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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侦探pdf全集(中)



福尔摩斯侦探pdf全集

回忆录


周知觉等译 银色白额马


  有一天,我们一起吃早餐时,福尔摩斯说:“华生,恐怕我还是得去一 趟。”
“去一趟?到哪去?” “去达特莫尔的金斯泼兰。”
  我听了并不吃惊。实际上,福尔摩斯没有早一点介入这件到处都在谈论 的奇案,反而使我吃惊。他整天垂着头,锁着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还一 边不停地抽烟,对我的提问和议论置若罔闻,报刊经售人送来了当天的报纸, 他也只匆匆浏览一遍就扔到了一旁。然而,他虽然一言不发,我却很清楚他 在考虑什么。现在,只有一个难题对福尔摩斯的推理能力提出了挑战,那就 是威色克斯杯锦标赛中的名驹奇怪的失踪和驯马师的惨死。因此,他突然宣 布自己准备动身去案发现场,正是我所预料的,也是我所希望的。
“如果我不妨碍你的话,我倒很想跟你一起去。” “亲爱的华生,如果你能跟我一起去,我会很高兴的。我认为你这次去
决不会浪费时间,因为从这件案子的一些特点来看,它很可能是一件奇案。
我想,我们在帕丁顿还能赶上火车,到火车上我再跟你详细谈吧。你最好带 上你那个双筒望远镜。”
大约一小时后,我们坐在了开往埃克塞德的头等车厢里。福尔摩斯将轮
廓分明的脸埋在一顶带护耳的旅行帽里,正在浏览从帕丁顿买的那堆当天的 报纸。火车驶出里丁站很远之后,福尔摩斯看完了最后一张报纸,并把它塞 进了座位底下,然后拿出香烟盒让我抽烟。
“火车开得挺快,”福尔摩斯望着窗外,看了看表说道,“现在的车速
是每小时五十三英里半。” “我没有注意四分之一英里的路标。”我说道。
“我也一样。但是这条铁路沿线的电线杆的间距是六十码,因此计算起
来很简单。我想你已经知道有关约翰·斯特瑞克被杀和银色白额马失踪的事 了吧。”
“我看过有关的电讯和新闻报道。”
  “处理这件案子,应当查明细节,而不是寻找新的证据。这件惨案非同 寻常,令人费解,而且还涉及到那么多人的切身利益,这就使我们很难进行 正确的推测、猜想和假设。难就难在要将那些确凿的事实与那些理论家和记 者们的浮夸之词区别开来。我们有责任根据可靠的证据,找出解决案子的关 键。星期二晚上,我收到失踪名驹的主人罗斯上校和格雷高利警长两人发来 的电报,格雷高利邀请我与他合作,共同侦破这件案子。”
  “星期二晚上!”我惊叫道,“可是现在都星期四早晨了。你昨天为什 么不去呢?”
  “因为我犯了一个小错误,亲爱的华生,恐怕以后我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尽管那些仅仅通过你写的回忆录而了解我的人并不这么想。我本来以为这匹 名驹不可能被藏得这么久,尤其是在达特莫尔北部这种人口稀少的地方。昨 天我一直都在期待着马被找到的消息,期望那个拐马的人就是杀害约翰·斯
  
特瑞克的凶手。然而,直到今天,我发现除了逮捕了年轻人菲茨洛伊·辛普 逊,此外再没有任何新的进展。我觉得我该采取行动了。但是,我认为昨天 的时间也没有浪费。”
“那么你已经得出结论了?” “至少我掌握了这件案子的一些重要情况。我会详细讲给你听的。我认
为,向他人讲述一件案子的情况,最有助于弄清这件案子。再说,我要是不 告诉你我掌握的情况,就难以得到你的帮助。”
  我把身子仰靠在座位上,抽了一口雪茄,福尔摩斯探着身子,用他修长 的食指在左手掌上比比划划,给我简单地介绍起令我们前去处理的事件。
  “银色的额马,”福尔摩斯说道,“属索诺密种,拥有与其出名的祖先 同样优秀的赛马成绩。它今年五岁了,每次赛马都能替它那幸运的主人罗斯 上校夺得头奖。出事之前,它是威色克斯杯赛最看好的马,赌客们对它下了 三比一的赌注。它一直为赛马嗜好者所喜爱,从未让他们失望过。因此,虽 然赌注如此悬殊,还是有人将巨款押在它身上。这样一来,就有许多人企图 阻止银色白额马去参加下周星期二的比赛。
  “当然,上校驯马厩所在地金斯泼兰的人们都懂得这一点,因此,采取 了各种预防措施来保护这匹名驹。驯马师约翰·斯特瑞克以前是罗斯上校的 骑师,后来因为体重增加,才退下来。斯特瑞克给上校当了五年赛马骑师和 七年驯马师,在人们眼里,他是一个热情而诚实的仆人。他手下有三名小马 倌。马厩不大,只够养四匹马。每天晚上有一个小马倌睡在马厩,另外两个 则睡在草料棚里。三个小马倌品质都不错。已婚的约翰·斯特瑞克住在离马 厩两百码左右的一栋小房子里。他没有小孩,有一个女仆,日子过得比较宽 裕。那房子附近是荒凉的山野,不过北边半英里处有几座小别墅,是由达维 斯塔克镇的一个承包商建的,病人以及其他愿意来达特莫尔享受纯净空气的 人都可以来居住。达维斯塔克镇就在西边二英里外,在荒野上走过两英里, 就到了开普里顿驯马场。马场主人是布莱克沃顿勋爵,管理人叫塞拉斯·布 朗。荒野的其它地方几乎人迹罕至,只散居着少数流浪的吉普赛人。事情发 生的星期一晚上,情况基本上是这样。
“当天晚上,这些马像平时一样受过训练、又被洗刷了之后,九点钟马
厩的门锁好了。两个小马倌回到斯特瑞克家,在厨房里吃了晚饭。另外一个 小马倌耐德·亨特留在马厩看守。九点过几分后,女仆爱迪丝·巴格斯特去 马厩给耐德送晚饭,其中有一道菜是咖哩羊肉。她没有带饮料,因为马厩里 有自来水,而且按规定,在马厩值班的人不能喝其它饮料。天色很暗,去马 厩的小路又穿过荒野,因此女仆提了一盏马灯。
  “爱迪丝·巴格斯特走到离马厩不足三十码处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闪 出来,把她叫住了。在马灯的昏黄光线下,她看到一个穿戴讲究的人,身着 灰色花呢衣服,头戴呢帽,脚登高统靴,手拿一根笨重的圆头手杖。然而, 她印象最深的却是他脸色异常苍白,举止局促不安。她猜,这个人很可能有 三十多岁了。
  “‘你可以告诉我这是哪儿吗?’他问道,‘如果没有看到你的灯光, 我还真打算在荒野里过夜呢。’
“‘你到了金斯泼兰马厩附近了。’女仆说道。 “‘啊,真的吗?我真走运!’他叫道,‘我知道每天晚上只有一个小
马倌守夜。这可能就是你给他送的晚饭吧。我肯定你不至于骄傲得不屑赚买

