌人中腰! 江青眼角光芒微闪,他已意识到又有一个敌人兵器出手了,於是,他
双腿用力一挺,一个瘦削的身躯,忽然直着在空中浮起。 一虹飞霜任卓群长剑出手,却一击落空,双目一瞪,正待回剑扫去江
青怀而实气一沉,整个人竟轻快的站在一扛飞雾剑身之上,变事急抖,扭颤
体顶便是叁十二事! 这些动作,都是迅速得无可言喻的,一虹飞霜才觉出手中刹剑一沉,
一片漫天掌影,已急罩而至! 要知道江青出手之下,俱是邪神当年不可一世的绝活,而这一着,又
是那“如意叁幻”中渗入招式的奇技:“立梗摘萍”!
一虹飞霜武功虽强,却又怎能抵得住邪神这些威慑武林的神功呢? 他心胆俱裂之下,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其他,手指一松,人已仰身翻出
五尺开外! 正在这时,青云箭手朋雄抢上一步,双掌忽抖,四点青莹莹的光华,
猝而射向江青面部五官!
  朋雄虽然出手不慢,然而,却来不及救援在一招之下即弃剑败北的师 弟了!
江青冷冷一哼,正待设法消除这四点袭来的暗器,背後却又有叁片劲
风,如铁杵般撞至! 不用回头,江青就知道背後袭来之人,定然是那青黄双绝及白马冰心! 於是,他没有丝毫迟疑,反手就是半招“天佛掌法”中的首式“佛光
初现”,右掌却在瞬息间推出一股与雪地同样洁白的蒙蒙气体! 在江青左掌反挥之下,千百掌影如流星般向後飞射,“波波”撞击之声
不绝於耳,叁股强猛的劲力,立时消弭无踪。 但是,他自己亦被对方的劲道反震得微微一幌,在空中移出一尺,同
时,他推出的那股白色劲气,亦如一条老龙般霍然一卷,将四点青光卷入其 中,消逝得无影无迹!
黄袍书生正自感到双臂微麻,心中惊忖:“糟透,对方又使出天佛掌
了!”
  此际,青衫客展平眉心那块菱形疤痕却微微一红,他失声蚪道:“师侄 注意,这是玄冰真气!”
  邪神的“离火玄冰真气”,乃为他所有艺业中绝技之绝,威名并不较“天 佛掌”逊落多少,展平失声惊呼,却不由使得正待涌身冲上的一虹飞霜、白 马红绫等叁人微微一窒!
青云箭手朋雄暗器出手,毫无声息的就被敌入消除後,心中已自感到
吃惊,此刻一听到青衫客的大叫,更是有些心惊胆颤,他不遑多想,身形一 斜,反手自胁下发出七点青光,又左右连幌不停,双掌伸缩如电,一溜溜青 莹光点,宛如流星般连串而到。
  江青在夜色中注目一望,隐约看清这一点点的青莹光华,俱是一只只 长约叁寸的没羽青钢箭!而青云箭手发射的手法,除了诡异凌厉之外,为数
更是极多,有如飞蝗齐涌,令人防不胜防!

於是 江青就势在空中迅捷的做了一个翻转,闪过那七枚没羽青钢箭,脚尖
在地面上一点,立即宛似一只脱弦流矢,飙然飞升空中七丈有馀!
  他的行动是如此快速,以至於那一串串的青莹光点,全在他脚下呼啸 而过,消失於茫茫夜色中。
  青云箭手朋雄大喝一声,在他有些颤抖的喝声中,裹囊里仅存的十五 只没羽青钢箭,也以昆仑心法“万点明灯”一齐施出!
青莹的光华掣闪而上,围罩向江青空中的身形,而数声厉叱亦随之而
起。描金骨扇的淡金光华挟在厉烈的“暮云手”中,“紫玉剑”的寒芒渗合 着两片雄浑已极的劲力,自几个不同的方位里向江青那尚悬留在空中的身形 合击而上,组成了一幅悦目,却又惊险的画面。
五伏罗汉齐齐仰首上望,双手合十,目光中却不由透着无比地惊疑。



