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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剑侠图2



雍正剑侠图 下

第三十九回 四剑客会破玲珑岛 西方侠潜江擒二小


  上回书说到:张子美一铁扇子把韩忠砸死,贺永与赛判飞行侠苗泽动手。 贺永双手合狼牙钏,“泰山压顶”奔老侠头顶砸来。苗老侠用的是以巧破千 钧,跨左步,刀走外腕,一手“红云捧日”,“唰——”刀刃冲下,就奔贺 永胸前扎来。万没想到,正在这个时候,韩忠死了,贺永不由地回过头来一 瞧,他一回头,苗爷的刀尖就点上贺永的心口窝了,“噗哧”,刀扎了进去, 红光一起,鲜血迸溅,肚子里的零碎往外一流,贺永惨叫一声,也躺在船板 上了。
  贺永是陕西人,他家乡会武的很多,遍及南七北六十三省,贺永落在云 南。虽然他死于赛判飞行侠苗泽苗润雨之手,但传出去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而是童林致死了贺永,人家贺永的本家亲属能不找海川报仇吗?这样就生出 很多的事来。
  贺永、韩忠一死,玲珑岛就塌了半截天。法禅和尚跟自己的师兄动手, 人家北侠秋田多大的份呀!一压大铲,顺剑一抹,一剪他,他往回下一扳铲, 北侠秋田的大宝剑就朝法禅和尚的脖子来了。正在这个时候,靠南山根芦苇 里边窜出一条小船。有人高声喝喊:“诸位仁兄贤弟,为我侯廷担惊受怕了!” 侯振远站在船头,他旁边站着一位老仙长,个不高,白眉毛,慧眼遥观,金 光四射,挽着一个小发髻,金簪别顶,一部银髯,青道袍系水火丝绦。这人 是北侠秋田和铁臂罗汉法禅的授业恩师、知机子谷道远。没想到,庄道爷、 尚道爷、何道爷、谷道爷四剑客在此聚会。其实,这些动手之人大部分都是 他们老哥四人的弟子。侯老侠怎么会跟谷老剑客聚到一起呢?
原来,昨天晚上,侯振远一看海川跟到那块大石头上去了,也跟着一拔
腰上去了,再看海川没了,就知道要坏事。他的意思也要跟着往前来。猛然 间,身背后有人拍他的肩膀头。侯振远右手一推,“啪”一掉脸,没有看真 那人,他就跟一缕青烟似的落在芦苇的深处去了。一个声音说道:“老檀越 请这边来。”侯振远想:这是谁呀?也顾不得找海川了,拔腰就奔声音过来 了。赶到近处他才看清,这里湾着一只船,船头上有篷,刮风下雨不碍事。 船上有两个水手,船篷里头点着灯,在自己眼前头站着位老仙长。侯振远忙 抱拳施礼道:“仙长爷,您叫我?”“老檀越,您到里头来。”一挑布帘, 二位一前一后进了舱。里头还很干净,有住的地方,能吃能喝,锅盆碗灶全 有。借着灯光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侯振远问:“仙长爷, 您呼唤弟子侯廷,请问您怎么称呼?”仙长看镇东侠彬彬有礼,微微一笑: “老檀越,贫道姓谷双名道远,闯荡江湖有个美称叫知机子。”镇东侠肃然 起敬,施礼道:“哎哟喝!久闻前辈的大名,今日一见实为幸会。”谷道爷 道:“啊,老檀越,免礼免礼,你这边来,我给你点东西。”老仙长到桌子 旁边,猫腰往桌底下一伸手,拿出个包袱来放在桌子上边:“老侠客,你看 看。”侯振远一看,“啊”的一声惊叫,原来是刘俊丢的那个小包袱,海川 的两身裤褂还在里面,龙批大票也在里头。侯振远一看,忙跪下道:“前辈 呀,晚生失礼,我给您磕头了!”仙长伸手相搀:“无量佛,你起来起来, 侯老侠客,你跟佩雨都是好朋友,咱们见面就有缘,请坐吧!”爷儿俩坐下 后,侯老侠道:“请问前辈呀,这个包袱怎么落在您的手里?您又如何到这 里的?”仙长一笑:“无量佛,说起来话很长啊。”
老仙长谷道远为什么来到江南?因为他云游四海,行无定所,这一次回

来,他才知道八卦山铁善寺的事情。老仙长一想,这个可不大好办。因为童 林是自己两位师兄的弟子,可是李昆也是师兄的弟子,老哥儿四个在一块儿 耳鬓厮磨,谷道远还是比较讲理的,唯有庄道爷有点护犊子护短,而且我徒 弟秋田也涉足其中。九月九以前,老剑客爷就来到黑熊镇,他和黑熊镇黔南 客栈掌柜的是朋友。
  这位掌柜的可了不起,姓王,叫王凤,江湖人称天灵侠王凤。使一口单 刀,很俊的功夫。他有一个弟弟比他小得多,两口子染时疫而亡,他的弟弟 跟弟妹两人留下一个姑娘。王凤就把这个姑娘留到自己的家中,教给姑娘能 耐,拿姑娘当儿子养活着。姑娘的能耐学得很好,她管王凤叫爹。爷儿俩在 后面收拾出一所房子,就住到后院来了,一边练功夫,一边照顾这店。老道 爷谷道远跟王凤很不错,所以就来到黔南客栈。伙计一看,这可新鲜!因为 出家的僧道,住店的太少了。伙计往里让:“道爷,出家人住店的很少,没 想到您不怕花钱。”“无量佛,你给我换个后院,比较幽静的地方,贫道恨 吵恨闹。”伙计答应,把谷道爷带往西院北房三间,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谷 道爷坐下了,擦脸,漱口,喝茶,把伙计叫过来说:“我一个出家人,住你 这么好的店,有这么多钱吗?”伙计心说:这道爷有病吧!不是说让我给准 备一个很幽静的屋子吗?既然住不起,可以再找别处嘛?你为什么擦脸、漱 口之后,坐到这里又嫌贵呀?“道爷,您要如果住不起。我可以给您改换一 下。”谷道爷想了一下,摆了摆手,“行了,不用了。让我儿子给拿钱吧!” 伙计一听,觉得更新鲜了,出家老道有儿子?这可是位风流老道。“哟,您 有儿子?您是个出家人哪里来的儿子?”谷道爷一听很不乐意呀,把脸往下 一沉:“胡说,出家人就不许有儿子啦?没有真儿子,还没有假儿子嘛?” “哟,道爷您这儿子在哪呢?跟咱们这里有什么关系?”“对,是在你们这 里开店。”伙计一听才知道是掌柜的干爹,便问:“您说的就是我们掌柜的 王凤吗?道爷您稍候,我给您叫去。”伙计见到王老侠一说,王凤就知道准 是谷老剑客来了,赶紧跑进来道:“哎呀,老前辈啊,您来啦,我给您磕头。” 说着,跪倒就磕,谷老仙长赶忙用手相搀,王凤细问:“您从哪儿来?”谷 道爷把自己的事都说了。王凤听完,便说:“嘿!您还提呢,我们这个店都 包给人家侯振远、童海川了。”就把事情也由头至尾一说。谷道爷点点头: “王凤啊,济慈、济源是我的师侄,童林也是我的师侄,我无法插手,金砖 不厚,玉瓦不薄。我看你呀,最好别让他们认出来,要认出来,你是管呢, 还是不管?你跟铁善寺的人也是朋友啊。”王凤说:“你放心,我管这个干 什么?您都不管,我也没那么大的份儿啊。”
  到了九月九日,谷道爷说不去,其实头天晚上可就去了。他刚到铁善寺 的后山,就发现越墙来了一条黑影,“唰!”身法很快。谷道爷可就背到一 棵树后面观看,这个人鬼鬼祟祟地提了个包袱,他就是八卦山的七庄主、清 风过柳柳叶猫韩忠。他越墙进来以后,大家伙儿都在大厅内议论明天的事儿, 东配殿没人,他进去了,一伸手就抽出一个包袱来,然后提着这个包袱越墙 出去。韩忠心说:这包袱里有什么呢?他找了一棵大树,把这包袱搁在眼前 的地上。又从百宝囊中掏了白蜡捻儿火折子,点上白蜡捻。他贴到树上,低 头一看,“啊!”就在他晃火折的时候,这包袱没了。韩忠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谁呀?往四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瞧见,把韩忠给吓跑回山了。
  老仙长谷道远提着这个小包袱,就回到了黔南客栈。越墙进去,来到的 自己屋中,灯光点亮,把包袱打开一瞧,有一张墨鱼皮和一张龙批大票。谷
  