一件新衣服的钱吧。’他从马夹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说:‘只 要你今晚把这个交给那个小马倌,你就会得到一件最漂亮的衣服。’
  “他说话那认真劲,吓坏了爱迪丝,她急忙跑开,奔到递饭进去的窗口 下。窗户已经打开了,亨特坐在里面的小桌旁。爱迪丝正想把刚刚发生的事 告诉他,那个陌生人走过来了。
  “‘晚安,’陌生人一边朝窗户里面张望,一边说道,‘我想跟你说几 句话。’姑娘后来发誓说,他说话时,她注意到他手里抓着的小纸片露出一 角来。
“‘你到这儿干什么?’小马倌问道。 “‘这件事可以让你发点小财,’陌生人说道,‘你们有两匹马参加了
威色克斯杯赛,分别是银色白额马和贝阿德。只要你向我透露一点可靠消息,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听说贝阿德在五弗隆①距离赛中将超过银色白额马一百 码,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看来你是一个可耻的赛马探子了!’小马倌喊道,‘我现在要让你 瞧瞧,我们在金斯泼兰是怎么教训你们这种人的。’他跳起来冲到马厩另一 端去放狗。女仆则飞身朝家里奔去。她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她瞧见那个陌生 人仍然伏在窗口朝里张望。然而,一分钟后,亨特牵着猎狗冲出来时,陌生 人不见了。亨特带着狗绕着马厩走了一圈,再没有发现陌生人的踪影。” “等一等,”我问道,“小马倌牵着狗冲出去时,有没有锁门?”
“问得好极了,华生,好极了!”我的同伴低声说道,“我意识到这个
线索的重要性之后,昨天特意往达特莫尔发了一封电报。回答是小马倌离开 马厩前锁好了门。另外,马厩的那扇窗户也不够大,人是钻不进去的。
“另外两个小马倌回来后,亨特派人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驯马师。斯特
瑞克听后,虽不明其意,但也颇感吃惊。为此他坐立不安、心慌意乱。斯特 瑞克太太晚上一点钟醒来时,发现他正在穿衣服。斯特瑞克答复他妻子的询 问时说,他不放心那几匹马,所以睡不着觉,想去马厩看看是否一切正常。 他妻子听到外边下雨的声音,叫他呆在家里,然而他不听妻子的劝告,披上 雨衣,出了家门。
“斯特瑞克太太早上七点钟醒来后发现她丈夫还没回家。她匆匆穿上衣
服,叫上女仆一起去了马厩。到那一看,马厩门大开,亨特蜷成一团坐在椅 子上,已经不省人事了,驯马师也不知去向。
“她们马上喊醒了睡在草料棚里的两个小马倌。他们两人睡得很沉,所
以晚上没听到任何动静。亨特显然仍被烈性麻醉药所控制,一直昏睡不醒。 两个小马倌和两个女人便任他在那儿昏睡,他们几个都跑出去寻找名驹和驯 马师。他们本来以为驯马师出于某种原因早早把马拉出去训练了。然而,当 他们爬上附近的山坡,放眼朝荒野望去,却没有看到名驹的踪影,而发现的 另一件东西却使他们预感到: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离马厩四分之一英里左右的地方,从金雀花丛中露出了斯特瑞克的大 衣。邻近的荒野上有一个盆状的凹地,在凹地底部他们发现了可怜的驯马师 的尸体。他的头部显然被某种沉重的凶器猛击过,已被砸得粉碎。他的大腿 上有一条长长的整齐的伤痕,看来是被一种极为锋利的东西割破的。很明显, 斯特瑞克与他的对手激烈搏斗过,因为他右手握着的那把小刀上,凝结的血



① 英国度量单位,相当于八分之一英里。——编注

痕一直延伸到刀柄。他的左手抓着一条红黑相间的领带,女仆认出来,前天 晚上来过马厩的陌生人戴的就是这条领带。亨特苏醒过来后也肯定了这一 点。他还认为是这个陌生人站在窗口时往咖哩羊肉里放了麻醉药,这样就免 得让看守马厩的人看见后来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匹失踪的名驹,它在谷底的泥地上留下了当时也在场的大量证 据。可是从那天起它就失踪了,虽然寻找名驹的报酬丰厚,达特莫尔所有的 吉普赛人也都在留意着,还是没有名驹的任何消息。后来,化验证明这个小 马倌吃剩的饭菜里掺有大量麻醉剂,可同一天晚上斯特瑞克一家吃了同样的 菜却没产生任何不良反应。
  “这就是本案的基本情况。我省略了所有的猜测,做到只陈述事实。现 在我给你讲一下警方为此所做的努力。
  “受命调查此案的是能力很强的格雷高利警长。如果在他的天赋中再加 上想象力这一项,他可能会更有成就。他一到案发地点,马上逮捕了那个嫌 疑犯。其实,找到那个人一点都不难,因为附近的人们都认识他。他好像名 叫菲茨洛伊·辛普逊。他出身高贵、受过良好的教育。在赛马场上把钱花光 后,他现在在伦敦体育俱乐部里靠作马票预售员聊以为生。检查他的赌马记 录时发现,他将五千英镑的赌注都押在银色白额马败北上。
“被捕后,辛着逊主动交代说,他去达特莫尔是为了打听银色白额马和
第二名驹达斯巴拉的情况。达斯巴拉由开普里顿马厩的塞拉斯·布朗照看着。 辛普逊并不否认那天晚上他的所做所为,但他宣称自己不存任何歹心,仅仅 希望弄到第一手情况而已。当他看到那条领带时,他的脸霎时失去了血色, 也说不清楚他的领带为什么到了被害人的手里。他的湿衣服表明,那个暴风 雨的晚上他曾外出。他的槟榔木手杖一端装有铅头,如果用它作武器,不断 猛击,就能造成驯马师身上那种创伤。然而,另一方面辛普逊的身上并无伤 痕,而从斯特瑞克手中那把刀上的血迹看,至少它在一个凶手身上留下了伤 痕。总而言之,案情就是这样。华生,要是你能给我一些提示,我可真对你 感激不尽了。”
我一真兴趣浓厚地倾听着福尔摩斯用他那奇特的能力清楚地讲述着案
情。但是我虽然掌握了大部分情况,却仍然找不出他们之间的联系及其重要 性。
“斯特瑞克大脑受伤后,是不是在搏斗中被自己的刀子划破了?”我斟
酌着说道。 “很可能是这样,很有可能,”福尔摩斯说道,“如果是这样,就少了
一个有利于被告的证据。” “另外,”我说道,“我现在还不了解警方对此案的看法呢。” “恐怕我们的推测与他们的看法大不相同。”我朋友回到原来的话题说
道,“我了解到,警方的推断是:菲茨洛伊·辛普逊麻醉了小马倌之后,用 他那不知怎么配到的钥匙打开了马厩门,牵出了银色白额马。他这么做显然 是存心把马偷走。马辔头丢了,辛普逊就把领带套在马嘴上。然后,他不顾 马厩的门还敞开着,就把马牵到荒野上,可能在中途时与驯马师相遇了,也 可能被驯马师追上了。一场争吵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斯特瑞克虽然用那把小 刀自卫,却没伤着辛普逊一丝一毫,而自己的头颅却被辛普逊那沉重的手杖 敲碎了。接下来,要么是这个偷马贼把马藏到了隐蔽的地方,要么是那匹马 趁他们搏斗时脱缰逃走了,现在还在荒野中游荡。这就是警方对这件案子的

