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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的故事(一)



                        懵然无知





  一望可知,这是那种托了熟人走了关系楞充门面的招待会。专供国宾 出入的富丽堂皇的大厅挤质彬彬面带菜色的男女知识分子。很多人的行头不 齐,譬如西服虽很笔挺但领带却又艳又俗,非士穿了贵重我的长裙脖上的项 链却是假珠子。
  他们徜徉在一溜长之间,端很精致的餐盘耐心地选择能填饱肚子味道 又不太差菜,今人同情的是,他们选择的余地不大。大厅上方挂着一条大红 横幅,上面用别缀着一行字:《大众生活》杂志创刊三十五周年纪外设酒会。 人人都在交谈,低笑、相互引茬,大厅像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李 东宝和戈玲胸前佩戴写有“嘉宾”字样的绸条混迹其中,边吃边喝四下张望。 一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手端酒杯,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打量来往起动的 人。远处响起几声零星的掌声,一个老先生走上虚设已久的讲台,站在麦克
有前,咳嗽了几声。 人他参差扭脸看他一眼,继续围成一个个小圈子交谈。
  老先生摸出眼镜戴上,旁若无人慢条斯理地用微弱的声音念稿:“各位 领导、各位同仁、各位朋友、各位同志、女士们、先生们??”“他说说什 么?”李东宝问戈玲。
 “我听不清。”“以及到场和正在进场的所有有关人员和家属,你们??” 老先生翻了一页稿,拉长声音继续念:“——好!今天,能请到各位领导、
各位国仁、各位朋友、各位同志??” “嘿,嘿,你瞧,那是焦能。”李东宝一脸兴奋。 “哪儿呢?”戈玲外转头,找着目标。在那不嘛,大背头穿中式对襟袄,
旁边还带一‘洒蜜’。”李东宝指给戈玲看。
 “那是谁?跟他一起走满脸笑侃侃而谈的?”戈玲伸着脖子问。“刘震云 呵,这你都不认识。”
“啧啧,这名人名来。《大众生活》真有两下子。”
中年男子走到他们身旁,叉起—片冷火腿肉放入嘴里。 李东宝感叹:“什么时候咱们《人间指南》也能到三十五周年呵。咱们
也开这么一个酒会,把各路名人请来撮一顿,一通意祝贺,时报报发消息,
多风光!”
“也快,”戈玲认真地说,”三十五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
 “不过,再怎么咱也对能跟大家《大众生活》比,人家影响多大呀,发 行好几百万,到咱们周年,凭咱们这点影响,请人家没准还不来呢,赏咱脸。”
“就是,到时候让不让咱庆贺都不一定——不够级别。”
  觜动男子乜眼瞧了一下身边这一男一女,把嘴里嚼烂的火腿一口咽下。 这时,门口响起一片掌声,正在吃喝的人们纷纷掉脸去看。一个拄着拐棍, 行动迟缓,一脸褐斑的老人在一群年轻男女的簇拥下步入大厅,老人脸上毫 无表情。
“谁呀谁呀?这是谁呀?”李东宝着急地问身边素不相识的女人。那女
子望着老人发呆:“等等,等等,这名字都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来来。”中年

男子看看四周杂乱的人流,整整领带晃晃头,浮起一脸训练有素的微笑,转 脸面对李东宝,殷勤相问:
“二位是《人间指南》编辑部的。怎么样?还满意么?”
李东宝一怔,马上笑道:“满意,满意。”
 “我叫何必,是《大众生活》编辑部主任。”中用男子说着从上衣来袋掏 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在这是我名片,我很高兴认识你们。”李东宝右手与中 年握手,左手接过名片,歪头看,笑道:“谢谢,对不起,我的名片忘带了。 我叫李东宝,这是我的同事戈玲。”“你好。”何必矜持地与戈玲握手。
“你的名片也忘带吧?”李东宝问戈玲。“当然,真抱歉。”戈玲笑说。 没关系,我们已经认识了,可以到那边坐坐吗?”何必往墙边的一排
沙发一摊掌。“好的。”李东宝放下餐盘。
“可以拿过去嘛,”何必笑说,“边吃边谈。” 三人依次于沙发上坐下,何必道: “我妻子和女儿贵刊的忠实读者。有时我也翻翻,很有意思。”“哪里哪
里,”李东宝极表谦逊,要论良师益友,贵刊才是首屈一指。”戈玲也一本正 经地对何必说:“我爱人和孩子也常看你的刊物,睡前必读,堪称忠实读者。” “过奖,过奖。”“真的。”李东宝道,“我爸爸都不识字,也逢人必夸《大
众生活》,健康有趣。”“彼此彼此。”“客气客气。”何必皱眉头:“客套话少
说吧,咱们还是谈正事要紧。”
 “对对,咱们文艺界自已再互相吹捧就不好了。”李东宝诚恳地望着何必。 “谈正事谈正事。”
戈玲不解地问东宝:“什么正事呵?” 李东宝转问何必:“什么正事呵?”
 “哦,是这样的。”何必递给李东宝一支烟,自己点燃一支,若有所思地 说:“再过两个月,就到‘六一’儿童节了。”“两个月另三天。”李东宝冲何 必嫣然一笑。
  何必看他—眼,掸掸烟灰继续说:“孩子嘛,是祖国的花朵,民族的希 望,一年就那么一个节,咱们当大人的平时不管可以,到节了总得想着为孩
子们办点事,你说对吧?”
“嗯嗯,你说。”李东宝一拳托腮神贯注盯着何必。
 “孩子在盼了一冬一春了,总得他们献份厚不负期望。可你说现在孩子 缺什么?都那么幸福,给吃的?玩的?”
“这个没什么必要。”李东宝认真想了想,点着烟说:“他们都学自个家
长轮着咱们插一杠子。”
 “咱们文化人能给小朋友的,也就是一片爱我”戈玲说,“我们早安排了, 准备组一批各戋寄语小朋友的稿。”
 “轻了。”何必注视着戈玲,缓缓吐出一口烟,全吹在戈玲脸上。戈玲霍 的后缩,挥手赶烟。
“除贵之外,还设专栏介绍各时商场具柜台的新品种。”李东宝足足吸了
—大口烟,全喷到何先生脸上,询问:“感觉如何?”何必连连咳着道:“还 是轻、薄,不足以表达咱们的爱心无限。”李东宝说:“到那天我们还准备给 大人放假,他们回去和自己家的小朋友碓欢。年轻,家里没小朋友的,统统
到孤儿院讲故事??”何必使劲摇头,眼镜差点下来,不行!这都不够!多
数小朋友还是感受不到咱们的温暖。”

 “那你说怎么办?你儿童节打算干嘛?”戈玲有些不耐烦了,“这也轻 了,那也不行了,你倒是把行的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办晚会!何必老憋佻 地憋出这三个字,一脸得意。我告你们,我们《大众生活》编辑祜部敉汉的
‘六一’那天为台市小朋友搞一台晚会,晚会的主题就是‘快成长’或‘我 和祖国一齐长’最后名称用个还没定,反正,是这个意思。”
 “不矛盾,用哪个您那意思都清楚。”李东宝点头称是,“好想法,我支 持。”何必眉飞色舞,比手划脚:“整个晚会都用小演员,儿重演位儿童看,
台上台下天真烂漫,百花争艳,广告宣传、电视转播、再请到十位退休的国
家领导人,搞他个普天同庆,老少旨宜。”“太好了,这么着才像个过节样子。 李东宝被何必的描绘深深吸引。戈玲也很兴奋:“对小朋友到时候不定高兴 成什么样呢。”
“好不好?”何必问二人。
“好!”二人同声回答。
“愿不愿意一起干?”“什么?”李东宝没听清。
 “我们准备,我们希望贵刊和我们共同主办这一盛会。”何必终于亮了本 意。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李东宝和戈玲。
须臾,戈玲开腔:“好是好,可是??” 李东宝接上来说,“这我,当然很高兴很荣幸。可是??你知道,外面
传我们赚了多少钱,其实,没那回事,上一期我们就赔不??”“等一等。” 何必拍了拍李东宝膝盖,站起来。
刚念完稿的老先生从台上下来,走过这里,疲惫而孤独。
何必迎上去,恭敬地打招呼:“胡老,我们正在谈着呢。” 胡老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啊?哦,你们谈你们谈。”说完走开。何
必又庄重地坐回沙发,问李东宝:“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说,说??”“说包里没这笔钱。”戈玲干脆打断他。 “啊哈,你们太见外了。”何必呵呵笑起来,随之豪爽地一挥手,“不要
你们掏钱,一个子儿都不用,只要你们同意以你们的来义共同主办这台晚 会。”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李东宝忙问:“费用你在全包了?”“还是年 轻呵你。”何必一副前辈的语气,笑问:“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文化人自个掏腰 包办文化上的事?都是掘别人的口袋、有的是乐于附庸风雅的人,实话告诉 你,晚会的赞助我们已经全落实了,现在只要你们一句话,愿意不愿意参加
进来。”“你说呢,”东宝看戈玲。
  何必看出他们犹豫,又说:“还有其它好好处,目前拉到的赞助已经超 过了预算,用不了。就是说,热热闹闹办完了事,大家还能分点。”“这倒不 错呵,”李东宝先动了心,“不出钱不费力、又扬名又风光最后还能有进项。” “可这事也太好了,好得都悬了。”戈玲道:“这年头有这种好事么?我可是
头一回碰见。”
 “对生活失去信心了吧?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善良了吧?”何必道,“也 难怪,这资产阶级自由化把人的思想都搞乱了,什么理想,信仰,高尚的情 操都没人信。我不怪你们,年轻人嘛,容易摇摆。这么着吧,你们回去好好 想想,前后左右都想到了,要是觉得有问题就算了,要是觉得可以干,就按 名片上的号码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们几天考虑,好好想想,你们会损失什 么。”何必起身和二人道别:“那边还有些可能性需要我去招呼,失陪了。”
  