道爷心里说:侯振远哪,你的这些人太疏忽大意了,龙批大票都叫人给偷走 了。如果这龙批大票落在歹人之手,你童林既便把韩宝、吴志广给拿住,你 往哪里交待?谷道爷又看了看墨鱼皮,琢磨着,我干脆给它做出来得了。第 二天谷道爷拿笔开出方子,又把王凤找来,让他按照药方去配药。王凤挺纳 闷问:“老前辈要这些物件干什么呢?”“我得了一个包袱,里面有一张墨 鱼皮。”“噢??是不是麒麟山洗砚池那个墨鱼?”谷道爷点头:“对了。” 王凤一听,心里非常可惜呀:“哎哟,那么好的东西谁给毁了?”仙长摇头: “这个咱们不知道,哈??我把它做成件铠甲吧!”“您是修好积德,这又 是宝物,刀枪水火都不怕呀!”
  谷道爷把墨鱼片做成铠甲后,依然把包袱包好了,每天打听。刘俊下书、 三小夜探八卦山被困十八棵杨,这些事情老仙长都知道。最后十老请八卦会 太极,老人家也让王凤给雇了一条船去了八卦山。
  锅台炉灶,柴米油盐船上都有。船上还有两名水手伺候老仙长格外周到。 老仙长提拎着包袱,就上了小船。顺着江岔子放到南盘江内,到了试艺五绝, 法禅僧这些人奔玲珑岛逃跑,老仙长全知道。这天晚上,船就停在玲珑岛的 南边芦苇荡中。剑客爷心里想道:要说司徒朗不是个东西,我早就知道。但 是你们不能犯国法,韩宝、吴志广犯的是国法呀,把皇上的东西偷了,他们 哥儿俩就算完了?要领法呀!你司徒朗长着几个脑袋,你助纣为虐,使韩宝、 吴志广对抗朝廷?今天晚上我就进山,我要责备责备司徒朗,如果他不听我 的话,我就把这孽障给拿了!老剑客谷道爷正在船上站着想呢,突然发现童 林、侯振远说话。童林走了,这才上来把侯振远引到了船上。
谷道爷把自己的事情由头至尾过说了一遍。侯振远并不隐瞒八卦山的事
情,从头至尾也详细禀明。然后说道:“老前辈啊,晚生和我的师弟童林一 起来到玲珑岛,司徒朗这人意狠心毒,玲珑岛里头消息、埋伏重重,我兄弟 一个人进去,晚生可不放心哪。”谷老仙一摆手,自己沉思一下:“无量佛。 你尽管放心,你把包袱看住了,好好地在船上休息一会儿。贫道到山里头去 看一下,你们对于消息埋伏转轮走弦一丝不通,万一碰上了,那就不得了。” 侯振远在小船上呆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转悠,直到天快亮,谷道爷 回来了。侯振远问:“老前辈呀,此番进玲珑岛您看见我兄弟了吗?”老人 家这半夜工夫查遍了全山,早晨回到船上对侯振远说道:“你的兄弟并没有 遭什么凶险,你只管放心。”听了老剑客爷这句话,侯老侠才放下心来。
天光闪亮,就听见外面喊杀震天,“当啷啷??”锣声响亮,把两个水
手都吓坏了。谷道爷一听:“可能前山有了响动了,也许有人来攻打玲珑岛。 咱们俩去看看。”侯老侠立即答言:“是,晚生遵命。”谷道爷让水手荡桨 摇橹,由芦苇中出来,爷儿俩站在船头。老侠侯廷脚下放着包袱,左手接着 龙渊宝剑,旁边站着老剑客知机子谷道爷。小船往北这么一转,哎呀!看见 大船之上打得难解难分。
  风流侠铁扇仙张鼎张子美一铁扇子把七庄主韩殿远给打死了,北侠秋田 的辘轳大宝剑正放在铁臂罗汉法禅僧的脖子上。正在这时候,侯振远高声喝 喊:“众位仁兄贤弟,侯廷在此!”法禅僧往喊声处一回头,稍一走神,北 侠的手腕就这么一颤,法禅的脖子就碰在秋田的辘辘大宝剑上了。北侠秋田 就势一拉剑,“嗤!”铁臂罗汉法禅僧斗大的人头落在船板之上,尸体往前 一栽,“噗嗤!”一腔子血喷出来了。北侠秋田热泪滚滚,一阵子难过:“师 弟呀??”司徒朗一看,您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这时候,侯振远的小船就奔王爷的大船了。老侠于成这些人可全在,王 爷一看侯振远来了,就知道司徒朗在说瞎话。既然侯老侠生还,可是海川呢? 说话间,小船到了。爷儿俩一前一后拔腰上来,提拎着包袱。王爷一看这包 袱:“老侠客,昨晚上遇到什么事了?”老侠客递过包袱:“您看这是什么?” 王爷又喜又惊道:“啊!龙批大票?”侯老侠点头道:“还有墨鱼铠也在这 里,快交给刘俊吧。”刘俊赶紧过来接包袱,给师大爷磕头:“啊,老人家, 谢谢您。”侯老侠这才把老仙长请过来说道:“老前辈啊,这就是千岁爷, 当今万岁爷的四皇子,固山多罗贝勒府的雍亲王爷。”侯老侠一指谷仙长: “王爷,这是我哥哥秋佩雨授业的老恩师,知机子谷道远、谷老仙长。”众 群雄也都“唿啦啦”地围过来了。王爷一听:“哎哟,老仙长。”连连地作 揖。谷道爷趴在船板上:“给王爷磕头啦,贫道谷道远拜见千岁。”王爷绝 不能让谷道爷磕头,双手抱住:“哎哟,我早就知道您的大名,没有机缘跟 您见面,今天跟您一见,真是三生有幸!你们爷儿俩这是打哪来呀?”
  侯振远就把昨天晚上的事全说了。北侠秋田来到恩师的跟前,热泪盈眶 跪在船板上:“恩师呀,弟子拜见。弟子误伤师弟,在恩师面前请罪。”“秋 田,你起来,像法禅这样的人作为一个和尚不守僧门之戒,作为一个武林弟 子不守侠义之规,分明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他已不在我门墙以内,有道 是除恶人积善念。”侯振远也安慰一番。就在这个时候,王爷搭话啦:“老 仙长,您看,司徒朗在此拒捕,十分厉害。是不是您老人家辛苦一趟,把他 给拿住。咱们对他一定不加追究,只要献出国宝、二小成擒即可。”老仙长 点头:“无量佛,这孽障十分猖獗,王爷既命贫道前往,贫道岂敢违命呢?” 老仙长刚要迈步往前走,忽见北面漂摇摇一只小船过来,有人高声喝喊:“诸 位兄长,童林在此!”大家伙儿抬头一看,见是太虚上人庄道勤、谈笑清居 无极子尚道明、爱莲居士太乙剑客何道源、还有补陈道人吕德兴四位道长。 王爷可真是大喜过望。老侠于成站在旁边看着司徒朗,心里想着:我应许过 童林一句话,不拿住盗国宝的二小,愚兄绝不回家。这会儿,于成老侠见韩 宝、吴志广在对面眼球乱转就猜到他们要跑,但这两个不从一边跑,我也不 好办哪!一眼看见海内寻针昆仑道长司马空,于老侠想:他能够在海里面找 针,能说不会水吗?老侠于成凑过来了:“道爷,您过来。”一直把司马道 爷叫到了船后:“道爷,您热吗?”南侠这个气!“哥哥,天气这么冷怎能 热呀。”“哈哈哈,仙长,我请您洗个澡吧。”道爷一怔:“老哥哥,我干 什么洗澡呢?”于老侠:“不洗也得洗。你往司徒朗的大船上看,韩宝、吴 志广可要溜呀。韩殿远、贺永、法禅都死了,他们失掉了靠山,他们知道大 势已去,但是,他要作困兽之斗,您说对吗?”南侠往对面一看,果然二小 有动静。便说:“嗯,不错,哥哥您远虑深谋,小弟钦佩。”“他们要跑得 下水,可能这两人不往一边跑。你下水到他们大船的北面,我下水到他们大 船的南面。看他们往哪边跑。”司马空一听,好嘿!老哥儿俩都把长衣服脱 了,鞋子、袜子也扒了,叫过水手来:“一会儿我们在底下叫你们,你们想 着拿船篙往上拉人。”于爷把胡子往自己怀里一揣,从后舱哧溜下去了,司 马道爷也下去了。
  哎哟,这江水显得特别的凉啊!不过哥儿俩都有很深的武功,寒暑不侵。 两人直奔司徒朗的大船,一边一个,顺着船底慢慢贴上船帮了,脑袋则一出 水面,哟!真巧嘿,船沿上的一条腿下来了,正是韩宝。老侠于成心说:好 悬,晚来一步又让他跑了,得了,爷儿们,对不起你,下来吧!一伸右手,
  
猛地把韩宝的腿腕攥住了,韩宝就知道坏了!他猛地右手一按船帮,昂足了 劲往下踹,可他不知道底下是西方老侠呀!“咚”韩宝就被拉进了大江。嘿 哟!韩宝到水底下也折腾,老侠于成心里说:我让你喝点儿水吧!一伸右手 朝着韩宝肋窝子拿中指一点,“嘟”地一下,韩宝张嘴“咚咚咚咚”,三四 口水就下去了。老侠于成一瞧他动不了劲了,拉着他踩着水,转眼间来到自 己这船的后艄。轻轻地一提,把韩宝就提出了水面。“我说上边的伙计们, 把船篙顺下来!。”庄丁赶紧就把船篙给顺下去了,老侠于成一伸左手,把 船篙攥住了:“来,往上拉吧!”五六个人往上拉,把韩宝提拎上来,轻轻 地放下。于爷一按船帮也上来了,伸手先摸韩宝的兜里头。软囊之内摸着了 国宝翡翠鸳鸯镯,揣在自己的湿衣服里头。于老侠心说:有这个,我心里就 踏实多了。正在这个时候北面喊了:“无量佛,船篙顺下来!”这边又来了。 船篙顺下去,南侠司马空把吴志广也给提拎上来,抹肩头拢二臂,四马倒攒 蹄,把他们两人可就捆结实了。“你们都过来。”西方侠一招手,庄丁都过 来了:“老爷子,您有什么吩咐?”老侠一指韩、吴道:“这是韩宝、吴志 广,你们认识吗?”庄丁们笑了:“我们少庄主爷,我们认得。”老侠点头: “好极了,你们六个人给我看着,如果要跑一个,到时候把你们送到南衙门 领罪。”庄丁们道:“老侠客爷,您放心吧。我们几个人一定好好看着。” 韩宝、吴志广被擒了,老哥儿俩进了后舱,把湿衣服脱了,拿手巾擦擦 身上,然后换好了干衣服,穿上了长衫,把国宝带好了,然后把湿衣裳拧净, 在后舱这儿一晾。老哥儿俩出来,再到前面一看,可就不一样了。太虚上人 庄道勤、尚道明、何道源、谷道远、吕瑞、海川这些人来到船头跟大家见面。 王爷很高兴:“得了,庄老仙长既然来了,您的高足司徒朗又在大船上,您 设法劝劝他,这事情就完了。”庄道爷听了王爷这宽容的话,心里十分感激。 “无量佛,孽徒无礼冲撞千岁,领国法受王章,这是没得说。您老人家甭管, 待贫道登大船捉拿司徒朗!”太虚上人庄道勤回手按了落叶秋风扫宝剑,“呛 啷”一声响,老仙长飞身形上了大船,用手点指:“孽障,你往哪里走?”
王爷正瞧着呢,西方侠于成一拉王爷衣襟:“王爷,您请到这边来。”
  王爷跟着老侠于成、南侠司马空挑帘进了前舱:“二位老侠爷有事吗?” “哈哈,王爷,国宝在此啊!”老侠双手高举。王爷赶紧往后一撤步,跪在 船板上,老侠于成这里托着,王爷如见君父,马上行三拜九叩君臣大礼,恭 请圣安。然后站起来接过国宝,毕恭毕敬至至诚诚地,往高处一举,二老侠 跟司马道爷也拜见了国宝。“老侠客,如何得到国宝哇?”王爷心里十分感 激,心说我们海川交了这么多过命的朋友,实在难得。“呵呵,您要问我跟 南侠司马大弟如此这般、这般??,深江擒二小,才把这两人拿住了,仰仗 天子的洪福,国宝终于请回。王爷,请您打开看看。”王爷把包裹打开了, 国宝翡翠鸳鸯镯宝光艳艳,双龙绞扭,一点儿毛病没有。王爷包好了,小心 翼翼地收起来道:“二位老侠客,本爵我替海川给你们老哥儿俩道谢了,韩 宝、吴志广何在?”“现在后梢,您只管放心。我们已经把他俩捆上了。” “哎,太好了,太好了。”王爷又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好像身上去了几千斤 的分量。本来为这事儿,多少日子睡不着觉,到现在好了,二寇成擒,国宝 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王爷放了心啦,由衷地感激这两位老成持重的侠客爷。 爷儿仨说了几句话再出来,一看大船上变了样喽。老仙长庄道勤站在大船上 用手点指:“孽障,司徒朗你还不出来见为师吗?”“师父啊,您看这么点 儿事,您干什么来呀?”老仙长听了这个气呀!“不明事理的东西!”庄道
  
