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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质教育文库 宽容



宽容

致家长和老师


  写下《宽容》这本书名时,春正染京城。迎春花吐黄,桃花吐粉,小草 吐绿。每年的这个季节里,我最喜欢的户外活动便是布衣布裤地走在青草地 上,走在花丛中。我年复一年地习惯并且喜欢这般地打发生命赐予我享受春 天的权利,是因为这样能让我收住平日繁杂的心绪,让心小鸟般地在绿的枝 头跳来跳去,牧歌式的童年感受又拥入我怀里。
  今年的春天,因脑子里装下了《宽容》这个题目,便自以为装上了沉甸 甸的责任,纵是行走在春意里,心也不再无忧无虑。目染春花春树,沐浴春 风春雨,再不认为它们的功绩只是涂抹了春天,而是向人们提示着一条宽容 的生物链:叶绿花红是枝干的宽容,枝干的茁壮是根的宽容,根的繁茂是泥 土的宽容,泥土的肥沃是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宽容,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存在是 土地的宽容。春风春雨是自然界的宽容。
  不由地,从自然界想到人类的宽容。也由新枝新芽想到了人类的童年, 想到孩子的成长,同样需要一条宽容的物链。这条物链的成员有三部分组成: 家长、老师、社会。
  一个人,从第一次睁开眼睛到读完大学,一般需要 21 年的时间。这 21 年,正是人生的启蒙阶段、装备阶段和价值观的形成阶段。我国《宪法》中 规定年满 18 岁就是成年人,有了选举权,开始承担成年人的义务和责任。近 年来,北京、上海等一些大城市,还为过 18 岁生日的孩子举行成年宣誓仪式, 但这并不表示 18 岁的孩子已经定型。
社会向来是个万花筒,光怪陆离的东西太多。可对孩子们来说,却像只
封闭的炉子。他们感受世界的方式和内容大都是家长和老师提供的。孩子们 被投进炉子,几乎是毫无选择地甚至被迫地接受一切。
封闭是产生偶像的土壤。几乎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偶像。而且,年龄不
同,偶像也不同。入学前,孩子的偶像容易是父母。入学后偶像转为老师。 高中之后的孩子,偶像转向社会——公众人物,或歌星、影星、体育名星、 科学家等等。这一时期的孩子,大多有了较独立的审美意识,开始用自己的 观点、眼光和标准去评判人和事。而在这之前,家长和老师的影响,便是孩 子“成形”的主要因素。
既然客观把老师和家长推到了孩子成长的第一线,那么,家长和老师对
孩子就有了某种责任。这种责任,就是对孩子的宽容。 让我们先来说说老师的宽容对孩子将会有多大影响。我曾采访过北京市
海淀智培中心学校。学校专为培养弱智儿童而设。一个老师,面对十几个弱 智孩子。这些孩子,高兴了冲老师笑笑,不高兴了,冲老师骂一句。一个叫 王红霞的女孩,24 岁,刚从大学校门出来,就给弱智孩子当了老师。一次上 课,班上一名学生在玩蚂蚱。王红霞批评他,他不但不听,反而大骂。王红 霞了解到这个学生在两岁时因发烧而弱智,两岁半时又失去了母亲,这么多 年来,是跟着做生意的父亲长大的。于是,她理解了这个学生。王红霞给他 剪指甲、洗头发。终于,这个学生感动了,成了班上的好学生。在智培学校, 有些学生做课间操时犯懒,故意坐在地上不起来。老师没有批评,而是将他 们抱起来,为他们拍拍身上的土。学校老师对学生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就 是,真好。老师们口袋里天天装着自己掏钱买来的小糖果,哪个学生有一点 小进步,就奖一块。当有些孩子故意地在裤子里撒尿时,老师们会一声不责

备地给他们拿条新的换上,把脏的洗干净。 一群弱智孩子,生活在这样宽容的环境里。一两年之后就会出现小奇迹。
一些在普通学校的授课难题,弱智孩子竟然能在一个课时内听懂。有些学生 还学了书法和绘画。美国、香港的一些教育专家参观后连连叹道,这简直是 奇迹。
  我想,假如这所学校的老师们采用的是训斥的教育方式,恐怕这些弱智 孩子只会在严厉声中发抖。
  父母对孩子的宽容,可能会被有些家长们认为,是一个无需多说的问题。 现在都是独苗一个,说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谁也不相信。说哪个父 母对孩子不宽容,谁也不服气。你说做父母的对孩子太苛刻,父母会不以为 然地反驳说,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可怎样才是真正的为孩子好呢?我想应 该放下做父母的架子,和孩子交朋友。学会与孩子平等对话。这样你的孩子 才会健康地成长起来。旅美画家陈逸飞在回忆他成长的道路时说,我常告诫 自己,要以一颗平常心去面对自己的得失。这跟我出身于一个极普通的知识 分子的家庭背景有关。我的母亲是做过修女的,她从不大声对人说话,从不 以严待人。她会给我们奏管风琴、讲故事。记得她曾很平静地对我们说,我 没有钱可以给你们,钱全部给你们的爸爸拿去买瓶子了。我想,我的人生就 是从这些瓶瓶罐罐开始的。在作品上,我有点英雄主义,对待人生,我会像 水一样平和。
作为与孩子相处时间最多的父母,应该让孩子感受到,在他有困难的时
候,会有父母的帮助,而不是责备,在他感到孤独无依的时候,会有父母的 陪伴,而不是奚落。在他做错了事的时候,会有父母的指点,而不是指责。 但是,父母的责任不仅仅是让孩子体会宽容、享受宽容,还应该让孩子 感受宽容。如果父母之间一点小事就互相计较争吵,家里的气氛就不会宽松。 有些母亲喜欢翻婆媳和姑嫂的旧帐,而且说起来就没个完。有些母亲喜欢当 着孩子的面骂骂领导、同事或者邻居,把社会上发生的一些尔虞我诈作为饭
桌上的谈资。父母这种种不宽容,都会影响孩子。
  孩子是社会的、也是民族的希望。任何一个社会和民族,其朝气都靠一 代又一代具有健康身心的人来维系。而在不宽容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孩子, 却难以有健康的心态。这些孩子,心灵上布满别人留给他的疤痕。而受过别 人伤害和攻击的人,一旦有机会和能力,就很容易攻击别人,这已经多次被 证实。试想,在不宽容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也会对别人不宽容。 那么无数个不宽容的个体,组成一个团体,形成一个社会,那将会是一个什 么样的社会?!从这个意义上说,为孩子创造一个宽容的生存环境,是一种 责任和义务。
  明白责任和义务,对我们的家长和老师们来说,也许并不难,难的是做。 做的过程中,首先遇到传统观念的挑战。做父母的从来认为,孩子是自家地 里长出来的苗,愿拔,愿割,不关别人的事。做老师的,也守在师道尊严里, 认为老师对学生严厉是恨铁不成钢,体罚一下,挖苦几句也没有什么关系。 再就是,我们有种传统文化观念叫“亲者严,疏者宽”。这也使我们走入一 种人际关系误区:这个人与你关系越亲近,你对他就越不宽容。而生活中, 人们又恰恰最需要来自最亲近的人的宽容。