他满面春风地走到大厅门口,与每一个准备离去的客人握手告别,亲切致谢, 俨然一个热情周到的主人。

 “想不出我们会损失什么。不用咱们出一分钱,干的又不是什么缺德事, 他们能怎么坑咱们?”
次日上午,许可东宝在编辑部里大声对同事们说。 于德利第一个表示:“我看可以干,只要咱们咬住牙一分钱不拿,那就
谁也不怕,什么套儿也套不到咱们脑袋瓜儿上。”
  戈玲从桌上抬起头:“我就是不明白这么好的事,他们干嘛对拉上咱 们?没咱们也—样子干?光咋牵着别人一起患难的没听说戈告着旁人一同享 福的。”
 “还不看上的咱们这块牌子?”李东宝说,“说明咱们在群众中还是有一 定影响和号召力的。”
 “就是。”于德利赞同,“连《大众生活》这样的大刊物都希望和咱们一 起办活动,正好咱借借它的光。”
 “东宝,”牛大姐示意他过来,小声问他:”你说的这个人真是《大众生 活》的?现在骗子可多了。”
“这个没问题,”戈玲道,“我们看了他名片,再说我们谈时胡老也在场。”
刘书友凑过来:“他们不会拉来钱跑了?活动也不办了,一屁股账推到我们 身上。”
于德利十分不屑:“我说老刘,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坏?”
  李东宝说:“他们能跑哪儿去,不会的不会的,都是有组织的人。”“我 看,还是等老陈回来再决定吧。”刘书友道,“不是我把谁都往坏处想,而是 现实要求我们多个心眼儿。
如果领导同意了,将来即使发生了问题。责任也清楚。” 牛大姐沉思点点头。李东宝道:“能发生什么问题我就不懂!前面都讲
了,咱们什么也不用出,既然不付出何来损失?” 牛大姐也觉得有理。戈玲插话:“老陈还要两星期才能办完他妈的丧事
回来,等他回来,只怕就来不及了。” 于德利道:“我可知道中国的事为什么难办了,都怕负责。明摆着的好
事不敢决定,都怕担风险。这么着吧,这事我负责、出了漏子我顶着。牛大
姐,把编辑部的章给我,这几天的代理老陈的主编职务。” 他说着就过来拉牛大姐的桌子抽屉找章。 “别闹,别闹。”牛大姐一边用身体护住抽屉,拨拉于德利的手,同时对
李东宝说:“在我看这事这么办,东宝,你叫他们来当面谈谈,如果真像你 说的那样,可以答应他们合办这台晚会,毕竟也是好事嘛。”
 “让他们一定要把钱汇入咱们账号,由咱们管理开支。”刘书友提醒。“你 瞧你瞧,这是谁又惦谁着占人家便宜了。”于德利指着他说。李东宝到一边
去拨电话,看着何必的名片开口道:
 “《大众生活》么?请找下何必同志,我是《人间指南》编辑部,我姓 李??老何么?我是《人间指南》,小李,你好你好??嗯,我们领导基本 同意了,希望您能来谈一下,我的领导还想了解一些情况??”
牛大姐在一旁插话:“慢,东宝,我想我们还是去他那儿谈,亲自去看
看,问他行不行?”

 “喂,老何,我们头儿刚才说了,希望能去您那儿谈,您看??没问题?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去好??下午?”
李东宝回头看牛大姐,牛大姐点点头认可。
 “好,那就下午。可以??不不,别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去??一定 要接?那好那好,下午两点我们等着??再见。下午见。”李东宝放下电话, 向牛大姐说,“下午两点,他们来个面包。”“正好,咱们都去看看。”牛大姐
说。

  除了于德利临时有事去不了,编辑部这几个都上了那辆乳白色的面包 车。汽车飞快地向城西开去,经过一幢挂着《大众生活》杂志社牌子楼门口, 李东宝指着那块牌子喊:“过了过了。”
 “不到编辑部去。”何必笑说,“我们去招待所,让你们见晚会剧的人。” 汽车在—个部队招待所的楼前停下,一干人下了车,在何必的引导下进了楼。
刚上二楼梯,迎面就看见一幅大招牌:“六一”晚会筹备组《大众生活》,杂 志社主办。一个粗大、醒目的红箭头直指里边的一排房间。走廊里不时有浓 妆艳抹的女郎走过,都笑着与何必打招呼。“这些人都是晚会剧组的’李东 宝问。
“是,演员已经集中了,投入排练,否则就来不及了。”何必回答。戈玲
看一个烫着发、年龄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骄矜地走过,不禁问:“这些孩 子这么小,她们不上课了?”
“哦,这些小演员都是三好学生,将来直接保送上大学。”何必笑眯眯推
开一扇房门,躬身道:“请。” 大家鱼贯进了房间。一个穿美国兵毛外套、戴已雷帽,满脸深沉叨着
根黑雪茄的大胡子男子站起来,严归地望着他们。
 “这是我们晚会的导演,江湖,江导!”何必为双方介绍,“这几位是《人 间指南》的同志。”
  江导声音洪亮,带着胸腔共鸣:“你们好,去吧。”自己先坐下了。大 家分头坐在两张床上,或倚或靠。
“江导,您这名字听着很熟嘛。”李东宝说。 “江导是我国著名导演,导过很多好片子。”何必说。 “是么?都导过什么呀?”戈玲感兴趣地问。 何必替江导回答:“大型歌舞史诗《东方红》,老《南征北战》??”“啊,
这些是您导的?”戈玲吃了一惊,十分敬仰地看江导,“太荣幸了。”“不值
一提,”江导谦虚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您可别这么说,”戈玲道,“我小时候最爱看您的东西了,起码看了不 下一百遍。”“我也是。”李东宝说。“那些年就看别的大地距今已然二十年了 吧?”他问戈玲。艾玲尊敬地问江导:您今年高寿,”江导避开戈玲的注视: 还行吧,身子骨还硬朗,那会,L我也年轻,拍不好,瞎拍。”李东空不同 意:,您可真不是瞎拍,您那批片子可真是教育一代人。”“我说咱别老提我 当年干的事儿了。”江导一本正经的说我这人不爱听恭维话,特别是过去的 事,那只能说明我过去,我还有现在呢,我还有将来呢。”,,好好.说现在 说现在的,李东宝道,,,您怎么着也关心起孩子来了,”“是啊,全社会都在 关心下一代,我也得跟上形势,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吧。”江导说。,,对对, 要说孩子也怪可怜的,打铃铛之后只认识变形金刚了。”戈玲说。可不,不
  
