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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爱情小说》第一辑



bbs 的回忆




作者:aircraft


我认识她时,刚考完一个倒霉的试。 那时我又开始了聊天,在春天的阳光中,埋在那个有点阴沉沉的实验室,
一边做着课题,一边无聊地看着网上的车水马龙。
  - 那天开了个聊天室,有些得意和落寞地做着 op,定义和练习着一些 动词,一人孤单地停留在里面,我记得那个话题是愿者上钩的,因为那时在 看着梁天演的那个经过上海,总想着那个可爱的咕嚷着要钓鱼的古怪的老 头,所以我说,我要钓鱼,愿者上钩。
  在踢出了 n 个无聊的拜访者后,我决定在那个倒霉的程序运行的那段时 间,来钓条鱼,不论鱼的美丑和性别的,来聊聊天。
  我知道我是有侃的天赋的,当我脸厚的不行的时候,我会说出许多不让 自己恶心的话,当然,那种话在平静时是羞于的。因为我总觉得自己该是个
君子的。
君子,诚,信也,当然不能说那些不符合党的三大作风的话。 可是我常常不能平静,尤其当我觉得孤独的时候,而我大多数时候是孤
独的,即使当我在面对着一万人演讲的时候,我仍然会自以为自己是那只上
帝派来的孤独牧羊狗,在一大群羊中逡巡,可是,就是找不到自己可以交流 的,哪怕一只只会汪汪的低智商的狗。
  那在程序运行的那几秒内,我觉得自己尤其的孤独,谁都不需要我,我 除了钓条鱼,还能干什么。
所以我没有踢出那个看上去傻傻的拜访者。我记得她是用了两个相同的
字母作了聊天代号,是 bb,还是 ww,我不记得了。因为我每天都对自己说 那是很久的事了。
  我记得当时在她刚说了一句 hi 时,我狂乱地感觉自己那种压抑的感觉,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将户籍调查所常问的 n 个问题都倾泻在键盘上, 并且给了自己的每一个她将反问的答复。
  她后来回忆说,就是因为我在一刹那的洪水,将她淹没了,那时她就觉 得,我该是她在这个 bbs 上该珍惜的朋友。
  在那天的一些柴米油盐的切磋后,我匆匆给我的程序作了最后的一条消 息映射,看着她嗑磕巴巴的话,那时我突然觉得,她肯定是个说话有着童音 的那种大小孩虽然我当时不知道她是男是女。我突然觉得有些厌倦,因为我 不喜欢太小的那种人,跟那种人说话聊天,我会感觉很累。而我,总想过的
轻松一点——我是个懒惰的人。
  我就匆匆给她说了 bye,在她还没反映的刹那,离开了线,在午饭还没 吃时,就忘记了这条匆匆无意去钓可是好象钓上了的鱼?nbsp;
  然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概也就一星期吧,由于老板忙着出国,因 而对我抓的紧紧的,我一直没机会在上午好好的上上 bbs。
那个星期天,我记得我是上午 10:00 起床的看着哪个无聊的电视剧,
突然想到去泡 bbs。

  在登录的瞬间,我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好象觉得有人在喊着我的 名字,在拽着我去哪个遥远地方。当然,我是个唯物主义熏陶下张大的,我 是不相信那种东西的,虽然中学时我经常在上课时因为老师对唯心的批判而 跟老师辩解,而成为我们学校同学们笑论的在校内飞车 n 次被逮的具有小资 产阶级情调的人。
--我一如既往,开了个聊天室,瞬间挤满了各色人鱼。 那天的我该是平静的,因为我一直在彬彬有礼地说着话,而成为大家所
拥戴的 op ,我突然想申请一个 email 来跟天的聊天室的羊们保持一种跨越
很多东西的交流。所以我问谁能帮我申请个 email,这时,哪个我在我记忆 河流中早已干涸而死的鱼说话了,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不是条美人鱼的。她 说她可以帮我申请一个。
  我当然很豪爽很迅速地编了个假名和假地址以及假生日,当然是那种无 论速度和感官上都不象是假的那种,告诉了她。
  后来她说,她那时很感动,觉得我是个坦率的人——她以为我还记得那 次的那条鱼
  然后她用那个帮我申请的 email 给我发了一封信,显得特别有修养,有 才华的样子。当然给我的感觉是那种满肚子才气,在呼吸时不小心露出的那
种才气。
  你知道,我是不喜欢那种爱炫耀的人的,因为我自己常常是那种爱炫耀 的人?nbsp;当然,我是装着才华无法掩盖的样子炫耀的,虽然我不懂书法, 不懂音乐,还有很多能让俗人肃然起敬的东西,我都不懂的,但是这不能妨 碍我将自己当作一个有修养的人。
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我无法不对自己作些交代了。当然,我没法保证
大家不将我看作个自吹自擂的人。因为好象很多作品的主人翁和名流在做自 传的或被作传时是别人描述成那样的。
首先,我从小就是个问题儿童,但那不是因为我顽皮,而是因为我从来
不去打架玩泥巴之类的。我对自己小时的印象常常是那种一个人呆呆地在某 个角落里看书,在人群中傻呼呼的那种样子。但是,看上去那么乖的一个孩 子常常会无辜地被妈妈痛打,关键是自己那种常会突然冒出的惊人之语和怪 异的让人无法理解的个体行为。当然那些是我的学问不深的母亲所无法理解
的。为了让大家相信我没有撒谎,我觉得很有必要举一个例子。在我沉浸在 地道战那段时间里,我常会梦想自己的家是一个被占领的据点,而我就是那 个在地道中战斗的英雄,因而我常常一个人躲在床底下,想象着意念中的生 活。
  有段想疯了一般的日子里,我整天上课都没有心思,因为在教室里我是 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躲到课桌之下。我放学后不是在外面玩弹子,而是一个 人马上回家,趁爸爸妈妈没回来,赶快躲到床底下呆一会。我记得第一次母 亲看到那个灰头灰脸的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小小的脑袋时,她脸上那种讶异和 怜爱的神情。
  然而在其后的日子里,我便因此挨了很多次痛打。直到过年时因为家里 的人来客往我没有机会才被迫放弃哪个爱好。
  我不想再说自己小时的事,因为总让我感觉很心酸,总有一种天才和创 造力被压制的那种感觉。但是我应该承认,我特别仰慕我的父亲。因为我无
法想象如果我的太太在给我生了一个象我这样的孩子后,我还对她那么的爱

恋有加。 我觉得我有必要彻底结束我对童年生活的唠叨了。我得讲点我成年后的
生活,因为虽然某个哲学家说“儿时决定一切”,但是我仍然觉得成年后的
思维更能显示一个的精神世界。我整个中学时代都浑浑噩噩的。上了大学后 也无法一下子改变,我常常在同学都去上课时,一个人回到宿舍,当然我现 在不是补小时候无法尽性的遗憾,我现在是躺在床上的。我就这么懒懒地看 着窗外的阳光,想象着窗外是蒙蒙的细雨飘扬着。过完了我的大学生涯。即
使在酷夏,我直到现在都有那种感觉,觉得阳光是湿漉漉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毕业的那年暑假改变了。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 我在漫漫的无所事事的暑假中到在外地工作的姐夫那里去玩,在那里我认识 了一个据说在陕西和敦煌住过很多年的姐夫的老同事。那是一个爱搞封建迷 信活动的人。
你知道,我还没有接受党的的系统的教育,所以对这缺乏着免疫能力。
我轻易地成了他所宣扬的思想的俘虏,我开始在他闲暇的工作之余每天象摸 象样地跟他学习那些易经和邵子神算之类的东东。并且给自己测了很多次 字,来判断自己将来的人生取向。虽然在我离开时,那个老先生依依不舍地 叮嘱着我这个他的唯一的门徒继续钻研,但是我内心深处已经对那些乾兑离
震,巽坎艮坤的东西说不出的厌恶。在两年之后的今天,我觉得那些无聊的
东西除了让我打发了一点无聊的时光和在自然辩证法课上对那个连八卦的写 法都搞不清却大谈周易让很多同学叹服的老师嗤之以鼻外,实在没什么别的 用处。所以我早就不再每天在被窝里默念着那些“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 亘覆碗”之类的破东东,想来那位老先生该是多么的失望。但是我突然对很
多东西看得清楚了。开始知道喜欢女孩子了。并且开始在家里被父母亲友看
作表弟表妹和隔壁小孩的楷模了。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该感谢那为老先生。 哦,我扯那么远,该回头了。我希望那么多的废话能让大家对我有点理
解,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一个人。现在我得回头说我钓上的那条鱼了。
  自从那条鱼在茫茫 bbs 中识别出我的诚实、善良等一大串让现代人感觉 不再存在的优秀品质后,她开始频繁地找我聊天了。当然,我不能欺骗大家 说我一直以为她是个男的但是我觉得跟他酒逢知己才每天聊天,甚至熬夜 的。我实际上很快就识别出他是个女孩子的。但是我要申明我是个有绅士风
度的人,即使是个男的,如果经常找我聊天我也不会拒绝的,当然我会再注 册几个 ID 的。
我不想再去回想那些我们交往的迷恋阶段的事,虽然那时我们有很多信
现在都寂寞地躺在我的 bbs 信箱中,我只要翻看一下就可以了。我只知道第 一次我让她打电话找我时,我听到她柔柔的声音时那种心醉的感觉。当时我 想,即使她是个一般般的女孩子,我也会喜欢上她的。因为我相信那种感觉, 直接的或间接的那种可以让我一生无悔的感觉。
所以我不用说,大家也都该知道了。我一不小心喜欢上了这个网络的影
子。从此开始了我的痛苦的磨难生活。 很多人说爱情,或者说初恋是很甜蜜的。我不知道我这种算不算爱情。
当然我更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初恋,因为我好象迷迷糊糊地喜欢过很多人 的。最初好象是在读小学时喜欢上了那个跟一休搭档的小叶子;读初中时,
我因为看了大量的言情书,加上那个特殊的年代,所以在看到那个倒霉的京
华烟云,义不容辞地喜欢上了姚木兰,后来知道赵雅芝实在比我大的太多时,