一、理解


相聚是一种缘分


  人们为什么要相聚?为了说话,为了上街,为了上班,为了旅行,为了 吃饭,为了看电影,为了听音乐会,为了看体育比赛,为了航海,为了航天?? 谁都会脱口说出一大堆理由。而细想想,大多数理由都是在说现代人的需要。 而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先人相聚,却是为了生存。如聚在一起是为
了对付凶猛野兽的侵袭。聚在一起是为了捕食猎物充饥。 尽管古代和现代人们相聚的形式不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为提高
生存质量。 从古今相聚的需要看,的确是存在决定意识。古时候,人类没有积累更
多的生存经验,需要也就非常简单。现在不同了,人类的文明积累了几千年, 物质丰富了,生活内容也披红挂绿,人们的欲望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我曾想, 欲望是一口深井,人们永远无法探底。欲望是一棵生命力旺盛的树,岁岁年 年都有新枝新叶长出来。所以,人的欲望这东西,越去努力满足,就越得不 到满足。
  看看老舍笔下北京四合院里的人情,像酒一样浓:东房有了困难,西房 比他还着急;一个院子一个厕所,大家抢着打扫;一个院子,一个水龙头, 大家让着使用。四合院的孩子爷爷奶奶多,叔叔伯伯多,姑姑阿姨多。孩子 饿了推谁家门都可以吃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亲情?因为大家都礼让宽容。 假如有一家横空行事,到处扔垃圾,堵了水池子不清理,为了给儿子娶媳妇, 在院里搭一间房子,另一家看别人占了便宜,心里不平衡,也学着样子做, 这样四合院肯定就失去了往日的温情。
所以,人们相聚,会派生出许多可能。它可能使人成功,也可能使人失
败,可能是别人伤害了你,也可能是你伤害了别人。这些可能性都是人们无 法把握和预知的。
相聚就会欢乐。两位分别了几十年又相见的朋友,突然见面,那种喜悦
心情很难形容。一群小朋友放学之后,一块去踢足球,一块去粘知了,一块 拿着妈妈给的零用钱去买贴画、买变型金钢,买小人书,买冰激凌,或者去 打游戏机。这种快乐的感觉,可能会延续到孩子们成年之后。
两个文友,小聚在庭院的树荫下,清茶一杯,边饮、边谈诗论画,这种
惬意之情,会使他们身心如沐春风。 两位情场失意人,凑在一起,诉说思恋和凄苦,把压在心里的话抖个底
朝天,再互相安慰几句,那种痛快,如放下百斤重担。 相聚就会成功。人们在社会上,不管你从事什么职业,没有相聚就没有
合作,没有合作就没有成功。你是歌星,没有人给写词、给谱曲、给配乐, 你再好的天赋也没用。你搞创作,如果不与人打交道,不去体验生活,纵使 你妙笔生花,又能写出什么?
  相聚有时会让你痛苦。月有阴晴圆缺。人也不会一路欢歌。聚在一起, 肯定会有摩擦,会有争斗,会有伤害,有时甚至还会流血。
  相聚的痛苦,在读书的时候,表现为受同学的气。你或者因不小心得罪 过某位同学,那位同学就去故意挑拨你和其他同学的关系,散布你父亲是个 恶棍,你母亲是个要饭的,还说你背后骂同学,喜欢向老师打小报告。这样 一来,弄得同学们不爱理你,你很孤立。这种在成年之后当笑话讲的事,在
  
学生时期却是最大的痛苦。 有时候,你根本没有得罪过谁,就因被个别同学看不顺眼,而经受了痛
苦。记得我上中学时,男生女生之间很少说话,女生与男老师之间也不能多 接触。因为那时候封闭,男女接触稍稍多一点,就被说成有邪意,就遭同学 蔑视。我呢,天生没有这根筋,就喜欢跑男老师的办公室,于是班上一男生 就散布我的桃色新闻,还领着全班同学,在我走进教室时起哄。一次,两次, 我没理他。不是我不在乎,我在乎得夜里失眠、做恶梦。压力大得上课不能 集中精力。终于有一天,当那位男生再带着人朝我起哄时,我抄起桌上的墨 水瓶,朝他的白上衣泼了过去,算是出了一口气,也中止了那件事。至今几 十年过去,阴影竟还存在我心里。
  到了成年,人们受伤害的时候就更多。比如上边刚准备提拔你,就有人 跑到领导那里,说你背后讲领导的坏话。领导一听,你小子恩将仇报,不但 不再提拔你,反而打击你。这件事,你很快知道了,并且几年中一直忍受着 这种不公正的待遇。你说,是不是很痛苦?
  比如说,上面分给你部门一个出国名额,应该是你去,却被别人挤了, 你是不是也生气?成年人对成年人的伤害,细想想,几乎随时随地。
  生命是立体的,有的面向阳,有的面背光,因为太阳只有中午时分才从 空中直射。我们在遭遇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本能的反应就是生气,接下来就 是恨人、怨人,责备自己,怪没有好运气。
细想想,我们经历的好事、坏事、喜事、悲事、平淡的事、神奇的事、
都是生命这根藤上结的果,这果是甜是苦,都是藤的果实。生命中人来人往, 不管他是带着微笑来,带着哭声去;还是带着哭声来,带着微笑去。不管他 骂过你,恨过你,还是算计过你,都是一种缘分。是无数种缘,组成了我们 的生命。
而生命对我们来说,一生只有一次,这一次不是我们用钱可以买到,用
权可以抢到的,而是造物主赐给我们人类的一件特殊礼物。生命本身就是一 种偶然,我们在这份偶然中,偶然地与谁同行一程,偶然地与谁相聚一次, 对生命来说,都是一种美丽。所以,我们应该把缘分看重,把伤害看轻。

谁的天空也会下雨


  儿子总以为他的爸爸是铁打钢铸的,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也没有什么 事让他烦躁得乱发脾气。从小,虽挨过爸爸的不少训斥,那多半是因为自己 在学校和同学吵了架,或者是学习成绩下降。可有那么一天,他发现了一个 “新爸爸”。
  那天他放学回家,看见爸爸在书房里写着什么东西。往常,爸爸回家最 早的时间也在 7 点钟之后。爸爸很忙,公司一大堆事,大多时候是等他睡下 了,爸爸才回来,第二天早上他上学,爸爸又该出门了,一年到头,几乎天 天如此。能和爸爸呆一会,自然是他盼望的事。
  他放下书包,兴冲冲地跑到爸爸的书房,喊了一声爸爸,接着就开始问 这问那。不料爸爸好像兴致不高,对他的问话总是应付。突然电话铃响,是 一位女士找爸爸。爸爸的那个电话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等爸爸刚放下电话, 他又跑到书房,问是谁打来的,爸爸说,你一位阿姨,他又追问是哪一个阿 姨,不料爸爸大声吼道,你把人都快烦死了,你给我滚出去!
  
  他抬头看爸爸,爸爸脸绷得很紧,眼睛瞪得很大,他知道爸爸动了真气, 就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他靠在床头,回忆着刚才与爸爸的对话,觉得自己 并没说错什么,多问几句,只不过想撒撒娇,爸爸为何这样没有人情味,想 着想着就开始生爸爸的气。
  过了一会,爸爸推门进来说,刚才爸爸态度不好,对不起。爸爸太累了, 想一个人呆会儿,你不要打搅,好好做功课,别等到晚上又误了睡觉。说完, 爸爸又回了书房。
妈妈回来了,和往常一样做饭,喊他们父子吃饭。 明天学校要组织参观航空模型展览,他上好闹钟早早睡了。夜里,他被
爸爸妈妈的吵架声惊醒。他穿衣站在爸爸妈妈的门外,听了个明白。 原来,妈妈嫌爸爸整天不着家,觉得这家不像家,夫妻不像夫妻,提出
了离婚。爸爸不同意,说自己在家时间少是因为工作太忙,说自己没时间在 家正是为了这个家。爸爸还特别委屈地说,我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累,一天 忙得头发涨,你不但不体谅,还跟我吵架。妈妈说,我有丈夫和没丈夫有什 么区别,别人家出双入对,说说笑笑多热闹,看我,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 像那孤魂野鬼。你就不体谅我多寂寞。爸爸说,你孤独是你除了工作就是做 饭,没有什么业余爱好,你为什么就不学着做点别的,让自己忙起来,不就 不孤独了吗?!这时,妈妈大哭起来,说,我早知道你瞧不起我,外面找好 了人,你还不承认,今天自己说漏了。反正我不跟你过了,我不是把写好的 协议书交给你了吗?我等了你三天,你怎么不签字?!
儿子这才明白了,爸爸为什么那么烦躁。以前,爸爸回到家里,不管多
累,也会笑眯眯地听他讲学校发生的事情,听到高兴时还拍拍他的头。他在 学校不管遇到多糟的事,只要有爸爸在,都能帮他出好主意。他觉得爸爸像 长城、泰山,像高智能机器人,没有被难倒和承受不了的事。那一夜,他长 大了很多,明白像爸爸这样的汉子,也有烦躁得难以承受要找地方发泄的事。 男孩不再生爸爸的气,反而开始心疼爸爸,可怜爸爸。早上起来,他主 动进厨房为爸爸煮牛奶,煎鸡蛋,并看着爸爸吃完才走。晚上如爸爸回来得 早,他变着法子让爸爸笑,一会儿装傻充愣地朝爸爸做鬼脸,一会儿讲点西
方幽默。他把让爸爸开心当做一件重要的事去做。
  有这样一个女孩今年已长到 40 岁了。许多年前,母亲在女孩的心中是一 个非常遥远的文字符号,除了记住是她给了自己生命之外,所有关于母亲的 记忆就是打骂、喝斥。
女孩弟妹 6 个,她是老大。母亲每天下地回来进家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骂
孩子。一边骂,一边给每个孩子派活。孩子们一边干活,一边继续挨骂,有 时因干得不中母亲的意,还挨打。吃完饭,孩子们写作业,母亲也骂,说点 灯熬油浪费钱,一群败家子。家里有两把雨伞,可天下大雨时,孩子们想打 伞上学,母亲不但夺下伞,还骂孩子们臭娇气。母亲打起孩子来不要命,常 常是举着棍子披头盖脸地打。母亲还特别喜欢当着邻居、亲戚和孩子们的同 学、伙伴揭孩子的短,让孩子们难堪。
直到孩子们参加工作了,说起没有母爱,还想流眼泪。 孩子们好多年不能原谅母亲,在本市工作的几个孩子,一年回家不超过
两次,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离家远的几年回去一次,住几天就走。 母亲慢慢老了,性情变得异常温和。不管孩子们对她怎样无理,一见孩
子们回去,高兴得把家里存的好吃的都拿出来,孩子们每次走,她都送了一