能让儿童就认外国玩具,咱不关心行么?‘六一,节怎么得让孩子们乐乐。” 江导道。何必插话:“江导为了孩子可没少费脑子那真是,变着法儿,什么 点子都想到了,机关算尽。”
他走到一边掀起一个黑布罩:“你们看。” 大家围上去看,桌子上搁着一个用木板、木棍、莹光和小手电绑粘的
舞台模型。牛大姐先称赞:“真不赖,这是哪个小孩跟这儿玩过家家搭的?” “没错,江导为搭这个??干嘛过家家呀?”何必解释。“是江导精心搭的
晚会模型。怎么样,巧夺天工吧?江导,你给他们说说你的设想,这些人嘞
看说起来也是文化人,其实还真没见过什么。”“江导,说说,让我们也长见 识。”李东宝道。
 “对,让我到先高兴高兴,”戈玲道,“其实我们也跟孩子似的。”刘书友 说:“嘞看岁数不小,有一颗童心。”
江导笑了笑,走到模型前拿起一根小棍指着讲解给大家听:这儿,好
比是那体育馆,这是那台子,宦光名打在台子上。演员都埋伏在锌子四周, 前后左右一个角一组,我雕塑状,剪影,剪影懂么?”李东宝:“知道知道, 就是大概齐,四周有个边儿。”
  戈玲:“影影绰绰。”对以是这意思,让他们影绰着,成这几灯钉给谁 就给我活起来,唱呵,跳呵都看他。唱完,灯灭,再给的剪影着。”
“噢——”众人齐叹。
 “再一开灯,打着谁谁唱,依次下去倒区回地中间花插着主持人的抒情 解说词。”江导住住了看大家:“追求个什么效果呢?神话般的,着了魔似 的??”“鬼鬼祟祟的。”李东宝聪明地为江做注脚,“小孩子地喜欢恐怖,
越害怕越爱看。”
“不会吓着孩子吧?”牛大姐有些担心。 李东玉说:“不会。我小时候就爱看这式的。您想呵,全场都是黑的小
台上那一点亮,多刺激!什么作动作都瞧不见——江导,你真抓住孩子心理
了。”
 “太捧真有想法。”戈玲着迷地说,到时候给我也弄张票,让我也受受惊, 好久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那没问题,票有。”江导继续说:“我准备把孩子们熟悉的妖魔鬼怪全
派去。猪八戒藏台阶下大灰狼蹲左边角,摘他二十几个小狐狸一边看台撒一 窝,再派几个黑猫警长,瞧吧,那天准热闹。”“肯定!要是没有几个尿裤了
的我白说。李东宝歪头一拱手,“江导,我先代孩子们谢谢你了,你能想到
从小培养孩子的胆量,有胆识呵!”“别忙谢,我是无功不受禄。那天真能达 到目的再谢不迟!”“刘书友煞有介事地人员着模型道:“这块空地儿留着干 嘛,这么大一片,不利用可惜了。”
 ”噢,”江导瞧了一眼道,“这儿我准备弄个喷泉,激光音乐喷泉,安七、 八个小喷子,配上松井进村的音乐,哗哗天喷。前排的小朋友都让他们带个
伞,雨中看演出,多有诗意——简直他妈的绝了!” 江导扔了棍,走回原位坐下,大刺刺地抽烟。 大家意犹未尽地散开,各回位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儿。 “怎么样,大家觉得这一夜还行吧?”
“太行了!”李东宝说,“凡地敢去的终身难忘。”
戈玲道:“还真是,妖魔鬼怪天灾人祸都剂了。”

  刘书友感叹;“都说年轻人有我想法,这中年以上的真要开动脑筋也不 含糊。”姜还得说是老的辣。”牛大姐问何必:“你们这台晚会歌曲的曲目都 定了没有?”“这您放心。”江导说,“全部健康有益。大灰狼小狐狸都不许 开口,开口就是阿童一休和唐老鸭唐先生。”
 “还有一些小英雄。”何必补充,“卖报的,划船的,听妈妈讲故事,以 及放牛的王二小。”
 “这点我们比你们慎重。”江导说,“孩子嘛,就是一团泥巴,成什么样 儿都得看咱们怎么拄。”
“对了,还有。”何必问牛大姐,“您是负责人。” “对对,她是我们负责的牛大姐。”李东宝说。 何必起身鞠了一躬:“牛大姐,您还得准备一两分钟的发言,晚会开始
前跟小朋友托咐托咐。”“哟,我可不会说话,当着那么些人我说什么呀?” 牛大姐连连摆手。“您大姐您不会跟小朋友说话?”何必道“祝小朋友好啊,
长大了做贡献啊,这还能没词儿了。” 牛大姐笑道;“真是没词,还得回去准备。 “是得准备准备,别说冒喽。”江导说,“我这主人晚会都掐点工,到点
不管完没完我掐。谁住,电台播音员播音速度是一分钟一百八十字。您就想 好三百六十个该说的字,一个字也别多说。”戈玲笑道:“全看你的牛大姐。”
  牛大姐迫不及待地起身:“不早了,我看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江导很 忙,让他们忙吧。”
“吃完饭再走。”何必连忙挽留。
“饭就不吃了吧,太麻烦了。”牛大姐问大家吃,还吃么?”
“不麻烦。”江导说,“反正我们也要吃,添几筷子罢了。”
 “那就吃!”李东宝说,“既然咱们也是主办单位,吃也等于是吃自己了。” “对了,老何。”牛大姐想起什么,“自我们两家是不是要签一个协议书之类 的东西?”
  何必道:“不必那么繁琐,我们双方负责人都在,都点头,以后晚会筹 备活动都以我到双方的名义进行就是了。”
  刘书友:“你们外边那块招牌我认为应该上晚会由《人间指南》共同主 办。”何必:“给你们留着地方呢,我这就叫人写上仿宋还是狂草?”
就“行草吧,狂草遒劲!”牛大姐说。
“怎么样?把你们放前头了。”何必咬着牙签剔牙说。 一群人酒足饭饱,—人叨着根牙签围在二楼楼梯口看添了《人间指南》
新字样招牌。 牛大姐满意说:“不错不错。”
  一群人返身下楼,何必跟着牛大姐道:“牛老师,回头有些合同、通知 什么的你们还什么拿到编辑部去,我给你盖的是了。”牛大姐头也的回地说:
“可以可以,回头你或派人把需要盖章的合同什么的拿到编辑部去,我给你
盖就是了。”
 “别忙起,”何必站们叫剧组的小伙子:“你搬几箱沁可乐什么给他们带 走。”“不用了,您太客气了。”牛大姐道。

牛大姐专心致志地趴在桌上又写又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牛大姐说;“哎,我的发言稿拟出一半了,念给你们听听,看看效果如

何。”她清嗓子。“等等!”刘书友起身从墙角的两箱“可乐”中拿出几瓶递 给牛大姐:“润润嗓子。”又给了李东宝、戈玲一人一瓶:“都喝。”牛大姐把 “可乐”放到一边,认真地念:“亲爱的小朋友们??”“七个字。”李东宝 用牙咬牙瓶盖。
  亲爱的小朋友们首先让我代表《人间指南》编辑部的全体同志,祝大 家快乐。”三十一个字,戈玲喝了口“可乐”道。
 “孩子们,你们是祖国的花朵,是我们的未来,共产主义的重任要落在 你们这一代肩上,今天,你们是小草,明天你们就是栋梁。你们要想想,多
想想今天的幸福生活地之不易,那是多少革命裂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今 天,你们坐不这里享受着祖国的雨露滋润,幸福地过。可世界上还有三分之 二的小朋友过不上节,挨打受饿,流血流泪,你们任重而道远啊!多少人眼 巴巴地看着你们呢呵??多少字?”
“整—百八十字。”李东主说,”加上语气助词。”
  往下就没词了。”牛大姐放下棍子,“一拐就拐回‘任重道远,上,思 路打不开。”,我有词,”戈玲对牛大姐说声“我说你记下来,后—分钟可以 光祝福小朋对们,祝大家身体好!学习好!功课好!劳动好!团结好??” “大人好!老师好!全家好!谁都好——这混不过一分钟呵。”李东宝说。
“真是的。”戈玲道,平时那么多词儿都哪儿去了?说正经的全们行了,
一分钟谁倒英雄汉。”
 “其实很简单,来刘书友喝光了一瓶可乐,看看空瓶底儿说,“播音速度 可以适当放慢,按讣告那个速度,再加点哼呀呀哟的,两分钟没问题。”
“你别说,老刘说的还真不失为一条妙计。”戈玲笑道。 于德利油头粉面地走进来的气宁轩昂:“说什么呢,这热闹?”
  戈玲道:“帮牛大姐攒演词儿呢,人家要上千人大会上讲话了。”“和《大 众生活》那事,成了。”李东宝说,“演员和导演全见了,班子还真强法也有。” “招待所里的晚会招牌上的箭头这么粗。”刘书友比划碗口大小。“不是
一帮驴子吧?”于德利笑问老刘。
“不是。”刘书摇头,“这回弄清楚了,都是文艺界战友。”
 “牛老师,牛老师在么?”一个剧组的姑娘笑吟吟、客客气气地进来, 手拎一个大皮包。
“来,来,小王,坐,喝点水。”牛大姐热情起身,递过桌上打开没喝“可
乐”。“谢谢,不喝了。”王姑娘打开皮包,取出一叠合同纸,“牛老师,我又 找您盖章来了。”
  牛大姐忙不迭地拉开抽屉,拿出编辑部大印,用嘴哈哈气,高亨举起: “盖哪儿?”
王姑娘一指合同纸下角:“这儿,你们编辑部名下。” 王姑娘快速地翻着一张张合同,牛大姐不歇气地连续美丽不十几个章。
“谢谢,我就不多打搅了。”姑娘收起合同,起身欲走,“你们忙吧。”于德
利喝着“可乐”负过来:“给我一张看看,咱也见识见识咱们的合同书。说 着,他从王姑娘手里要过一张,笑眯眯地看。
  看了几行,他脸上的笑容消逝了,眉头的也皱起来,冲大家挥挥手中 的合同:“这合同你们看过没有?”
李东宝凑上来:“没有。怎么啦?上头写什么了?”
于德利念合同:“届时将请五到十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到会接见, 留