推断。虽然这种看法不大可信,然而却没有更合理的解释。无论怎么样,我 一到现场,就会尽快核实情况的。否则,我确实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傍晚时我们才到达维斯塔克镇,小镇处在辽阔的达特莫尔中心,就像盾 牌上的浮雕一般。两位绅士在车站迎候我们,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 须发鬈曲,淡蓝色的眼睛敏锐有神。另一位是个机警的小个子,他着装整洁, 身穿一件礼服大衣,脚上是一双高统靴,蓄着整齐的络腮胡,戴着单眼镜, 他就是有名的体育爱好者罗斯上校。前者则是警长格雷高利,他在英国侦探 界正声名鹊起。
  “福尔摩斯先生,您来了,我真高兴。”上校说道,“警长已竭尽全力 进行了调查,我愿尽我所能替可怜的斯特瑞克报仇,并找回我的名驹。”
“有什么新的进展吗?”福尔摩斯问道。 “很抱歉,所获甚微,”警长说道,“我们的敞篷马车停在外面,你一
定想在天黑以前去现场看看,我们到车上再详细谈吧。” 一分钟后,我们坐到了舒适的四轮马车里,急速地穿行在这个古雅的德
文郡小镇上。格雷高利警长一心想着这个案子,不停地发表看法。福尔摩斯 则不时提个问题或插几句话。我满怀兴趣地聆听着两位侦探的谈话,罗斯上 校则抱臂向后靠着,帽子斜搭在眼睛上。格雷高利正在系统地发表他的看法, 得出的结论与福尔摩斯在火车上预料的基本上相同。
“菲茨洛伊·辛普逊有重大嫌疑,”格雷高利说道,“我个人认为他就
是凶手,同时,我也意识到,证据还没有得到证实。只要有新的进展,就很 可能会推翻这些证据。”
“你怎么看斯特瑞克的刀伤?”
“我们认为是他倒下去时把自己割伤了。” “来这里的途中,我的朋友华生医生也作出了这样的推测。如果真是这
样,辛普逊的处境可就不利了。”
  “无疑是这样。辛普逊既没有刀,身上也没有伤痕。显然,证据对他非 常不利。他很注意那匹失踪的名驹,还有毒害小马倌的嫌疑,他在那个暴风 雨之夜外出,手头有一根很重的手杖,并且在被害人手中发现了他的领带。 我认为,我们有充足的证据提出起诉。”
福尔摩斯摇摇头,说道:“聪明的律师完全能够驳倒这些证据。辛普逊
为什么把马牵出去呢?如果他想伤害它,为何不在马厩内下手呢?在他身上 有没有搜到配好的钥匙?他是从哪个药品商那儿买到烈性麻醉药的?再说, 作为一个外地人,他能把马藏到哪儿去呢?更何况这还是一匹名驹呢。他是 怎么解释那张要女仆转交给小马倌的纸片的?”
  “他说那是一张十英镑的钞票。在他的钱包里的确发现了一张十英镑的 钞票。但是你刚才提的其它一些问题看起来并不那么难以解答。他在这儿算 不上是个外地人。今年夏天他两次来达维斯塔克镇。他很可能是从伦敦带回 了麻醉药。而那把钥匙很可能在派了用场后被扔掉了。那匹名驹则可能现在 还呆在荒野中的某个坑穴里或废矿坑里。”
“他是怎么解释那条领带的?” “他承认那条领带是他的,并且说已经丢了。然而有一个新情况可以说
明是他把马从马厩里牵出去的。” 福尔摩斯注意地听着。
“我们发现了一些足迹,表明有一群吉普赛人在案发的晚上来过距凶杀

案地点不到一英里的地方,星期二他们又离开了。现在,我们假设辛普逊与 吉普赛人定下了某种协议,那么,当辛普逊被驯马师追上时,他难道不会把 马牵到吉普赛人那儿去吗?那匹名驹难道不可能因此还在吉普赛人手中 吗?”
“当然有可能。” “我们现在正在荒原上搜寻这些吉普赛人。我还仔细搜查了达维斯塔克
镇方圆十英里内的每一个马厩和牲口棚。” “听说附近还有一家驯马场,是吗?” “是的,我们当然不会忽视这一点。因为他们的马达斯巴拉是第二看好
的名驹,银色白额马的失踪对他们很有利。据说驯马师塞拉斯·布朗为此下 了很大一笔赌注,而且,他对可怜的斯特瑞克没有好感。但是,我们搜查了 他的马厩,并没有发现他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辛普逊与开普里顿马厩之间也不存在利益关系吗?” “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福尔摩斯仰靠到椅背上,陷入了沉默。几分钟后,我们的马车在道路拐
弯的一幢整洁的红砖长檐小别墅前停住了。不远处,经过驯马场有一栋长长 的灰色瓦房。放眼望去,起伏平缓的荒野上,遍地都是枯萎的古铜色凤尾草, 一直伸展到天际。荒野的一些地方被达维斯塔克镇的一些尖塔遮断了,还有 西边的一小片房屋。那些房屋就是开普里顿马厩。我们都跳下车,只有福尔 摩斯仍然靠在椅背上坐着,他双目远眺,完全陷入了沉思。我走过去捅了捅 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走出了马车。
“对不起。”福尔摩斯转向罗斯上校说,罗斯上校惊讶地看着他。“我
 刚才在胡思乱想。”福尔摩斯说道。他双眼发光,言语中露出抑制不住的兴 奋。凭以往的经验,我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线索,但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的。 “也许你想马上去案发现场吧,福尔摩斯先生?”格雷高利说道。
“我想先在这儿呆一会儿,以弄清几个细节。我想,斯特瑞克的尸体已
经抬回来了吧?” “抬回来了,就在楼上,明天验尸。” “他给你干了很多年了吧,罗斯上校?” “是啊,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挺不错的仆人。”
“警长,你已经把死者衣袋里的东西列了清单吧?”
“你要是想看看,东西都放在客厅里呢。” “太好了。”
  我们步入客厅,围着中间的桌子坐了下来。警长打开一个长方形锡盒, 把一小堆东西摆到我们面前。其中有一盒火柴,一根两英寸长的蜡烛,一支 ADP 欧石南根烟斗,一个海豹皮烟袋,里面盛着半盎司切得长长的板烟丝, 一块带金表链的银怀表,五个一英镑的金币,一个铝铅笔盒,几张纸片,一 把象牙柄小刀,刀刃非常精致、硬实,上面有伦敦维斯公司的标记。
  “这把小刀很特别,”福尔摩斯说道。拿起小刀仔细打量起来,“刀上 有血迹,我想它就是死者手上拿着的那把刀吧?华生,你很了解这种小刀 吧。”
“我们称这种刀为眼翳刀。”我说道。 “我想是这样。这么精致的刀刃,是用来作精密手术的。带着这种小刀
冒雨出门,又不将它套进刀鞘放在衣袋里,真是奇怪。”

  “我们在他的尸体旁发现了装这把小刀的软木圆鞘。”警长说道,“他 妻子告诉我们,这把刀在梳妆台上搁了几天,临出门前他带走了。虽然那不 是一件合适的武器,但当时也许是他手头最好的武器了。”
“很有可能。这是些什么纸片?” “其中有三张是卖草商的收据。另一张是罗斯上校给他的信。还有一张
是妇女服饰商的三十七镑十五先令的发票,经手人是庞德街的莱索丽比太 太,发票是开给威廉·德比舍尔先生的。斯特瑞克太太告诉我们,德比舍尔 先生是她丈夫的朋友,他的信件有时寄到她家来。”
  “德比舍尔太太颇有一些费钱的嗜好呢,”福尔摩斯瞧了一下发票说道, “花二十二个基尼买一件衣服可不便宜啊。不过,这里头也没什么值得研究 的,我们还是到犯罪现场去吧。”
  我们走出客厅,一个在走道里等着的女人迎上来,拉住了警长的衣袖。 她面容憔悴,瘦削不堪,看得出来,她最近受了惊吓。
“你们抓到罪犯了吗?你们抓到罪犯了吗?”她喘着气说道。 “没有,斯特瑞克太太。不过,福尔摩斯先生从伦敦赶来帮助我们,我
们一定竭尽全力。” “不久前在普利茅斯一个家庭舞会上我见过你,斯特瑞克太太。”福尔
摩斯说道。
“不,先生,你弄错人了。” “哎,我可以发誓。你当时穿一件浅灰色镶鸵鸟毛的丝质外套。” “我根本没有这样的衣服,先生。”这个女人说。 “啊,这就对了,”福尔摩斯说道。向这个人道过歉后,福尔摩斯跟随
警长走了出来。在荒原上没走多远便到了发现死尸的坑穴,坑边有一丛挂过
死者大衣的金雀花。 “听说,那天晚上没刮风。”福尔摩斯说道。 “没有,可是雨下得挺大。”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衣不会是被风吹到金雀花丛上的,而是被人放上
去的。” “没错,是被人放上去的。”
“这倒有趣了。我看地上有很多足迹,星期一晚上以后,肯定有不少人
来过这里吧。” “我们当时在尸体旁边铺了一张草垫,人都站在席子上。”“太好了。” “这个袋子里装了斯特瑞克的一只长统靴,菲茨洛伊·辛普逊的一只皮
鞋,还有银色白额马的一块蹄铁。” “我亲爱的警长,你可真行。”福尔摩斯接过袋子,走下坑穴。他把草
席拖到坑穴中间,然后伏在席上,伸长身子,双手托腮,仔细观察起面前踩 过的泥土来。“哈哈!这是什么?”福尔摩斯突然叫道。那是一根烧了半截 的蜡火柴,火柴上沾满了泥土,乍一看,像一根小木棍。
“我怎么也想不到忽略了这个。”警长懊恼地说道。 “它被泥土埋住了,你当然看不到。我找到它,也是因为我在特意寻找
它。” “什么!你早就想到会找到它?” “我想,这并不是不可能。”
福尔摩斯从布袋里取出长统靴,拿它与地上的脚印一个个比较,又爬到