爷心说:这么点儿事?!孽障啊,你已经八十的人啦,尚且不知好歹!韩宝, 吴志广盗国宝,身犯国法,你还要替他们拒捕钦差。“孽障,你还不过来伏 刑受法!”司徒朗耍赖呀:“师父,您别忙,我们的事碍不着您。您这么大 年纪少管闲事,您走,您走!”他跟师父说这个,气得庄道爷直哆嗦:“无 量佛,司徒朗啊司徒朗,好冤家!”大家都在这里瞧着,谷道爷、尚道爷、 何道爷也都在这看着,当师父的管不了徒弟,您当初这徒弟怎么收的?蒋雄、 徐君两个人站起来加钢:“司徒老哥哥,别这样,他是您的师父,不是我们 师父,您不敢惹他,我们哥儿俩惹他。”蒋雄一伸手,把龙头杖亮将出来, 徐君也把大泼刀亮出来,垫步拧腰上了大船。“道爷,您是我哥哥的师父, 不是我的师父!哪里走!”
  老仙长这气大了,拿宝剑往下一断,“呛”一声响,徐小侠的刀折了, 窝腰一脚,“咚”的一声响,把徐君踹到江里去了。老仙长斜身的时候,蒋 雄拿起龙头杖照着老仙长的脑勺就打,老仙长转过脸,一个“鹞子翻身”, 宝剑“唰”地一晃面门,又是一脚,“咚”也把蒋雄踹到大江内。司徒朗抓 起五行轮的包袱飞身形上了大船。“师父,您说您这是干什么呢?我这么多 年经营玲珑岛容易吗?您竟敢到我们这来穷搅!您把我两兄弟给打跑了, 我??我??不答应您,我跟你撞头!”司徒朗在师父的面前一通嚷嚷。
“无量佛,孽障啊,这就是当年我把你惯坏了,冤家你还不给我扔军刃
被擒!”“师父我真急了!”“噔噔噔、咚!”他也跳进江里。其实大伙儿 都看得出来,这是庄道爷成心让司徒朗逃跑。
老仙长在战船上看了一会儿,再看所有的兵丁四处奔逃,下水的下水,
弃船的弃船。转眼之间整个玲珑岛,所有的人都跑尽了。 再说王爷他们二百多号人都是绿林的英雄,这里头师兄弟就是五位,水
晶长老亚然和尚加上四道,这是叔伯兄弟。亚然和尚的年岁最大,不过由于
铁善寺的事情,亚然和尚的心里好像对不起这四位兄弟似的。王爷带着这些 人准备几只大船,顺水路直奔铁善寺。船拢岸之后,大家陪着王爷下了船, 有人抬着韩宝、吴志广,打发人把这些船只送回八卦山,咱们也就不提了。 大家众星捧月陪着王爷,押着二小,一直顺着铁善寺的山道上来。到山 门前,王爷一看,哟!庙里头张灯结彩,所有的和尚都穿着新的僧袍。原来 王爷写的“武术化一”的这块匾已经刻好了,悬挂已毕,有黄纸蒙着,只等 王爷来了焚香开光,举行开光盛典。王爷一问,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济慈 说:“哎,贫道我准备好了,只等着玲珑岛上的事情一完,请王爷回来开光。
这是一次盛典哪!”王爷高兴,回到配殿,稍事休息。
  王爷一看时间差不离了,便道:“好吧,立刻焚香开光。”鞭炮齐鸣, 和尚们披偏衫,打法器,鼓乐齐奏,显得十分的隆重。王爷把黄纸揭下去, “武术化一”四个大字笔走龙蛇。众人一起行了礼,然后大家退到东配殿, 便坐吃茶。庄道爷可说话了:“千岁啊,我看玲珑岛的事情已经完了,请千 岁法外施仁,贵手高抬,饶恕李昆、司徒朗,我们师徒是感恩不尽。我们几 个人,都是出家人,身如闲云野鹤,出入山林疏荡已惯,不愿大家聚在一处 呆着,我们可要跟您告假了。”王爷一摆手:“等等,老仙长,您请喝碗茶, 本爵还有要求哪。”他们老哥儿们也不知王爷有什么话,问:“王爷,您有 什么吩咐?”王爷一拱手:“今日南北武林盛会,挂匾举行大典,这可以说 是多年来武林之中的佳话。你们老几位合而为一,今天全到了,为铁善寺的 事情增了很大的光彩。本爵一生无所好,我只喜欢武艺,众位侠义都是您们
  
的晚生下辈,海川他们也把自己的能为让我看见过,我也确实钦佩。但是我 还没领教过你们老四位的功夫,既然今天铁善寺开光挂匾,你们老哥四位每 人都在月台上给我们露一手功夫,让我们开阔眼界,哈哈??老仙长,这个 您不能推辞吧?”哎呀,这个人情太重了!王爷的人情怎么能说不练?“无 量佛,王爷,既是您的吩咐,那么好,师弟们,我们每人在这练点功夫让王 爷看看。”说着,大家陪着王爷打东配殿出来,把整个月台围得密不透风。 庄道爷道:“师弟呀,你先练吧。”知机子谷道爷道:“无量佛,好吧! 秋田,你把宝剑给我,我练一套天罡剑。”老侠秋田很高兴,把宝剑摘下来: “师父,请用吧。”剑递过去,谷道爷伸手按剑把,一顶碰簧,“呛啷啷” 一声响,把辘轳大宝剑拉出来。上了月台,天罡剑三十六式开始练起来。慢 慢地一招一式,不慢不快,让大家伙儿瞧清楚,每个肩架,一抬腿,一伸手 都是地方,姿势十分优美。谷道爷天罡剑练完了,收住了架式,气不涌出, 面不更色。“无量佛,在众位面前,献丑献丑!”把宝剑入鞘。王爷竖大拇 指:“谷老剑客,太好啦!”三爷何道源打稽首跟侯振远说道:“无量佛, 侯老侠你把宝剑借给我用用,我练一趟一百零八式青龙剑,让大家看看。” 镇东侠很高兴,忙把自己的龙渊古剑递过去。何道爷把宝剑拉出来,来到月 台上,练起了一百零八招青龙剑。哎呀,侯振远这么一瞧,人家何道爷的功 夫好啊!看来自己的功夫还不到家。练完以后,何道爷说:“献丑献丑。” 宝剑交给侯振远。侯振远一躬到地:“老师啊,您这是让晚生再学一遍哪! 胜弟子万万倍哟。”何道爷一笑:“无量佛,我可不敢当。在你这行家面前, 实在是献丑哇!”镇东侠连连摇头:“客气客气。”太虚上人庄道爷呼唤尚 道明:“二师弟,你也练趟功夫吧。”谈笑清居无机子尚道明冲着南侠打稽 首:“无量佛,司马道爷,您把您的巨阙宝剑借给我用用,贫道练一套钟馗 五式剑。”南侠心说:尚道爷这是让我长功夫呢。马上把巨阙宝剑拉出来, 递给尚道爷。尚道爷走上月台练一趟钟馗五式剑。大家伙儿“哗??”鼓掌,
真是到了高潮了。
  等哥儿仨练完了,庄道爷道:“无量佛,王爷和众位英雄侠义,我三位 师弟的功夫比贫道我强胜百倍,看了他们哥儿仨的功夫,就不必再看山人我 的了。”王爷摇头:“不行!”庄道爷无法:“无量佛,既然如此,贫道就 练一套阳招八仙剑。”众英雄侠义一齐鼓掌欢迎。庄道爷脚尖一点地,长腰 上了月台,秋风落叶扫宝剑亮出来,一招一式,不慢不快,那个份儿就真比 那哥儿仨高了。练到一半过去,老仙长的身法一加快,大家在这四丈见方的 月台下,每人的脸上都感觉到寒风阵阵。老仙长身若浮萍,走圆了这个月台。 海川两目直视,一丝不苟地看着,自语道:“哎呀,我师大爷这趟剑太好啦!” 练完了,庄道爷收住了招数,把剑收入鞘内道:“无量佛,献丑献丑了。” 王爷乐得手舞足蹈:“哈哈哈,老仙长啊,太好了,本爵我开了眼啦!” 庄老仙长很谦虚:“让王爷见笑。王爷,我们可要跟您告辞啦!”王爷脸上 一脸惜别之情。“哎呀,怎么说呢?本爵真惦着把事情办完以后,邀请你们 到趟北京城,去本爵府里住些日子,以便多增教益。现在是不可能了,几位 老仙长将来闲暇之时,请您们诸位到趟北京。”于是老少群雄几代人,数百 位武林同道众从侠义,一块儿往外送,一直送到山门外。庄道勤伸手一拦: “王爷,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想您就别送啦。”王爷恋恋不舍:“不,四 位老仙长,再加上吕道爷,我还是要送一送。”“王爷,您的事情还有很多 很多呢,请留贵步吧。”海川接过来道:“王爷,您有很多的事情要办,我
  