影??凡赞助一万元的企业领导,《大众生活》杂志和《人间指南》杂志将 为其撰写一万元报告文学一篇,同时在两刊发表??赞助五元的??将为其 撰写五言行长诗一首在两刊发表配以照片——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德利走到牛大姐桌前,把合同一拍。 牛大姐拿着合同看:“这么许诺也是有点不像话。” “不像话?这就根本一对!哪有这么拉赞助的?还有。”于德利指着合同
下的角章印说:“这合同上怎么光有咱们一个章?《大众生活》怎么没盖章? 应该两人章都有才对。”
牛大姐抬头嘴:“小王??” 王姑娘已不在屋里。“不会出什么事吧?”刘书友担心来说。 “我想不会。”李东宝接过合同看,”谁敢骗咱们?这帮人大概文化低,
想多拉点钱。 那章也许先盖完咱们的再盖他们的。”“谁敢?”于德利瞪眼,“现在这
人谁不敢?还别说你是个小小的杂志社四人帮在哪儿?” “他们住一部队招待所,西郊。”戈玲说。 “更像了,东宝,你带我去会会这帮人。我走闯北过来了,专认骗子。
牛大姐,我回来前,这章就先不要乱盖了。” 于德利拉着李东宝出门,到了门口又回过头叮嘱:“一切等我回来决
定?”说完二人出门。“有这么严重么?”戈玲问牛大姐。 刘书友回到自己桌前自言自语:“他呀,总想显得自己重要。”

于德利一脸然正气,昂首走进招待所大门。 李东宝跟在后面,不安地说;“你可别上去就摔脸子,了解清楚再说。”
“这我知道。”于德利登登上楼。 他们来到江导房间,敲门无人应,于德利推门进去,房间里乱糟糟的,
床上被也没叠,烟缸里堆满烟蒂,电话铃。
  卫生间一阵马桶抽水响,门开了,江湖手拿一本花皮儿杂志,提着裤 子出来:“你们找谁?”“我,《人间指南》的小李。”李东宝对于德利说,“这 就是说的那个江导演。”江湖拿起听了一下,电话已挂断,他放下:“昨儿熬 了一谈脚本。屋里乱点,随便坐。”
于德利着江湖冷笑:“江导,都导过什么大作呀?”
 “惭愧,戏不多,都是老戏。”江导系好裤带,坐下,点着一支烟。“江 导是《东方红》和老《南征北战》的导演。”李东宝说。“是么?于德利仍旧 冷笑。
“不值一提,”江导很潇酒地挥挥手。
 “呸!”于德利大喝一声,“你以为你穿了坎肩我就认不出你了!《东方 红》?你认得,《东方红》是谁么?你不就是老在野茶馆说快板的江宝根吗?
蒙得了别人可蒙不了我吊里有名的骗子都在我脑袋里装着呢,你排不上号。
李东宝:“哎哎,怎么回事?” 于德利:“完了这事儿肯定有猫腻。立刻叫他们把盖了章了合同收回
来,撤销协议不跟他们干了。” 江导很沉着,纹丝未乱,问李东宝:“这人是谁呀?有病是怎么着?”
“不知道我是谁?大眼睛瞧瞧,外面打听去,我往外掏坏时还没呢!小子,
论辈份儿你还得叫我一声师爷呢!”

  于德利对李东宝说:“还不明白?这儿就是个混混儿,农村二流子,搓 后脖杖子的泥,增白了一烈火脸蛋,摊儿上置了身行头就冒充起导演来了。 上这儿扎来了?上这儿扎工了?你问问他《东方红》是什么?还导演呢!姓 江的,你自个说,你刚才上厕所是不是蹲马桶上?”
  江导被说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我是蹲马桶上,怎么啦?我那是怕 传染爱滋病。”
  何必从走廊走过来,正听到门于德利在喊:“呸!怕传染爱滋病?你倒 也配!告诉你,我连你哪个村的,村支书是谁都知道。”何必慌忙推门进去。
于德利拿着那叠“晚会总体设计方案”,用手拍着:在照照镜子去,也敢上 这儿称什么著名导演!”
  何必上前打圆场:“这位许可话不要说得大难听,我不了解你和江对什 么关系,怎以认识的。但的插一句,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就算是你说的那样,
这么些年你就不允许人家进步是?咱们谁又不是苦出身?过??我还蹲过大
狱呢,现在谁看得出来?”“你蹲过大狱:”于德利差别李东宝。冲何必:“谁 裤裆破了把你漏出来了?”“哎,这人怎么这么我说话?”何必不干了,“告 你我这人脾气可不好,你别招我抚错误,回头打坏你算谁的?”
  于德利朝东宝笑:“听听,听听,有人居然要打坏我,胆多大?你脾气 不好我也是个二百五!”
  于德德说着便冲上去东宝忙拦住他:“别别,老于,别动手,这是何主 任,《大众生活》的何主任。”
“我管他是什么鸟主任!眼红起来,看谁都是一堆肉,甭废话,把合同
全交出了这事算吹了,不然??”
 “给他给他,同同全给他”江湖对何必道:吹就吹,好像咱们求着他着 他似的。老实跟你们说,当初我就不同意跟你们合办,一毛不拔。我找哪个 单位不成了哭着喊着参加社办的单位多了。”“哎,你可别说这话,这么说我 也不高兴,”李东宝道,当初要不是何主任??我认识你是谁呀?”
  何必道:“算啦算啦,小李,不要说了,不办就不办,本来也是双方自 愿的事,好合好散,说那些难听的话也没意思。”
“我不是,不是说??”
 “什么也不安说了,这事就到贵为止。”何必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摞合同, 塞到李东宝手里,在日夜是你盖过章的合同,都拿回去吧。”“点清数,是不 号全部。”于德利说,“要台部收回!”“有些我们已经寄出了。”何必道。
”限你们三日内,把寄发出去盖公章的合同全部追回,交到我们手里。
逾期不交,我们就登报声明。” 于德利一拉李东宝:“走!”
  这么合适么?什么也不问就掰了,到了也没弄清这事是真是假。”“到 了外面,李东宝对于德利说。
“听我的没。”于德利说,“甭管真伪,就冲这江宝眼,说无也不能跟他
共事非出漏子,宁肯把好事耽误了。” 编辑部里,戈玲正帮着牛大姐数发言稿的字数。 刘书友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怎么还不回来,不会真出事吧?”“不
急着回来就说明没事。你别老唠叨,我们这儿正数字儿呢。”戈玲问牛大姐 “刚到三百二十几了?”
“三百二十七。”牛大姐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数,数完,顿时显得轻松,

伸了个懒腰,“这回够了。”
“心里有底了吧?”戈玲端着茶杯走回自己的桌子。
“戈玲,你说我‘六一’那天穿什么衣裳,布拉吉?”牛大姐问戈玲。“不
太好,大轻佻。”戈玲靠着桌子想了想。“最好提好是穿小翻领毛料西服,庄 重一为。”
“‘六一’穿毛料热不热?体育馆有空调么?”
 “别臭美了!右于德利说着和李东宝进来,把那叠合同往牛大姐桌上一 扔。“晚会的事吹了,我们已经把合同要回来了。‘六一’家呆着吧。”牛大
姐闻言一怔:“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得好好的。” 李东宝说:“老于认出那江导是个假活儿,整个一个流浪艺人。”“说艺
人都抬举他。”于德利喝了口水说,“十足的混混儿。这也说解放了,搁过去 也就是个倒卧儿。”
牛大姐:“可是??导演是假,晚会是假的?演员咱们可都看见了,一
屋子一屋子的。”
 “羊倌都是大灰狼装的,那帮羊能好的了?”于德利在自己位子坐下,“一 窝米老鼠也说不定。”
 “没劲,真没劲。”戈玲道,“本来想好好过个节的这回他没戏了。”“这 样也好,”刘书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我也觉得这事悬点儿。你想
一万多心肝宝们小皇帝集合在一间大屋里,那外面随驾的爹妈得有多少?交 通还不全堵?”
“真是的。”李东宝点头,“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还是年轻呵。”刘
书友咂舌教训,“想不到的事多着呢。”
“这时,二楼窗户下有喊:“同志,同志。” 戈玲走到窗着,见楼下住着一辆小汽车,两男一女往上张望。女同志
高声问:“请问这楼上是《人间指南》编辑部么?”
戈玲点头:“对。”“他们编辑部有人么。”
“有。”戈玲回答,离开窗户。 片刻,楼梯来几个人上楼的沉重脚步声。楼下那二男一女疲惫地出现
在编辑部门口。
 “终于找到了,”年轻男人进门就坐在一把椅子上,“真不容易,你们这 工可真难找哇。”
“你们找谁?”戈玲问那个女同志。 旁边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有气无力地说:“就找你们。”
“你们是哪儿的,有什么事?”于德利过来问。 矮胖子脸一横:哪到的?”《大众生活》编辑部的。” 于德利也瞪眼:“《大众生活》干嘛呀?我们跟你们没关系了。”那位女
同志人—边道:“没关系?你们冒用我们名义,四处拉赞助搞晚会,怎么叫 没关系?”
  牛大姐一听三步并做两步来:“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无耻!” 李东宝愤愤地站起来,“什么叫冒用名义?这件事是他拉你们干的自?”“何 社任一脸冷笑:“谁无耻?”
  从李东宝以下编辑部所有人都惊呆了瞠目结舌地望着一个崭新何主 任。于德利:“拿出你的证件看看。”
何社任猛地站起来,大家以为对要掏证件,孰料他用力一拍桌子,吼