坑边,在羊齿草和金雀花之间慢慢挪动着身子。 “恐怕那里面找不出其它痕迹了,”警长说道,“百码以内我都仔细搜
查过了。” “确实是这样,”福尔摩斯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必
再做无用功了。不过,我还想在天黑以前到荒原上走一会儿,这样我明天对 这里的地形就了解一些。而且,我想把这块马蹄铁带在我衣袋里,图个吉利。” 我的朋友工作起来这么从容不迫,按步就班使罗斯上校非常不耐烦,他
看了看表。 “我希望你和我一同回去,警长,”罗斯上校说道,“我想就几件事听
取一下你的意见。特别是这样一件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宣布我们那匹马放弃 比赛?”
  “当然不必,”福尔摩斯果断地大声说道,“我一定让你的名驹参加比 赛。”
  上校微微屈了一下身,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先生。你散 完步之后,请到可怜的斯特瑞克家找我们,然后我们再一起驾车去达维斯塔 克镇。”
  罗斯上校和警长回去了,福尔摩斯和我在荒原上慢慢地散步。夕阳渐渐 落到了开普里顿马厩的背后,我们眼前起伏的大荒原被晚霞染成了金色,羊 齿草和黑莓则变成了棕红色。然而,福尔摩斯却无心欣赏这美丽的景象,而 是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华生,这么办吧,”最后他开口道,“我们先不管是谁杀害了约翰·斯
特瑞克,我们先只管找到名驹。现在,假设这匹马在事情发生时或之后脱缰 逃跑了,它会跑到哪里去呢?马是合群的动物。出于本性,它可能跑回金斯 泼兰马厩,也可能跑到开普里顿马厩去了。它不可能在荒原上乱跑。即便是 这样,也早已有人发现它了。还有,吉普赛人何必要拐走这匹马呢?他们平 时只要听说哪儿出了乱子,总是尽力避开,他们并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他们 可不敢妄想能卖掉这匹名驹。带着它,他们不但要冒大风险,而且又占不到 什么便宜,这是无疑的。”
“那这匹马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我说了,这匹马要么回到了金斯泼兰,要么去了开普里顿。现在它既 没有回到金斯泼兰,所以肯定在开普里顿。我们就当这个设想是真的,看看 会有什么发现。正如警长所说,这片荒原土质干硬,可是越接近开普里顿, 地势越低。从这儿你可以看到那边有一片长长的洼地,星期一晚上那地方一 定很潮湿。如果我们的假设没错,那么名驹一定经过了洼地,我们就能在那 儿找到蹄印。”
  我们迈着轻快的步子边走边谈。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洼地。我按照福 尔摩斯的吩咐,沿着洼地右边走,福尔摩斯则沿着左边走。我走了还没有五 十步,就听到福尔摩斯惊叫一声,并看到他向我招手。他面前松软的土地上 有一些清晰的马蹄印,取出马蹄铁一比较,两者恰好吻合。
  “你看,想象是多么重要啊!”福尔摩斯说道,“格雷高利就不具备这 种能力。我设想了可能发生的事,并按设想的去做,最后得到了证实。我们 继续照设想的去做吧。”
  我们穿过潮湿而松软的洼地,又过了四分之一英里干硬的草地,地面变 得下斜了,我们又发现了马蹄印,接着马蹄印又消失了半英里远。然而,在
  
开普里顿附近,马蹄印又出现了。这些马蹄印是福尔摩斯先发现的,他用手 指点着,脸上带着胜利的神色,看得出来,蹄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的脚印。
“开始这匹马是独自行走的。”我大声说道。 “正是这样。开始时它是独自行走的。喂,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两种足迹又改道往金斯泼兰方向去了。福尔摩斯惊奇不迭,于是
我俩循着足迹继续往前走。福尔摩斯紧盯着足迹不放,我不经意间往旁边一 看,却惊奇地发现两双足迹又转了回来。
  “华生,你真不错。”我把足迹指给福尔摩斯看时,他说道,“你使我 们省了好长一段路,否则我们要走重复的路了,我们还是顺着返回的足迹走 吧。”
  我们没走多远,足迹就在通往开普里顿马厩大门的沥青路上消失了。我 们正朝马厩走去,一个马夫从里面跑了出来。
“我们这里不许闲人逗留。”他说道。 “我不过想问一个问题而已,”福尔摩斯把大拇指和食指伸进背心口袋
里,说道,“如果明早五点钟我来拜访你的主人塞拉斯·布朗,会不会太早 了?”
  “上帝保佑你,先生,如果有人那种时候来,他会接待的。因为他总是 最早起床的人。他来了,先生,你还是去问他本人吧。别,先生,别这样, 要是他看见我接了你的钱,他会叫我滚蛋的。你要是愿意给,就请呆会儿再 给吧。”
福尔摩斯听他这么说,赶忙把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块半克朗的金币又放
回原处。这时,一个相貌凶恶的老头从马厩里面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扬着 一支猎鞭。
“你在干什么,道森?”他大声喝道,“不许闲谈!回去干你的正事!
还有你们,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想跟你谈十分钟,先生,”福尔摩斯好声好气地说道。 “我可没空和无所事事的人闲聊。我们这里不欢迎陌生人。走开,否则
你们会遭狗咬的。”
  福尔摩斯伸长身子,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他惊跳起来,满脸通 红。
“谎言!”他大叫道,“可耻的谎言。”
“好吧。你是愿意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争论,还是愿意去客厅里谈呢?” “啊,如果你愿意,还是进去谈吧。” 福尔摩斯微笑了一下,说道:“华生,请等我几分钟。布朗先生,我现
在都听你的啦。” 二十分钟过去了,天空已经由红色转为灰色,福尔摩斯才和驯马师走了
出来。我从未见过像塞拉斯·布朗这样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如此 惊人的变化。他脸色灰白,额头上沾满了汗珠,双手颤栗,握着的猎鞭抖动 得如同风中的树枝。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已消失殆尽,像狗跟随主人一样 唯唯诺诺地走在我朋友的身边。
“一定照您的吩咐去做。一定照办。”他说道。 “不能出任何差错。”福尔摩斯回头盯着他说道。驯马师仿佛从福尔摩
斯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可怕的威力,吓得直哆嗦。 “是,是,一定不会出错。保证出场。我还要不要改变它?”