代爷跟众位哥哥送送他们老爷儿五个一程。”“好,你就代表我送送老仙长 们。”海川一抱拳:“请。”
  走出有几里地远,庄道爷站住了:“海川,你的事情也很多呀,你赶紧 回去吧。”“不,弟子再送一程吧。”爷儿六个顺着山道又走了几里了,来 到一处地方很宽绰,很平坦,庄老仙长伸手一拦:“海川哪,别送了吧。说 话就通过蜜蜂岭,前边就到山口了,你赶紧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办事呢。” 海川摇了摇头,脸上一阵子难过。庄道爷看出来了,便问:“海川你为什么 难过呀?”海川一阵发怔:“师伯呀,细想起来,孩子我当年被困卧虎山, 巧遇二位恩师,蒙二恩师苦心栽培十五年,弟子我又奉命下山,兴一家武术。 当年弟子我是怎么想的呢?我认为南七北六十三省武林之中,我童林就称为 魁首,叫做所向无敌。自从到了北京城,奉圣旨待罪捕盗。我一下江南,哎 呀,我才看到英雄侠义如雨后春笋,每一个拿出自己的末艺就胜过弟子的绝 技呀。我何能对得起师父重托,兴一家武术呢?如今,分别在即,师伯,弟 子如同婴儿失母啊!我觉得无所倚靠,心里边十分空荡。师伯,我愿意?? 怎么说呢,弟子愿跟着几位老人家一块走。”庄道爷一笑:“你怎么说孩子 话呢?当然,江湖路上能人很多,你师父都给你什么能为让你兴一家武术 呢?”海川正要回答,只听何道源道:“教的是八卦绵丝盘龙掌。”庄道爷 点点头,又问:“是你们两人研究的吗?你让海川练练,我瞧瞧。”
当着这四位老前辈的面,海川能含糊吗?往后一撤步,一招一式,把这
六十四式八卦绵丝盘龙掌练完了。真是身如蛇形,好俊的功夫!他练完站住 了。庄道爷有些不解:“怎么你就会这些?”海川点头:“是,这是恩师教 弟子的六十四式。”庄道爷赞叹地说:“你的功底还是很不错的。”又朝尚、 何二位老仙长看了一眼问:“就教这点能为让他下山兴一家武术啦?你们这 做师父的就不怕你这弟子给我们栽跟头?头下南七省亏没遇着什么出一头的 英雄、乍一背的豪杰。如果他一成名,就要有很多的英雄找他一起切磋武艺, 他敌得了人家吗?”尚道爷、何道爷低着脑袋也不言语。庄道爷又问:“孩 子,你的钺法呢?练练,师伯看一看。”海川一怔:“钺法?弟子我没带着。” “来,撅两个树枝,你练练。”海川接过两根树枝左右一分,照样儿练完了, 也是六十四式。“再往下练呀?”“弟子技止此耳。”“好吧,师伯我很对 不起你啊,前者你师哥跟你闹事,使你为难遭灾。借着这个机会,我在这里 再替你师父给你传点儿钺法和掌法吧。”
老仙长庄道勤让他们哥儿仨在后头给指点着,让海川跟着走,一招一式
练起来了。海川已经有十五年的好根基了,再学就是窗户纸一捅就破,何况 海川还有资质天赋呢?老仙长在前面走,海川在后头练,转眼之间就把掌法 给续全了,三百八十四爻尽命连环掌。然后庄道爷拿起树枝来,又教给海川 三百八十四爻尽命连环钺,这可不得了。老仙长让海川亲自走了两遍,有不 对的地方稍加指点。看看不大离了,庄道爷道:“海川哪,这掌法和钺法的 三百八十四爻尽命连环的功夫才是你护身保命的东西。从今以后自己勤习勤 练,把三百八十四爻尽命连环掌法、钺法和你以前的六十四式融合在一起, 动起手来,就能招如泉涌,这就是整套的绝艺八卦绵丝盘龙掌。海川,这回 行了吧?”庄老剑客面带微笑看着海川,那意思是:伯父对得起你了吧?海 川推金山、倒玉柱跪倒磕头:“弟子多谢师伯、师父、师叔。”哥儿四个都 点头。庄道爷说:“起来吧,勤习勤练,不得耽搁,业精于勤,荒于嬉。望 你好自为之,为师门争光,伯父刮目相待。”海川立即答应:“这个弟子知

道。”庄道勤颔首微笑:“师侄啊,你回去吧,庙内很多事情待你办理,去 吧。”“是,弟子遵命。”说完以后,老爷儿五个转身形往山下走,庄道爷 回过身一看,海川低着头还在后头恋恋不舍地送呢。“无量佛!海川哪,掌 法和钺法,好好的勤习勤练,足够你在江湖上用了,你就不必再跟着了。” 谷道爷也说:“回去吧。”“是,弟子遵命。”海川说完站着仍然不动。

第四十回 蜜蜂岭传艺赠宝剑 桑家林大战司徒朗


  上回书说到:蜜蜂岭传艺,海川依然相送,老剑客庄道勤问他:“你怎 还送?”海川依依不舍,瞅着庄道爷的剑道:“师伯,侄男总觉缺少护身保 命的??”欲言又止。老仙长明白了,想了一会儿:“好吧,咱爷俩见面就 算有缘。”伸手撩道袍、吸肚子,“扑噜”把宝剑拿出来了:“海川哪,此 剑乃是你师祖相赠,今将此剑就相赠于你了。”尚道爷一瞧,干什么?师哥 一辈子铁公鸡一毛不拔,今儿个对待我们海川怎么豁出去了?把地契都拿出 来啦。又听庄道爷道:“海川,你知道这口宝剑的来历吗?师伯告诉你,这 口宝剑是禹王年代所制,取五金之铁精、六合之金英打造、锻炼而成。它能 陆斩虎豹,水擒蛟龙,斩金断玉,吹毛可过,确实是一口价值连城的宝剑。 这口宝剑本在扬州禹王庙里,后来大明朝洪武起义濠梁,被南侠王爱云所得, 老侠客一生仗此剑,屡建奇功。后来就送给了他的师弟、通臂猿猴吴祯。吴 祯帮助朱洪武开国,打了多年的仗,他是直隶静海人,后来燕王扫北,建都 燕京,吴祯很有功劳,被封为静海王。在后吴祯死了,这口宝剑就存放在他 的家庙里,把宝剑存好了,拿泥糊上。大清国紫气东来,宝鼎畿内,顺治皇 帝参观明朝的功臣家庙,这口宝剑的泥皮剥落,露出了剑把。顺治皇帝就派 人把这口宝剑拿到了宫中,不清楚这口宝剑的来历,最后命文武群臣按照军 刃谱进行考察,才查到这口宝剑叫秋风落叶扫。此剑长三尺三寸三分,在晚 上使用这口宝剑,能发出三尺三寸三分的光芒来,不用跟你动手,拿这口宝 剑“呛啷啷”一晃,这个光华就能使你眼睛睁不开。以后宫中有了邪秽,江 西信州龙虎山的天师奉召进京,到了宫中镇压了邪祟,这样,顺治皇帝就把 这口宝剑给了天师。由于你师祖是天师近友,所以天师就把这口宝剑赠予了 你师祖。你师祖原先有一口剑,就是辘轳大宝剑,现在你师哥手里,那是你 师祖给你师父尚道明的,你师父又给了你师叔。为师我就爱这口剑,你师祖 就把这口宝剑给了我,我是个出家人,‘举足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可以说一生当中我没枉杀过一人。今将此宝相赠于你,望你好自为之,不枉 咱们爷儿俩这次见面一场。”海川获到此宝真想赶紧拿过去,可海川双手一 摆:“师伯,师祖赠给您,是因为您老人家德才兼备,而且能够保住它。弟 子年轻,既无德又无才,不能承受此宝。师伯,弟子不敢要。”庄道爷想也 罢了,知机子谷道爷搭茬了:“无量佛,师哥,当年小弟那口宝剑我就给了 秋田,这么多年在他的身旁如同在我的身旁,海川这孩子很不错,您把宝剑 给他错不了。”庄道爷经谷道爷这么一说,只好给海川了。
  尚道爷、何道爷也帮着徒弟道谢,海川跪倒磕头。庄道爷念佛:“无量 佛,哈哈,海川哪,这回你回去吧。”“是,弟子遵命。”爷儿五个一调脸, 脚底下加紧,“唰、唰、唰”转眼踪迹不见了。海川这才往回走,一直来到 东配殿。
  王爷一看海川回来,又细问一番:“海川哪,怎么送他们四位老人家去 了这么长时间?”海川不能明言,“啊,说了一些话。”“几位老人都走啦?” “不错,都走了。”“我们这儿正在商量事,也正在等你回来。水晶长老亚 然和云南府知府梁玉书是好朋友,我想写一封信,让亚然长老亲自去一趟, 告诉他,我这一次微服到西南另有公干,让他不要通知制台衙门,也不要告 诉总督,把他约到这来,翡翠鸳鸯镯交给他,让他派专人护送北京。然后备 好了公文,让他再派兵丁、囚车,押送二小回京,你看行吗?”海川点了点
  