道:“看我证件?我应该看你们的证件!无法无天了嘛,胆敢用我们的名义 招摇撞骗,你们这样干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要叫,不要嚷。”此刻,刘书友从容地站起来走到胖子面前,严肃地
说:“就算是真何社任的也不成发这么大脾气,有什么活慢慢说,心平气和 地说。我们真要是触犯了法律,有司法机关呢。有理不声高,对么?“

 “坐,都坐。”刘书友对方坐下,又招呼自己人坐下,倒了三杯水,送给 他们摆面前。
“现在你们可以说了。” 自己拉把椅坐到近前,作倾听补。
  女同志没喝水,义正辞严地对他们说:“那我们就把这件事严肃地谈谈 吧,由于你们未经我刊允许,盗用我刊名义赞助搞晚会,你们《人间指南》
编辑部已经触犯了法律,侵犯我们《大众生活》的名称权。你们必须立即停
止侵害,公开道歉并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除此之外,我们还将来向法院起诉 你们的侵权行为。编辑部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语不发。
这时,门口传来一女孩的声音。“你们是在天来么?” 接着,探进一个玲珑的脑袋怯生生,莫名莫妙地看着大家。刘书友忙
起来,起过去严肃地问:“什么事?”
“我想请你们看篇稿。”女孩红着脸说。 “上里屋谈时”刘书友悄声说,严肃地带着孩进了主编室。 “刚才您说什么权?什么权被犯了?”李东宝客气地文。 “名称权。”女同志回答。
“有这权么?”李东宝回头问戈玲。
戈玲摇头:“不知道。”
 “我知道”于德利说,在有这么一说。就是说咱们用了他们名字,他们 没允许,就叫侵权。”
“用用名儿子就侵权了?这,这法律管得也太宽了。”
“当然宽了,不但用名字管,用及脸蛋、身段也管,那叫肖像权——你
可真是不懂法。”于德利说。 李东宝渐愧地摇摇头:“真是不懂,光知道不经允许拿人家钱犯法。”
他对矮胖子等人道:“要不这样,你也不经允许用一回我们名字,这样咱们
两家就扯平了。”
“我警告你,你??你叫什么名字?”何主任问。
 “李,李东宝。”“我警告你李东宝,还有你们全体。”何冼厉声道。“这 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不要打哈哈,打哈哈的结果只能是到你自己身上。” “有什么大不了的?”李东宝不以为然,“不就是用了名字么?你们不让用 我们就不用了呗,还用这么兴师罪,上法院什么的?”
何社任:“名字?你不看看这是谁的名字——《大众生活》!如雷贯耳
名字——是你们能乱用的么?” 另一同地男子也道:”用了,就得付出代价!”
  戈玲小声嘟哝:“可是又不是你们名字,是他们,何必??”“对呀!” 李东宝猛醒,“我们也没用你们名字,是他们,何必??”“谁?”何主任厉
喝。“他们,那帮骗子,他们用了你们和我们的名字。”李东宝口气忽然硬起
问:“我们是受害者,我们也要追究!”

“对!”戈玲道,“我们也是受害者,敢情他们是两头骗。
 “谁们?”女同志问。“何??假何必和搞晚会的那帮骗子。”李东宝道: “我领你们去找他们,这帮坏蛋,不能跑了他们。”
 “什么他们你们的?我就认你们!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受害者,我就认公 章!”何主任说着掏出几份合同拍在桌上:“这是你们去拉赞助的厂家给我们 寄来的上面的是你们的公章。”
  戈玲:“可是,干这事的并不是我他的人。我们也被他们骗我,以为他 们是你们的人才给他们盖的章——本意也是成全你们。”女同志:“在怎么又
成全我们的人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有这码事,是人家厂方给你们打电话谁 盖了章就找你们算账。”“不要跟他们说那么多!”何主任不耐烦一挥胳膊, “我们不管什么人干的这事,谁盖了章就找谁,合同上有你们的章,你们就 要对此负责——我就找你们算帐!”
“你这话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于德利说。
 “不讲道理?”何主任于德利去了”我今天就是来找你们讲理的!不但 我要跟你们讲,还要拉你们上法庭上讲,我这话已经跟你说到了,你们必须 立即停止侵害,否则一切同果自负!”牛大姐终于站起来,开了口,“好啦, 老何同志,不要发火。可以按你说的,我在负责立即责令他们停止下摘,发
最后通牒。”“晚了庆现在停止太晚了!影响已经造出去了。”何主任恨恨地
起身招呼手下:“我先走——咱们法院见!” 牛大姐追上去:“等一等,等一等嘛。” 何主任边走边说:“不等!坚决不等。说什么也没用了,跟你们——死
磕!”三人气冲冲而去,男青年最后出门时把门的力一带,“哐”的一声。编 辑部里一片静寂,大煽动以都垂下头,拉长了脸无论谁看谁,得到都是很大
的白眼黑球。 主编室的门开了,刘书友轻手轻脚领着送稿的女孩穿堂而过,在门外
又是握手又是热情叮咛。
“记住我名字了吧?下回来还找我。” 他回转身的同时挥去了一脸幸福,表情沉痛地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牛
大姐把桌上发言稿撕成一条一条,“到底叫我说中了吧?好啦,这回人家要 跟咱们打官司了。”
说完她把纸团扔字纸篓儿。
  刘书友轻声诚恳地说:“我早料到了,这事弄不好让人骗了。为什么就 那么会听不进老同志的意见?”
 “牛大姐我可不记得你说过不能办,”李东宝问于、戈:“她说过么?” 戈玲摇头:“没有,我记得她当时答应得挺痛快的。”
 “就是。于德利也说,对刚才写讲演稿的劲头摆在那儿呢。”“你??你 们怎么——唉!”牛大姐颓然垂头。
李东宝:“你真的没说过不能办,你就承认了吧,没人怪你。”“我总是
说过吧?”刘书友道,“别让人骗了,慎重,等老陈回来再决定。”“你也没 说过,你是极力赞成的。”于德利道。
  戈玲:“不是你张让他们把钱汇进咱们账号的么?好事往前冲。出了事 往后躲,这不好,不是您这种政治面目的人应有的品质。”刘书友气坏了,
对牛大姐说:“好在还有你的两人在的,我们可以互相作证。”牛大姐:“当
然,我们可以到领导那儿说清楚。”

  戈玲中肯地望着二人道:“我觉得这会儿就想着怎么推卸责任,实在让 人寒心。有什么大不了事?不就是一侵权纠纷么?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上咱 们人民的法院。这么点小事就不认同志了?真要到了盖世太保手里,恐怕老 虎凳没坐辣椒水没灌就得叛变!”“这是两码事戈玲,他敌人对同志那两以态 度,一个横眉冷对,一俯首甘为,不能混为一谈。不能!绝对不能!”牛大 姐气愤地站起来。戈玲:“不管怎么说,我认为现在还没到各自逃生的地步。 出了问题就解决嘛。其实你们就是不往后缩,挺身承担责任,我们年 轻人不会让你们顶雷,我们也会主动承担这件事的责任——对不对东宝,于
德利?我们惹出的麻烦我们不推诿。”
 “对,我会特受感动,甚至把你们责任全揽过来也不是可以商量。”李东 宝傲然起立,“上法院我去!雷要炸炸我一人!”
 “没错!”于德利也说,“其实你们不这么说,说不说,我和东宝、戈玲 也会一如既往冲在侧面,决不让你们受半点惊。事日大不怕,怕生怕分崩离
析,戈玲讲话:寒心。真是不需要你们出力,只要给包点鼓励,说点暖心的 话,就感激不尽了——牛大姐暖心的话会说吧?”
  牛大姐想了想,心大横,咬牙道:“会说,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么告诉 你们,作为临时负责人,这事的主要责任由我来负。”于德利一拍大腿:“就
要这句话大姐!有您这句话全齐了,没您的事了,干嘛干嘛啮事儿我于德利
一个全顶了。
 “不不,”牛大姐,”事儿是咱工大家办的,咱们都有责任,解决问题也 该咱们大家一起解决。”
  刘书友跳出来反对:“我不同意你这错误人人有份说法,不能不分青红 皂白,事实上确实反对过这事,在这之前我就表示过不同意见,而且一直对
此持怀疑态度。”“老刘哇,烈火金刚啊!”李东宝一拍刘友肩头,“不承认不 行,要论水平,你真是比牛大姐差一大截子。”
“还不如一个群众呢。”牛大姐斜他一眼,“他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说。
眼下我认为马上要办的一件事就是去找江湖,让他们立刻停止晚会的筹办!”