程又一程。
  女孩已经 5 年没回家了,当她回家看到年迈的母亲正像一株老树,在叶 落枝枯,心里突然有了对母亲的柔情。她想到了母亲的不易。女孩父亲工作 在外地,每年只有几个节日回家小住。母亲一个人,拉扯着 6 个孩子,下地 干活,洗衣做饭,日复一日。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长大了,母亲也老了。女孩 想,拥有柔情是女人的天性,而母亲却没有条件拥有,常年累月的辛苦把母 亲圈在了生存的无奈中。也许正是靠着向孩子们的宣泄,才使母亲年近古稀, 身体依然硬朗。不然,母亲大概连扶养孩子们长大成人的气力都没有了。
  女孩在人到中年的时候,终于找回了感觉。这种感觉使她第一次泪流不 止。她开始做弟弟妹们的工作,现在女孩一家亲情融融。
  人不是石头,就是石头也有被碾碎成粉的时候。所以人更不可能永远地 平静如水。人是活的。活着就要生活,生活作用于精神,人不可能永远高兴。 生活作用于身体,更是常出毛病。先不说你肝火旺,就会对别人发脾气,就 是吃多了糖,也会让人烦躁。
  人身体有病可能发怒,心情不好也可能发怒。这就是谁的天空也会下雨。 尽管这雨下的是精神垃圾,但有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晴空万里呢?

他真的不想让你哭


不管大人,还是孩子,谁的记忆里都有伤心的泪滴。 在人们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渴了哭、饿了哭,尿布湿了哭,躺累了哭,
想到阳台上和院子里看看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而大人们不抱他去时也
哭。等着人们长大了,上学了,人们看着小伙伴都穿着耐克运动鞋,阿迪达 斯运动衫,那么派,那么帅,自己却素衣素裤,回家向父母讨要。父母没钱 给他,或有钱不给他,反骂他不向学习好的同学看齐,偏偏盯着吃穿,一点 没出息。这时的他,肯定又是委屈得哭。人们上了高中,正值妙龄花季,知 道欣赏异性,看到班上漂亮的女生和帅气的男生就想入非非。最后,终于鼓 足勇气,给对方写了一封求爱信,偷偷地塞在人家的桌斗里。他(她)收到 求爱信不知所措,拿回家去向母亲求助。母亲为了两个孩子的学业,决定把 这件事告诉你的父母。你父母见信大怒,认为你是如何如何地不争气,于是 关起房门,一顿把你收拾。这时的你,更是一场痛哭。
生活中,孩子的哭声大多由父母和同学制造,但他们的确不想让你哭。
  先说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父母。父母惹孩子哭,自己就更哭。我在孕育 我儿子时,对各种胎教的书确信不疑。书上说,母亲听音乐,孩子活泼聪明。 我就把所有的积蓄 400 元拿出来,托人从深圳买了一台收录机,还买了中外 名曲磁带。我每天伴着音乐入睡,伴着音乐起床。书上说多吃水果孩子皮肤 好,为多吃一个水果,我不顾吃了吐,吐了再吃。书上说吃核桃孩子头发好, 我平生最讨厌核桃,为了孩子,我不仅大吃核桃,还每天吞下鱼肝油、钙片。 书上说多看漂亮的人孩子就漂亮,我就到大街上盯漂亮小孩和姑娘。书上说 母亲意念中的孩子长什么样,生下来的孩子就会什么样。我就在心里勾画我 的孩子:大眼睛,白皮肤,高鼻梁,宽前额,并且一遍又一遍在默想。
  孩子终于出世了,是个男孩,在我眼中,他的确虎气漂亮,但也淘气。 那时我刚出学校门,不会做家务,更不会带孩子,常常是孩子哭,我也急得 哭。一天一天,我把儿子带到了 3 岁多。一场婚变,儿子离开了我。儿子日
  
夜哭喊着找妈妈。我想儿子,幼儿园不让我进,他父亲不让我看,我只好跑 到人家阳台上,等着儿子从幼儿园出来路过时看一看。为儿子,如今我依然 是想了,又想,哭了,又哭。儿子呢,如今已 13 岁了,他定格在我心里的永 远是 3 岁时的小模样,永远是大哭。
  想想那位把同学的求爱信交给母亲的他(她),也不是有意伤害写信者。 他(她)接到信后,可以有多种反应。他(她)可以非常气愤地把信退给他
(她),并告诉他(她)别做梦,根本不可能。他(她)可以把信交给班主 任,并告诉老师,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他(她)这样做是思想不健康, 希望老师帮助。他(她)可以把信的内容在同学中传播、散布,散布你追求 他(她),给他(她)写情书。他(她)可以平心静气地把他(她)邀出来, 告诉他,谢谢你的友谊,不过我们还是学生,要先集中精力学习,等将来大 学毕业,参加了工作若还愿意,恋爱也不迟。
  而他(她)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最隐秘的处理方式——交给他(她) 的母亲。然而,他(她)并没有预料到母亲会选择这样一种处理方式。
  我们也许都受到了伤害,而且是那样地不可避免。因为一个地球上同时 存在着几十亿人口。这些人口,又有不同的出生地点,生存方式,不同的文 化,不同的信仰,不同的文字和语言。这么多不同合在一起,和谐是一种偶 然,不和谐是一种必然。也就是说,伤害是一种必然,不伤害是一种偶然。 人类文明的发展使命之一,就是减少这种相互伤害。基于这些,我们应该相 信世界的美好和人的善良愿望。只有这样假设,并朝这种假设努力,我们才 能化解各种伤害带给我们的不适应和不愉快。假如我们相信伤害是有意的, 我们就会在伤害袭来的时候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使伤害转化成仇恨。这是 一种比较可怕的情绪潜伏。若是个人对个人,后果是打架斗殴。若是民族对 民族,国家对国家,那就是一场灾难深重的战争。
谁都明白,化敌为友,才能使我们的生活过得平安。相信伤害无意,才
能使人身心愉快。谁都不希望生活在刀光剑影里,谁都想生活在一个温馨的 家庭中和集体里,不是吗?
有意无意,一念之慈,我们为什么要乐而不为,反为其不乐呢?

伤害也许是不得已


  男孩两岁多一点,爸爸生病去世。男孩的妈妈当时只有 26 岁,大学毕业, 且年轻貌美。人总是怜香惜玉的,特别是那些自以为主宰这个世界的男士们。 所以,关怀男孩妈妈的男士特别多。家里的煤气罐空了,有人帮换;家里的 煤气灶坏了,有人帮修。还经常有人邀男孩的妈妈听音乐会,看电影,去酒 吧。男孩虽然年龄小,却异常的敏感,他不明白爸爸突然闭上眼睛,从此再 没回家看过他和妈妈意味着什么,却能感觉到,叔叔们的出现妨碍了他和妈 妈,并意识到,总有一天,妈妈会跟其中某一位叔叔躲起来,让他再也见不 到妈妈。于是他对每一个走近妈妈的男性都瞪着眼睛,很不友好。
  直到男孩上小学,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而且是最亲的人,男孩才 明白,世上只有爸爸和妈妈对自己最亲,现在爸爸不在了,就只剩妈妈了。 如果妈妈再跟别的叔叔走了,就没有人管他了,于是,除了上学,男孩跟妈 妈寸步不离。别说男士来找他妈妈,就是女士到他家,和他妈妈关起门来说 几句话,他都不高兴,认为是来给妈妈介绍对象。
  