才无助地放弃了。其它的还有好多,譬如喜欢过阿朱,可是乔峰是自己很敬 佩的人,怎么能抢自己敬佩的人的 gf 呢?再说自己根本不是乔峰的对手, 就想不如牺牲一把,可是怎么都没想到乔峰竟然会将阿朱打死了,当时觉得 很遗憾的。现在,我开始喜欢上这个网络的影子了,可是我却很少有甜蜜的 感觉的。最多的是一种强烈的饮鸩止渴的感觉。因为我知道,即使她也喜欢 我,可是她从她远在南方的 ip 上,我也知道不可能的。
  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我是多么的痛苦了。在那么大的压力下,每天还要在 网上强作笑颜,跟她聊天。所以我现在回想起来,特别佩服自己的那种舍身 饲虎、割肉喂鹰的豪迈气概的。
  哦,我不能说我是因为爱享受痛苦而跟那条鱼长久聊天的,那会让很多 人以为我是个不正常的人,实际上我跟那条鱼,哦,那条鱼现在已经在我的 好友名单中了,我该替她起个大家好称呼的名字,如果大家不反对,我想就 称之为 weifei 吧。
  我跟那条鱼,哦,跟 weifei,聊天的时候还是快乐的感觉更持久一点 的。但是我有点伤心地感觉出她是一个鬼精鬼精的家伙了,因为我难以相信 一个好象是学计算机的并且在后来的谈话中表现的如此的博学以至教给我很 多东西的人会在起初的 bbs 上表现的如此的幼稚,最让我惊诧的是我花了一 个晚上跟踪的结果竟然发现她竟然狡猾的从我附近的那栋楼连到那个南方的 城市再穿梭过来的!但是我的自尊告诉我我不会是条鱼的,当然不是,那天 我只是个吃的饱饱的去钓鱼的人。
  我觉得我还是没法不花点时间在盖茨先生身上。因为他那名扬四海的 95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我跟 weifei 聊天的主要内容。我没法想象我跟她在 那段时间内竟然会如此沉迷于寻找 95 的补丁最后被迫用电话进行交谈和交 流,虽然最后的结果仍然是我被迫装了那个经常会对我对外交流表示不表示 不满而闭关自守的 win98-beta3。哦,我的告诉一下大家,就是在找补丁的 过程中她老实地交代了她的身份,由此可见我当初的认为自己不是条鱼的见 解的确是有先见之明的。
这条鱼不过是离开水面后才来咬鱼钩的,但是怎么都还是我钓上的。 我还得申明一下我说以上的话并没有批评盖茨先生的意思,因为我们不
能因为买了小偷偷来的生西瓜而埋怨瓜园的主人;我也不能责怪那些精通
winsock 编程而开发那些对美帝国主义的技术侵略表示反抗的的仁人志士, 因为正因为他们,我们国家的软件业才有可能有“扬眉吐气”的机会;当然 我更不能埋怨跟在同一子网段所有关心我、爱护我的兄弟们,因为我不希望 我的机器在将来的某一天还增加了自动重起的功能。我很欣慰的是在这同呼
吸、共患难的斗争中我跟 weifei 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请原谅我微有不 恭地对在和平年代的校园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青年男女学生对我们这种崇 高友谊表示理解的可信度表示一下怀疑。
哦,我好象跑题跑的太严重了。我应该告诉大家我跟 weifei 来往的核
心内容了,这是我们大家所关心的问题。
  在经历了很多次对 95 的修修补补之后,我觉得我差不多已经是个擅长 女工的男人了。
  你说还有什么比在别人传统赖以骄傲的领域中取得领先地位更让人骄傲 的呢?所以我当然要抓紧这个领先的刹那找些人切磋一番。于是我决定约
weifei 切磋一番武艺,她当然是以我以为装着忧郁的样子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我们都是个明理的人,懂得有竞争才有进步这个道理的。 我告诉过大家我是一个有修养的人,我不是个俗人,所以原谅我没有请
weifei 去电影院看革命的影片,这还因为我觉得我们本身就是可歌可泣的
革命中的典型人物形象。 我觉得人生就是无数个十字路口,我们每天都要选择。所以我在她确定
了在晚上 7 点半的时间后,毫不忧郁地选中了那个卖西瓜的十字路口。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况,因为那天我从十字路口回来后我好象就没
有回宿舍。
所以我觉得我能详细地描述那天的情况。
  我记得那天晚上 7 点太阳好象还很亮的,没有我记忆中常有的那种湿漉 漉的感觉。
  我一个人站在那个好象做污水处理的楼前,看着绿色邮筒孤独地站在对 面。
  心中突然产生强烈的想去将远处的另外一个邮筒搬过来的冲动。终于太 阳在 7 点半时离开天空回去吃晚饭了,天渐渐给我一种暗红暗红的感觉,象 很多人曾描述的那种,有一种由于年久而褪色的照片的感觉。而我,当时就 是那张照片中那个呆呆的停留了几百年的可以勉为其难称为道具的东西。
你当然应该知道我该去干什么了。因为那是千百年来大多数男人在不高
兴时会干的事,虽然我不是个俗人,但是因为那不仅是俗人干的事,所以我 也要去。所以我那天好象喝了好多酒。我不能说我那天一点都没醉,但是你 们应该承认我是个酒量挺大的人,所以当然不要将那天我大脑不清醒当作是 酒量不济的缘故。
我记得我在从那条开始路灯下的好象绿色帐篷的主道上走时,我看到了
一个白衣短裙的女孩子在我前面缓缓地走着,树叶缝隙间透过的阳光班驳了 她一身的美丽。
我还知道当我想向她走过去时,我突然陷入了一个水池,你知道我从 7
岁就会游泳了,可是我在那里面怎么都动不了,我突然又发现我自己身上全 部是黑糊糊地柏油,粘粘地,我的胳膊怎么都没办法挥动···
  我很遗憾我那天只记得那么多,因为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一个人孤独地 躺在实验室那个破破的钢丝床上。那时好象是快天亮了,因为我看到 bbs 上 海外的游客都开始撤退了。我记得我那时的脑袋是特别清醒的,可能是喝过 酒的原因。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愤怒,可是我是个有修养的人啊,
我当然不能发信将 weifei 痛骂一场。所以我改写了一句好象是望江楼里面
的东西,寄给了她。那句话好象是:独立十字口,过尽千车皆不是。我觉得 这句话意味深长,比较符合我的身份。
  然后好象有好几个星期,或者也就只有一个星期,我没有上网;后来我 在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地超脱和不以为然后,又连上了 bbs,我没有见到
weifei,只在我的信箱里也留着她改过的一句话:
终日候君君不至,何日闻鹊喜? 我相当不好意思地告诉大家,那时候我几乎快流泪了,我发现自己竟然
那么脆弱的。 可是边上的小师弟在玩游戏,我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心思,我觉得那
是有损师兄的尊严的。于是我故意将音乐放的大大的,戴上耳机,假陶醉起
来。