 “我是一个黑孩子,我的祖国在黑非洲,黑非洲,夜沉不到头??”一 个擦了一脸鞋油的小姑娘在如泣如动来唱。
八个同样抹得黑黑的小姑娘在伴舞,随着歌声作种种悲愤欲绝状。排
练厅里,江湖、假何必坐成一排看孩子们排练。 江湖熬有介事抽着雪茄,手里拿着块表掐节目时间。 假何必:“不够悲惨,还应是点日,带哭腔。江导,是不是应该把裙子
再撕几个口子,越破越好,这样才能把非洲人民的痛苦和不幸更强烈地表现 出来。”
 “够惨的了。”江湖道,“这是过节唱的歌,也不能让小朋友们都哭得泪 人似的。”“西方来的老师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这帮去了那帮来,强盗瓜
分了黑非洲??”小歌星声情并茂,江湖都着歌声情不自禁摇头晃脑,沉溺 于中,竟带出一滴泪来。
他将那滴泪用食指轻轻弹去,站起来一击掌:“停,停停!” 他走到小演员们跟前:“这段舞蹈情的绪没转过来,应该悲中有愤,突
出裴人民反抗斗争的决伴舞小朋友动作要刚一些,眼睛要喷出怒火,国家被
瓜分了么,很气愤??”

  江湖边说边翩翩演示:“‘骑在我们的脖上头’,唱到这里时腰要弯到九 十度——这样。”
他发现自己是啤酒肚弯不下去:“你们就尽量弯吧。”
 “脸呢?还悲伤么?”一个小演员学着弯下腰,两腿间露出脸问。“当然, 又悲伤又愤怒,”江湖示范了一下,孩子们都跟了纷纷学着出怪相。江湖也 有些不好意思,“算了,不要脸了,光眼里愤出怒火就行了。再来一遍—— 音乐!”
他退回自己位子坐下。
 “我是一个??”小歌星刚唱了半句,戈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 唱了——都走吧,一边歇着去。”戈玲挨个叫那些弯腰拱背的孩子。江湖猛 地站起来:“你是谁?要干嘛!”
“坐下坐下咱们谈谈。”李东宝从后面拍他肩。 江湖回头一看,自己已被李东宝、于德利夹在中间。
“你们要干嘛?我要求作出解释。”
 “会给你解释的,”李东宝说,“先坐下,还有你,何必主任,不要走, 过来坐这儿。”
  于德利冲小演员和其他人员喊:“其他人都出去,统统出去,一个人不 要留。”“走吧走吧。”戈玲拣起小演员们的衣裳披在她们身上,轰鸡似地赶
着这帮吱吱喳喳的小姑娘,“今天不排练了,回去把小脸洗洗吧。”江湖生气 地喊:“你们怎么敢?大不像话了!这儿我是导演。”“坐下坐下,安静点。” 李东宝把他按下来,“你已经不是导演了。”江湖心虚地看假何必。
  假何必坐在一边闷闷地吸烟,神态忧伤。“说说吧,怎么回事?主意谁 出的?”于德利开口道:
江湖:“我不明白,我抗议!” “那么你先说。”于德利转向假何必,“你的名叫什么?” 假何必:“你们听到什么了?千万别信谣言,诵言人这你也知道。”“得
了,”于德利通了他分拳,“你不想我们扭送你去派出所吧?”“我看不出你 们有什么理由扭送我。”
  于德利笑了:“你瞧,你这就不像聪明人了,我们要不掌握了情况能这 么问你么?丢掉幻想吧,事情已经全部败露了,现在重要的是磐个好的态度, 可以告诉你,我们几个还是比较好说话的,见不得人说软话。甭管这人干了 什么,只要哭天抹泪,痛改前非,我们都给出路。”
“最恨的就是软磨硬抗,死不承为李东宝摩拳擦拳,“没火也勾走来,哪
怕打人犯错误,有理变没理。也得先把这口恶气出了。”“说吧,真名叫什 么?”于德利敦泥以在我数三下。”
假何必无奈地叹口气:“不要动粗——刘利全。”
“职业?”“一九五八年开除公职,无业至今。”
“暖,态度就好,是老实的态度。就是说:你是个职业骗子?”刘利全
想了想,“不少人这么评价我,可我自己从不这么认为。”“你认为你是什 么?”戈玲问。
“在我们老家,我这种人被称于能人。”
 “噢,这么回事。”于德利看看旁边颇不以为然的江湖,“两个能人碰在 一起,一个乡下二流子,一个城里骗子,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刘利全笑
了:“没错,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红花还得绿叶扶,铝合金比什么都结

实。”
 “有道理,”于德利点头,“不过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露了馅被逮 住?”刘利全推心置腹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干什么不冒风险?这 也就是叫你们发现了,要没发现呢?我们是真把这当办的,真办了,不也利 国利民精神文明?”
“真能说呀!还挺像回事。”于德利赞叹。 “要不怎么人家是骗子呢?”戈玲道,”搁咱们一句话没说完准脸红。” 李东宝:“我就纳闷,按说咱们智商也不低呀,也都小精怪似的,怎么就让 这俩家伙蒙了?怎么瞅这俩怎么像弱智。”“大意了呗,想占便宜呗。”刘利
全奚落东宝,聪明一世还会糊涂一时呢。”江湖此为也露出微笑:“你以为我 们骗谁?全是骗你们这样儿的,自以为机灵没人敢骗。真正的老实疙瘩我们 才不去惹呢,都活得在意着呐——说什么都不信。”
于德利再三点头:“有理,听着长见识,那你们现在怎么办?被我们逮
着了这回傻了吧?” 江湖、刘利全一起呵呵笑起来。
  刘利全:“傻什么呀?我们才不傻呢。你们逮着就逮着吧,大不了我们 晚会不搞了,一点其它事儿都没有,拍屁股走人,正傻的是你们。”江湖:“别
别,晚会别摘还得继续搞,不用他们就是了。
“怎么着?你们还要继续搞下去?”于德利火了。
 “你别火呵,”刘利全颜悦色地说,“听我跟你说,我们是用谁的名义搞 的晚会?”“我们和《大众生活》的。”于德利说。
“盗用!完全是盗用!”戈玲在边上气愤地说。 刘利全:“可你们盖了章,姑娘,这章总不是假的吧?”
戈玲:“这是你们采取欺骗手段骗我们盖。 刘利全:“甭管采取什么手段,盖了章就代表承认,热权,我们拿到盖
了章的东西,再干什么都不是我们个人的事了,民法上叫职务行义全是为你
们干的。” 李东宝急了:“要这么说《大众生活》没给你们盖章,你们也用了他们
名义,你们就侵犯了他们的??老于,那叫什么权来着?” 刘利全:“我告诉你,名称权。” 李东宝:“对,名称权,这你怎么解释?”
  刘利全:“没准,是侵犯了他们的名称权。可这跟我们个人没关系,要 追究,他们追究你们,是你们侵犯了人家的名称权。”戈玲:“怎么是我们?
我们也被你们骗了,事是你们干的。”
 “你们怎么是不明白呀”刘利全不耐烦,“听好,我再给你们解释一遍, 我们不是个人行为,是职务行为,所有一切都是为你们干的,当然得追究你 们,盖章了么,功劳是你们的进失也是你们的,这叫法人责任。法人责任必 须由法人承担。我们俩都是自然人,行为人除地里有个的围法情节,贪污啊、 受贿呵,其一切所为不受追究。”
江湖厉声喝道:“不懂法吧?不懂你们就抓瞎!” “妈的天宇宙远有这种理!”李东宝开骂。 刘利全含笑:“对喽,这就叫法理儿,回去好好学学吧,学好了再出来
混。唉,不懂寸步难行啊。”
“我扇个老骗子!”李东宝扬手。