头:“王爷您想得挺周到。”“还有,西方老侠要回家,我说,别回家了, 咱们爷儿几个带着这几个年轻人,打这起身奔杭州,再到镖局子住些日子, 我也先不回家了,你带着弟子回北京。神行赛罗宣普妙、左臂神刀洪利、展 翅大鹏杨万春在这说半天了,打算让本爵我跟你提,小香、小翠、洪玉耳这 三个孩子愿拜在你的门下。”“哎呀,爷,众位哥哥们教的孩子都错不了哇, 我哪有什么好本事来教?”“弥陀佛,海川你别客气,我让玉耳这孩子拜你, 我跟洪老英雄说了不止一次了,洪老英雄对你的为人十分钦佩,你应当昌大 门户,兄弟,你就不必推辞了。”海川慨然应允,几个孩子当时趴地磕了头。 一叙年齿,大弟子穿云白玉虎刘俊、二弟子司马良、三弟子夏九龄、四弟子 杨小香、五弟子杨小翠、六弟子洪玉耳、七弟子孔秀。海川把孔秀搁在尽后 头,他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可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干嘛我年龄最大,倒排在 后头了?
  正在这个时候,吴霸过来说:“师父,我准备跟你告假回去了。”吴霸 是海川的徒弟,跟这些个师兄弟合不到一块,他不算童林这七个弟子以内的, 甘虎也不算。海川说:“好吧,吴霸,没什么事你就回家吧,以后可以到北 京城找我去。”王爷告诉说:“你如果做买卖缺少本钱,也可以上北京,到 我那里拿钱去。你多经营布匹,我给你办好货,你回陕西卖布吧。”吴霸道 谢。甘雨甘凤池和过海乌龙展大旺等人也说:“海川哪,我们也要告假了, 有什么事的时候,你再找我们。虎儿就托付给你啦!”“哥哥,只管放心吧。” 王爷和海川准备酒席,一拨儿一拨儿地给饯行。老侠王十古,王爷执意 挽留,但是人家要回去看病了,海川道谢,王十古老侠又托付海川照顾刘俊, 然后就走了。等大家伙儿送走了王十古,再回到东配殿,铁善寺请的人可陆
续全走了。
  猛然间,门头僧进来了:“王爷,于老侠客,侯老侠,童侠客,我们云 南府的大班头来给王爷、侠客爷请安来了。”王爷这么一听:“哎哟喝,快 快有请。”门头僧出去,时间不大,孙亮、李英进来了:“爷驾千岁,我们 给您磕头了。”“哎哟,快起来!咱们坐这说话儿。”孙亮说:“谢谢爷, 我已经告老啦,现在云南府八班总役,我举了李英李士钧。”“哎哟,士钧 当上云南府的班头了,那可好。”
大家都坐下,王爷细问金眼鹰孙亮和李英与众人分手后的情况。原来,
他们押着陆寅、陆丰打沅陵县起身形来到了云南府后,面见知府梁玉书。知 府大人审问了口供,收监,行文上宪,批下来是把陆寅、陡丰提出来验明正 身,押赴刑场斩杀。接着把人家金眼鹰孙亮班头的全家二十七口从牢里提出 来释放,全家见了面。李英到孙亮的家里住了几天,又跟自己家人李能见了 面,把所有的事情说明,孙亮交代了公事,回家告老。李士钧任了云南府的 大班头,而且亲自把义母跟白洁接到云南府,又把自己的媳妇、孩子接到家 中。两家三代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等铁善寺、八卦山的事情完了,孙 亮、李英这才来铁善寺拜见王爷,把这事情由头至尾一说。王爷点头:“太 好了。白洁怎么没有来呀?”“不瞒您说,白洁他现在功夫不错了,他也谋 了一份差事,没有时间,不然也就给爷和众位侠客请安道谢来了。”王爷高 兴地说:“好好好,你们两人来太好了。这有两封信,水晶长老亚然一封, 本爵一封。”王爷这封可有自己的堂号,要不人家凭什么证明呀?王爷让他 们两人把这两封信带到府衙,面见知府梁玉书。
知府接信后立刻传话,备了大轿,自己把官防印带着,一切收拾好了,

由李英陪着到了铁善寺。来到山门外,下了大轿,往里面通禀,王爷吩咐一 声:“有请!”梁知府来到庙中东配殿。大家一看,梁知府五十多岁,黄白 色面孔,三绺墨须髯,头上戴着小呢儿春秋帽,犀牛毛的红缨四道梁,青金 石顶,身上穿着蓝色丝面的皮袍,外着青马褂,前后的四方云雁补子,脚底 下五分底的清官靴。梁知府过来给王爷磕头,王爷赶紧吩咐一句:“贵府, 免礼平身,请坐。”知府很懂规矩:“爷,有爷在此,哪有卑职的座位?” “不,坐下好讲话。”王爷又对海川说:“把公事拿出来,让知府大人看看。” 海川让刘俊把包袱打开,梁知府伸手拿过公文一看,这是慎刑司的龙批,上 面有御宝,拿的是韩宝、吴志广。王爷派人把韩宝、吴志广押到知府的眼前, 问了问口供。梁知府赶紧吩咐李英到轿内取出大印,用了大印,童林这就算 完事了。知府请示王爷:“那么这囚车如何办理呢?”“噢,囚车由铁善寺 给打。”知府点头道:“到时候云南府派四十名官兵护送也就是了。”王爷 十分赞赏:“好!就这样定了。不过贵府还要办一件大事,现在翡翠鸳鸯镯 在本爵身上,你把国宝取走,专人护送入都。”梁知府心说:您手下有这么 多能人不派,而把国宝交给我,我护送是有危险的呀!可又推辞不得,只好 说:“是,卑职愿遵王爷谕。”雍亲王一伸手,把国宝托在掌上,高高地正 身一举,梁知府赶紧往后一撤步,甩瓦行袖面,行三跪九叩君巨大礼:“云 南知府梁玉书,臣恭请圣安。”配殿以内鸦雀无声,王爷代传圣谕:“贵府, 免礼平身。”梁玉书站起身形,然后把国宝接过去。大家落座后王爷说:“贵 府,你打开看一看国宝吧!”梁玉书也知道得有这么一层手续,小心翼翼地 把国宝拿过来。打开之后,自己看完了,一点问题没有。王爷对梁玉书说: “就由你来办理啦。”梁玉书把国宝揣起来,告辞走了。海川往外送,来到 山门外执手作别。梁玉书说:“哎,童侠客,囚车打好了,您给我送个信, 我马上把官兵派来,护送囚车,好奔京师。”海川连连作揖。看着知府上了 轿,李英保护着走了。
过了几天,两辆囚车全打好了,牲口也买齐了,这才请云南府派兵丁准
备明日成行上路。第二天,知府把公事给备好,并且把路费银两备齐,派了 四十名官兵,有一位把总老爷带着,都到铁善寺来了。官兵把韩宝、吴志广 提到囚车上,海川一看没事了,就和王爷等人告辞了,带着七位徒弟,持刀 带剑,离开了铁善寺。
四十名官兵七十里地一大站,三十里地一小站,走累了就要休息。到了
晚上住店,睡觉的时候,爷儿几个要带着韩宝、吴志广一起睡,当然海川要 加着一百二十分的小心,人心隔肚皮,你待他再好,他“扑噜”一跑,怎么 办呢?既要严加防范,还要细心照顾。
  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只一日,来到河南北部。前边有个大镇甸,名 叫桑家林。大桑家林正南十五里地,有一大片桑树林,方圆约有几十里路, 这是咽喉的要路。囚车越走离着桑树林越近了。海川坐在轿车里边,刘俊跨 着车辕儿,前面是两辆囚车,四十名官兵分两行,左右往前走,左背花刀小 火神洪玉耳开路,蛮子孔秀压阵,左边司马良、夏九龄,右边杨小香、杨小 翠。海川瞧着前边的桑林,有些怵目惊心,便对刘俊说:“你看这前边,大 片桑树林烟笼雾绕,上不着村,下不靠店,这个地方可能有贼人,告诉你师 弟们留点神。”刘俊在车上喊:“师弟们,注点意啊,前面这大片树林可是 凶多吉少呀!”众人果然见大桑树林枝叶茂盛,堪可参天。刚走到一半,再 往里还有一里半路,前头出现了一片丛杂的树。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从
  
树丛里头传来嘴唇吹哨的声音:“吱喽喽喽??”“呜”一下子,燕飞似地 蹿出一个人来。左背花刀小火神洪玉耳一瞧,是出来劫囚车的,忙与四十名 官兵,将兵刃亮将出来,“呼呼”往两辆囚车上一围,把式一拢缰绳,两辆 囚车不走了。司马良回手拿链子锤,夏九龄回手拿链子槊,杨小香、杨小翠 各自把刀亮将出来,飞身形上了囚车。洪玉耳一伸手把吴志广、韩宝的发髻 攥住,拿刀就搁在脖子上了,心说:要劫也不能让你劫活的!海川在车里看 见这人啦,五短的身材,细腰窄背,猴型脸,窄脑门,瘪腮帮,两道细眉斜 飞入天苍,大三角眼,鹰鼻子,一嘴碎芝麻粒牙,脸的正当中长一块四方大 白癣,露着光板脊梁,一身的瘪肉皮,“嚓楞楞??”一晃五行轮:“囚车 停下!”正是九尾宗彝世界妙手司徒朗。
  司徒朗在战船上不敢与自己的师父动手,下江跑了,在水里头跑出去足 有三四里路,这才上岸。哎呀,老头儿十分狼狈,跟水鸡子一样。他提拎着 五行轮的包袱哗哗往下流水,冷啊!三角眼瞪圆了抬头一看:玲珑岛山上大 火已起,司徒朗一跺脚,他咬了咬牙发恨地道:“呵!侯振远,童林,老太 爷能跟你们完得了吗?我二三十年经营的玲珑岛一把火你给我烧了,叫我八 十多岁的老人有家难奔哪。”他正站在那发愣咬牙。猛然间,身背后有人说 话:“师大爷。”“啊?哎呀!”司徒朗回过头来一瞧,心里头怪难过的, 陆地金蛟贺豹也是一身水,十分狼狈,这八尺的汉子,泣不成声,泪洒胸前: “大爷,您要给我爸爸报仇啊!我爸爸叫他们给弄死了。侄子我连爸爸的尸 体都不能亲手掩埋。”说着哇哇地哭,老头儿掉着泪:“孩子,切齿之恨, 焉能不报?不但要给你爸爸报仇,我还要给你四大爷报仇,给你七叔报仇, 这个仇一定报,你放心。他们几个跑哪儿去?”贺豹摇头:“不知道,您一 下水,陆陆续续全跑了。听说我两个师弟韩宝、吴志广也被他们给逮住了。” 司徒朗气得咬牙切齿,他叹了口气:“唉,这也难免,等咱们住下打听打听 再说。”住在店里后,贺豹到铁善寺周围去打听,才知道知府梁玉书亲自坐 轿到了铁善寺,并在那里准备囚车,解韩定、吴志广进北京。司徒朗一听: “成了,孩子你跟我走吧。”贺豹不明白:“师大爷,我跟您上哪儿?”老 头子斩钉截铁地说:“去河南桑家林。”不日,爷儿俩便到了目的地,包了 个跨院住下了。
这天,爷儿俩吃饱了饭出来,在桑林口大树上头一呆,等着,等来等去,
远远的看着官员护着囚车到了。爷儿俩飞身下来。司徒朗把长袍马褂一脱, 光着膀子,绒绳扎在肚皮上。五行轮“呛”一抡,哎哟,真凶哟!等囚车到 了,司徒朗“唰”的一声,飞身形打树丛里窜了出来。海川肚子一叠,“噌” 一下打车里边出来,子母鸡爪鸳鸯钺怀中一抱,距离司徒朗三丈左右,不往 前走了。海川知道司徒朗这个老头子杀人不眨眼,我要再往前一走,他一抡 五行轮,我脑袋就切下来了。海川抱着双钺一躬到地:“哎哟,我当是谁呀, 原来是老哥哥,分别之后,屈指一算已经是几个月了,不想老哥哥来到这儿, 今天把囚车截住,是因何故?小弟童林我给您磕头了。”说着话趴在地上磕 头。“小儿童林你起来!老太爷不受你的头!”海川站了起来:“哥哥,这 么大年纪,积怒伤肝,对身体没好处,您干吗生这么大的气呀?”“呸!小 儿童林,老太爷我活腻了,你进招来!桑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有你没我, 有我没你,今天咱两人得死着出去一个!”“哥哥,您这又何必呢?兄弟阋 墙,手足变目,叫人家耻笑啊!当初不知道,情有可原,现在几位老前辈在 一起说穿了此事,我们是多近的兄弟啊!我童林很年轻,奉师命兴一家武术,