  我记得其后的一个星期中,我都在网上等着 weifei。可是她一直都没 有出现。
后来,在第二个星期,她说她到海边去了,第一次看到了海鸥。但是她
什么别的都没对我说;而我也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没想到那么快她就答辩了,虽然答辩后她一直都在上网,可是我们再
也没有聊过天,很多天,我们只是送送消息。我知道,我们都害怕那种在网 上相对无言的感觉。
我记得我在那天决定跟她永远的告别了,那天,我鼓起勇气,呼了她,
在聊天室说了很久,我快速地飞扬着我的十指,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 淡淡地跟我敷衍着。
  我依然如旧地泡着 bbs,但是我再也不去关注那个让我感觉要流泪的 ID,虽然我常会去 Q 一下,可是我又很怕她在站上,但是她不在时,我心中
又有一种的空空荡荡的感觉。
  我就这么在煎熬中过完了她所在 bbs 的最后的日子。走的那天,她给我 发了一封长长的信,她说那天她没有去那个十字口,只是因为她走了人生的 另一个十字口:那天她的父母给她打了一天的长途,问她跟中学时代的那个 即将去美国的同学的事。
她感觉很累。我看着那叠厚厚的信纸,也什么都没想,我也感觉很累。
  我以为在我读那封信的晚上,是她离开北京的日子。那天的凌晨 2 点, 我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我竟然清晰地想起了那个我跟他学习一个月的老先生 在我临走时给我测的字。
  那时年少气盛的我写了“心争”两个字,那位老先生排了 3 个小时后, 叹了叹气,递给我一张纸条,我记得上面写着:
天风后,九二二爻下中:欲济未济,欲求强求,心无一定,一车两头。 我突然明白了。。。。。。 另注:后来,她在南方那个城市安定了后,给我发了个简短的 emai,
说那天凌晨,她给我们宿舍拨了很多次电话——那天,正好我们宿舍装电话, 原先的线给掐断了。 --
  我一直觉得很多东西的序比较有意思,比较真实的。而相对之而言的一 个可能该叫做“跋”的东西,会逊色很多的。但是写完这个没有多少人会关 注的东西后,我还是想说点东西,作一个或者可以称之为“跋”的东西。
  我整整花了 2 天时间,在闭馆的头两天内,每天几乎不回宿舍,来写这 个回忆。
  我自己知道,无论我自己怎么觉得,真正能感兴趣,能坚持看完的人没 有几个的。
  我上 bbs 快 2 年了。两年中,恐怕是今年花的时间最多,上网时间和次 数都发疯般地长着,只是因为我认识了几个我喜欢的朋友。
我觉得我恐怕该渐渐地离开 bbs 了,虽然我曾经使我感觉很快乐的。我
这段回忆主要是我在 4 月到 7 月在 bbs 经历和看到的故事。 我主要是根据我跟两个网友的交往写的。我想在这 bbs 上,只有他们两
个能看出来那个属于他们的真实,因为我连语言,我平时跟他们聊天的语言 都没有换,差不多是照当初聊天的原样照抄的。可是他们俩或者在近几年中,
是没有机会来 smth 看到的。而我不奢望我的回忆能有那么长的生命力,也
不愿意。

  我不是个能煽情的人。所以我自己感觉,前面 5 部分与感情关系比较少 的地方,是我第一天晚上写的,我自我感觉不是特别的差;但是后面的是我
第 2 天写的。
  我感觉第 2 天写的特别的苍白和无力。因为我不能撒太多的慌,可是很 多真相又是不好说的。因为我写完第一部分的 5 篇后,我就想放弃了,可是 卡在心口的感觉很难受,所以我还是将它写完了。
  我很是伤心的发现,我后来已经根本无法驾驭自己了。写完后看完的感 觉跟我原先设想的相差的太多了。我很有些悲哀的。
  我很惭愧地说,我很多年没有好好地看过书了。我对所有的感觉,都是 很久以前,或者说 5 年之前形成的。我一直比较喜欢那种语言平淡的充满着 智慧和幽默的那种东西。
  我不喜欢那种太过修饰的文字的。我喜欢那种恬静的安详的生活态度。 所以,在佩服鲁迅的同时,我更喜欢林语堂的。
  我总是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生活态度的权利;在那么的 一个乱世之中,爱国不会比鲁迅逊色的可却对现实那么失望的林能保持那么 的一种心境,我不能不佩服他的修养。虽然很多人是不这么想林的为人和生 活的。
我很惭愧,我还是没有按小时侯正统的教育所要求走的路去鄙弃林的生
活。
要说的话,就那么多的。



爱情擂台,谁是赢家?




作者:杨晓梅

1 认识雄是在七年前,那时我还是哈尔滨商学院市场 营销专业的一名学生,那天,我们几个同学去逛街在大商 场里正赶上深圳一家不锈钢厨具厂在做展销,当时雄在场, 他用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给我们介绍产品,我当时只记得 他个子不高,他身边的促销小姐叫他韩经理。 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巧,几天后我在街上又碰到他, 他竟叫住我说:“小姐,你是不是买过我的厨具”,上大学 的时候,心灵向世界敞开,对任何人都不设防,从那以后 我们相识了,也闪电般地恋爱了。 雄是一个真诚、正直而善良的男人,大我五岁,不会 说奉承话,也不会说谎,爱情把他在我的眼中变成了一个 孩子,哪怕是跟他一起去谈生意听他讲场面话,我也总觉 得他是那么傻乎乎的可爱,大学还没毕业,我就打定主意 为了扶助他的“厨具”事业而在厨房忙一辈子。然而, 这一切都在雄的哥哥韩凯出现以后改变了。 那天下午,雄去机场接他的顶头上级刚刚被提拔为深

圳总集团公司副总的哥哥韩凯,当晚就去学校接我去见他 哥哥,寝室的姐妹们帮我参谋着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围巾, 鼓励我不要害怕,“丑媳妇也总要见爹娘”,何况先见个兄 长而已??我带着紧张和拘谨见到了雄的哥哥韩凯,他长 得比雄英俊,但表情冷得像一张白纸,我站在他面前跟他 问好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地瞟了我一眼, 然后说“坐吧”,雄在他的面前竟也和我一样紧张不安,那 种没有任何交流的空场让我觉得无比尴尬,并且觉得压抑, 这间平日里充满着我和雄的欢声笑语的房子里面因为有了 一个既将成为亲人的人却变得空旷而阴森,韩凯始终都没 有用正眼看过我一眼,这种带着鄙视的不屑终于让我无法 忍受,我起身告退了,雄跟出来送我,却只是为我打了一 辆车就忽忽忙忙回去了,我预感我们的困难来了。 果然,韩凯不同意我们的事,他对雄说如果和我相处 下去,他要把雄调回深圳总部去做既没有钱赚又没有前途 的行政职员。韩凯走了以后,我们抱头痛哭,雄不会说谎 话,也不会周旋,所以留给我们的只是无比的伤心和痛苦, 韩凯说我们没有经济基础,房子怎么办,一个在南,一个 在北,户口的事解决不了,将来的孩子怎么办,他还说我 不是个安份守己的女孩儿??雄害怕分离,而且我毕业分 配还未定方向,我们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别,于是我们暗 地里偷偷地来往,不让他的同事和客户知道,怕消息透露 给韩凯。
那一年我分配时的接收单位里根本没有深圳的,所以 我只能留在哈尔滨或者回内蒙古。当时市场上的厨具设备 竞争也相当激烈,生意不好做,雄根本没有实力解决我们 的房子、户口和孩子问题,而且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主要问 题,原因就是韩凯不喜欢我,而雄又没法不受韩凯的约束 出来自立门户,我知道他没有办法。
2 毕业我被分到哈尔滨一家大商场,不久的一天,雄 来找我,流着眼泪告诉我他刚刚接到消息,派他回总公司 等候安排??这个消息像个晴天霹雳,从此我们要一个最 北、一个最南,我们不是怕我们的爱情禁不起距离的考验, 只是觉得让这份本就不易的情感去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太 委屈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为彼此擦干眼泪并且尽力地 露出笑容鼓励对方:岂在乎朝朝夕夕? 雄走了,他给我留下了每个出外工作的南方人都会有 的护身符。我彻底冷静下来,想明白,指望他一个人去建 筑我们的未来已经不太可能,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袖手旁观, 这一切必须要靠自己去努力。韩凯何以对我们如此苦苦相 逼呢?我决心已定,辞掉了工作南下。 到了深圳,我见到雄,可是韩凯不许我踏进他的家门, 也不允许雄出来陪我,我们见面刚刚十几分钟,雄的手机 和传呼机便响个不停——我终于忍不住大哭,骂雄是个窝

囊废,我那伤透的心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我要奋起自 救,我不服气,我要让韩凯亲眼看见他如此瞧不起的女孩 儿是怎样在深圳顶天立地的! 我有文凭,英文又好,相貌也算端庄秀丽,再加上年 轻,虽然不会说白话(粤语)但是并不难找工作,可我只想 去韩凯的集团。当时集团下属的一个分厂(位于深圳市郊) 正招工,我去报名,以我的这种条件是不可能去应聘做车 间工人的,可我却填了表,只要能进来工作,做什么都可 以。当时分厂副厂长跟我用英语讲了几句,我对答如流, 进厂后的一个月便被调进办公室做文秘,三个月以后,写 材料、报告、外事活动我都要参与了,很快,厂里大大小 小的事我都能了如指掌。年终的时候,集团开会,副厂长 正在国外考察,所以我跟着厂长一同去参加,那一天,我 打扮得很漂亮,精神也特别好,在集团的大会议室门前签 到时,我遇见了韩凯,虽然他很快地转过了头,但我还是 察觉到他眼角的一丝惊惧。我微笑着在签到薄上签上我的 大名,然后跟着厂长走进去,我的位置与韩凯斜对着,他 始终没有向这个方向看,而我却一直微笑着直视他的眼睛。 开会的时候,由我来做我们厂的年终总结,除了个别数据 以外,我几乎没有看稿,总结完后,许多人似乎都在议论 着我,集团老总是个个子很矮的中年男子,他问厂长我是 不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我看见这个时候韩凯面孔上的 紧张再也掩饰不住了。 我干工作充满了动力,虽然麻烦和困难也不断,但是 为了我的目的,我坚强地克服一切,不后,我被调到集团 的办公室。那时我已独自奋斗了整整两年。
3 到集团工作的第一天下班,雄突然来找我,他说他 没想到我会留在这里工作,并干得这么好,他本以为我会 回哈尔滨等着他去找我,雄吱唔了半天要我回去,说我们 在一个公司工作会很不方便,我说不,你在销售公司,而 我在总公司,我们连面都碰不上,没有什么不方便,我抱 住雄,告诉他我爱他,我会做得很好然后来嫁他,什么房 子、户口、孩子都由我来解决,我说“我好累,但这一切 都是为了你”,雄那天又流泪了,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 这样,两年多没有见我,他以为我会恨他、忘了他,给我 去了几封信都没有回音,还以为我不再爱他了,没有想到 我竟一直呆在深圳吃这么多苦,是韩凯告诉他我的下落, 让他来劝我回去,雄没有变,他还像过去一样不会说谎。 在集团工作时间久了,我听到了许多关于韩凯的事, 深圳人是不会关心别人的家事和稳私的,除非你刻意地留 意和观察,我知道了韩凯最初是靠着市场部部长杨玉提起 来的,杨玉比他大十岁,是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十 二岁的孩子,出身高干,举手投足仿佛都带着贵族味儿, 我已经亲眼见过了她的风姿。韩凯凭着能干、肯干、会干