  男孩读完小学三年级,姨妈的家搬到了一所重点小学附近。妈妈早就嫌 男孩的学校教学质量太差,姨妈的搬家,让妈妈决心为男孩转一所好学校。 妈妈找男孩说时,男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妈妈以为他同意了,就迅速为他 办理了转学手续,打点行装,送男孩到了姨妈家。男孩妈妈没想到,男孩那 没有表情的表情里却埋下了曲解和委屈。妈妈说好每天晚上给男孩打一个电 话。结果,第一次通话,男孩却拿着话筒,不说话,问两句,哼一声。星期 五下午,妈妈去接男孩,男孩竟然拒绝跟妈妈回来,还不冷不热地对妈妈说, 你回去吧,我在这里过星期天,我喜欢这里。妈妈说了半天好话,男孩终于 跟妈妈出了门。不料横穿马路时,妈妈去牵男孩的手,男孩却把手一甩,说, 管我干什么?我死了正好,你就省心了。
  妈妈这才明白了儿子的误会和多心,赶快向男孩解释。结果,怎么解释, 男孩也不说话,反正就是不理了。到了星期一,妈妈还没来得及起床,男孩 就背着书包自己坐公共汽车走了。
  妈妈又把男孩的学转了回来。学是转了,男孩却还是很少跟妈妈对话。 一天,男孩家里来了一位叔叔。这位叔叔一进门就对男孩的妈妈说,我 大表哥去世了,说完就哭。男孩妈妈说,大表哥都多远的亲戚了,还这么难
过。
  这样隔着门,男孩听叔叔对妈妈讲了一件事。叔叔说,大表哥帮我捡了 条命。原来,叔叔家很穷。他出世时,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家里很穷,叔叔的妈妈没有奶水,也没钱买代乳品。叔叔饿得整天哭。没有 办法,叔叔的爸爸妈妈就商量把叔叔送给省城一户富裕人家。交接的日子已 经定好了,叔叔的大表哥来串亲。听说这事,坚决不答应。从此,这位大表 哥每月从工资里拿出 20 元钱,供养叔叔。
叔叔很聪明,也很争气,从小奋发学习,小学、中学、大学、研究生一
路顺风。现在是有名的散文家。叔叔是理解当年父母举动的。可有时候家人 团聚一起,叔叔也常当着哥哥姐姐的面拿这件事开玩笑。
不料,一次让母亲听见了,母亲以为叔叔至今记恨着自己,就哭了一夜。
叔叔去给母亲赔礼,说我没恨你,随便说着玩的,以后再不提了。 叔叔说,老母亲都 70 岁了,我一句不经意的话,却让她老人家伤了心,
春节都没过好。
  这时,男孩推门出来对叔叔说,你说得不对,是他们伤了你的心,你是 她的儿子,她凭什么要把你送给别人,还不是嫌你碍他们的事。
叔叔说,你年纪还小,长大了你就会明白,谁都会伤谁的心,就看他是
为什么。我知道你是妈妈的命根子,我也是我妈妈的命根子,她送我走是万 不得已,是为了怕我饿死,也是心疼孩子的方式。我理解妈妈,而且更爱妈 妈。
  接着叔叔对男孩说,我知道你小脑瓜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又想起前几年 你妈妈送你住姨妈家上学那件事?让我看,那是妈妈为了爱你。你在妈妈身 边对妈妈来说是个安慰,妈妈外面工作再苦再累,她回家看到自己的儿子还 能放松放松。你走了,妈妈回到家,一个人只有看墙壁。妈妈为你想,让你 上个好学校,将来考大学,找份好工作,你反倒认为妈妈把你当包袱。也许 你不知道,为了你转学妈妈把全部积蓄都花光了。
男孩红着脸,不再说话。 过了一个学期,男孩的一篇作文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中获了二等奖。作

文的题目就是“伤害也许是不得已”。文章写的就是妈妈为他转学这件事。 男孩在文章的结尾写道:那个下午叔叔走后,我为错怪我的妈妈,而关 起房门流泪。也许我承传了妈妈的性格,再内疚也不会当面说声对不起。但
我相信,妈妈还是能够感受到我的道歉的。

对伤口说声没关系


  上初中的女孩长得漂漂亮亮,也算聪明伶俐,就是人际关系不太好。老 师上课从不提问她,对她的作业也很少加批语。女生们也都躲着她。每当课 间和课外活动,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或站在教室外的树下发呆,很是孤 独。可是,女孩好像很坚强,自己受多少委屈也不回家向父母诉说,只是默 默一个人承受。一天,姐姐有事去学校找她,看见其他同学在一起打打闹闹 很热闹,自己的妹妹却呆在一边,若有所失的样子。姐姐很心疼,回家告诉 了妈妈。妈妈更是心疼女儿,一天饭后,妈妈刚开口问了一句,女孩就泣不 成声。直分辩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得罪过同学,是她们妒嫉自己学习成绩好。 妈妈告诉女孩,一个人,自从他走进群体的那一刻,就开始品尝自己的 言行带来的痛苦或者欢乐。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你所在的群体如果给你带来的是快乐,那么,说明你的言行颇受大家赞赏。 如果你所在的群体,给你带来的是痛苦或者不快,那么,说明你的言行让大
家反感或者不喜欢。
  在幼儿园里,如果一位小朋友从不和别的小朋友打架、抢玩具,并且高 兴地把从家里带去的糖果和别人分着吃,那这位小朋友一定会受到老师和小 朋友们的喜欢。如果一位小朋友处处想拔尖,吃水果他捡最大的,分玩具他 抢最好的,并且对小朋友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这位小朋友一定让大家很不 喜欢,如果碰到比他力气大的,他甚至还会挨打。
所以,不管大人,还是孩子,人的行为一旦融入社会,就应该遵循一定
的规则,就应该讲究方式、方法,就应该考虑别人的感受。 女孩听了妈妈的话后,突然明白了自己受孤立的原因。她上课常不好好
听讲,学习成绩好全凭小聪明,平日讲话对老师也不够尊重,对同学,特别
是对女同学,她不是笑人家笨,就是说人家衣服没穿好,经常高傲地像个公 主。结果,弄得同学们都认为高攀不上她,对她开始敬而远之。于是,自己 才有了高处不胜寒的委屈。
当然,生活中,并不都是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有时我们也会遇到
你给他一尺,他要你一丈,甚至你不给,他来“抢”的事。被别人“抢”过 之后,肯定是一肚子委屈的。
  受了委屈怎么办,能不能大度地对伤口说声没关系,是比在群体中行善 难好多倍的事。
  先不说你能对自己的伤口说声“没关系”,得需要多大的雅量。只说你 对伤口说“有关系”可能带来的后果。
  我邻家有位男孩,是一名初三的学生。课外活动时,因与班上一男同学 发生口角挨了拳头。男孩忍不下这口气,决心报复。他召集了自家院里的四 五个小伙伴,找到那位男同学猛打一顿。结果,那男同学一气之下,找来了 表叔、表哥和一帮小哥们,直接打到男孩家里。事不凑巧,那是个星期天, 男孩破例没有跟爸爸妈妈去外婆家。一帮人敲开门,直到把男孩打得眼底出
  
血,胸部软组织损伤才扬长而去。 事情闹得这么大,自然惊动了学校和派出所,最后的处理结果是,男同
学赔男孩 1000 多元医药费。学校开除了他们两人的学籍。 初中文化,在北京这样的大都市,其程度只比文盲高了一点点,在家做
什么?机关进不去,公司也进不去。邻家男孩只能找份蹬平板车替人运餐的 工作。工作的辛苦明摆着,早上 6 点半离家,晚上 7 点多回家。冬天的风雪, 夏天的雨淋日晒,他都得顶着。前年夏季多雨成灾,路面被水覆盖,他连人 带车翻在路边坑里。这样的委屈够大了,可男孩真的变得成熟起来,他回家 竟然没有告诉父母。
  有时候,我在院里和男孩相遇,看着这个长得高高胖胖,圆脸大眼的小 伙子,就想宽容并不是一种雅量,在更多的时候,它是一种需要。而且,还 是自己的需要。
  我们在这个人很多事很杂的社会中奔波度日,自是十分辛苦。越是辛苦, 越要加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纳入一定的轨道。这样才不至于受孤立,才 不至于让我们辛苦上更加辛苦。
  这个轨道就是一个人的做人准则。人要与人为善,要学会什么都看得惯, 学会什么都别放在心里。这样,你的生活和工作就会变得温暖许多。但是伤 害是永远不会避免的,只是多和少,大和小的不同罢了。
伤害的不可避免就如我们的生命不可避免一样。来了,我们只能接受它。
因为接受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正因为如此,我想说,你想一生多平安吗?别忘了遇事对自己说一声“没
关系”!