没有老哥哥您这样的人物成吗?没有道高德重的长者协力相助,没有老英雄 们的威望,我童林能起来吗?哥哥,得啦,千不对万不对,是我童林一人的 不对,我给哥哥磕个头,我希望哥哥您能贵手高抬,一天云雾散,您交我童 林这个朋友,您看好不好?”“呸!小儿童林花言巧语,胡说八道,今儿我 非宰你不可!”说完了,他一耍五行轮,蹦过去“唰”地一下,就奔海川来 了。海川捧着双钺,往旁边一闪身,出去四尺,然后道:“哥哥,我让您三 招。”“什么?”“我让您三招。”“凭你,要让老太爷三招儿?”“哥哥, 我让您头一招,是小弟不对在先,我得罪了几位侄男,这样才引起我们老弟 兄之间的争斗,我做长辈的对不起韩宝、吴志广、雷春、贺豹这些人。”“那 么这第二招呢?”“第二招,本来没有哥哥什么事儿,可是哥哥参与其间, 到现在咱们哥儿俩变了脸,动了手,师兄弟之间伤了和气,兄长不能原谅, 因此我让您第二招。”“呸!胡说八道!第三招呢?”“第三招,依我说言 归于好,我们哥儿俩今后要多亲近,如果哥哥非要动手不可,到时候有伤贵 体,您得原谅童林。”“哎哟!”司徒朗三尸神筋暴跳,五陵豪气腾空。“好 小儿啊,藐视你家老太爷!”说着,往前一越步,“唰”双轮就到了。海川 一分双钺,“大鹏展翅”,上左弓步跟右步一斜峰,右手钺一支地,左手钺 一扣腕子,对准司徒朗胸前就到了。司徒朗左手轮反腕子往上一顶,右手轮 往下一矮,来了个“进步撩阴掌”,海川“张飞大片马”起来。两人当场动 手打在一处。
两个人都是内家的军刃,招数都是神鬼莫测的。海川把自己的八法神钺
施展开了,脚踩八门,力敌司徒朗。司徒朗的轮招儿出来,真好像狂风骤雨, 雨打梨花一样啊。他把步甩开,把海川围在当中,银髯乱摆,真跟一个老猴 儿一样。海川也知道司徒朗的功夫是真好,恐自己难胜他。忽然,海川脑子 里想起蜜蜂岭师伯赠绝艺,我为什么不拿它试试手?想到这儿,海川左手钺 一点司徒朗,右手钺往前一跟步,“叶底藏花”一扎地,就在司徒朗往后一 撤的时候,海川一倒腰,出去了一丈六七,双钺一翻,等司徒朗扑过来,再 看海川,“唰啦啦”双钺变更,三百八十四爻尽命连环钺招数出来,如同泉 涌。“啊!”司徒朗一看,箭翎耳忽扇了,大三角眼也睁圆了,心说可了不 得了。
海川双钺如雨打梨花,围住了司徒朗,司徒朗就知道自己敌不住了。他
想:没料到小儿童林有这么好的功夫,怨不得他成名!要想置童林于死地, 非施展手绝招不可。司徒朗想到这儿,左手轮一封海川的上手钺,海川往回 一撤步的时候,司徒朗把双轮平端着往前一推,“唰!”对准海川的肚子就 戳下来了,这要躲不开呀,半截儿就得下来,海川一瞧双轮奔自己胸下来, 把双钺往下一扣,拿鸡爪一搭司徒朗两只五行轮头里的小三角叉儿,老头儿 司徒朗一愣:坏啦,我的军刃叫他给拿住啦!就在司徒朗疏神的时候,海川 往回一带双钺,司徒朗的灵机来啦:“姓童的,你该死!”司徒朗借这个机 会就势往前一送,哪知道海川用的招儿正好让老头儿司徒朗中计,海川往回 一带,司徒朗往前一推,海川“啪”一立钺,就用自己收双钺底部的钺夹子 把司徒朗的五行轮给封住了。司徒朗一瞧,不好,进不去了,往回一撤,海 川猛一扣腕子,“嚓”!用自己上边这两个大钺尖照着司徒朗的手腕子上一 扣。司徒朗知道不好,撒手把这对五行轮扔在尘埃。司徒朗往后一撤步,童 林就势往前一赶身,“唰”地一下,对准司徒朗的胸口扎来。“轰”地一下, 海川想起蜜蜂岭师伯太虚上人庄道勤传艺赠剑时的话:“宁可他不仁,不许

我不义。”海川想到这儿,往回一撤双钺,垫步拧腰纵身形出去一丈挂零, “嚓楞”一声响,双钺合一,怀中一抱,抬头看司徒朗。老头司徒朗睁开眼 一瞧,人家童海川纵身形出去了。“你为什么不扎老太爷?”海川面带笑容: “老哥哥,刚才你我兄弟是闹着玩儿呢,承蒙让步,我童林知情了。兄长请 吧,改日您老到北京,到我家里去,咱老哥儿俩再相逢见面,后会有期,告 辞了。”海川一摆手,吩咐车辆,“走!”兵丁马上收拾好了一切,把式站 起身来,顺好了牲口套,海川头也不回,跟在后面走了。
  哎呀,海川把九尾宗彝世界妙手司徒朗给难在这里了。司徒朗想:人家 海川眼看着要把我扎死了,人家没扎我,饶我这条老命!相反的我要把他的 子母鸡爪鸳鸯钺打掉了,我能不扎死他吧?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有容量,难道 说我八十多岁就没有容人之量吗?看来,我司徒朗不如人家童林,人家一口 一声哥哥,相反呢,我一口一个小儿,自称老太爷。司徒朗啊司徒朗,为什 么人家三十来岁年轻轻的闯荡江湖这么几天就落出一个“镇八方紫面昆仑 侠”?我为什么八十多岁闯荡江湖几十年就落得个九尾巴猴儿啊?看来我远 远不如童林!这年轻人宽洪大量,这样的兄弟你不认,你不帮忙,你还是人 吗?得啦,看来我兄弟童林对我司徒朗一了百了,从今后一跺脚,我要回心 向善,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当个好人,使绿林道知道我司徒朗八十多岁的老人跟过去判若两人!万一再 有贼人劫囚车,应当怎么样?我就在后头暗暗保护,但愿我兄弟童林一生无 祸。
老头站在这儿前思思后想想,思绪万千。贺豹过来:“大爷,大爷。”
司徒朗一回头看了看贺豹,眼泪差点流下来:“孩子呀,刚才的事儿你可看 见了,不是伯父不念旧义不给孩儿你报仇雪恨,伯父险些把命搭上啊!看来 童林这小孩儿不错呀。得了,贺豹,你很年轻,不应当再跟童林为仇作对, 你伯父、叔叔、你父亲,弟兄三人没做过什么好事,看来是咎由自取,你东 我西,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得了,你走吧。”贺豹含着泪:“大爷, 好吧,从今以后,报仇也在我,不报仇也在我,我跟您告辞了。”贺豹作了 个揖,一跺脚走了。老头儿司徒朗把长衫短褂儿换好了以后,伸手把五行轮 拎起来,用包袱皮儿这么一包,远远地跟上了囚车。
海川离开桑家林,自己长出了口气,哎,实非容易啊,半路途中还得要
小心翼翼。逢州过府,由河南入直隶,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离京城越走越 近,一直到了卢沟桥。过卢沟桥,穿过宛平县城,赶奔彰仪门。远远地望见 彰仪门的城楼了,海川这才放心。
  海川带着四十名兵丁,押着辆囚车来到衙门府前。海川说:“劳您驾, 您给我回一声吧。”马上把公文全拿出来了,交给白大人,白守备大人往回 禀,大人升堂。
  