干到了副总,位置高于杨玉,但一直都没有女朋友。他竟 然是这样一个男人,还对我们的爱情指指点点! 在工作中,我们有许多交往,许多时候他在故意刁难 我,给我的工作造成麻烦,幸好他的工作也很忙,没有太 多的时间来对付我。 我的一个同学在北京一家报社工作,我写了一篇宣传 我们集团科学管理的文章发表在上面,公司没花一分钱竟 在中央一级的报纸上光风亮相,还得了深圳地区的科技进 步奖,老总特意给我发了红包。集团要与东南亚几个公司 联合搞开发,于是我的英文在这个时候大派用场,加上我 熟悉集团业务,很快便被抽到新成立的开发部,跟着老总 跑前跑后,韩凯也被临时调到开发部,虽然他的职务比我 高,但是在工作关系上,我们互相合作,平起平坐。联合 开发立项以后,开发部正式成立了,直接向老总负责。老 总找我谈话,说韩凯还要分管销售那一块儿,虽然任命韩 凯兼管开发部部长,但事实上一切由我负责。
4 韩凯不愿意见我,可我偏偏喜欢去见他,我常常找 他向他汇报工作,尤其有人在场的时候。有时候,有些事、 有些应酬必须我们两个一同去,他越是别扭我越是觉得高 兴,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在他的“关怀领导”下干工 作,虽然我们的合作并不愉快。 开发部开发的第一批产品投放市场,反应不错,老总 赚到了钱,心情大快,请我们去喝庆功酒,并频频举杯, 韩凯也屡屡敬酒,很快老总便不胜酒力被司机送回了家, 宴席纷纷散去,我看了看表准备离去,韩凯叫住了我。 他问我想怎么样,是不是想把他挤垮,他终于承认从 前那样对我的确有点过份,但那是为了韩雄好,他说他第 一眼看见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能守在韩雄这样的男人身边 安份守己过日子的女孩子,他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我说:你看错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雄。 韩凯喝了酒一反常态,但是他冷漠得有些冷酷的脸却 一直未变,句句话带着不屑的伤害,他说:你是为了雄?在 分厂一步一步利用男人爬上来,在集团也上窜下跳,不要 以为靠上了老总就万事顺利?? 我把杯里的残酒泼到他的脸上,告诉他:别以为你韩 凯是靠女人爬上来的,就以为别人都是这样,我能有今天, 这要感谢你韩凯,是你逼我学会了忍耐,给我动力。 韩凯在桌子边上呕吐了,他一点也不像平日在公司里 以洁癖著称的韩凯了,我终于可以发泄我心中久闷的苦水,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我像他曾经那样充满不屑地说:我知 道你们从小失去了父母,你们从小被人抛弃、受人鄙视, 所以你心虚,你怕,你自私,你势利,你畸型,你永远找 不到幸福,因为你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可悲!可
怜!

说完话,我起身走了,深圳的夜色那一天最美。走到 十字路口的时候,老总打来电话又表扬了我几句,他说改 日再好好慰劳我,我知道他话中有话,借着酒气试探我。 放下电话我忽然觉得好累好累,竟想起从前与雄在一 起的日子,多美!于是我把雄约了出来,看见我站在他家的 楼下他吓了一大跳,问我韩凯哪里去了,我想去吻他的唇, 可我吻不到从前温柔的感觉。他送我回家,客气的语气似 在应酬客人,的确,在级别上,我们距离太远了。太久了, 我甚至想不起他从前的样子,我爱的人是现在这个点头弯 腰的雄吗?我们不再有玩笑和笑话,我们的世界似乎已永远 无法交叉,我们还会有爱吗?我还会像从前一样甘心为了他 进一辈子厨房吗?我很痛苦地找到了答案,把雄当初给我的 护身符还给了他,在这里如此辛苦委屈地拼杀还有什么意
义?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给雄写了一封长信;第三天,
我向韩凯递交辞职报告的同时知道韩凯也向老总递交了辞 职申请。我对老总扯了谎,说我要回内蒙古结婚,辞职报
告才批,韩凯的没有批,我告诉他不批更好,因为我走了,
你就不必走了。 在我们工作交接的一个月里,韩凯对我的态度突然好 起来,也许是知道我要走了已经没有了危险。他说他第一 眼见到我就觉得不安全,他还肯定地说我不适合阿雄,因
为他比我更了解阿雄,他至今还认为他是对的??
我们交接得比合作得顺利,我不再跟他争辩什么,一 切的争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韩凯开车送我离开公司,他 说韩雄看了我的信哭了一个晚上,我告诉他雄比我脆弱多 了,别再用对付我的办法来折磨雄了,分别的时候,他突
然问我:
“还会留在深圳吗?” …… 我没有再回头去看目送我远走的韩凯,对他我早已不 再怨恨。为了爱情,我拼搏了两年,而我的拼搏,却让我 失去了爱情——唯一的收获,就是让我终于了解了自己。 忽然想回内蒙古看一看家乡的草原。我几乎是冲动地 向机场奔去。明天会是怎样呢?谁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 明天会是全新的一天。



爱这个东西




             作者:晓璇 阴云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阳光,未到傍晚,天已暗下来。雨点不急不缓地
             
敲着玻璃;隔了窗子,可以清晰地听到呼呼的风声夹带着雨穿过刚刚青绿的 树;虽已等得不耐烦,毕竟盼到了温暖的春:从学校回来,一路金黄的迎春 热烈地扑进视线;白色的水仙也在各家门前开得端庄优雅;走在路上,风放 肆地掀起外衣,但分明再不象前些日子那样凶恶;暖暖的风却好象温温柔柔 地把心吹起了。
  打开房门,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周末的街上热热闹闹,这里的每一样 东西却象我离开时那样各职其位,安安静静。偶而出外旅行,或是在学校忙 碌了一整天,再回到这里,看到熟悉的一切物什:散漫在桌上的书,水杯, 堆在床角的杂志,茶几上的照片,靠在墙角的雨伞,总会感到踏实和温暖。 这一个人的家虽多有孤单,终是属于自己,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我有充分的 自由支配生活与时间与情感,象今日,心情远不似外面的天气那样阴沉,许 是满地零落的粉红淡白的花瓣,许是已变柔和的风,许是刚刚萌发的绿色, 许是就要结束的课程,逗引了心中的情感,象涨潮,一层层推向岸边,一点 点填满心的空间,填满了属于自己家。这是孤独的时刻,又是敏锐感受的时 刻,什么也不做,却感到生命在流动。
  按下键,房间里又飘起乐声;孤单而忧郁的吉它再一次弹出一首首校园 歌曲,叙说着属于大学生的欢乐,友谊,感伤,和纯真的爱情。虽已离开校 园很久了,但谁又能忘记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简单,糊涂,也快乐也忧愁的 生活?谁又能不记得自己那一颗敏感热烈的年少的心为了谁而“消得人憔 悴”?拥有的日子里全不在意,忽然有一天回头望望,校园的门早已紧紧关 上,年少的日子连同年少的情感也都琐进了校园,已是梦般遥远,只是在回 忆里变得逼真得让人心疼。尤其这样漂洋过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求 生存,还有几份情感经得起日复一日琐碎生活的磨损和挤压?有多少心已变 得麻木无觉?“远远地离开你,离开喧嚣的人群,我请你作一个流浪歌手的 情人,我最喜欢的两句歌词。忧郁,孤独,而悲伤的音乐每每能穿透了情感, 让我心动得流泪,饱满的情这时浸漫了全身,真切得如风轻抚波纹,如雨滴 滑下花瓣。
  从青春开始,就感受着,思考着,也修改着对爱的定义,这么多年磕磕 绊绊,认真琢磨却只懂得什么不是爱,也才发现好象又回到了起点,到底珍 惜着一个简简单单的情字。
也许那流浪歌手很幼稚,但我如何能轻谩他心中一尘不染,真实丰厚的
浪漫情爱?很多时候,你只听说女朋友,男朋友,丈夫,妻子这样的字眼儿, 却有多少人思念心中的情人?活到现在,只有一次毫不吝惜地说出"我爱你 "。那一年十九岁。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楞头大男孩儿,但在我当时 的眼中,他却成了一团耀眼的星光。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敲响了我的房门,
随意地歪戴着帽子,脸上一副自在无羁的神情,浑身透着咄咄逼人的锐气, 眼睛毫不躲闪地看着我。从未靠近过男孩子的我那里经得住这样毫无顾忌射 过来的目光和锋芒毕露的聪明劲儿,一下子就糊里糊涂又无比兴奋地掉进去 了。那天玩得很晚,他送我们回宿舍,一路谈笑风生,嘲笑别人,也轻松地 自嘲。我沉默地走在他身后,竟然也不敢看他,直望那一段路长些,再长些, 哪怕走一夜。那一个夏夜好象有点儿雾,在我记忆里是最美丽温柔的夜晚。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我废寝忘食地写了一封十几页的长信,却至今也不肯承 认那是一封情书。幸亏当时还没有开学,我提早回学校训练艺体,晚上有得 是时间。在信里,我才敢大胆地称他如一团生命的火,热烈,难耐,说自己