  福尔摩斯沉吟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不,不必了。我会写信告诉你 的。不许玩花样,否则??”
“啊,您放心吧,您放心吧。” “好,我想我可以放心了。明天再等我的回信。”福尔摩斯说完,转身
就走,毫不理会塞拉斯·布朗那只颤抖着伸过来的手。然后,我们便朝金斯 泼兰走去。
  “像塞拉斯·布朗这种时而专横霸道,时而怯懦胆小,时而奴颜婢膝的 人,我还见得不多呢。”我们疲惫地返回时,福尔摩斯说道。
“这么说,名驹是在他手里了?” “他本想虚张声势,蒙混过关。但是我把他那天早晨的所作所为说得一
点不差,所以他以为我亲眼看见了。你肯定注意到了那些奇怪的方头鞋印, 而布朗的长统靴正是那样。再说,仆人们绝对不敢做这种事情。根据他总是 最早起床的习惯,我向他描述说,他是如何发现一匹陌生的马在荒野上闲逛 的,又是如何跑去看的。当他认出了那匹银色白额马时,是如何的惊喜,因 为这匹马是他下赌注的那匹马的唯一对手,而当时却意外地落到了自己手 里。后来我又说,开始时他是打算把马送回金斯泼兰的,但后来又起了邪心, 想把马一直藏到比赛结束,因此又把马牵了回来,藏在自己马厩里,当我讲 完他做的事情的每一个细节时,他只得招认了,唯恐不能保命。
“不是已经搜过马厩了吗?”
“他这种老马混子花招多着呢。” “他为了自身利益可能随时伤害那匹马,你还放心把马留在他那儿
吗?”
          “我亲爱的朋友,他会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这匹马的。因为他明白,要 想得到宽大处理,唯一的希望就是保证那匹马的安全。” “我觉得罗斯上校不是那种轻易原谅别人的人。”
“这件事并不由罗斯上校决定。我可以按我自己的想法行事,有选择地
少说或多说掌握的情况。这就是私人侦探的优势。华生,我不知道你是否看 出来了,罗斯上校对我有点傲慢,我现在想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不过,你 不要告诉他有关这匹马的事情。”
“不经你的同意,我决不告诉他。”
“与是谁杀害约翰·斯特瑞克相比,这件事当然微不足道。” “你会尽力查出凶手吗?” “恰恰相反,我们两人今晚就乘车回伦敦。”
  我朋友的话使我颇感意外。我们在德文郡呆了才几个小时,刚开始调查 就进行得这么顺利,而他现在却要中断调查,我实在难以理解。返回驯马师 住宅的途中,我没有从他的口里套出一句话。上校和警长早就在客厅里等着 我们了。
          “我和我的朋友准备乘午夜的特快火车回城里去,”福尔摩斯说道,“我 们已经享受了达特莫尔的新鲜空气了,真是令人惬意!” 警长惊得睁大了眼睛,上校则轻蔑地撇了撇嘴。
  “看来,你已经对查获杀害可怜的斯特瑞克的凶手失去信心了。”上校 说道。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 “要调查这件事很难,”福尔摩斯说道,“不过,我相信你的马一定能

参加星期二的比赛,请你准备好赛马骑师。可以给我一张约翰·斯特瑞克的 照片吗?”
警长从一个信封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福尔摩斯。 “亲爱的格雷高利,你预备了我需要的所有东西。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我想问女仆一个问题。” “老实说,我对这位伦敦来的侦探非常失望。”我朋友刚走出房间,罗
斯上校便毫不掩饰地说道,“我看,他来这里后事情也没什么进展。” “但起码他已经保证你的马能参加比赛。”我说道。 “是的,我已经得到他的保证了,”上校耸耸肩说道,“他说找到了我
那匹马,但愿他不是瞎说。” 我正想为我的朋友反驳他几句,福尔摩斯回到了房间。 “先生们,”福尔摩斯说道,“我已经准备妥当,就去达维斯塔克镇。” 上马车时,一个小马倌给我们打开车门。福尔摩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探着身子,碰了碰小马倌的手臂。 “你们马场里养了一些绵羊,”福尔摩斯说道,“是谁照管?” “是我,先生。”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它们有些异常?” “啊,先生,问题不大,只不过有三只绵羊有点跛。” 我看到,福尔摩斯听后,一边笑着,一边搓着手,一副非常满意的神情。 “大胆的推测,华生,可推测得非常准。”福尔摩斯捏了捏我的手臂,
说道,“格雷高利,我建议你留意一下这些绵羊得的怪病。走吧!车夫。”
  罗斯上校仍带着那副不相信我朋友才能的神态,然而,从警长的表情我 可以看出,他对福尔摩斯的话很注意。
“你认为那很重要吗?”格雷高利问道。
“非常重要。” “还有什么需要我加以注意的吗?” “那天晚上,狗的反应很奇怪。” “那天晚上,狗没有发出声音啊。” “这正是奇怪之处。”歇洛克·福尔摩斯提醒道。
四天后,福尔摩斯和我乘车去温彻斯特观看威色克斯杯马赛。罗斯上校
如约在车站接我们,我们驱车朝城外的跑马场而去。一路上,罗斯上校脸色 阴沉,神情极为冷淡。
“我的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上校说道。
“我想你看到它,不至于认不出来吧?”福尔摩斯问道。 上校听了非常生气。 “我在赛马场混了二十年了,还从来没有人向我问过这样的问题,”他
说道,“小孩都能认出银色白额马的白色额头和带花斑的右前腿。” “赌注怎么样?” “真是奇怪。昨天还是十五比一,可是差额越来越小,今天都跌到三比
一了。” “哈哈!”福尔摩斯说道,“肯定有人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马车驶近看台的围墙,我看了看赛马名单。


威色克斯杯马赛

  赛马年龄限在四至五岁。赛程为一英里五弗隆。参赛马每匹须交五十镑。冠军除金 杯外另得一千镑,亚军获三百镑,季军获二百镑。
一、希斯·牛顿先生的赛马尼格鲁。骑师着红帽,棕色上衣。 二、瓦德洛上校的赛马蒲吉利斯特。骑师着粉红帽,蓝黑相间上衣。 三、布莱克沃特勋爵的赛马达斯巴拉。骑师着黄帽,黄色衣袖。 四、罗斯上校的赛马银色白额马。骑师着黑帽,红色上衣。 五、巴尔马拉公爵的赛马伊利斯。骑师着黄帽,黑色条纹上衣。 六、辛格莱福特勋爵的赛马拉斯伯尔。骑师着紫色帽,黑色衣袖。


  “我们的另一匹马已退出了比赛,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那句话了,”上 校说道,“喂,那是什么?是银色白额马吗?”
  “银色白额马,五比四!”赛马赌客们大叫道,“银色白额马,五比四! 达斯巴拉,五比十五!其它赛马,五比四!”
“赛马都编了号,”我喊道,“六匹马都进场了。” “六匹马都进场了?这么说,我的马也出现了,”上校焦急不安地大声
说道,“可是我没看见银色马过来呀。” “过去了五匹马,这一匹肯定是你的。” 说话间,一匹健壮的栗色马从磅马围栏里奔出来,小跑着从我们面前经
过,背上坐着上校那位人尽皆知的黑帽红衣骑师。
  “那不是我的马,”马的主人大叫道,“这匹马没有一根白毛,你究竟 在干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好了,好了,我们来看看它跑得怎么样。”我的朋友不动声色地说道。
他拿我的双筒望远镜仔细看了好几分钟,“太棒了!开始起跑得很棒!”他 突又喊道:“它们跑过来了,正在转弯!”
赛马一齐跑过来时,我们在马车上看到了一幅壮观的场面:六匹马跑得
如此之近,仿佛一块地毯就可以把它们全部裹住。然而,跑到一半时,开普 里顿马厩的黄帽骑师赶到了前面。可是,还没跑到我们面前,达斯巴拉就已 精疲力尽了。罗斯上校的名驹奋力向前,比它的对手早六马身长冲过了终点, 巴尔马拉公爵的伊利斯名列第三。
“看来,这真是我的名驹了,”上校用手遮着眼睛,惊愕地说道,“我
承认,我一点儿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不觉得你把秘密隐瞒得太久了吗? 福尔摩斯先生。”
“当然,上校。不过你会知道所有的经过的。我们绕过去一起看看那匹
马。它在这里呢,”福尔摩斯接着说道。说时我们已来到磅马的围栏里,这 地方只许马的主人及其朋友进去。“你只须用酒精冲洗一下马脸和马腿,就 会发现它真是你那匹银色白额马。”
“你可真让我吃惊不小!” “我从一个盗马的人那儿找到了它,便自作主张让它来参赛。” “我亲爱的先生,你真行。这匹马看上去非常健康、壮实。它这一生从
没有跑得像今天这么好过。非常抱歉,我不该怀疑你的才能。你替我找回了 名驹,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要是你能找到杀害约翰·斯特瑞克的凶手,那 就更好了。”
“我已经找到了凶手。”福尔摩斯轻声说道。 上校和我都吃惊地望着福尔摩斯。