第 67 章 绝夺奇阵




  淡金色的光华,银白色的剑气,加杂着一层层的掌影,组成了一面严 密的罗网,而在这面凌厉得慑人魂魄的网前,更闪耀着点点青莹的寒光。
昆仑高手的合力一击是惊人至极的,只凭迫出手之下的气魄,已足以
令任何一个武林高手惊惧畏怯。 包何况各人攻昨的目标,此时只有一个焦点江青! 无比的愤怒,开始在江青的瞳孔中射出火花,於是,在各人的招式尚
未接触到他身体以前,一声裂帛也似的厉啸,己如穿金裂石般自他嘴中响起。 只见他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偾张,“天佛掌法”中的首招“佛光初现” 有如闪电般推出,在一片如山的掌影中,第二招“金顶佛灯”第叁招“佛问
伽罗”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相继跟上!
  於是,层层的掌影挟着圈圈劲力绝强的弧扁,十道凝结成剑形的精气 又在一片沉如山岳的罡风中闪射不已,这幻异,深博,凌厉,雄浑的功力显 示,已几乎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施出!
  几声惊恐的呼叫,在同时出自昆仑派各人口中,劲气在空中如激流般 回荡汹涌,好似怒海惊涛,又似五岳倾倒,压力在刹那间充斥在周围每一寸
的空间中,地下的积雪亦被震得纷纷四散旋舞飞飘。 五条人影,如并飞的碎石般,倒掠而出,一溜银芒冲天而起,尚有一
条半截的红色绫带,断成片片,和着飞扬不已的雪花在空中飘落。 黄袍书生赵叁忌掠出五丈之外,急坠而下,抢出四步,始面色惨白的
拿桩站稳,一身黄袍,自双肩以下,已碎如布条,在风中飘拂不停。
  青衫客虎口鲜血滴滴,直飞出六丈之遥,始跄踉着地,两只脚踝深深 埋入积雪之中,眉心的菱形疤痕,却己由红变为灰白。
  白马冰心司徒官与一虹飞霜任卓群皆倒卧雪中,二人俱是气如游丝, 面如金纸,但是,金发红绫却好生生的呆立於地,束发的浅黄丝巾又被再次
拂掉、她那一头如黄金也似的秀发,波浪般凌乱的披拂在肩上。
在混乱的情势中。江青奇异的做了一次美妙的盘旋,然後洒脱的落向

青云箭手朋雄身侧丈许之处。 青云箭手自认功倾一时的“青云箭”,竟连敌人一根汗毛也没有伤到,
而且,己方在合力攻击下,反而损伤惨重,对方那精绝如神的功力,已使他
惊惧得目瞪口呆,惶然不知所措,严峻的面孔上,流露出一股极度的骇异! 江青冷冷一笑,沉声道:“朋大侠,你也躺下吧!” 青云的手悚然一惊,正待後退避敌,江背那瘦削的身躯,已如一颗流
星般然飞起,连不绝的掌影,有如天河突悬一般,自四面八方向朋雄飞压而 到!
这又是那狠绝天下的五大散手之一:“苦海无边”! 黄袍书生目睹之下,向前急迈两步,喘息着大叫:“快退!” 这两个简单的字体,在口中吐出来虽然是极端地快速的,但是,却在
黄袍书生呼声适才出口之际,江青却突然变招换式,另一招五大散手中的绝 着——“阴冥阳关”已疾逾闪电般推出!黄袍书生口中蓦的喷出一口鲜血,
颓然坐倒地上,青衫客展平则长叹一声,以袖遮面然而,江青却在青云箭手 手忙脚乱的招架中,骤然收敛功力,在他胸前、颈项、胁下闪电般轻轻一拍, 又迅速无伦的飞返原地。
场中起了一阵短暂的静寂。 於是,五声佛号,同时自五伏罗汉口中喧出,这五位高僧的面孔上,
皆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神情。 於是,一阵轻微的啜泣声响自斗场一隅,金发红绫正蹲在白马冰心身
傍,伤心地抽搐着。本来,以昆仑派的青黄双绝来说,凭二人所负的超绝艺
业,当可勉强抵住那实力浩大的“天佛掌”法前叁招,但是,这仅是指将这 叁记绝招分开使用而言,依江青适才出招的手法,则不啻已将那叁招精妙至 极的掌法合而为一使出,於是,也就等於每一招都加强了叁倍的力量尚且不 止,这自然就不是青黄双绝的功力所能抵抗的了,甚至再加上青云箭手、一
虹飞霜、白马红绫等四人之力亦不足抗衡;这古相当的佛国秘技,到底是不 易相与的啊!
青黄双绝二人,又在那威力浩浩的天佛掌下,再次败於江青手下,但
是,二人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只是内腑微受震荡而已。 青云箭手此刻却似木鸡般楞立不动,他心中异常清楚,在适才惊惧交
加之下,根本就来不及运功相拒,自然,他纵使本能的还手招架,也是破绽
百出,然而江青并没有乘机取去他的生命,青云箭手知道,对方轻轻拍在自 己身上的手掌,无论是那一个部位,也足够自己命丧当场假如对方真想取去 自己性命的话!
  是羞愧?灰心?悲愤?抑或是失望?青云箭手自己也说不出他此刻心 中的滋味,但是,他却深切的明白,在所有错综复杂的情绪中,尚含有一丝 隐隐的感激。
原因是简易的,因为,江青留住了青云箭手的生命,而生命对一个人
来说总是珍贵的,在危急中对方既然及时收手。再怎麽说也是值得感谢的, 不论这感激的对象是友人抑或是仇敌!
  这时,江青又恢复了那冷沉落寞的神色,甚至於有些憔悴,他向场中 诸人微扫一眼,默默摇头,缓缓行至五伏罗汉身前。
老实说,江青此时已对昆仑各人生出了几分好感,因为,在如此危急
中,五伏罗汉却没有乘着人多势大,与别人那样插手救人,这不能说五伏罗