平生第一次让感情涂满狂奔的欲望,渴望他整个的生命;不明白为什么爱恋 他,我只是知道自己头一次愿意付出深藏心底的青春之爱的热烈。那满篇飞 舞的爱字却吓跑了他。他对我说还是做一般朋友。我的自尊大受伤害:什么 一般朋友,我们压根儿还没做过特殊朋友。我要回了信,从此也不再搭理他。 我不了解他其实还是一个不懂爱的男孩儿,我的冷傲激起了他的好奇与征服 欲,这麽容易"上钩"却又扫了他的兴。
  虽然决意不跟他再讲一句话,内心的感情却不能说断就断,况且在那样 的年龄一见衷情式的爱可不是容易压抑的。每天仍然暗暗地在校园寻找他的 身影;看到他跟别的女孩儿走过,要躲在蚊帐里哭一鼻子;听到朋友把他奚 落了,也心疼得流泪;节日里穿着新买的衣服到处乱转,希望能撞见他。大 学四年就这样溜走了;我甚至没有拉过他的手,除了知道他情场上很得意, 爱踢足球,爱玩桥牌,下围棋,对他实在谈不上更深的了解。但四年付出的 情感却真实得不容置疑。他很早就退学离开校园了,我也不知他的去向。临 出国给他写了一封短信,告诉他要走了,无论他在哪里,成为什么,我都真 诚地祝福他。四年过去,早已能平静地看他看这段感情。
  不管怎么说,他激发了我的激情与温柔,让我觉得自然,世界,生活都 因他变得这样美好;为了这份纯洁的爱,我对他永存着温柔的关心。信留在 他的朋友那儿,根本不知道他能否收到,就退学回家办出国手续。他却意外 地跑到我的家乡与我告别。我陪他玩了一天。他那依然不掩饰的满不在乎的 劲儿还遭了我妈的白眼儿,满脸警觉地质问我他是什么人。
  他对我说复印了我的信,灰心的时候读读还真能找回几分自信。那时他 也就二十六七岁,但两三年的社会生活就已经改变了他的个性,挫折已磨钝 了他的锐气。终于这么近地走在他身边时,我才了解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男儿, 有魅力,也有缺陷。当我能看透他的内心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四年的情 感多凭了想象,夹杂了很多虚荣的成份,并不能称为真正的爱;但我绝不想 否定过去。只要付出是真的,就是美的。我们在校园里分别;站在寒冷的夜 里,他深深地吻了我,轻轻说不要忘了他。看着他的背影淹没在黑暗里,心 已平平静静。单纯的岁月就这样随着他远去的脚步永远消失了。
  爱有时这么容易,有时却那么难。在他之后,再也没有冲动说出爱字。 出国之后,交往的男孩儿都抱怨我在语言上太吝啬。有时我也想:是我 变得太苛刻了?还是大学时的感情只是年少的幻觉,好象生活在跟我们开一 个恶劣的玩笑,借你一段爱玩玩儿,又很快地收回去了?难道我象所有其他 人一样内心已无激情,不能再痴心地付出,不敢再说:"即使你是魔鬼,愿 随你到天涯海角"?再也不愿作一个流浪歌手的"傻"情人?离开故乡的校 园,又进了美国的,继续学生式的生活。但两种校园的差别,绝不止是有无 校门。这里的校园再美,都象与我们无关。你还能坐在大礼堂看电影,跟其 他同学一块儿起哄,叫好吗?还能带着热情去看校园十佳歌手大奖赛吗?还 能为听一个好讲座挤破了衣服吗?还有午间新闻吗?还能睡眼朦胧地爬起来 冲进食堂买糖花卷儿吗?心还能随了四季浮沉吗?再看看那些来自故乡的学 生,二十几岁却好象已脱尽了青春的热情,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哪里还有 兴致骑上几小时自行车到郊外游玩儿?哪里还会抱着吉它自在地唱起“西边 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哪里还有情绪谈起“白发的先生漂亮的女生”?更不 必说痴情爱一回了。是生活把他们的感情压缩得无可觉察了吗?还是大学时 代的爱根本太虚幻幼稚?浪漫真是脆弱得经不住生活的嘲笑吗?他们说感情
  
这东西太累;婚姻与爱情是两码事;最实在是找老婆过日子;有人说你的观 念还停留在学生时代,没有爱怎么就过不了?我看着他,无言以对。如果追 求真爱是一种幼稚,我甘愿一辈子幼稚;如果全凭了所谓的"生活常识"踏实 过日子是一种成熟,不要这成熟也罢。有时我很惊奇于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 适应没有感情色彩的生活,忘了自己曾怎样渴望全身心地爱与被爱。看着一 张张麻木,疲倦,而沉闷的面孔,我对自己说我偏要寻求朴素的真情。
  是在这寂寞的时候,他走进了我的生活。相识得平凡而普通,未料得激 起了他狂热的爱。那么一个自尊而内向的男孩儿竟象十八岁初恋的少年在激 情面前不知所措。打着电话竟要在深夜开车过来,苦劝了几小时,他仍然还 是在凌晨把车开到了楼下,就坐在车里等我醒来。一夜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早上还要爬起来上班,心里着实有点儿恼,可又不忍赶他回去,只好打开门 让他在屋里休息。对他坦言对另一个人感兴趣。他说并不要我完整的感情, 只要能留点儿空间让他爱就够了。几次徒劳的努力之后,他给我写了一封信, 说他这样疯狂地来找我绝不是一时的冲动;快近三十时他知道自己想要什 麽。他几乎是全盘地欣赏和接受了我的一切;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他感 到活着是多么欢快和让人兴奋。
一见衷情之下他认定我是他一生一直在寻找的人,他的知音和同类。 他想要长久地爱下去。我感动于他的信,却仍然坚决地让他放弃。其后
一段时间他不再打电话,我也赴了几次约会,却发现我所感兴趣的男孩儿除 了温雅的风度,机智的谈吐,和一付动人的嗓音之外并没有其它内容,更难 以接受他的自我中心,琐碎和俗气,很快就停止了交往,暗地里嘲笑自己品 味太低;在此其间他又来了一次,给我第二封信,写得极其工整。独自一人
时细读,其效果就远不止感动了。他说想往着与我一起抛却所有世俗顾忌,
结成知己,在彼此的心里建造天堂,忘掉除却俩人之外,生命,欢乐之外的 一切,痛快淋漓,尽情地享受生命中大大小小的欢乐,享受彼此,在一起创 造蓬蓬勃勃,充满生机和活力,无限满足,无限快乐的日日夜夜。自以为已 对情书产生了免疫力,却把这封信读了又读,细嚼慢咽地读着字里字外的感
情。信中真纯的爱的渴望仿佛又把我的心带回了故乡的校园。我惊喜地发现
在这个"唯物主义"的世界里,还有精神上如此亲近的故乡人,追求着没有杂 质的浪漫。终于拿起电话,约他过来:为了信中的话语,也要对他柔情以待, 即使不能做同等回报,至少深深地感谢,珍重他的爱。
  再次相见,虽只是短短的几日,彼此付出的,却绝不可以时日记。他的 爱揉和了至深的温柔,怜惜,和疯狂的热烈。他自由而野性十足的爱欲象洪
水一样冲垮了我的拘谨和羞涩,俩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防线,彻底融和了。 我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他,沉迷在他的爱里。平生第一次爆发了不可扼制的情 欲。当灵与肉完美地结合时,当情与欲成为一体时,做爱竟是如此美丽得让 人叹息吗?他说在我身边时他什么都不想了,而我也已经掉落进他的爱里。
窗外冰激凌车叮叮咚咚的音乐,和夏夜绵密的雨声,浸透了俩人创造的至洁
的爱,从此不绝于心。我已经深深地依恋着他。 他却要回国了,去接那个深爱他的女孩儿。临行,他送我“Love MeTender,
Love Me True”的歌,对我说:我爱你。回国原在他认识我之前就定好了, 而我也约略知道他在国内有一个女朋友,一旦出来,恐怕终会与他在一起。
他几次说我们相识在错误的时间,我却不能同意。与他相遇时正是我青春最
灿烂的时刻:自信,坚强,独立,年轻,美丽,又因为阅历而成熟了许多,