上校问道:“你已经抓到凶手了?那他在哪?” “就在这里。”
“这里!在哪?” “现在跟我在一起。” 上校脸都气红了。
  “我不否认你帮了我的忙,福尔摩斯先生。”上校说道,“可是我认为, 你刚才说的话不是捉弄人,就是侮辱人。”
  福尔摩斯笑了,他说道:“我保证,我并不是说你跟罪犯有任何联系, 上校,”福尔摩斯说道,“真正的凶手正站在你背后。”他走过去,把手放 到这匹马光滑的颈项上。
“这匹马!”上校和我异口同声地叫道。 “是的,是这匹马。不过我说明一下,它是为了自卫而杀了人,这总可
以减轻它的罪过吧。约翰·斯特瑞克根本不值得你信任。铃响了,我还想在 下一场比赛中再赢一点呢。等到合适的时间我再跟你们详细谈吧。”
  那天晚上我们坐扑尔曼客车回伦敦,我的朋友详细地描述了星期一晚上 在达特莫尔马厩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的侦破方法。我们听得入了迷。我想, 罗斯上校一定和我一样,觉得旅程太短了。
“我承认,”福尔摩斯说道,“我凭新闻报导得来的那些看法都不正确。
然而,如果不是被次要的细节掩盖了的话,本来是有一些重要的迹象的。我 去德文郡之前,一直认为菲茨洛伊·辛普逊就是罪犯。不过,当时我也看出 来,证据还不够确凿。就在我们乘坐的马车抵达驯马师的房前时,我突然意 识到,咖喱羊肉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你们可能还记得,当时你们都下了车, 只有我仍坐在车里出神。我当时想,我怎么竟然忽视了这么明显的一条线索 呢?”
“我承认,”上校说道,“我现在都看不出咖喱羊肉的重要性呢。”
  “它是我推理过程中的第一个重要的发现。粉末状的麻醉药不可能没有 气味,它的气味虽然不难闻,却能被人感觉得到。如果把它拌在一般的菜里, 吃的人肯定会尝出异味来,也会因此不再吃下去。而咖喱正是那种可以掩盖 气味的菜。作为陌生人的菲茨洛伊·辛普逊那天晚上不可能把咖喱带到驯马 师家里去做菜。还有一种荒谬的设想是:那天晚上他携带粉末状的麻醉剂来 到马厩,碰巧遇上可以掩盖这气味的菜,当然,这种巧合是决不可能的。因 此,这个案子就排除了辛普逊这个嫌疑。接下来,我的注意力自然转向了斯 特瑞克夫妇,因为只有他俩能够选择咖喱羊肉作当天晚上的菜肴。麻醉药是 留好了小马倌的菜以后加进去的,因为其他人吃了同样的菜却没有任何不良 反应。那么,到底是他们中的哪一位设法躲开了女仆的注意,在菜里加入了 麻醉药呢?
  “解答这个疑问之前,我抓住了狗没出声这一重要信息,因为由一条可 靠的结论总可以引发出其它推论来。从辛普逊事件我了解到,马厩里养了一 条狗,然而,虽然有人进去把马牵走了,它却不发出叫声,也就没有惊醒睡 在草料棚里的两个小马倌。显然,这个人是狗很熟悉的人。
  “我已经肯定,或者说差不多肯定,是约翰·斯特瑞克深夜潜入马厩, 牵出了名驹。目的何在呢?当然是心怀不轨。否则,他为什么要麻醉自己的 小马倌呢?然而我不能立刻猜出具体原因。在此之前,在我处理过的一些案 件里,驯马师通过代理人将大量赌注押在自己的马的失利上,然后采取欺骗
  
手段,有意阻止自己的马得胜。有时候,驯马师在比赛中有意不让马跑快。 有时候,他们使用一些更有效更隐蔽的方法。斯特瑞克会采用什么方法呢? 我希望死者口袋里的东西能帮助我得出结论。
  “搜查果然有效。你们不会忘记死者手上那把奇特的刀子吧,一个正常 的人决不会用它作武器的。华生医生告诉过我,那是用来做最精密手术的手 术刀。那天晚上,这把小刀也是打算用来做精密手术的。罗斯上校,你精通 赛马,一定知道,要是在马的后腿腱子肉那儿轻轻划一道伤痕,肯定看不出 任何破绽。马被这么划伤后会变得稍稍有点跛,但人们会以为那是训练过度 或犯了风湿引起的,而不会知道,这是一个卑鄙的阴谋。”
“恶棍!混蛋!”上校大声叫道。 “下面我再给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斯特瑞克把马牵到荒野上去干这
事。因为这么烈性的马一旦遭到刀划,必定嘶叫不止,因而惊醒睡在草料棚 里的小马倌,所以他必须到野外去动手。”
“我真是瞎了眼!”上校大声说道,“难怪他需要蜡烛和火柴。” “是的,查看他的东西不但使我幸运地发现了他的犯罪方法,也找到了
他的犯罪动机。上校,你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肯定知道一个人决不会把别 人的帐单带在自己口袋里。我们大多数人忙自己的事都来不及呢。因此,我 立刻断定,斯特瑞克过着重婚生活。并且另有一座住房。那份帐单表明,这 个案子还牵涉到一个爱挥霍的女人。你对仆人这么慷慨,却也难以想象,他 们会花二十个基尼给女人买一件衣服。为了这件事,我问过斯特瑞克太太。 她对此一无所知。这使我相信,她与此事无关。我抄下了服饰商的地址,心 里觉得,只要我带上斯特瑞克的照片去那儿走一趟,就不难找出这位秘密的 德比舍尔先生。”
“除此之外,其它情况就一目了然了。斯特瑞克把马牵到坑穴里去。为
的是不让别人看见烛光。斯特瑞克拾起辛普逊逃走时掉下的领带,可能想用 它来绑住马腿。走进坑穴后,他走到马身后,划亮了火柴,可是马被突然发 出的亮光吓了一跳,出于动物特殊的本能,它感到了潜在的危险,于是猛然 扬起后腿,马蹄铁刚好砸在斯特瑞克的太阳穴上。为了做好这件细致的工作, 斯特瑞克已不顾下雨脱掉了大衣,因此当他倒下去时,小刀划破了他的大腿。 我讲清楚了吗?”
“好极了!”上校叫道,“好极了!你简直像亲眼目睹了似的。”
  “我承认我最后一个推测很大胆。因为我想,像斯特瑞克这种老谋深算 的人,不可能不经过试验就轻易做这种细致的手术。他会拿什么做试验呢? 当我看到绵羊时,我问了一个问题,然而使我吃惊的是,得到的回答竟然证 实了我的推测。”
  “回到伦敦后,我拜访了那位服饰商,她马上认出,斯特瑞克就是那个 叫德比舍尔的有钱的主顾。他的妻子穿着时髦,特别喜欢豪华的服装。我一 点都不怀疑,正是这个女人使斯特瑞克负债累累,并最终导致了他这种可悲 的结局。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你没有交代清楚,”上校大声说道,“这匹马到哪 里去了呢?”
  “啊,它脱缰逃跑了。你的一位邻居照看了它。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应该 宽容一点。我想,如果我没弄错,已经到克莱彭站了。不要十分钟我们就可 以到维多利亚车站。上校,如果你愿意去我们那儿抽抽烟,我会很高兴把其
  
它一些你感兴趣的细节说给你听的。”


(周觉知 译)