第四十一回 康熙帝赦免童海川 铁木金落脚北京城


  上回书说到:童林押解囚车来在北京城,自己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打发 刘俊他们先回家,然后来到帽儿胡同北衙门。白守备大人正在当值,差人往 里走,来到里面书房咳嗽一声,堂役打里头出来了:“大人有事吗?”“你 给回一声,现在奉圣旨下江南捕盗的童林已经把差事解到了,听大人的示 下。”“您候一会儿。”堂役把公事接过来进了书房,呈给白大人。白大人 看完了,说:“好吧,来呀,把差事起下来,准备升堂。”外头梆点齐敲, 白大人换好了官服,戴好了大帽子,手下的跟班拿着马褥子、水烟袋一切应 用之物,打书房出来,赶奔大堂的后门。从后房门进去,转过了屏风,来到 大堂口公案后头落座,两旁边快壮皂三班人役,再加上马快班、步快班八班 人马,在两旁边排班站立,二十名护卫站在背后,案前左右一边一位京承大 人,还有各科各方的师爷、书办、招房,录供的、缮写的,该坐的坐着,该 站的站着。这是堂口儿啊,了不起呀!早有人把差事提了下来,“来呀,带 童林!”
  童林进来了,跪在堂口磕头:“草民童林拜见大人。”“此番下江南如 何捉拿钦犯,有无拒捕等情,要你从实地说来,不准欺骗本衙门。”“谢大 人,草民不敢欺骗大人。”就把捉拿盗宝二贼前前后后细说一遍。完了,让 童林画了押,大人吩咐:“带韩宝、吴志广!”这是九门提督衙门,韩宝、 吴志广岂敢含糊?不由地机灵灵打个寒战。他们往堂口一跪,其实他们口供 完全串通好了。白大人也不过草草了了地一问,画了押,过路衙门嘛!白大 人把公文备好,把他们三个人的口供也都画了招,放在一块儿,派了四名护 卫和绿营的一百名官兵,还有云南府的四十名官兵,由白守备大人带着,直 接从后门把二小押解到南衙门。
来到刑部衙的衙门口,车辆停稳,兵丁在两旁边一站,保护着差事。海
川带着公文,跟着四名护卫来到衙门口的角门。值班的还是郭豹:“哟!这 不是童教习吗?你的事情轰动了南北两城,老弱妇孺,没有不知道您的。来 吧,请进来。”连同四名护卫一块儿来到里面,把公事一样一样验看清楚, 然后带着公文往里走。来到书房,刑部正堂张翔雨在书房里,刚刚下朝,自 己坐在书房喝茶。这时候,堂役进来,把一样一样的公事放在桌上,张大人 看完了,吩咐一声:“升堂。”张大人马上把官服换好,戴好了大帽子,翎 顶俱全。照样当差的拿着马褥子,捧着水烟袋应用之物,有人把公文抱着, 一直来到刑部大堂。南衙门是执掌生死大权的地方,北衙门进去死不了,南 衙门要说砍马上没命。郭豹出去传堂官的堂谕升堂,快壮皂三班人役各持鞭 牌索棍站立两厢,喊喝堂威。皂班头进来单腿一跪:“禀大人差事带到。” 张翔雨坐在堂上:“来呀,带原差。”堂役出来高声喊:“堂官钧谕下,带 原差!”海川赶紧往里走,匍匐在地:“草民童林给堂官大人磕头。”张翔 雨心说:童林啊,为你这点儿事,险些把我这二品前程闹掉哇!“下跪可是 童林?”“正是草民。”张大人一瞧,不错,这是王爷的教师。“你要从实 讲来,不许欺骗本部堂。”海川又从实细说一番,画了供,然后退下堂口。 大人一拍惊堂木:“来呀,钦犯韩宝、吴志广。”“带钦犯——”堂口一喊, 韩宝、吴志广吓得直哆嗦,从脊梁沟儿发凉,韩宝、吴志广规规矩矩,脚戴 着镣,皂班头拉着脖链,来到堂口,一托脖链,两个人双膝点地,跪倒了磕 头:“罪犯韩宝、吴志广参见大人。”“你二人抬起头来!”“有大罪不敢

抬头,唯恐冲撞堂官大人的虎威。”“当堂无罪。”“谢大人。”“韩宝, 你二人真的吞了熊心、吃了豹胆,竟取在大内盗走国宝,以身试法,还不从 实讲来!”“禀大人,韩宝、吴志广弟兄二人自幼学习武艺,听说童海川在 雍王府内充当教习,以为他出身农民,没有什么好本事,因此一时赌气。我 们武林之中的前辈也有过这种事,从大内盗出国宝,叫流芳千古,不怕千刀 万剐。我们为的是跟童林赌赌能力,没想到这件事情触怒了朝廷国法,请求 大人笔下超生。”“你二人所说是实情吗?”“不敢欺骗大人。”张大人不 愿追穷,道:“来,画供!”口供画好了,标好了牌子,然后把他二人押入 监牢。海川是差待外押,在衙门里头随便爱上哪儿上哪儿,出大门不成,就 算软禁起来了:因为你的官司还没完呢,皇上还没有来旨意呢!皇上说放你, 当然就没事了;皇上说不放,你得在这儿待着,这叫差待外押。最后给云南 府打回了公文,囚车及四十名官兵完全回转云南,就算销票无事了。
  张大人把所有的口供完全都带好,然后放在护书内,有跟班的拿着,大 人传话回私宅就散堂了,大人上了大轿,“呛啷啷”十三棒金锣响,大轿启 程,穿大街越小巷,赶奔东四北三条胡同西口路北,到了自己的私宅。张大 人来到书房以内自己坐下,换下了官服,擦脸漱口喝茶,吃完了饭,赶紧让 师爷草拟一分折本,师爷拟完了,张大人亲自看看行了,然后工笔缮写,把 所有犯人口供也完全放在里头,这叫奏带夹章,当皇上看的时候,不单看自 己的折本,也要看犯人的口供,一切写得十分详细,然后标好了红头白牌子, 也入在折本上面,这叫牌子,上头写着:“刑部正堂张翔雨跪奏。”
次日五鼓,灯火通明,大人起来梳洗已毕,带好了折本,然后坐大轿直
奔东华门朝房,来到朝房把灯笼,也就是官衔灯,放在门口外边,张翔雨就 在候旨地方坐好了,官员们陆陆续续文东武西全来了,到了时候,宫门开开, 官员们纷纷地直奔养心殿,文武官员按着品级陆陆续续站好。等静鞭三响, 驾升养心殿,四名小太监把所有奏事处递来的折本牌子都放在上面,在龙椅 左肩下站着四司八处督领事梁九公,下垂首是抱黄本的鄯起,眼前头跪着的 是八大朝臣,以神力王爷额尔金泰为首,匍匐在圣驾前。剩下的文武官员都 在殿外丹墀之下两旁边跪好,叫哪位哪位进来。吉祥金炉内点满檀香,香烟 缭绕。这个时候,太阳还没冒嘴儿,里外灯火通明。康熙让他们把折本拿上 来,捡紧要的关节看,上头都有引黄,如果说不是紧要关节的,那么就草草 的看几眼交朝臣们办。看来看去就看到张翔雨的折本,从头详细看完,康熙 皇帝知道,童林打官司,贼人盗国宝陷害童林,奉圣命百日,早就逾限了, 但有皇子龙儿递来的求恩折子,让自己宽限。国宝还朝,康熙皇帝这个气儿 就消了,御笔朱批:“童林戴罪捕盗,国宝已然还朝,钦犯就擒,将功折罪, 从此销票回府,好好当差,侍奉皇子。”下边写着:“韩宝、吴志广盗国宝 罪犯天条,秋后处斩。”底下写着:“钦此。”公事办完,康熙散朝了。
  海川放出来了,顿时觉着身上轻松多了,溜溜达达穿着大街越着小巷, 赶奔安定门里富贵巷雍亲王府。府门前冷冷清清,没有人,海川就过了王府, 奔自己的府内,见过爹爹母亲,跪道:“不孝儿童林,久在外面,使二老为 儿担心,真是罪该万死!”说着连连磕头。举家团圆,悲喜交加。老人问了 问外边的经过,海川不敢说实在话,怕二老受惊害怕,只把献艺贺号收弟子 这些事说出来,让二老欢喜。然后把刘俊他们叫进来给师祖父母磕头,二老 夫妻自是欢喜。问了问名字年龄,然后告辞出来。海川叫小弟兄带着礼物, 一直到来王府庄园处,给众位见面不提。
  
  这天,师徒们刚从功房回到前厅,家人韩路跑进来:“侠客爷!何二总 管送信来,盗国宝的韩宝、吴志广越狱逃跑,刑部堂官张大人记大过一次!” 真像晴天霹雳,可把海川吓坏了,连屋都不敢出,怕来一个二次捕盗,如何 是好?海川足不出户,叫弟子把从前所练的套路全搁下,只练八卦掌。
  这一天,海川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溜溜达达出富贵巷口,往南奔北新桥、 东四、东单出崇文门,过河走东河沿,一直到前门五牌楼。这是前门外最热 闹的地方,商贾云集,人烟辐辏,繁华似锦,车水马龙。海川站在这里发怔, 见一位年高长者,海川一抱拳:“老伯,我跟您打听个地方。”“行行,你 打听哪里?”“请问琉璃厂在什么地方?”“你进廊坊头条,到西头走北火 扇,出去就到啦。”海川就按着老者的话,顺着廊坊头条走到西头,由于不 认识北火扇,他可就往南来走到大栅栏西口,糊里糊涂地来到李铁拐斜街。 往前走不远,见路北一座敞亮大门,左右门槐,东面的走马门,起脊的门楼, 五层台阶,大门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风雨不透,海川纳闷:这里干什 么呢?他来到人群的后面,把纸扇往脖子上一插,问前边的人:“大哥,这 里边干什么呢?”说着挤到里边一看:“啊?”靠边儿放着一辆牛肉车子。 喝!这辆车是新打制的,全都是榆木,铜铁件,尺寸可大,车轱轳都还没什 么泥哪。车板儿上蒙着崭新的蓝布单儿,放着个茶汤盘,上面摆的两扇牛肉, 足有一百多斤,铜盘上秤在上面放着,牛肉刀、钱匣俱全。卖牛肉掌柜的看 上去不到四十岁,肩宽背厚,穿着白小褂蓝裤子,系着蓝围裙,穿白布袜子, 方头儿皂鞋,四方大脸,剃着青头皮儿,粗粗的辫子在脖子上一盘,浓眉阔 目,鼻直口正,青胡子茬儿,满脸忠厚。他面冲台阶上的一位大个儿和一位 矮身材的人,好像要跟买牛肉的打架似的。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位,十六七岁, 一条黑辫子,也系着蓝围裙,像个买卖人。可巧这位也正回身,海川问他: “这位大兄弟,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这位也爱说:“朋友,您问我, 就算问对啦。”就从头至尾叙说前情。
原来这位卖牛肉的是清真大爸,姓铁名禄字木金,祖居在河间府城北四
十里铁家寨,父母双双去世,弟兄三人度日。他大哥姓铁名唤铁福,是个读 书人,经文非常熟。三里村五里店的提起铁大爷,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人只是心眼儿多,自己总有个小算盘儿。铁大奶奶为人忠厚,持家有法, 是个贤内助。二爷铁柱,没念过书不认字,只会种庄稼,为人憨厚,不多说 不多道。由于兄长常年在外教书,二爷铁柱把一年所做的活,一五一十都禀 嫂嫂,做到无私财,无私蓄。二奶奶也很老实,一天到晚该做的一定做完, 从来不多问多管。可三爷铁禄就不成了,他们家中本来是个财主富户,水旱 丰收的好地十顷,银钱浮财几万两,可三爷只爱使拳弄棒,一天到晚结交很 多人打拳踢腿,使刀耍枪,一块儿吃一块儿喝,没了钱就跟二哥大嫂子要, 银子花得像流水儿。三奶奶是河间府城里洪大爸的独生女儿,洪大爸富贵一 方。铁三奶奶在钱上不计较,把母亲给的钱也都让丈夫花掉。铁二爸对三弟 更加疼护,总怕三弟的钱不够花,经常问他,有钱花没有?铁大奶奶也是总 怕小叔受委屈,尽量背着丈夫照顾三爷。无奈这铁三爷没心肺,只要哥一回 家,总要提出钱不够花,铁福可就留上神啦,对帐目抠得紧啦。这还不算, 他想着一家人除去老三外,都是省吃俭用,只有他大手大脚,不事生产,只 知花钱,将来总有一天为钱而兄弟阋墙,没有百年不散的宴席,干脆分家吧。 他主意拿定,请假回家,到了家中在书房休息,让家人把二爷找来。铁二爸 在地里干活,一听赶忙回来,见着大哥,立刻行礼请安。铁福知道二弟疼老