 “你瞧你瞧,你这就不对了吧。”刘利全责备李东宝,“有理讲理,君子 动口不动手,打人算什么本事?我过去像你一样,就吃过这亏,可千万别学 我。”
于德利栏下李东宝:“就是,我们拿你没办法了?”
 “丁点办法都没有。”刘利全愈发愈诚恳,“你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撤销 承认,把盖了章的合同和文件全部收回,对今后我们的行为不再负责。”
  李东宝:“这个我们是早已申明了,上主人我们老于已经正告你们。” 刘利全:“可是你们没有收回了合同并交给了你。”
  戈玲:“可是你没有收回全部合同有些已经落到了《大众生活》手里。” 刘利全点点头:“噢,原来是这样。怎么,他们已经追究你们了?”于德利 很难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找来了,想让我们对此负责?”
“对。”于德利的声音很微弱。
 “没办法,你们只好自己负责。”刘利全道,“老实说,我想替你们负责 不可能,道理我前边已经讲过了,我对此只能表示深深的歉意。”江湖看看 手表:“就这样吧。你们回去自己想办法吧。我们要继续排练了。”他说着便 去门口喊人。
刘利全:“走吧,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人的。
《儿童世界》已经接办的这台晚会,全部合同改换了他们的名称和公章。” 二人面面相觑。小演员们陆续进来。江湖喊:“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们要把时间抢回来!”
  他又冲李东宝等人喊:”我请你你立即离开,不要影响我在排练!”刘 利全见状道:“别,别那是厉害,我还是那句话。好好散。山不转水转,没 准将来还要因为什么事呢——愿意看要排练可留下,但别出声。”
李东宝三人奈起身,怏怏离去。 刘利全一路陪送他们出门,再三叮属:“以后可得注意了,社会多复杂
呀,不懂你们还会吃大亏,这次就算我给你们上了分课吧。噢,如果这个官 司需要法律咨询,尽管来找我。”
  江湖在后边给小演员们讲情绪。在要悲愤心情压抑,动作的速度放慢 一拍??”“唉——”于德利在编辑部里长叹一声,“骗子们如此专业,我真 是自愧弗如呵!”
李东宝叹:“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好认了。”
“认了?就这么认了?”戈玲道,“多冤呐!” “有什么办法?”李东宝自怨自艾,在谁让咱们盖了章?” “现在只能坚持一点了。”于德利说,“我们也是受骗的而且一经发现立
即制止了分自动中止了。” 李东宝说:“这理的咱们这月当然讲得通,只怕对《大众生活》不听咱
这理们较真儿,就认章。”
 “他凭什么不讲理?”于德利说,“杀人还有故意和过失呢,咱们又不是 成心侵他的权。”
 “看来这恐怕还得去和《大众生活》解释一下。”牛大姐道,“跟他们好 好谈谈,把事情经过,平心静气,源源本本讲给他们听,相信他们会通情达
理的。
刘书友道:“你没见上次他们主任那脾气?一点没涵养,得理不让人,

再去也得碰钉子。” 于德利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坐在这儿等死。试试总比不试强,都是
文化人,能解释清楚,确实不是我们干的,这里有误会。”“谁去好呢?”戈
玲说。
“我去吧。”李东宝说,“还是我去,事情的经过我都在场。” 牛大姐收拾桌子:“我也去和想这事最好的领导和领导之间谈容易一
点,也显得我们重视。” 戈玲:“老于就别去了。现在他们情绪处于激动状态,也许话里带刺儿,
老于脾气冲,弄不好会吵起来。东宝受点气倒是家常便饭。”“脾气不比我好 多少。”于德利道,在不至于,他们干嘛非跟咱们过不去?不了解情况可能 有些冲动,了解了情况肯定就不会那样了。
换我们也不会那么得理不让人。”

  在《大众生活》编辑部门口,牛大姐叮嘱众人:“记住,进去后态度一 定要诚恳。”
大家点头,戈玲敲门。 一个年轻编辑打开门。
戈玲很客气的:“我们是《人间指南》,编辑部的。”
  屋上次去过《人间指南》的女同志闻声站起来:“噢,你们是来谈那件 侵权的事?”
一行人走进屋,李东宝女同志说:“对,我们想找你们何主任谈谈,这
是我们领导。”他指牛大姐。
 “好,请坐。”女同志让座,“你们等一下,我去叫何主任。”她走进里屋。 “坐吧。”开门的年轻编辑对他们说,在你们也够可以的。”
李东宝朝他笑笑。里间传来何必的吼声:“不谈,没什么好谈的,叫他
们回去??领导来了?领导来了怎么啦?领导了也不见!没工夫!” 片刻,女同志出来,为难地对他们说。“我们老何说他有事正忙,不能
和你们谈。”
李东宝:“就谈一会儿,或者我们等他忙完了。” 女同志:“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们老何??还是请你们回去吧。如
果有事,我们会找你们。”
  李东宝:“你瞧包口一趟也不容易,那件有些情况可能你们还不了解, 我们希望能和你们把事情谈清楚。”
 “是呵,”牛大姐开口,“麻烦你再去请示一下老何同志,我们不耽误他 很长时间,谈完就走。”
女同志:“好,我再去试试。” 女同志去里屋不久,再次传来老何的吼声:“说不谈就不谈,谁来也不
行!??好,我亲自跟他们说!”
  里间门“哐”地被推开,何必气冲冲地冲出来。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喝 问:“你们怎么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李东宝回答:“门开着,我们就进来了。” 何必指着门外:“请你们出去,立即出去!今天我不跟你谈。”李东宝:
“消消气,老何,谈谈嘛,关于你指控我们侵权的事有些情况您还不太了解,
有必要??”

  何必一挥手:“我不听!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没有什么好说的。”戈玲: “何必呢,老何,听听情况有什么不好,这也有伟大于你更好地解决问题。” 何必梗着脖子吼:“实话告诉你们,我正在起草声明,今天晚上就上‘新
闻联播’——你们等着瞧吧!” 牛大姐见状忙上前:“老何同志,有些事不忙下结论,多了解些事实再
下结论不好么?”
“这是我们主编。”李东宝临时给牛大姐封了个官。 何必不叫了,冷眼打量牛大姐。 女同志适开口:“请你们到里间办公室谈好么?” 众人去了里屋,何必余怒未消地坐在自己桌前,拿起一张纸晃动:“这
是我正在起草的严正声明,要不要给你们念念?”
 “忙念。”牛大姐谢了让她坐下的女同志,对何必说:“要知道,用你们 名义拉晚会先助的那些人方是我们《人间指南》的??”何必厉声道:“我 不管他们是哪儿的,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事实,盖了你们章签了你们名的合 同就在这儿。少跟我说别的,我就是要砸你们这个《人间指声》的牌子!我 要发新闻发布会,向国报刊发布消息,披露这一恶性事件。”
  于德利压着火上前道:“你没有权利这样做。在事实没有全部澄清,你 可以指控我们侵权,但包是否确实构成了侵权,这要司法机关依照事实和法 律进行裁决。”
  何必闻之一怔。于德利又说:“你不是要打官司么?那就应该尊重人民 法院的权威。在人民法院作出正式判决前,你们擅自发消息,断言我们侵权, 一是借舆论干扰法院办案,二构成诽谤。
何必声色俱厉:“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于德利:“是《人间指南》编辑,叫于德利。” 何必支使女同志:“把他名字记下来。” “可笑!你还想把我怎么样?”
 “我现在不跟你说。”“你凭什么不跟我说?我是当事人之一,你无权拒 绝听我的陈述,同时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请你马上出去,我不要跟你说话!”何必愤然站起,指着戈玲:“还有 你,你也出去。来这自多人干嘛?都给我出去!”
戈玲:“你对我说话客气点。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礼貌不懂!”何必
暴跳如雷:“我就这么说话,对你们就不能客气!” 李东宝蹭地立起:“你这么说话就不行——不允许!工作上的错误可以
讨论,检讨,但必须是同志式的,不能进行粗暴的谩骂和无礼的斥责!” 于德利也站起来:”你要是在大街上跟我这么说话,我大嘴巴早抽你
了!”他问女同志:“你们这个人平时教不教育?怎么一点不像领导干部?十 足一个流氓么。”
何必隔桌探过上身,睚眦欲裂:“你敢,你敢动我一下!”
  于德利指着他鼻子:“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你平时对谁都这么无礼 么?对领导也采取这种态度?”
  戈玲在一边说,“不会,这种盛气凌人、不尊重他人的往往都有另一面: 媚上。”李东宝拍拍何必:“给你句忠告老何,要学会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
重你。”“少碰我!”何必使扭身子,李东宝仍够着他拍他一下。
女同志上来打圆场:“算了算了,都别吵了,都请坐。”