二、忘却 与往事干杯

  记忆是人的一种常态,不管一个人活得如何写意,如何漫不经心,记忆 也不会出现空白状态。它永远是一个安置在人脑子里的信息库。人类正是靠 从这个信息库检索各类信息来控制情绪、思绪和行动的。
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一种反向思维方式。而记住则是一种本能。
  比如父母和兄长,爷爷和奶奶,外公和外婆,以及所有亲朋好友,之所 以让我们感到亲近,就是记忆在起作用。反过去想,如果有人让我们记恨在 心,久久不能释怀,也同样是记忆在起作用。
  具体地说,我们对父母的感情,并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我们生命的发源地。 血浓于水是事实,假如我们的父母只给了我们生命,而放弃了对我们的扶养 义务,父母对我们来说,就会成为一种意向,一个符号,而没有多少亲情。 人的亲情感是与生俱来的,它哪儿去了呢?它很可能转移给了代尽父母义务 的爷爷奶奶或者养父养母,甚至保姆。
  有关亲情的记忆,其实都是些平常小事。比如我们外出时,父母往我们 的旅行袋里塞几只水果,一个煮熟的鸡蛋。这样的琐事,当时我们并没有多 少感动,甚至就根本没感动。可等我们长大了,走向社会,经历了好多冷漠 之后,才想起那种关怀只有亲人才有。
除了本能之外,记忆的重要性还不断地被父母和老师强化着。

  我们从上小学起,就不断地听老师在布置作业前重复:要记住今天我讲 的内容。或者说,回去默写背诵课文。学校每次中考前和升学前的总复习, 也是为了强化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成绩单也在提醒我们,记忆对我们就是前 途。
长大了,我们走向社会,记忆成了我们生存经验的积累。 有一件事你干得非常漂亮,受到了周围人的夸奖,由此你甚至得到了破
格提升。那么,你一定会在今后处理同类事情时,再次运用这次成功的经验。 无数经验积累起来,你的事就会越做越好。如果一件事让你办糟了,由此你 受到了批评,甚至丢掉了提升机会,你也肯定会接受教训,再遇同类事情, 你一定不会采取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有位伟人说:错误和挫折教育了我们, 使我们变得聪明起来,我们的事情就会办得好一些。也许就从这番话里,滤 出了“失败是成功之母”这一哲理。
记住一件事尽管很难。但是忘掉一件事有时候比记住一件事更难。 因为,记住某件事,有时除了掌握一定的技巧之外,只要有足够的恒心
就一定能做到。让我们忘掉某件事,而又是一件曾经对我们造成伤害的事, 却不容易。
但是,不容易的事,我们可以试着去做。 讲一个血淋淋却又真实的故事。几年前,我的一位同事奉命外出。其间,
正好是他女儿四岁生日。为了让女儿高兴,生日的前两天他就打回长途电话,
嘱托妈妈和妻子陪女儿去拍一张生日照片,并带女儿去公园玩。 那正是个星期天,一大早妻子给女儿换上新衣服,就和婆婆带女孩上街
了。等她们带孩子拍完照片,抱着为孩子买的布娃娃、生日蛋糕和生日蜡烛
回家时,却在过家门口的最后一条马路时,被一辆卡车撞倒。当即三个人躺 在血泊里。路人把她们送到医院抢救,结果女儿断了气,妻子腿部骨折,母 亲头部受伤。
事故发生后,撞人的一方说责任双方都有,因为她们三人在横穿马路时
没走人行道,虽经交通管理部门再三调解,对方仍拒付医疗费用和抚恤金。 车祸发生之后,有关部门通知了我单位。单位领导在震惊之后,却苦于 不知该如何对这位出差未归的同事讲这件事。只好在电话里对他说,家里有
事,速回。
  同事回来了,看到惨状,痛不欲生。但他毕竟在大学是品学兼优的学生, 在单位是达观宽厚的一名工作人员。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他始终说,死 的已经死了,伤的也伤了,谁开车也不会存心撞人,不必太去追究司机的责 任,不要让年轻司机为这件事丢了饭碗,让这个世界上多添一个痛苦的人。 他的宽宏大量,感动了司机。司机一边认错,一边哭。如今,司机和我的同 事成了好友。
  还有一件刚刚发生在山东淄博某单位的事。三位电工一起检修厂区线 路。在检修一处高架线时,两位扶梯子,一位登梯作业。刚开始,扶梯子的 两位还觉得自己手系人命,认真地、牢牢地扶着。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开始 闲聊。聊着聊着,越聊越热闹,就忘了手里扶的梯子,掏烟点火,相互让烟。 结果,梯倒人亡。
  这件事,死者的家属有太多的理由要求惩处两位玩忽职守者。单位领导 也担心,不处理,死者家属肯定会闹事。
事实不然,死者家属在两位扶梯人上门赔罪时,反安慰他们说,你们也

不是存心害他。人已经死了,这事也就过去了。然后,家属还找到厂领导, 要求从轻处理这件事。
  断送别人生命的伤害,可以说是集天下所有伤害之最了。要让活着的人 忘了这件事本身是不可能。但不仇恨,不怪罪,忘掉别人对自己的伤害,却 是可能的。
  那么人命关天的事都可以作如是处理。我们平常人与人之间的一点小摩 擦,几句闲话,是不是完全可以当风吹掉呢?
我想可以。

或许不打不相识


打出来的相识,也是建立在宽容基础上的。 我就遇到了一件类似的事情。
  1994 年的元旦之夜,我在朋友家说完年话打车回家。车顺西三环向东三 环行驶,到燕沙桥的桥洞时,一辆疾驶的面包车突然从桥底下窜出来,将我 乘坐的出租车拦腰撞了一下。多亏出租车司机灵活,在面包车撞来的瞬间, 猛调车头,才避免了翻车。下车查看现场,出租车车身中部下陷,面包车两 个前灯破碎。直行车在绿灯的信号下直行,被横穿车辆撞了,责任是非常清 楚的。但是,肇事车上坐的是某中央新闻单位的七八名记者,司机也就气粗 如牛,下车来,揪住出租车司机的衣领,让赔车灯钱。他说,不赔,找来警 察,也没你好瞧的,因为,自己车上拉的是神通广大的记者。
由于时值凌晨 1 点多钟,路面上没有执勤警察,要论是非,得等很久。
我看到这无理纠缠的局面,非常生气,从车上跳下来,对肇事司机说,告诉 你,别拿你那一车人的身份说事,我也是记者,说着从兜里掏出了证件。这 时,肇事车上的乘客看见有人与他们的司机理论,便从路边涌过来,等知道 了我的身份不比他们低时,立即变成笑脸,对两位司机说,算了算了,大过 节的不能回家,都怪可怜的。别等什么警察了,警察来了两个人都得挨罚。
这话我很不爱听。我说,是你们违章,得赔钱让我们修车。
  这时,一直站在车边抽烟的出租车司机过来对我说,大姐,谢谢你了。 这事我退一步你不用操心了,我和那司机商量一下。我站在一边,观察两位 司机,从一个烟盒里抽出了烟,用一个打火机点着,抽起来。又过了一会儿, 两个人握了握手,各上各的车。我们的出租车又开始行驶,司机说,大过节 的,让你受惊了,我不收你钱了,把你送回家。我问他,你的车快让人撞成 包子了,分明是他的责任,为什么放了他?司机说,吃我们这碗饭的,都不 容易,就得大家相互照应,车回去往外敲敲就行了,也没什么大毛病。我刚 才要是非跟他较真儿,找来警察,肯定罚他一把,那我倒是没损失了,可这 世上多了一个仇人。我一抬手说,这样就多了一个朋友!也值。我们家老人 经常说一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
  我们继续边行边聊。他对我说,他喜欢集邮,拉活赚的钱,一多半都扔 在收藏邮票上了。可现在邮市不景气,价格起不来,他被套住 10 万元了。但 他还在买进,因为现在价格低,再说,邮市和股市一样,有落就有涨,总有 一天我会赚大钱。说完,他兴奋地笑了:到那时,我不开出租了,盘个饭馆 什么的,当回老板,过过瘾。
我觉得小伙子挺有想法,下车时给了他一张名片,并告诉他,有什么事