所以能与他有这一段情与欲相融相谐的恋情,这在我看才是生命里最本质, 最该珍惜的东西,是生活赠与的珍贵的礼物,值得一生保存在心里,与谁生 活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也能用心珍爱这段记忆,其它的都不重要。 爱有时很霸道,有时也很洒脱。
  一月之后,他又回来了,一切却忽然不同了,他不作任何解释,简简单 单地从我生活中消失了,从此没有一个电话,一句关心的言语。我一下子糊 涂了:我难道成了毒品,诱惑他过足了瘾,却又因犯罪感而要对我避之不及 吗?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根本吃不下饭,本来也没有多余的脂肪可以消耗,几 天折腾下来人就憔悴了。这一生也从未为谁流过这麽多眼泪。他的信,激情, 温柔,爱的话语,短短的相守的记忆,都变成了锋利的刀,想起时痛楚几乎 变得 physical。幸好很快搬离了那间屋子;却又不得不搬到同一个城市。 安顿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坐在乱七八糟堆放的盒子中间,感到深深的凄凉和 孤独。终于近在咫尺时却已无缘相见。明知过去的已经过去,从前的欢乐永 远不会复制,即使他又回头,但挡不住记忆,也就挡不住心痛。不是有歌唱 道:寂寞是因为思念谁,痛苦是想忘记谁。对于曾用过的东西都会有留恋, 何况这么近的一段感情呢?去参加各种聚会,认识各样的人,孤独却在人群 中变得更加尖锐。
  这样半年多的沉默之后,给他发了一封英文长信,他才终于有了回音, 才解释为什么停止了与我的交往。他说我终究不会爱上他,他的女朋友又正 好来,他觉得该停止这种无缘无望持久的关系了。看着他回的 e-mail,又 止不住泪水:他写的信在心中一页页翻开。我忽然觉得自己象个十足的傻瓜, 近一年来自欺地生活在他的信里,生活在一段虚枉的回忆里。终于懂得了一
个简单的道理:爱不在语言里。除了热情的话语,他从不曾为爱付出什么,
只因为怕最终失去,就不敢坚持下去;只因为没有承诺,就干脆把感情从心 中也放弃了。他早已清楚这追求路的艰难,既无勇气承担爱的风险,那一段 艰苦的努力又所为何来?是孤独让他变得软弱了吗?他又何苦放弃自尊折腾 自己也折腾我的情感?生活中的爱都是如此脆弱吗?他声称找到了自己的知
音,我却要问这世上谁会这么轻率地放弃自己的真爱?他让我不要再给他写
什么,怕那已变成他的未婚妻的女孩儿发现。对这懦弱又虚伪的行为我感到 一阵恶心:本已再无一字好讲,他竟怕成这样。无论作为一个人或一个女人, 他都不了解我。这样一个谨小慎微到虚伪,温柔到懦弱的人又何值得我为他 痛苦这么久?  是我又品味低劣了吗?还是这里的爱最多不过如此?终于
相信的他的爱经不得任何考验,早已变质。
忽然觉得很累。 近一年的孤独与想念与怨意与眼泪压得我透不过气,又绝不能从一个又
一个的聚会上找到解脱;当那些人自以为时髦地大谈生意和股票,有钱的单 身和 available 的女孩儿,一付装腔作势的样子,我只好呆呆地盯着眼前
的馄炖汤一言不发。这个虚荣的名利场不用一刻钟就让我反感。这里还有会
欣赏生活本身乐趣的人吗?我忽然想摆脱感情的重负,和这群虚假的人们; 我想要发自内心的轻松的欢乐。这时这个可爱的男孩子出现了。
  他与我同时来到这个城市,我从纽约,他从北京。学校里办舞会,他把 门收钱,进门时跟他随便聊了两句。后来他请我跳舞,那北京男孩子特有的
大方,和随意自在的轻松话语逗得我很开心。累了坐下来看他跳 disco,一
点儿不循规倒矩,却很有悟性,线条明晰的身体充满了乐感,极其灵活,散

发着青春勃勃的生机:这才象我熟悉的青春生命;我喜欢身边的人这样尽兴 地享受快乐的时光,让我也感染了轻松的情绪。
因为住得很近,他偶尔来我这里,说一声想听歌儿了就过来;进得屋里,
倒象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开音响,选 CD,还赖在床上闭目享受,那单纯 的样子丝毫没有引起我的反感。他对美国流行歌手比我清楚得多,一个个给 我介绍。我的存货他大都听过。
  他跟我讲他们四中一个校友假期回国游西藏制作了许多幻灯叙述独自一 人旅行的经历,看得他兴奋得也想去冒险;同上一课,一次下课出来,外面
阳光正暖融融地照在行人的背上,天上只零星地飘散着几朵白云,空气中散 发着浓浓的春意。我刚抬脚准备过街坐地铁,他一把拉住我说:走回去吧。 "走回去?那得多久?"
  "二十分钟,"他说"天这么好,干吗坐车?人挤人的。"我冲他一笑,俩 人就这样一路聊到家。原来他经常这样从学校走回去。
  一些中国学生组织游泳比赛,他请我去凑热闹,我不大会游,就帮他们 计时。结束了俩人一同往回走,到了我的房前他倒是不客气地邀请自己进了 我的家。我做饭时他说出去买些零吃,去了很久才回来,说想买酒却忘了是 星期天。吃了饭他催我立时收拾了碗筷,要我出去几分钟,他要“布置”我
的房间;看看这些简陋的桌椅,几分空间,实在想不出还能摆出什么花样儿。
再进屋时我却着实有点儿惊讶了:他把落地灯调得很暗,又变出三个小玻璃 杯,倒进半杯雪碧,放进白色的蜡烛点上了,在桌上,书架上摇摇摆摆地晃 着亮光,满屋还飘起了"Falling Into You"。对这灵机一动的主意我禁不住 微笑了。我问他为什么要在杯里倒水,他说国内卡拉 OK 舞厅都这么做,那
语气好象我不该提这样一个常识性的问题。他把手一伸:跳舞吧。你说我能
拒绝吗?曾经钟情的男孩儿比他现在还小两岁,那时觉得他真老练,琢磨不 透;现在面对这个男孩儿,却只是感到如潭水清澈。那短短的几小时,他又 把我带回了大学时代,贫穷的少男少女却个个有一颗无比富有的心,充满了 好奇和浪漫的情调,真是穷开心的快乐青春。这里的男人们也学会了送一束
买来的玫瑰,感情却象那温室的花儿一样做作,连那半闭的没有香气的花瓣
儿都透着苍白无力的慵懒劲儿。 他从没问起我的追求,从来没有频繁地打电话,天天要与我呆在一起,
也不说我是他今生所爱;他从来不看我架上的书,象那个让我失望的男孩儿
那样"那麽有兴趣看我喜欢看的书,渴望了解,理解我的一切。"他只是这么 一个简单,自然,单纯,清新可爱的青春少年,让我感到轻松愉快,象窗外 透进的一束春光,充满了欢乐。
  再一次舞会,请他跳舞,拉着他的手走进舞池。舞曲间,他说你的身材 真好,我说我们俩人做国标搭档一定是最漂亮的一对,俩人于是开怀一笑; 他说红色的灯光打在人脸上特别漂亮,我说你的唇非常性感,俩人笑眯眯地 对看一眼,不会为这玩笑话心跳不止。又请别人跳时他竟露出几分忌意,凑 过来听我说些什么;而他与别人跳得兴奋时我坐在暗影里竟也感到了点儿嫉 妒,用目光追寻他,“愿自己是一街灯光,将你紧紧包围,所以任何女孩儿 都不能走近。”这初恋时无奈又涩涩的感觉好象已是那么久远的事了,再次 体会却早已能轻松地自嘲,一笑置之。
  近一年来第一次有人帮我卸掉了些感情的重负,使我起码有零星忘记的 时刻。给朋友发 e-mail,说现在就爱和同龄人在一起。他大大地惊讶了。
  
  在他的印象里,我好象从来不屑正视小男孩儿。我说也许是苦了太久, 太累了;此时此刻,我需要轻松的欢笑,至于爱,又是另外一回事。谁知道 什么是爱?我只懂得再也不需要虚假的狂热,我的感情不再需要语言来填 满。在这青春时刻,我只想充分享受生活,想走进春天的大自然,想看着绿 芽拱出褐色的枝杈,想欣喜于花儿一朵朵盛开;想心情也象春光一样明媚; 想沉浸在音乐里,让它打湿了心情;想贪婪地读着心爱的书;想什么都不做, 就让情感涨满了,象今天这样,单只感到活着,感到年轻,感到生命的脉膊 在有力地跳动。  录音机里还在唱着"冬季的校园"。在这孤独的愉快中, 又想起这个单纯的男孩儿。愉快,这是纯粹的愉快的想念。
  我就要离开这里,一切在几天之内就成了不复回的过往,但我不再感伤。 送给他一盘俩人都爱听的 "Falling Into You",真诚地感谢他带给我 的快乐。他终将成为细致体贴的好情人,而我将始终是他的朋友;分别后,
不会有任何悲伤与怨意,我们将轻装踏上自己的路。
  所谓深沉,成熟曾是我要从男人身上寻找的品质;现在,却要好好珍惜 曾视为幼稚的纯情,为了心在青春消失时依然能热烈地跳动,能敏锐地感受 生活,感受强烈的爱,感受一切美好的东西。今生所求,不过是少有虚荣, 不会因白发褪色的相知相爱,能让我在这动荡而浮燥的世界上感到永恒的灵
魂的安宁,也许一生只是在寻求路上跋涉,又何妨?