汉薄惜寡义,见死不救,而是他们要保持着一个正派武林高手的身份在这场 争斗中,昆仑派已有六人下场,严格说来,已是十分丢脸的事了,五伏罗汉 身为昆仑首要人物,安能再不知收敛,继续丢脸下去?
  一个名门宗派成名不易,而其所以能扬名武林,占有一席之地,不论 是真是假,总有其为人称道的一面啊。
  江青镇定的停住脚步,静静的道:“白马冰心司徒宫为此次事件之罪魁 祸首,故而江某又震碎了他右肩肩骨,他目前仅是暂时闭气昏死而已,并无
大碍;一虹飞霜仗着人多势众,抽剑暗袭江青,亦由江某震折了他叁根肋骨,
想亦不致成了残废;金发红绫麽,妇人也,不值一哂。” 江青言谈之间,虽然十分平静,但却含蕴着一股深刻的傲意与轻蔑,
五伏罗汉闻言之下,俱是垂眉低目,没有出声。 江青目光一瞥正向自己愤怒瞪视的青黄双绝,仍旧静静的道:“不知五
位大师们认为这段仇怨至此可以化解了呢,抑是要再继续争执下去?”
  清雅脱尘的伏龙大师低沉的诵了一声佛号,庄容道:“江施主说得对, 问得也对,出家之人,原不该再有嗔念,但是,却不能忘掉自己的渊源根由, 更不能袖手一脉相生的弟子於不顾,习道之人,并非泥塑木雕,江施主,老 衲惭愧修为多年,却未能斩除六根,超然物外,尚请施主多予包涵。”
伏龙大师的话语中,明显的透出尚欲继续较斗之意,而伏龙大师又何
尝真的愿意继续作流血的争斗呢?他在目睹江青独斗己方六名高手之後,心 中已明白对方功力之强,实在不能稍予轻现,青黄双绝虽是五人的师弟,但 是,武功却较五人差不了多少,能否占取上风,争回面皮,在五伏罗汉来说, 可谓毫无把握伏龙大师平时最为宠爱白马冰心司徒宫,当他所痛爱的师侄在
眼前遭人击败时,又怎能弃之不顾呢?
“势成骑虎”,乃是五伏罗汉此刻处境最好的解释。 江青嘴唇紧抿,望着已拔起插在七丈外的“紫玉”剑,又赶到金发红
绫身边的黄袍书生赵叁忌。赵叁忌正低声安慰着爱女,并匆匆验视白马冰心
及一虹飞霜二人的伤势。 面孔上满布着痛惜之色。
  五伏罗汉互望一眼,缓缓分由五个不同的方向行去,行至丈许之外, 又齐齐止步,回身面对江青。
江青移目回顾,不由面上神色一凛,原来,他发觉五伏罗汉已站成五
个相异的角度,而这些角度又在江青的前後左右,凭五人的一身武功、足可 知这五位大和尚的厉害!
  而这时,微受内伤的青黄双绝,却在对司徒宫,任卓群二人略施救治, 又站到斗场边缘,凝神以待,青云箭手朋雄却低首行至远处,默默无言。
  江青轻轻摩挲着“火云衣”上的金色叁角鳞片,轻淡的道:“五位大师, 还是采取与刚才同样的打法麽?”
五伏罗汉那沉凝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但五双目光中,却浮现出
些微的窘意。 伏龙罗汉微微一哂,合十道:“江施主,老衲无言以对,但请勿忘武林
之中,道义二字,有时却无法般般兼顾。” 江青缓缓地踱了几步。暗地里却藉此调运了一下体内的真力,他深深
的呼吸了几次,淡然的道:“不错,江某并不须要任何解释,只是江某欲藉
着贵派今日所作行为,来反证出武林名门大派之中,也有罔顾道义,抹煞真
如来八法(邪神门徒续集)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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