需要帮助,就给我打电话。 半年过去了,撞车的事我已经淡忘。一天下午,我接到了小伙子的电话,
说他现在给一家单位开包月,不很忙,也不很累,晚上他要送客人到我家附 近,想顺便来看看我,请我吃晚饭。我没有推脱。6 点半钟,我如约到了那 家川菜馆。一进门,就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天呐,我当时有点不相信自己 的眼睛,原来竟是那天深夜两个撞车的司机。
  自从那夜撞车之后,他们俩成了哥们儿。如果碰到两人都有兴致,哥俩 把车往楼群一放,找个馆子吃喝一顿,然后打车回家,第二天睡醒后才来开 车。
  那天晚上我从饭馆回到家,心里感想实在很多。想着有些时候,友谊和 仇恨会在一念之差和一念之慈中发生。但等结了仇,想化解就需要半年、一 年,甚至 10 年、20 年,乃至一生。
  人有时候非常复杂,有时候又非常简单,有时候非常友善,有时候非常 刁钻。所以,西哲们把人说成是佛性和魔性的统一体。他们认为,人和人之 间,在摩擦碰撞时,调和好了,就会释放出佛性。这时候的人,友善、慈祥, 能化解别人带给他的恩恩怨怨。如果调和失当,人就释放出魔性的一面。这 时候的人,攻击、诋毁、嫁祸他人。
两个正在释放佛性的人碰在一起,一般是不会发生摩擦的。而两个释放
魔性的人碰在一起,则肯定像针尖对麦芒,你钢我强,各不相让。最后让事 态恶化,两败俱伤。
释放佛性的人一般是不故意伤害别人的。假如他无意中伤害了别人,等
他知道后,也会做自我忏悔,也会真心地请求别人的原谅,并主动承担后果。 他的真诚,即使诱导不出别人的佛性,也会让人暂停释放魔性,不会让事情 恶化下去。
假如释放佛性者是受害者,释放魔性者是攻击者,佛性者的大度宽容和
忍让,也会让魔性释放者感到内疚,并在深深的自责之后收起魔性,释放佛 性。即使感化作用没有这么大,至少也会使其魔性停止膨胀。
虽然打出来的相识,是更高意义上的相识,其中又蕴含了许多人文关怀
精神,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但是,我们将其作为一种文明教化的内容倡 导一下,总对人类文明的进程有益。只要我们不放弃关于宽容的努力,总有 一天,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每个成员都能用自己的宽容化伤害为乌有,甚至, 让伤害转化成一种友谊,那时,我们将会是一种什么生存氛围?!

经历也是一笔财富


  最近翻阅台湾一位散文家文集,发现了这样一段话:如果我们不去吃一 根甘蔗,永远不会知道那根甘蔗甜到什么程度。我如果没有喝过乌龙茶,纵 使坐下来思维、议论三天三夜,也不会知道乌龙茶是什么滋味。如果我们没 有吃过苦瓜,即使用尽天下的文字,也无法描述苦瓜的味道。从前,我没有 吃过榴莲,南洋的朋友说破了舌头,我还是无法想像榴莲的味道。有一天, 我吃到了,深深体会到从前对我说榴莲的朋友的苦心。因为榴莲的滋味根本 是不可思议的。
  生命与生活中的一切也是如此,饭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形容的;情爱 是用来体会的,不是用来议论的;苦瓜的滋味只能品尝,无法想像。
  
  当我们把生命的一切都体验的时候,一切形容、想像与议论都成了辅助, 成了深化我们经历滋味的文字。
不经历,什么事都不知道个中三昧。 但是,经历是为了什么?经历只是过程而不是目的。经历的目的是让我
们从中体会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经历过别人的关怀,就知道了关怀别人,知道了人在难处是多么希望得
到关怀。也知道了,这时候的一句问候,会让人记一辈子。 记得是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得了一种怪病。肠子水肿、不能进食。我
家在外地,平日吃饭在单位食堂。肠胃有了问题,吃不了大锅饭,又不可能 有小灶供应。同事们把我送到医院。刚住院时,谁也没有意识到我这吃了吐 的病有多严重,只不过是为了找个有病号饭的地方。但住下一查,越查,越 玄。又是胃造影,肠造影,又是胃镜、肠镜、脖子后边切活检。医生由于没 见过我这种病例,不敢确诊。不确诊就不能用药,我只能靠输液和流食维持 生命。
  在我住院的每一天下午,部门的同志都一趟接一趟看望我,安慰我,给 我带报刊、收音机和饭菜。
  北京没家,我却真是觉得我有那么多亲人。在住院之前,我与部里的同 志们很少话说。出院之后,我彻底变了个人,知道了这个集体对我的重要。 我帮部里的同志织毛衣,接送孩子。谁再有了病,不管轻重,我肯定会买上 水果什么的登门看望。这个习惯沿袭至今,并会伴我终生。
经历过的苦难和痛苦,会成为日后成功的心理基石。
  王廷江,一个山东沂蒙深山的农民,今年 46 岁。沂蒙山区缺水少粮,王 廷江小时候受了不少苦。成年之后,赶上了改革开放,他开始拉平板车赚钱。 干了一年多,他把攒下来的钱买了汽车,用汽车搞运输。后来又开始办厂, 几年之内赚了几百万元。他受过苦知道挨饿的滋味,自己吃饱了,穿暖了, 可乡亲们仍然挨饿。于是,他和爱人商量把 600 万元全部捐给了村集体,然 后自任村长带领村民干。目前,这个村的固定资产到了近十个亿,全村老少 把王廷江当作最亲的人。王廷江如今有了钱,但由于他受过苦,知道钱的用 处,所以非常珍惜每一分钱。在村里他总是骑个自行车,吃着粗茶淡饭。
鲁迅年少时看到中国人多病,立志学医,为人民解除病痛。当他东渡日
本学医时,有一件事触动了他,使他放弃手术刀,用笔去保护他的同胞。那 是他从电影中看到一群日本人,正在处决一位中国人,周围的同胞却表情麻 木、无动于衷。这一幕,让他气愤又伤心。他觉得,中国人当前最需要的是 站着做人的灵魂,而不是健康的躯体。一个民族如果没有做人的尊严,光有 好体魄有什么用。于是,回国后,他弃医从文,成为铸造人们灵魂的一代文 坛主将。
  香港实业家李嘉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专门谈到了经历对他的作用。 “我 13 岁时父亲得了肺病,我照顾他,后来发现我自己也得了肺病,早 上咳血,晚上盗汗,我买来医书,自己看,没有人教我怎么治这种病,我也 不告诉任何人,连妈妈都不知道我得了肺病。那时我每天还都要安慰父亲, 要他有信心,要生活下去。父亲去世,我 14 岁就挑起家庭重担,我肯吃苦,
17 岁靠我去打工家里就有了盈余,弟妹们可以念大学,我自己没有机会,只 能请家庭教师。当年真的是很苦,一条毛巾又洗脸又洗澡、用上两三年才能 换,换的时候旧毛巾握在手里,外面都看不到,上面只有横竖的纤维,没有

毛了。那个时候 3 个月才能理一次发,剃光头。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也没 有向别人借过一毛钱,直到后来开始做生意时,才向人借了四五万块钱。我 觉得吃过苦好啊,记得当年的苦,就有拼搏的力气,又没有太高的生活上的 奢求,心里开心得很。我自己从来没有用过游艇,一般都是有应酬的时候才 用。我自己也从来不困惑,我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也知道自己下一秒钟, 下一天,下一年,甚至过世以后该为社会做些什么。我的儿子有的时候就很 困惑,问我,‘爸爸,生活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不断地工作,做公益事 业?’我说:‘你不知道工作的重要性,有一天没有工作的时候,你就会发 现它是多么重要。’我还对孩子们说:‘你们没有吃过苦,哪里知道吃苦的 好处。我现在吃一只水果,觉得它真是甜美好吃,你们没有过吃不起水果的 日子,吃一只水果就不会这样开心。冬天我在被窝里,觉得真是温暖,真是 安静,觉得人生别无所求,你们没有过饥寒交迫的日子,就不可能每天晚上 都得到这样的享受!”
  有经历的人生容易是成功的人生。即使不为成功,生命来到世上也是为 了经历的,不然,就丧失了生命的原本意义。
经历的确是一笔用钱买不到的财富。