三,又看他喘着气跑回来,就说:“兄弟呀,先喘喘气,咱们哥儿俩坐下一 块儿聊聊,你先别着急,定定神,擦擦脸,喝口茶。”哥儿俩坐下了。大爷 看了看二兄弟憨厚的脸儿,说道:“兄弟,今天我请你不是为别的事儿,就 因为咱们弟兄没有合力创产守业的能力,光靠继承先人这一点儿遗产,不过 十来顷地,怎么成呢?论起来咱们在铁家寨虽然不算头等户,也算过得去。 但是有一样儿,可得好好地干,老老实实地守着呀,常言有句话:创业容易, 守业难,不用说家中多添个一亩半亩的,只要守住了祖业产,不给老人家丢 人,不给前辈丢脸,不把地给折腾出去,我认为咱们就是好子弟。”二爷一 听可就愣了,“哥哥,您跟小弟我说这个干什么哪?说真的,小弟我除去种 地以外,一无所有。”“我没说你,我只是跟你商量商量。咱们老三在外头 交了很多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练武,成天牛肉、羊肉的总吃着,他花钱就 要多,他本人不会挣,就得跟咱们要。咱们给了,好兄弟好哥哥,这没的说。 但是咱没有铸钱的炉呵,一旦供给不上他了,弟兄可就会变心哪!早晚这十 来顷地叫老三给折腾出去完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二爷听了哥哥的话, 认为很有道理,便问:“哥哥,那您说该怎么办呢?”大爷想了想:“兄弟, 你可别多心,你要是依着我,咱们把亲戚朋友都请来,跟老三分居另过。他 自己掌钱用钱的时候,必然乐意,等他把钱折腾完了,也让他尝尝这个没钱 的滋味,要是按照三一三剩一,三股儿分,咱们俩决不致于挨饿。”铁大爷 把话说完了,看着二爷。
铁二爷听了哥哥的话,大吃一惊。脸上立刻现出很惨淡的样儿,说话都
发颤了:“哥哥,您这个主意好倒是好,头一样,顾全了咱们兄弟的脸面, 又保证了自己的生存,还能保住产业。可有这么一说呀,您是读书认字的人, 又在外头教着学哪,再分一份儿家产,当然是挨不着饿。我虽然没有别的本 事,可我会种庄稼,我又没有妄为花钱的地方,过日子没有漏行,再说祖上 的可怜和赏赐,也不会让我挨饿,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嘛!咱们哥儿俩一个 种地,一个教书,说真的,身体都很软弱,老三的身体健壮,也是你我弟兄 的威风啊!真要因为别的事分家,还可以,要是因为这,老三肩不能担担, 手不能提篮,又好交个朋友,分出这点儿家产去,用不到三年二年,就得花 个山穷水尽,一无所有。常言说得好:兄弟如手足。难道你我看着兄弟挨饿 不成?”铁二他说到这儿,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老二的话使大爷很受感动:真没想到,我们老二目不识丁,能说出这么
一番道理来,看来比我这做哥哥的强呵,便安慰道:“老二呵,你错怪了哥 哥的好意了。不是说分了家以后,谁走到谁门口儿都绕着走,谁都不理谁。 十几顷地,就咱们这个小家,老三花起来那是没底的深坑。你想过没有,如 果他要你就给,等你给不了的时候,手足都能变仇人。现在咱们哥儿仨分了 家,各过各的,你说得对,他过不了。等到他把浮财花完了,他必要卖地, 咱们哥儿俩不说话,他那地卖给谁去?谁敢买?我也不瞒着兄弟你,这些年 哥哥在外头我也攒俩钱儿,这笔钱,不算哥哥我一个人的,什么时候老三卖 地,咱们暗中买过来,把地卖完了他还有什么出手的?到那个时候儿咱都不 管他,当他明白灯前是火了,知道难了,知道好歹会过了,败子回头金不换, 咱们再把老三找来,把原业合在一起,咱们还是好弟兄。你看这样好不好? 这叫先小人而后君子。”老二擦了擦眼泪,“哥哥,咱们都是清真,咱们办 事可要对得起主啊!”“嗨,老二你这叫什么话呀?”“要是那样,哥哥, 就这么办吧。”“好吧,我通知亲友,咱们就定在后天初三,你上街去买点

牛羊肉,买点菜疏,咱们请亲戚族长们吃一顿,把这事儿办了,老三由我通 知。”哥俩商量好了以后,大爷便通知了,连铁三爷的老岳父洪大爸,都给 了信儿。派人告诉老三,初三上午大哥找他有点儿事。
  铁三爷这些日子正在操持把式场的事,打算打个兵刃架子,买点儿军刃, 大家伙儿这么一练,那才是不错呢。可是有一样儿,需要俩钱儿。正在这时, 听说大哥回来了,三爷思忖:那太好了,到初三跟哥哥提提,让他们哥儿俩 给我弄一百两银子,就全够了。铁三爷想得很好。
  到初三正日子这一天,炖了一锅牛肉,准备了点羊肉做炒菜使,一切都 准备好了,亲戚朋友该请的全来了。大家伙儿坐在客厅,哥儿俩陪着,把他 俩的意思跟大家提了,大家也认为还可以,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弟兄们 也是这样,父母不在了,早晚得分居另过,一会儿的工夫,铁三爷来了,挑 帘栊进客厅一瞧,不对呀!不但有自己的老岳父洪大爸,还有本族的老族长, 还有几位都是道高德重的老街坊,这是干什么?挨着排的见完礼,见过俩哥 哥,往旁边儿一坐问道:“哥哥,您叫人告诉我说今天家里有点儿事,什么 事儿?”铁三爷看着大家伙儿,没有言语的,铁大爷看了看三弟铁木金,然 后解释着说道:“兄弟,把亲戚朋友请来几位,咱们有两句话,跟亲戚朋友 讲一讲,爹娘都无常了,剩下咱们哥儿仨,给咱们留下这日月,要说富裕, 并不算富裕,要说不富裕,也还够过,三人合成心,黄土变成金。哥哥我在 外头教份书,你二哥在家里操持家务,兄弟你要帮着你二哥撑起门户来,按 理说,咱们还是好日月,可是这些兄弟你都不喜欢,就好练武,一天到晚跟 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们在一块儿吃、喝、花钱,没有别的。到底咱们乡下人练 武干什么?为跟人家打架去还是为了防身?你不欺侮人,谁欺侮你呀?看起 来兄弟你练这东西是一点儿用也没有。但是你花的钱,比家里的花销大得多 呀!咱们这小日子儿,说真的,可不够哇!兄弟你如果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就应当把这刀枪剑戟的搁下,好好帮你二哥照料家务,大家拾柴火焰高呵, 咱们这小日子会蒸蒸日上。今天请来朋友、亲戚,老长辈们,也就是规劝你 把这刀枪剑戟扔下,今后好好地过日子。如果你不乐意,咱们这家填不满你 那没底儿的大深坑,等到家里没钱给你了,兄弟阋墙,手足反了目,让亲朋 耻笑,咱们不如好离好散,先小人后君子,咱们把家分喽,把家业分成三分 儿,尽你挑,然后咱们分居另过,各开门户。今后谁过得好,谁过的坏,就 谁也管不着谁了。兄弟,你看怎么样?”亲朋都没有搭茬儿的。
铁三爷一听,明白了!看来我这钱花多了,哥哥都是好哥哥呀,一奶同
胞,恐怕是妯娌当中有闲话。三爷想的可不对,大奶奶、二奶奶都十分贤慧, 尤其跟三奶奶之间,妯娌姐儿仨,感情非常好,跟亲姐妹一样,人家姐儿俩 可没在丈夫跟前说过一句三爷的坏话,不但如此,还总劝这哥儿俩:爹娘死 得早,老三小,咱们自个儿节省着点儿,不能屈了他。铁三爷一抱拳:“大 哥,我除去多花几个钱以外,没有别的错事,钱花多了,两位哥哥提出来了, 这是对我的规劝,练武就为打架?我看不见得,看起来没用,一旦到了时候 还是有用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我立志练武。您不提分家,我们还照样 过,您提出来了,冷饭再往一块儿攥团儿就不容易了,那咱就分吧!”大爷 说:“好!兄弟你既然乐意了,咱就这么办。”说着拿出三张纸来又道:“咱 们老宅的房子一共是二十四间,分给两个人,咱们场房子十八间,房子次点 儿,多六间,这算一份儿。所有用具,三一三剩一。家里一共九顷六十亩地, 一人三顷二十亩,薄碱沙洼,都分开均匀喽。另外,一家还能分到五百两纹
雍正剑侠图2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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