“好,好,你们不走——我走!何必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牛大姐有意阻拦:“哎,老何??” 何必夺门而走。“别追了。”李东宝对牛大姐道,“这样的人走瞒不可
惜。”
  女同志道:“这样吧,你们跟我谈,这事我也清楚,从头到尾都参与了。” 厂玲问女同志:“这姓何的在你们这儿是不是霸道惯了,没有人敢惹?”于 德利:“你们是不是也常受他的欺负?”
李东宝同情地瞅着女同志:“你们在他手底下也怪可怜的。”女同志不
便跟着非议领导,含含糊糊说:“老何脾气是暴点,人倒是好人。于德利:“不 是,他这样下去不行的,跟我们耍耍脾气,我们还能谅够,真要遇上个脾气 也暴的那人家还能饶他?就他那德性能经得住几拳几脚?”
 “问题还不在这儿。”李东宝道:“真要遇上个外宾什么的那影响多坏, 给多坏,给人家,什么观感?中国人都这么粗野?不过要真碰上外宾,戈玲,
他大概也像你说的那样,就不这样了。”“都少说几句吧。”牛大姐道,“咱们 还是谈正事。”
 ”对,”李东宝也说,“咱不能跟他学,许他无知不许咱无礼。”女同志给 大家倒水,戈玲接过暖瓶:“我来吧。”
牛大姐拉着女同志促膝坐下,诚恳地说:“是这样,上次你们到我们编
辑部走后,包立即进行了调查,的确如你们所说,出现了一以你们名义筹办 的‘六一’晚会剧组。这些不持有经过我们盖盖章的演出合同,但他们根本 不是我们编辑部的人,也未经过我们编辑部任何委托,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 是他们个人的行为??”
女同志说:“可他们拿着的合同全盖了你们的章,据我们了解,他们出
去到各企业拉赞助也全是以你们的名义??”
 “这个章的事儿是这样的。”李东宝插进来说,“上回我也跟你们讲了, 他们是用同你们刊物合办的名义骗我们盖是章。在这之前我们并不知道他们 没有得到你们的允许。”
“可你们为什么不来个人或打电话向我们询问正确性下呢?都在这个市
里、隔他又不远,打个电话应该是很方便的。” 牛大姐检讨:“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们有责任,我们过于轻信那个
假岁的何主任了。”
 “其实你们现在跟我到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女同志道,“这官可我们 肯定是跟你们打,因为要挽回影响。而这些盗用我们名义的合同上盗的是你 不公章。我们不能去跟个人人打官司,只能公对公。如果他们对你们有欺诈 行为,那是你内部的事,你们去追究他们,跟我们没关系。”
 “可你们这么一干,岂在是放过了真正的罪魁?”于德利道,“你们的目 的不就是要惩罚随意盗用你们名义的人?权子打在我屁股上,真正干了坏事 的人是不疼的,实际上他们正是钻了这个空子。”“这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何必愤愤他又进了屋,赶开坐在他位子上的戈玲,拉着夸张的架势继 续写声明。女同志又说:“还是那句话,谁让你们盖了章的?谁盖了章就只 好由谁负责,包没有根据去让别人负责。”
  何必不耐烦地对女同志道:“你不要跟他们不小刘,讲那些废话干嘛? 他们只知道他们侵了权,他们内部是谁不是谁干的我们统统不要管。”李东
宝:“你这人怎么老吵吵嚷嚷的?我们这儿谈正事呢,别一进来就插嘴好不

好?好好听着。” 别理他,咱们说咱们的,理他干吗?”于德利脸冲着女同志说:“我们
的确是不那合同上盖了章,可这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侵了你们的权,晚会是
由我们两共同办的??” 女同志:“我们并没参加主办。”
 “合同上是这样写的我们盖了章只代表我们认可晚会使用我们名称,就 是说可以合法地使用我们的名称,你们没盖章说你没同意说明你们没盖章,
并说明我们同时侵犯了你的名称。这么说吧,我和老何俩人招摇撞骗何必:
“不要提我,提我干嘛?”“又急又急。于德利扭头说他,“随便提提怕什么? 打个比方。”“比方也不行!”“那你去我侵犯了你的名称权吧。譬如我和老何 出去行行骗,借用了你和我们牛大姐的名义,你于俩是名人。”
 “无聊!”何必嘟哝。于德利没理他,继续道:“牛大姐同意了使用她的 名字而你没有同意,我侵犯了你的名称权。你可以告我,但你没有理由告牛
大姐。你懂了吗?”
 “我懂你意思。”女同志说,拿过一合同,“问题是在这些合同上你们并 没有台作第三者的称谓,你仔细看这上面的落款,都是你们《人间指南》的 字样。沿用你刚才的话,就是说你没有使用自己的名称直接使用了牛大姐的 名称,我当然理由控告牛大姐,因为在这些有效文件上只有她和我两家,并 没有体现出你的存在。”“可是??”“你也不要说了,这些具体的法律问题 我们都说不清,再讨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是都承认法院的权威么? 那我们就听候法院的裁决吧。我们都可以把自己的观点和依据,当然主要是 事实来向法庭陈述。”
 “好吧,看来确实也没什么好的了。”于德利叹口气,“你们坚持对打官 司是么?”女同志看了眼何必:“是的,这也是老何的意思。”
“那就打吧。”于德利道,“我想法院在裁决时也不会不考虑到我们的这
件事中的情由和态度——我们等于是自动中止了侵权。”“可是你们没证 据。”女同志道,“我们没见到任何文字的东西可以证明你们是自动中止的。”
“证据不仅指物证,证人证言怎样也是证据。”
“可民事审判只看同果,不考虑主观意图是故意。”
 “这是你说的?”“不不,”女同志有点不好意思,“我听我们这儿一个念 过法律对同事说的。”“难道非得打官司么?”牛大姐恳求道,“我们之间就 不能调解解决?就是到了法院,我想法院,我想法院也会先进行调解。”“可
以调解。”何必昂着脸插话,“但首先你得承认侵权,与其次再开陪礼道歉,
然后就是赔偿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 牛大姐:“如果我们真算侵权,我们当然可以道歉。” 女同志“老实说,你们确实侵权了,到哪个法庭你也不会胜诉,这官
司我们是赢定了!”
 “我想问问,”李东宝道,如果我们承认侵权,你们算要多少赔偿?”何 必亮出一巴掌:“五——万”
 “你疯了吧?张嘴就来。”于德利冲他嚷,“你凭什么要五万?”何必冷 笑:“那就请便。”
牛大姐急了:“这不是敲竹杠!” 戈玲站起来:“牛大姐,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走。我相信,他这种无
理要求任何人民法庭都不能予以主张!”

“你就等着瞧吧——小妞!”何必冲戈玲伸出一个手指头威胁道。

  一千人出了《大众生活》的编辑部,个个心情沉重,谁也懒得再说什 么了。晚上,几个年轻人聚在李东宝家边喝酒边看电视。
  李大妈端着一盘炒鸡蛋送上桌,殷勤对于、戈:“你们俩放开量喝,走 不了就住这儿。”
于德利说:“没少喝,这一瓶多半是我喝的。” 戈玲脸早红了,痴痴地笑着:“大妈,我都不行了,头都有点晕了。”“没
事,你有量。”李大妈笑道,“再喝,喝完大妈陪你们搓几圈。”戈玲拿起酒 瓶:“大妈,我给您倒一杯。”
“等我先把电视关了,你们也不看,怪吵的。”
“别别,大妈,千万别关。”于德利说,“我们这儿就是看电视呢,今儿
‘新闻联播’有我们。”
 “有你们?”大妈问于德利,“你们是开会还是义务栽树了?”“您看着 瞧吧,到时候准吓您一跳。”李东宝说。
大家边喝边瞅电视。“也该到了,”李东宝说,“都报画展了。” 电视画画换成了外国的大街和金发碧眼的白。
“没有哇!”于德利叫,“这都国际新闻了。”
  李东宝松了口气:“我就猜着没有。中央电视台。那是什么地方?党政 府的喉舌,不是何必他们家私人的!噢,想报什么就报什么?屁大的事—— 谁关心呀!”
  戈玲也来了兴致:“就是,何况这事也不怪咱他,姓何的纯粹是虚张声 势。”李东宝斟满各人的酒杯,率先端起:“干,干了这杯!我也想开了,咱
这事到哪儿都讲得出理,打官司也不,法院他得考虑咱这具体情况。”“你放 心。”于德利喝了杯中酒,絮絮叨叨说:“咱这社会主义比资本不同在哪儿了, 是人情味儿浓。法院怎么啦?法院里也是人。判刑还有民愤这一条呢?”
 “回头我就去找律师,把咱这理儿说得透透的,凭什么不原谅咱们?罪 犯还给出路呢。”
  戈玲摇摇晃一把抓住东宝的手:“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出庭。咱们一个慷 慨激昂,一个委屈万分??必要时我就泪如雨下。”“我也眼圈发红,神态坚 强,声音发颤。”李东宝沉溺在想像之中。李大妈首先被儿子打动了:“大妈 也不知道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有多大罪过,但就你刚才,这一席话,大妈
不是法官听着心里都发酸。我就算够不能容人的了,那法官的肚量还能不如
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法官肚里怎么也够骑几圈自行车的!”于德利断言。

  就不《大众生活》紧锣密鼓来准备起诉,《人间指南》这边也周密布置, 提前发动作者去法院找关系的当口,主编老陈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回来了。
老陈上班那天的编辑部的,一帮人都很紧张,不知该如何对老陈汇报
这桩倒霉事。瞒也瞒不过,李东宝打了,他出挺法院都不准许,非得法人代 表老陈去应诉。可怜老陈五十多岁的人刚遭了丧母之痛,又稀哩糊涂地了被 告。
老陈进门时,大家都用同情,揪心的目光注视他。 据说老陈是孝子,可脸上并无丝毫忧戚之色,还给大家带了些家乡特
产“孝感麻糖”在编在编辑部里分发。
编辑部的故事(一)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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