黄脸人


  我的朋友福尔摩斯在不胜枚举的神秘案件中表现出来的非凡才能使我们 对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如临其境,百听不厌。在发表根据这些案件写成的短 篇故事时,我自然而然把他的成功描述得比他的失败要详细得多。之所以如 此,并非出于顾全他的声望——实际上,每逢他陷入困境时,他充沛的精力 和多才多艺越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而是因为,凡是福尔摩斯失败的地 方,别人也没法成功。而故事也就永远没有结尾了。当然,经常有这种情况, 甚至在他出现失误时,真相最终还是被他查了出来。我曾注意到此类案子有 五六件,其中有两件特别富于吸引力,一件是马格雷夫仪式上发生的一起离 奇险案,一件就是下面我要讲述的故事。
  福尔摩斯很少为锻炼身体而开展体育活动。一般情况下能最大限度运用 自己体力的人不很多。在与他体重相当的人中,福尔摩斯无疑是我所见到过 的最优秀的拳击手。但他把盲目锻炼身体看作是浪费精力,因此除了与他的 职业有关的体育项目以外,他对其它活动很少问津。然而他精力异常旺盛, 不知疲倦。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养身,的确与众不同。他的饮食通常极简单。 生活习惯也极简朴,近乎节衣缩食。除了偶尔用点可卡因之外,福尔摩斯没 有什么恶习。只有当无案可查,报纸新闻又枯燥乏味时,他才求助于麻醉品。 以调剂单调的生活。
早春的一天,福尔摩斯有了些空闲,居然能陪我到公园里散散步。这季
节,公园里的榆树已发出嫩嫩的绿芽,五瓣形新叶也开始从栗树枝头冒了出 来。我们一起漫步了两个小时,彼此沉默不语,这对两个互为知己的人最合 适不过了。我们回到贝克大街时,已经快五点了。
“请原谅,先生,”童仆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有一位绅士来过,要求
见您。” 福尔摩斯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都是因为下午散步造成的!”福尔摩斯说道,“这位绅士已经走了吗?”
“走了,先生。” “你没有请他进屋吗?” “请了,先生,他进来过。” “他等了多长时间?”
“等了半个小时,先生。这人非常烦躁不安,他跺着脚在屋里来回走动。
我在门外等候,先生,可我能听到他的动静。最后他走到过道里大声叫嚷:
‘他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先生,他就说了这些。我说:‘你只需稍微等 等就行了。’他又说:‘那我到外面去等好了,我感到有些憋闷,过一会我 就回来。’说完他就出去了,我说什么也留不住他。”
  “行,行,你做得很不错,”我们走进屋子,福尔摩斯说道,“真是烦 人,华生。我正需要办件案子。从这人急不可耐的样子看,案子似乎很重要 呢。喂!桌子上这烟斗不是你的,一定是这个人忘在这里的。一只质地精美、 用了很久的石南根烟斗,长斗柄,烟嘴是用烟草商们称为琥珀的材料做成的。 伦敦城里究竟有几支真正琥珀烟嘴?我说不清。有人认为里面含有苍蝇的那 种才是真家伙。哎,他显然很珍爱这只烟斗,他竟把它遗忘了。可见他一定 是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你怎么知道他珍爱这只烟斗?”我问道。

  “啊,据我所知,这烟斗的原价不过七先令六便士,可是,你瞧,已经 修补了两次,一次在木柄上,另一次在琥珀嘴上。你可以发现,每次修补都 用了银箍,费用比烟斗的原价要高得多。这个人宁愿修理烟斗,也不肯花同 样的钱去买一只新的,足见他是多么珍爱这只烟斗。”
  “还有别的情况吗?”我问道,因为福尔摩斯正拿着烟斗翻过来转过去, 以一种独特沉思的神情凝视着它。
  福尔摩斯拿起烟斗,用他那细长的食指弹了弹,如同教授在讲解动物骨 骼似的。
  “烟斗有时是极为重要的,”他说,“除了手表和皮靴带以外,没有什 么东西比烟斗更能表现一个人的个性了。但是这只烟斗留下的迹象既不明 显,也不重要。烟斗的主人显然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左撇子,满口好牙 齿,粗心,阔绰。”
  我的朋友不假思索地信口说了这些话。他斜视着我,看我是否理解了他 的推理。
  “你认为一个人用一只七先令的烟斗吸烟,那人就一定很有钱吗?”我 问道。
  “这是格罗斯夫纳混合烟,八便士一英两。”福尔摩斯说着,把烟斗在 手心里磕出一点烟丝来,“用这一半的价钱,他就可以抽上优质烟了,由此 可以想见他宽裕的程度了。”
“那么,别的几点呢?”
  “他习惯在油灯和煤气喷灯上点烟斗。你不难发现这烟斗的一边已完全 烧焦了。当然用火柴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用火柴点烟斗怎么会烧焦烟斗边 呢?但你在油灯上点烟,就不可能不烧焦烟斗。而烧焦的又只是烟斗的右侧, 由此,我推断他是个左撇子。现在你把你的烟斗在灯上点着,你就会看到, 因为你惯用右手,自然是左边侧向火焰了。有时你也许不这么做,但毕竟很 少。因此只能认为他惯用左手。琥珀嘴已被咬穿,说明他身强力壮,精力充 沛,牙齿整齐。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听见他正朝楼上走来,我们可以研 究比这只烟斗更有趣的问题了。”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身体很棒,穿
一套素净的探灰色衣服,手中拿着一顶深黄色的宽檐呢帽。我猜想他大约三 十岁上下,可是实际上他还要大几岁。
“请原谅,”他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我想我应该先敲敲门。是的,
我当然应该先敲门。但是我有点心神不定,请原谅。”他把手放在额头上, 似乎有些头昏眼花,一转身跌坐在椅子上。
  “看得出你已经一两夜没合眼了。”福尔摩斯亲切和善地说,“这比工 作还要劳神,甚至比玩乐还伤神。请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我想求得你的指教,先生。我现在无计可施,整个生活似乎已经全乱 了套。”
“你是否想请我做一个咨询侦探?” “不仅仅是这样。我需要你赐教。你见多识广,饱览世事。我想知道我
下一步该怎么行动。希望你能告诉我。”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急促、颤抖。我觉得他似乎连说话都非常痛苦,
始终竭力用意志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这事很棘手,”他说,“谁都不愿对旁人说及自己的家事。尤其是和