一叶小舟 能载几多愁


  一个人呼吸,叫做生;停止呼吸,叫做死。这大概是人人能明白的道理。 有时,拿呼吸二字琢磨琢磨,又感觉到了一些更细的道理。呼吸,就是 又呼又吸。科学解释说,人呼是为了排出体内的废物——二氧化碳;人吸,
是为了吸进新鲜氧气。所以,有人又把呼吸说成是吐故纳新。
  呼吸一般是说人的生命状态。我们现在却要说一说人的心理状态。人的 心理也需要呼吸,不然,“二氧化碳”积满了,人会“爆炸”。心理的爆炸, 有时会导致生命的结束。
去年,上海德国大众汽车公司总经理,在批阅了一份文件之后,突然推
窗跳楼,自杀身亡。他的妻子、八旬老母、以及在国外就读的独生儿子闻讯 大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事业正处在顶峰、精明能干的亲人突然寻了 短见。总经理死后,外界按常规猜测他的死因,有人说政治问题,有人说经 济问题,也有人说作风问题。后经医生诊断分析,他死于抑郁症。
滕佳,这位享有“大众情人”、“爱的使者”美誉的上海人民广播电台
《点歌台》栏目主持人,在长期超负荷工作和家庭风波的压抑下,在事业巅 峰期,却抛下她心爱的事业,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人世。那天,在满足了无数 歌迷的点歌要求,解答了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后,滕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 回到家中,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突然感到内心深处涌上一股无法排解的 孤独感,到厨房,拧开了煤气开关??专家判断她死于抑郁症。
  抑郁症是一种“现代病”和“都市病”。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快,人们生 活压力大。成年人迫于养家糊口,孩子迫于学业长进。
  生活本身已经够沉重了。我们不能再背上别人为我们制造的重重不快和 痛苦。有话说出来,求得别人帮助和遇气不气,都是一种心理呼吸的好方法。
  1995 年的春节前,我们收到了一位名叫晓莉的女孩的来信。信中说:“或 许你是一位老爷爷、老奶奶,或许是一位叔叔、阿姨,我想跟你说,我很痛 苦,非常想死。
  
  我在县中学读书,小学时的一位男同学因家里穷,没有上中学,到外地 打工。我很同情他,于是在今年元旦前给他寄了一张贺年卡。这件事让我父 母知道了,他们误以为我和那个男同学有不正当关系,逼问我那个同学是谁, 还说我如何如何对不起他们。我的班主任老师也骂我,他们这么冤枉我,我 只能去死。说不定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希望你给我家写封信,告 诉我父母,我是冤枉的。
  我本想把这封信寄给什么人,在邮局门口看到你们报社的地址,所以, 就把信寄给你们了。”署名:一个痛苦的、快要死的女孩。
  上午刚上班,分捡信的编辑就发现了女孩的信,立即向她所在的县教育 局打电话报告情况,让他们前去制止这件事。第二天,县教育局回电话说, 女孩已经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我们松了一口气之后,还是决定由我给女孩写一封回信: 晓莉同学,你好。 看了你的来信,我能想像得出你当时被误解后的那种绝望,因为你还是
个孩子,稚嫩的心灵载不动过重的负荷。但是,我不赞成你处理这件事的方 法。
  应该看到,在这件事情上,你的父母和老师都是一片好心,他们怕早恋 影响你的学业,希望你健康成长。当然,你和你的那位男同学之间并没有他 们猜测的那种关系,是他们误解了你。但是,你把这种误解看成是他们存心 冤枉你,这你又误解了他们。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群体之中,相互间发生碰 撞和误解是难免的。我觉得,消除误解的最佳办法是心平气和地将你和那位 男生关系的来龙去脉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家人和老师,并请他们相信你。如 果你这样做了,他们还是不能够谅解你,也应该留给时间去解释。无论如何, 不该选择以死表清白的方式。死是什么也说不清的。
人们常说,生命是宝贵的,因为对于每个人来说,生命只有一次。人生
苦短,因为人的寿命通常只有几十年,而要做的事,要感受、体验的东西又 太多太多。正因为如此,许多人才夜以继日地拼搏进取,以实现生命的最大 价值;医学、营养学专家们才呕心沥血地去探索攻克顽症的良方和能延年益 寿的健身养生之道。我曾不止一次地去医院看望生命垂危的亲朋好友,最让 我刻骨铭心的是他们那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仿佛在喊:我要活!
生活不仅仅是沐浴春雨的绿叶,吸吮晨露的花朵。在人生的旅途上,酸
甜苦辣、悲欢离合和荣荣辱辱总是相依相伴,我们无法选择,也无法逃避。 况且,生活本身就是一部教科书,吃过苦,才能尝出甜;感受过悲,才能体 味出喜,遍尝人生百味,才算得上真正地生活过。
  晓莉同学,在漫漫的生命旅途中,你还会经历很多事,希望你能勇敢地 面对和承受所遇到的一切,让我们看到一个坚强的、生活愉快的你。
  这封信给了晓莉很大的鼓励,以后,我又和晓莉通了一些信。现在的晓 莉已经高中毕业,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大女孩了。
  假如晓莉在受了冤枉之后,不向别人求助,而是闷在心里,说不定真的 就成了抑郁症。
晓莉受到了伤害,但得到了一种宣泄,所以有了好的结局。 但是,大多数人在伤害袭来时,却不能泰然处之,往往火冒三丈,兵来
将挡。
十几年前,我接待过一名叫安东的女士。朋友介绍来的,我对她十分客

气,让座、倒水。不料,她一落座就对我说,你赶紧把门关上,有人跟踪我, 偷听我说话。这些人都是我单位领导派来的特务,我走一步,他们跟一步。 我从长春来北京,中途下了好几次车都没甩掉。我现在没自由,我说话他们 偷听,写信他们拆信,打电话他们录音。我想报考人民大学研究生,导师都 找好了,让他们给搅了。
  安东一边说话,一边心神不定地盯着我办公室的门。我心里已经明白, 她精神有毛病,但想躲来不及了,害怕她缠着不走。正发愁时,安东突然从 椅子上站起来,连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后来,我才了解到,安东原是吉林某市的一名机关干部,工作勤勤恳恳。 一次,年终评先进,同事们一致投她票,可让领导给拿了下来。她想不通平 时总对她笑眯眯的领导,在关键时刻会这样,就找茬和领导吵了一架。过了 几天,市里给单位分了一个下乡支教名额,时间两年。领导点名让她去,说 不去就是不服从安排。安东当时已 28 岁,没有男朋友,母亲身体不好,一直 需要她照顾,实在走不开,就去找领导说情。领导脸一沉说,不服从安排, 就停止工作,要不调走。安东一听大怒,说,姑奶奶哪一条也不接受,我辞 职,我要去北京读书!
  安东真辞了职自学。苦苦复习了一年多,考试临近了,安东却在一次车 祸中失去右臂,落得终身残疾。但她上学的决心没有改变,出院后又开始准 备功课。但是,一般大学是不招收残疾人的。安东失去工作,失去了右臂, 又失去了上学机会,精神失常了。
安东走后,我曾多次想,如果她能平和地对待评选先进,对领导的态度
也许就不那么计较,她这一生也许就会平安度过。而她却没有。

爱到尽头覆水能收


  中学生不准谈恋爱,学生守则有明文规定。但是,有些中学生还是偷食 禁果,不但谈恋爱,而且谈得很痛苦,很辛苦。
合理不合理,既然存在了就是个问题,有问题就应该说问题。
  几年前,我收到一位中学生朋友的来信,说他本是班上的尖子学生,自 从爱上一个女生之后,学习成绩一降再降。老师批评他,父母责备他,女生 呢,也因此瞧不起他,不再和他来往。他很生气,说都是为了爱那个女生才 这样的,他想报复女生。
收到这封信,我想了恋爱中的爱恨问题。我给那位中学生回信说:你们
的恋爱,一不应该谈,二不应该谈,三不应该谈。关于报复问题,一不应该 恨,二不应该恨,三不应该恨。
  我建议那位中学生在有月亮的晚上站在阳台上或者是庭院里,抬头看看 远天的星星,看看天上的月亮,就会觉得,这么美好的世界,怎么能够恨呢, 心中怎么能充满恨意来生活呢?由于怀恨,我们的心眼昏眠,就看不到世界 上一切美好的东西,自然也看不到自己在这里边的角色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从友情,转化成爱情,最后转变为渴慕,层次不断加 深,也就不断产生苦恼。苦恼生出恐惧,恐惧生出悲哀,悲哀再转为怨恨。 其实往前追溯,爱与恨是同一根源,好像手心和手背。所以才有“爱可
生爱,亦可生憎;憎能生憎,亦能生爱”之说。 但是爱虽然能转为恨,却不一定会转为恨,也可以说,失恋会使一些人