玻璃居


             作者:兰心 柯平和小羽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看见这家叫玻璃居的小店的。
  那天,他们照例是在常去的街上闲逛。那一带有不少前卫的时装店,小 羽很喜欢那里,每次去总能买点什么回家,都不是太贵的小玩意,可是小羽 会很快乐。
这次,小羽买的是一个小的双肩背包。小包很别致,是用透明塑料作成
的,镶着粉蓝色的边,晶莹剔透的美丽。 他们出了店门往前走,就看见原来经常光顾的一家小店正在重新装修。
一个工人正爬在梯子上,往门楣上挂字。是晶黄色的三个大字:玻璃居。他 们好奇地往店里看了看,尚是空荡荡的,看不出什么。
 “街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透明了--透明伞、透明鞋、透明包, 还有各式各样透明的饰物。
“这是不是返朴归真最终的形式呢?繁华到了最后,就不要任何色彩,
只余下玻璃似的,无需掩饰的透明。”柯平拉下话筒,推上音乐。立刻,那 首老歌飘荡在小小的直播室里:“123,123??爱人的心是玻璃做 的??”磁带已经很旧了,听来仿佛是很沧桑的。柯平不明白下午怎么会心 血来潮地从带库里翻出这盒磁带来。是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的,显然是很久都
没有人借过了。
午夜的直播室,灯光有些迷朦。这是柯平一天最让他珍爱的时光,最让

他安心的氛围。每天午夜,他都会在这间小小的直播室里度过一个小时,讲 话,念诗,说故事,放音乐。他非常喜欢这档节目,总是想像着自己的声音 是如何地穿越这个城市的上空,到达每一颗不眠的心里,感动一个又一个 人??他常常会被自己想象中这样的场景感动。事实上,他做的还算是成功 的。从每天电台的来信中可以看出:他总是信件最多的一个。
  现在,他坐在直播室里,聆听着从耳机里传来的老旧的歌声。这是他在 中学时代迷恋过的歌,不知道在夜色里,还有多少人会被一首老歌感动。
娜娜的电话就是在那天晚上打来的。当柯平收拾了东西回到办公室时,
电话铃就响了。 柯平迟疑了一下,才接起了电话。
“喂,是柯平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有微微的沙哑,十分的柔媚。 柯平一边敷衍着,一边在记忆里搜寻,却想不起来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
“别想了,我只是你的听众。”电话那一端有一声低低的笑。“只是想给
你打个电话,谢谢你放了这么一首老情歌。真是很老的情歌,不是吗?”电 话那头轻轻咔嗒一声,断了。
  柯平有一刻的怔忡,仿佛打了个没打完的喷嚏,总有点说不出来的茫然。 可是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一个听众的感慨,仅此罢了。
过了几天,柯平和小羽又去了那条街,远远的,就看见“玻璃居”三个
大字,原来是拉着卷闸门,而卷闸门上就写着这三个大字。他们在那门前猜 测了很久,都没能就门后的内容达成统一的意见。
那一夜,柯平在节目里说了这件事,他说:“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玻璃居,这让我想象一间透明的屋子和水晶一样清澈的心事。希望当那卷闸 门拉开时,不要真的只是一家时装店那么平凡。”柯平一边说着,一边对自 己微笑。他有什么资格说时装店平凡?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拉下话筒,放 一首歌。
他带着一种愉快的心情跨进办公室,几乎是同时,电话铃响了。
 “你好。是柯平吗?”又是那个柔媚的女声。“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柯 平楞了楞,立刻想起来。他握着话筒向电话那头微微地一笑:“啊,你好。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电话那头也许是犹豫了一下,那个声音说:“娜 娜,就叫我娜娜吧。认识我的人都这样叫我的。”柯平被这名字迷惑了。不 过,给他写信的听众留下的名字都有点奇怪,很少有人用真名给他写信,也 许是将他当作现实之外的理想生活的代表吧,于是,便给自己也起一个现实
之外的名字。 那一夜在电话里聊了些什么,当柯平挂下电话就几乎想不起来了。总之
和现实是没什么关系的。柯平的节目本身就仿佛是脱离了现实的一剂麻醉 药,风花雪月地在这水泥丛林里存在着。像小羽,也曾经是柯平最忠实的听 众,但当小羽渐渐由听众转而成为柯平的女友后,也不是天天都听他的节目
了。
 “又不是对我一个人说的,大众情人一样。”小羽有一天这样说,说的时 候脸上的笑是灿烂的,好象在开玩笑。但柯平知道这是小羽的真心话。
  可是节目又不可能停掉。对柯平而言,每天午夜的这一个小时是他生命 的一部分,就像小羽是他生命的另一部分,都是不可或缺的。在节目里的他
和在小羽面前的他是不同的,但是,都是他。
“玻璃居”终于开门营业了。

  是一家有落地窗和玻璃门的极明亮的咖啡店。柯平第一眼看见它,竟以 为是一面构思奇佳的橱窗,里面精巧而自然地散放着道具与栩栩如生的模 特,再一看,原来都是真的。在明亮的灯光下,里面的人坐着喝咖啡,显出 与这城市格格不入的悠闲。
  柯平忍不住地走进去,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说不上名字的钢琴曲在 空气里叮叮咚咚地流着,而窗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的,柯平甚至看得清他们的鞋子。然而隔了一层玻璃,竟然仿佛是另一个世 界的景色一般,与他无关起来。他仿佛是突然就成了这个他所熟悉的城市的 旁观者。
 “玻璃居,原来是这个意思。这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可是想来想去, 我也不能为这名字想出更合适的内容来。有时候想想,我的节目也仿佛就是 玻璃居,坐在这里,我透过电波看着收音机前聆听着的心。”柯平在节目中 这样说着。
  现在娜娜几乎是每天都打电话来了。柯平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每天都在听 他的节目,做得比以前更精心了。有一次小羽跟他开玩笑说:“你的节目现 在做得更象大众情人了。”他竟然一时无语。好在小羽并未发现他的失态。 而他也安慰自己说:这只是听众与主持人之间的正常交流,虽然心里也明白 这交流多少有点奇怪。
  但是事情并不同柯平想象的那样简单。夏天快过去时,柯平忽然一连几 天都没有接到娜娜的电话。一开始,柯平还没觉得什么,只是有些奇怪,可 是好几天都过去了,娜娜却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没有了她的消息。柯平才 发现,对于娜娜,除了她的声音和名字,其余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渐渐的有些心神不定起来。每天下班的时候,他都要在办公室里磨蹭
好久。但是,娜娜始终都没有再打电话来。 就在柯平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终于又响了。 柯平望着那电话,一时竟不敢去接。 “喂,是柯平吗?”一刹那,柯平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柯平,你相不相信,我就在你们电台的门外?”照例是轻轻的一声笑,
千言万语般地在电话那头。 柯平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就往外走。下了楼,他几乎是跑着出了大门。 “柯平。”柯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路灯下有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
子,正望着他。她是背着灯光的,看不清容面,只见到她一头长长的卷发, 微微地拂动着。
他有点迟疑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了。 “娜娜?”他试探着喊。 那女子微一扬头,柯平便看清了她带着疲倦的美丽。
“这些天,你的节目做得真是不好。”她轻轻地说,责备地看着他。 柯平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的美丽女子,对于她,只
有名字和声音是柯平所知晓的。但是柯平伸出手去,将她揽进了怀中。 她带着柯平去了一间小酒吧。柯平没看清是什么名字就进来了。木门一
开,就听得一阵如泣如诉的排箫迎面而来。 酒吧很小,却也有楼上楼下,全木质的装修,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盛着
蜡烛的酒杯。人不少,却安静,都是情侣,低声细语地交谈着。
她带他上了楼,在角落坐下,立即有服务员来点上蜡烛,端来两杯咖啡,

又送来了一个烟缸。
 “夜了,小孩子不该喝酒。”娜娜低声笑着说,柯平看着她,烛光里,她 的脸是美丽的,然而是不很年轻的。
 “这间酒吧,是我开的,怎么样?”娜娜从包里拿出烟来,就着烛火点 上了。
  柯平仍然是看着她。是的,这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的,微卷的长发,不 很年轻的美丽的脸在烟雾中隐约着,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
那一夜,回到租来的小屋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柯平进了门就倒在床
上,立刻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柯平想起昨晚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个梦,
只记得烟雾后娜娜水一样的眼睛,脉脉地望着他。 这样想着的时候,腰间的传呼响起来。柯平这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换。
他先去门口的公用电话回传呼。
“喂,柯平?睡够了?”电话那头轻轻的笑。 原来是昨晚是真的。柯平竟有一丝欣喜,却并不能分辩这喜从何来。“娜
娜?你好吗?”说出来的象是傻话,引得电话那头的轻笑更甚。 柯平渐渐知道娜娜的种种。她有个比她年长十岁的丈夫,生意做得很大,
常年在外地奔波。娜娜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便开了一间酒吧,权当是解闷。
 “没有人会相信我每天都听你的节目。”她轻轻地笑着,“一天始,我也 不相信。”柯平听着这话,心头一阵狂跳。但是娜娜没有再说下去。柯平有 不知名的淡淡的失望。
  柯平和小羽常去玻璃居。天气冷起来,他们开始喝热茶。小羽爱点一种 玫瑰花茶,泡在玻璃壶里,是艳丽的红色。
  除了和娜娜的交往,柯平在小羽面前没有任何秘密。但这个秘密对柯平 太沉重了,他被这秘密压着,喘不过气来。他在小羽面前精心地表演着。忽 然之间,他就想起了小羽的那只透明小包,想起小羽是如何精心地将各种物 品摆放在包里,摆成最自然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小包,呈现给小羽
她想看的样子。
只有在娜娜面前,他是放松的。娜娜洞悉一切。 有一次柯平对娜娜说起玻璃居。他们坐在娜娜的小酒吧里,在昏暗的烛
光里听萨克斯。
  柯平说哪天要请娜娜去玻璃居。他告诉娜娜玻璃居是怎样可爱的一个地 方。
娜娜静静地听着。等柯平说完了她才轻轻地笑起来。
 “不。亲爱的小弟弟,”她说,“那地方不是属于我的,那个地方是属于 你和小羽的。因为你们是明亮的,快乐的。你们可以坐在窗边看别人也被别 人看着。
而我,我是属于这里的,这里。”她环顾着四周的幽暗。“这里对我来说
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喜欢这里。”她望着柯平,自我解嘲地笑着。“我老了, 老得不能再和别人抢男朋友了。”柯平无语。他伸出手去,娜娜的手冰凉而 柔软。
冬天到了。 柯平打电话给娜娜。
“小羽的父母希望我们春天结婚。”他说。

娜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好啊,恭喜。”她淡淡的说。 柯平的心沉下去,仿佛坠到地面,觉着了痛。 娜娜约他在酒吧门口见面,说有东西给他。柯平赶到时,娜娜还没到,
酒吧的门关着,柯平看到门上酒吧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夜。 阳光下的娜娜依然穿着黑色的大衣,柯平发现,娜娜其实是自己让自己
变得不年轻的。她仿佛一点都不留恋青春似的,将年轻拒之门外。 他们在街上走着。
路过一家婚纱影楼时,娜娜止住了步子,看橱窗里的婚纱照。那组照片
拍得十分精致,照片里的男女幸福地冲他们笑着。 娜娜忽然转过头来跟他说:“柯平,陪我拍一次婚纱照。” 从化妆间出来的娜娜穿着洁白的婚纱,长长的卷发上扣着一只白色的花
环,脸上带着含羞的笑,水汪汪地看着他。 柯平有一时的错觉,仿佛娜娜真是他的新娘。他慢慢走过去,伸出了手。
娜娜将手伸进了他的臂弯,依然是轻轻的笑着说:“好英俊的新郎啊。”柯平 也轻轻地说:“好漂亮的新娘啊。”旁边仿佛有人喝起采来。
  他们在摄影师的要求下摆出各种姿式来。柯平象是一个渐渐进入了角色 的演员,在别人的故事演自己的感觉。他温柔地看着怀抱中的娜娜,渐渐相
信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终于灯光都灭了。他听到有人说:“今天拍的照片一定张张都精 彩!”他站在那里,所有的事情一点点都想起来了。原来,只是一次演出而 已。
离开摄影店,他们沉默地走着。冬天的午后有令人心碎的阳光。 不知不觉间,柯平发现他们已经走到玻璃居门口。
  娜娜温柔地看着柯平,说:“你喜欢这里,就在这里坐坐吧。”柯平无言 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
“你不是喜欢坐在窗前的吗?”娜娜跟着他走过去,“这间店最好的位置
就是窗前的那张了。”“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不喜欢吗?”柯平忽然生气地反 问。
 “因为,这间店是我开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娜娜背对着窗 坐着,安静地说,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悲喜。“而我要送给你的礼物,就是那 两个位置。柯平,那两个位置不会再给别人坐了,它们是你和小羽的。”柯 平震惊地望着娜娜,有一刻地不能思想。
“很奇怪是吗?”娜娜环视着四周,“自从装修好,我就没有再来过。这
里太明亮,太灿烂了??这是我梦想的地方,但是,不属于我的生活??不 过反正我也要走了。你看,本来是我想打电话给你告诉你这事的。我要离开 这个城市了。
  就算是我的告别礼物吧,不是结婚礼物。我是不会送给你结婚礼物的。” 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终于无声的笑了。
不知名的钢琴曲,叮咚地在空气中流转,无止无尽。 玻璃居现在是这个城市里的一个话题了。因为它最好的位置总是空着
的,但没有人能坐。
“已经有人预定了。”笑容可掬的服务员这样告诉客人。 只有那桌上的花,是天天换的,永远最新鲜的玫瑰,隔着玻璃,在无数
目光中娇艳欲滴的开放着。




                窗棂上那束雏菊花




那年冬天,我认识了他?? 南方的冬季没有雪,只有卷着树叶儿瑟索的寒风。风中,我在街上慢慢
地走,忽然在拥挤的人潮中有一个他,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高挺的鼻梁, 深沉的眼睛,紧闭的嘴,脸部的轮廓如同大理石雕像棱角分明。头发好长, 半遮着眼睛,在风中显得有点凌乱。身着单薄的黑色长风衣,骑一辆青灰色 的旧山地车。我情不自禁地盯望着他。他看了我一眼,好冷的眼神!令我整
个人都被冰住了似的。待我清醒过来时,他已走远了。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忘不了那双深沉的眼睛和那辆旧山地车。 这世上也真有这样的巧事,几天后,我竟又看见了他的那辆青灰色旧山
地车,就在我的窗下。我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后来知道他就住在离我窗子 不远的那座小房子里,是刚刚搬来的。
于是那个冬天,窄窄的小窗口总有我最爱的风景。每天傍晚,我都呆呆
地站在窗前,隔着窗纱等待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夕阳下,他骑着山地车 飞来了,于是我开始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他。等他把车停放在我窗下离去 后,我才依依不舍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小的心灵也随之而去,飞得好远 好远,那种感觉像在做梦。
冷清的冬夜我不再寂寞,因为有他的吉它为伴。那是怎样的琴声呵!如
泣如诉,美丽而孤独。我总是用心去聆听,常常听得泪流满面,随着他的琴 声沉醉在这无尽的黑夜里。如果哪一夜听不到他的吉它声,我就会担心,他 是不是病了?我知道我对他确实有一种感情,纯真而执著。他与我身边的男 孩子不同,像一个迷,让我禁不住要去猜,去读懂他。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
字,虽然他没对我说过一句话,但只要每天看见他,听他的吉它声,我已很
满足了。 匆匆,寒冷而迷人的冬在他那宽阔的背影中溜过,春天来了!
望着窗外春色葱茏,我忽然有一种冲动。于是,我采来一大捧雏菊花,
用丝带把它们扎起来,轻轻地扎,把我的心也扎进去,细细地打个蝴蝶结, 把我的情也系起来。
  揣着一颗跳动的心,我把雏菊花放在他那辆青灰色的山地车上,忽然, 见他的脚步声从屋里出来了,我一惊,菊花掉在地上,顾不得捡便飞也似的 逃回家。站在窗前,我一遍遍地骂自己没用。这时,他已来到车前,弯腰拾 起雏菊花。我的心像只兔子,我的脸在发烫。我们的目光相遇了,我糊里糊
涂地喊了句:“我的!”语音刚落,我后悔了,愣愣地望着他。
  他走了过来,捧着那束雏菊花:“很美——”他平静地看着我,“但摘得 太早了,若晚些,会开得更艳。”说着,他把那束雏菊系在我的窗棂上,默 然离去。
  那以后的日子,我不再悄悄地等他归来。系在窗棂上的那束雏菊花我也 一直没有取下,等它们自己慢慢风干。他说得对,摘得太早了,若晚些会开
得更艳。风月依然,我不再做梦??直到有一天,他要走了,他家来来回回
《网友爱情小说》第一辑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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