意志消沉、忿恨难平,却也能使另一些人更懂得去爱,开发更广大的胸怀。 不幸的是,那位中学生属于前者。二是爱恨虽能束缚我们,它只是心的感受, 如波浪对于大海,是缘起缘灭罢了。可叹的是,大部分人不能随缘,反而缘 起即住,爱的时候陷在爱里,恨的时候又沉在恨里。
  不成亲就成仇,爱不成就恨这种模式,是我们被长期熏陶的结果。我们 在电视、小说、电影里学习到这种模式,在亲戚朋友身上感染到这种模式。 所以,我们在爱失败后,很自然地就使用这种模式,也许这叫模式反应。如 果不是,为什么千百万人失去爱的时候都反射出恨呢?
  为什么我们要和大部分人一样,失恋就憎恨呢?可不可以做一个超然的 人,失恋也不恨呢?失恋的恨,那是由于两个原因,一是认为失恋是坏事, 二是我们沉沦于过去的感觉。为什么不去想,为了爱,失恋是必要的呢?
  失恋不是坏事,对学生,让你集中精力,好好读书,对成年人,则像春 天过了就是夏天,秋天过了就是冬天,是一个必然过程。我们热爱春天,但 并不能阻挡炎热与寒冷的来临,我们热爱莲花、玫瑰、金盏花、紫丁香,但 我们不能使它永不凋零。
我们不喜欢凋零,然而,凋零是一种必然。 过去的不能让它过去,未来不愿等待未来,是人生最大的悲剧。其实,
再好的恋爱,每天都是不同的,我们甚至无法维持对一个人的爱,从早上到
晚上都保有同一品质。也就是说,再好的爱都会失去,会成为过去。 我们之所以为失恋烦恼,是因为我们不愿面对此刻,溶入此刻,老是沉
湎于过去。这样,对中学生来说,本来恋爱已经不可以,忘不掉,扔不下,
就更不可以,弄不好,它将毁你一辈子。对成人来说,沉湎过去会让人失去 生的乐趣、失去发现的乐趣,失去创造的可能、失去爱的能力。如果我们愿 意走出来,就会发现,就在此刻,就在门外,就有许多值得爱的人,许多值 得爱的事物。

三、尺度 我有自己的尊严

  美国是全世界公认的经济强国、技术大国。而我国正处在经济发展期, 就经济实力来讲,与美国还有很大差距。但是,原外经贸部部长吴仪在中美 知识产权谈判桌上,却体现了民族尊严,被国人传为佳话。那是在谈判还没 有正式开始时,美方代表半认真地对吴仪说,我们是在和小偷谈判。吴仪当 仁不让,立即说,我们是在和强盗谈判。一句话,不仅为整个谈判过程我方 所持的态度定了调子,也让美方明白,我们两国的经济虽有强有弱,但在民 族自尊所拥有的权力上是对等的。提醒美方不要仗势欺人,不要以势压人, 只能在公正、公平、对等、互惠互利的前提下进行谈判,否则,我方不予接 受。
  吴仪的这一措辞,在国际上也引来称赞和欣赏。美方代表由此开始敬佩 吴仪不卑不亢、大略雄才的风度与气质。由此,使中美知识产权谈判取得了 良好进展。
  100 年前,英国政府强迫软弱无能的清政府割让港岛、九龙,又强租新 界。新界租期是 99 年,租期从 1898 年算起,港岛、九龙是割让的,我们打
  
算在新界到期时,借收回新界的机会,把港岛与九龙一起收回。所以,收回 的难度非常大。再加上,当时当政的撒切尔夫人,由于刚刚在阿根廷马岛打 了一个大胜仗,在国内威信很高。英方以为,由撒切尔来北京亲自谈判香港 事宜,我们会怕英三分。1982 年,撒切尔夫人来到北京,在人民大会堂与邓 小平同志谈判。英方提出,1997 年以后,香港的主权可以交回中国,但香港 仍由英方统治。邓小平强硬地说,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到时 候,我们不仅收回新界,而且收回包括港岛、九龙在内的整个香港地区。如 果英国人不合作,我们可以考虑采取其他方式,甚至可以提前收回。谈判结 束,撒切尔从大会堂的台阶走下来,因吃了钉子心绪不宁摔了一跤。当时, 外国人说这次谈判是,“铁娘子”遇上了“钢铁公司”。
  之后,英政府也屡屡采取不合作态度,在谈判桌上与我们周旋。最后, 由于我们的坚持最终达成了协议。
  当时,曾有文章就中英双方在香港谈判问题做比喻说,英国某部长乘火 车旅行,坐在头等包厢内,但等到了目的地时,发现自己的裤子不见了,于 是大发感慨,说以后乘火车要带两条裤子,这样一条丢了,另一条可以解除 自己的尴尬。香港人呢,他们说,要多挣些钱,多买几条裤子,以备小偷。 中国政府呢,相信自己穿的那一条裤子永远不会丢,不用准备第二条。
这个在英国民众中流传的故事,正好说明了我国政府对尊严问题的态
度。也正是这种态度,才为香港顺利回归铺平了道路。 以大见小,国家有国家的尊严,民族有民族的尊严,个人有个人的尊严。
小说《简爱》中的女主人公简爱,有一段话,也很能体现一个人的尊严。
  家庭教师简爱深深爱着她的主人罗切斯特,但由于地位的悬殊,简爱只 能把爱压在心底。罗切斯特是一位性格怪僻、语言尖刻的人,总是用一种蔑 视和讥讽的口气与简爱说话。一天晚上,罗切斯特在送走女友一帮人之后, 来到客厅。这时候的简爱,看见自己所爱的人与别的女人欢笑,已十分伤感。 罗切斯特依旧用蔑视的口气让简爱为他弹钢琴,还问简爱奇奇怪怪的问题。 简爱忍着痛苦,为罗切斯特弹奏钢琴,又机智流畅地对答了他的发问。罗切 斯特问,像你这样一个穷孤儿,哪来的这么多智慧?!
简爱被这一句无视她尊严的发问激怒了,不顾身份大声对罗切斯特说:
你以为我穷,长得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假如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 也会让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现在离不开你一样,但上帝没有这样!可是,我 们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就像将来走过坟墓,共同站在上帝面前一样!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自尊,简爱才赢得了罗切斯特的好感,多少年之后,
两个有情人终携手白头。 尊严是超越金钱和地位的一种生命价值。假如人们把尊严带进金钱和地
位中去,一个人的人格就会丧失。我们最常见,人们习惯于把那些没有骨气, 没有自我,只会像清代太监李莲英那样,在主子面前,“喳—喳—喳”的人 说成是哈叭狗。
  宽容不是尊严沦丧,而应该成为尊严的一种更高层面上的表现方式。所 以,宽容不是让我们对明来的枪、暗来的箭无动于衷,对别人的欺侮逆来顺 受。别人进你家门打劫,你还对他微笑着说,拿吧!拿吧,我理解你,并打 算原谅你;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笑着对他说,砍吧,砍吧,我理 解你,并打算原谅你。而是应该夺下他的凶器,将他扭送有关部门。或者对 他说,你要停止对我的伤害。今天我警告你,我不跟你计较,是让着你,给
  
你改正的机会,假如有下一次,我一定饶不了你。 不管自己有没有尊严,人们却都会尊重有尊严的人。你不失尊严地让了
别人一次,他会觉得很难得,很不容易,可能由此对你产生敬畏。以后他再 要做伤害你的事,他就会先掂量掂量。如果你一味忍让,失去了尊严,你的 忍让就会在别人那里贬值,甚至一钱不值。别人不但不会感激你,反而骂你 窝囊废,认为你软弱可欺。再遇事时,他会更肆无忌惮地伤害你。我们宽容 别人的目的是为了大家不受或少受伤害,而丧失了尊严的宽容,却只会导致 这个世界上伤害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这岂不有违了我们的初衷。
  走笔至此,也许我又该提醒自己,我是对一群和我儿子一般大小的孩子 说话,孩子之间没有大奸大恶,有的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就是谁谁 又背后向老师告了谁一状,谁谁骂了谁的娘,挨了谁一拳头。
  但即使面对这样的小事,也应该对伤害者说,别以为我软弱可欺,我这 是让着你,告诉你,下不为例。
  这不是教导我儿子的同龄人不厚道,而是让他们从小就养成一种健康、 平等的思维方式,训练一种习惯,一种意识。
  别不在乎这种训练。它是一个人尊严的培养和形成过程。从小让孩子们 懂得人不能没尊严,什么是尊严,怎样维护尊严,将来孩子们才有可能生活 在一个平安环境里。
一个人小时候的品行养成,对一生的成败至关重要。如一个人小时候就
养成逆来顺受的习惯,成人后可能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反叛,性情专横跋扈, 没法与人合作;要么胆小怯懦,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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