两个完全不熟的人议论自己妻子的行为举止,更令人难以启齿。但是又必须 这样做,简直太可怕了。我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不得不求教于人。”
“亲爱的格兰特·芒罗先生——”福尔摩斯说。 我们的来客从椅上跳起身来。“怎么?”他大声嚷了起来,“你知道我
的姓名?” “假如你想隐瞒你的身份姓名,”福尔摩斯满面笑容地说道,“我劝你
以后不要把名字写在帽里儿上,或者在拜访别人时,别把帽顶儿冲着人家。 我想说的是,在这间屋子里,我和我的朋友听到过许多古怪神秘的事情,结 果我们有幸使众多惶恐不安的人得到安宁。我相信我们同样也能为你做到这 一切。因为时间要紧,能否请你不要耽搁,尽快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告诉我好 吗?
  我们的来客又把手放到额头上,仿佛经受了巨大的痛苦似的。从他的举 止神情上我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沉默寡言、不易冲动,天性傲气,宁愿把自己 的创伤掩盖起来也不愿暴露出来的人。他忽然用握紧的拳头作出果断的姿 势,似乎要把一切都公布于世,他开口说道: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他说,“我已经结了婚,而 且已经三年了。在这三年中,我和我妻子像任何一对结合的夫妻那样,相亲 相爱,生活幸福。我们在思想、言语以及行动上没有任何分歧。可是现在, 自从上星期一以来,我们俩人之间出现了一道障碍,而且我发现,她生活上、 思想上有一些东西我竟然毫无察觉、好像她是大街上擦身而过的女人一般。 我们疏远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当然有一件事我要让你弄清楚,然后我才能往下讲,福尔摩斯先生。
艾菲真心爱我。不要在这一点上产生什么误会。她爱我全心全意,而且现在 更甚。这我知道,也感觉得出来,我不必为此争论不休。一个女人爱一个男 人时是很容易觉察得出来的。但是我们夫妻之间因为有了这个秘密,在这个 秘密弄清楚以前,我们不能一如既往做夫妻了。”
“芒罗先生,请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我,”福尔摩斯有些不耐烦地说
道。
  “我就把我所知道的艾菲的经历告诉你。我们初次见面时,她已是个寡 妇,虽然还很年轻,才二十五岁。那时她叫赫伯龙夫人。她小时候去了美国, 住在亚特兰大城,在那里嫁给了赫伯龙,他是个律师,业务不错。他们生下 一个孩子,可是那地方突然发生了可怕的黄热病,她丈夫和孩子染病双双离 去,我已看到赫伯龙的死亡证。这使她对美国感到厌恶,她回到国内和她未 出嫁的姑姑一起住在米德尔塞克斯的品纳尔。还有一点我要提及,她丈夫给 她留下一笔相当丰厚的遗产,大约有四千五百英镑。她丈夫在世时这笔资产 投资获利,年利可得百分之七。她在品纳尔呆了六个月后,我遇见了她。我 们彼此都爱上了对方,过了几个星期我们就结婚了。
  “我本人是做蛇麻子生意的,年收入有七、八百镑。我们的生活过得舒 适,在诺伯里租了一座漂亮的小别墅,年租金八十镑。我们这小地方虽然离 城不远,却有浓郁的乡村风味。在我们门前田地的那一边有一幢孤零零的别 墅。除此之外,只有到车站去的半路上才见到房子。我的生意有季节性,只 有在一定的时候才进城办事,到了夏季我的活计不多,就不用进城了。这样 在我们乡下的住处我和妻子尽享欢乐。告诉你吧,在这该死的事情发生以前, 我们之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有件事我应当告诉你,然后再接着讲。我们结婚时,我妻子把所有的 财产都转移到我名下。——这并非出于我的原意,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的生意 失败,处境就会很难堪。可她坚决要这样做,我只好从命。哦,大概六个星 期前,她来找我。
  “‘杰克,’她说,当初你接受我的钱时,你说过我随时要用的话,我 都可以向你要。’
“‘那当然,’我说,‘那钱本来都是你的嘛。’ “‘那好,’她说,‘我要一百镑。’ “听她这么一说,我感到有些惊愕,因为我原以为她只不过是想买件新
衣服之类的东西。 “‘到底要买什么?’我问道。
  “‘啊,’她开玩笑似地说道,‘你说过你只是个为我保管钱的一个银 行,要知道,银行是从来不乱向人问话的。’
“‘你如果当真的话,当然可以拿到这笔钱’我说。 “‘啊,没错,我真的需要这笔钱?’ “‘你难道不能告诉我用这笔钱做什么吗?’ “‘过些日子会告诉你的,杰克,不过现在不行。’ “没办法我只好满足她的要求。如果说我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可言的话,
这就是第一次。我给了她一张支票,过后再也没多想这事。这事和后来发生
的事也许没什么牵连,不过我想还是说出来为好。 “哦,刚才我跟你说起过,离我们住处不远,有一幢别墅。在我们住处
和这小别墅之间有一片农田。如果你要到小别墅去,就得沿着大道走过去,
然后再拐进一条小道上去。就在别墅外边,有一小片漂亮的苏格兰冷杉丛林, 我以往很喜欢到那儿散步。因为那些树总令人感到亲切无比。这幢小别墅八 个月一直空无人居,太可惜了。因为那是一幢精致的两层楼房,有一条古式 的门廊,别墅周围全是金银花。我曾多次在那里徘徊,心想如果住在这整洁 小巧的乡村别墅里该多惬意啊!
“哎,上周星期一傍晚,我在这条路上溜达时,遇见一辆空货车在小道
上行驶,同时还看到门廊旁边的草地上放着一堆地毯和别的货物。很明显, 这所别墅终于租出去了。我走过去,停住脚步,像一个无所事事的人那样打 量着这一切,想弄明白住得离我们这么近的到底是什么人。正当我打量时, 突然意识到上面的一扇窗户里有一张脸孔正注视着我。
“我现在还不清楚当时这张脸孔是什么样子,只感到一阵寒栗透过我的
背脊。我站的距离稍稍远了点,看不清具体相貌。但是这张脸有些不自然, 似乎不像人的脸。这就是我当时得到的印象,我急忙走上前去,以便看清楚 那个注视我的人。可是我一走近,那面孔突然消失了,仿佛突然被拉到室内 的暗处。我在那站了五分钟,仔细琢磨这件事,试图分析一下我得到的印象。 我说不清这究竟是一张男人的面孔,还是女人的脸孔。它距离我太远。但这 张面孔的颜色留给我的印象却是很深刻的。那颜色似铅色的白垩土,面色呆 板僵硬,十分的不自然。我惊魂未定,便打定主意再去多了解一点这所别墅 里的新住户。我走到门边敲了敲门,门立刻打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 身材高大,体态憔悴,面容粗糙、冷峻。
“‘你想干什么?’她带着一口北方口音问道。 “‘我是你们的邻居,住在那边,’我回答说,同时用头朝我的住处点

了点,‘我看你们刚刚才搬进来,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够帮你们做点什么——’ “‘行了,我们需要你时,会请你的,’她说罢便冲着我砰地关上了门。 遭到如此粗暴的冷落,我非常恼怒,转身便回家了。整个晚上,虽然我竭力 去想别的事,但脑海中总是摆脱不了窗口出现的那张幽灵似的面孔和那个女 人粗鲁的形象。我决意不跟妻子说这件事,因为她神经过敏,而且又容易兴 奋,我不愿她分担我所遭遇到的不愉快的经历。然而,在我睡觉以前,我跟
她说那所别墅现在已经有人住进去了时,她并没有答话。 “我通常都睡得很沉。家里人经常笑我晚上没有什么能把我弄醒。可是
不知什么缘故,那天晚上,由于这件事的刺激或别的什么原因,我睡得没有 平常那么沉。在半醒半梦之中我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人在室内走动,并且逐渐 感觉到我妻子已经穿上了衣服,迅速利落地披上斗篷,戴上了小圆帽。我带 着睡意喃喃说了几句惊异的话,对她这种不寻常的举动提出异议。当我半睁 着眼瞥见她那张被烛光映照的脸时,我竟惊愕得不能出声。她那表情是我以 前从未见过的——我想也决不会是假装出来的。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在 她系紧斗篷时,两眼在偷偷地往床上瞥,看是否惊动了我。之后,她以为我 睡着了,便蹑手蹑脚溜出了屋子,过了一会,我听到一阵刺耳的吱吱嘎嘎的 声音,显然是前门门轴转动发出的响声。我从床上坐起身来,用手关节敲敲 床栏,看看我是不是真醒过来了,然后,从枕头下拿出手表来看,才凌晨三 点。凌晨三点钟我妻子在外面的乡村小道上,她究竟要干什么呢?
“我坐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心里嘀咕着这件事,设法想找出一些可能的
理由来。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异常离奇,莫名其妙。我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 听见前门又轻轻关上了,她的脚步声朝楼上走来。
“‘你夜半三更到什么地方去了,艾菲?’她一进门,我便问道。
  “我这么一说,她猛然一惊,大声尖叫起来。这一惊一叫更令我烦恼不 堪,因为这叫声里面有难以名状的愧疚感。我妻子性情一向坦诚而爽直,看 到她不声不响溜进家门,而当丈夫问话时竟惊叫不已,畏畏缩缩,我的心凉 了半截。
“‘你醒了,杰克!’她强作笑脸,大声说道,‘怎么,我还以为没有
什么能把你吵醒呢。’ “你到哪里去了?’我声色俱厉地问道。
“‘也难怪你觉得惊奇,’她说,我看到她在解斗篷上的扣带时,手指
颤抖不止,‘噢,记得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是这么回事:我觉得好像有 些胸闷,特别想吸吸新鲜空气。假如不出去,我真的以为我会要晕过去的。 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现在感觉好多了。’
  “她跟我说这番话时,始终没朝我看一眼,她的声音也完全不像平常的 语调。我觉得她显然说的全是假话。我没有答理她,把脸转向墙壁,非常悲 伤,心里满是千奇百怪的恶意的猜测和怀疑。妻子对我隐瞒了些什么呢?这 次奇怪的外出,她究竟到哪里去了?我感到,在弄清这件事的详情之前,我 不会有安宁的日子过。然而,在她向我说了一次谎之后,我不愿再问她什么 了。这一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推究,越想越弄不明白。
  “第二天我本该进城去的,但心里异常烦恼,也就顾不得生意了。我妻 子似乎也和我一样惶惶不安,从她那疑虑重重的目光中,我看出她始终注意 着我的脸色,而且她已明白我不相信她讲的话,最后也是束手无策,不知所 措。早餐时,我们俩一句话也没说,随后我立即出门散步,以便在清晨新鲜
  
空气中理出这件事的头绪。 “我一直走到克里斯特尔宫,在那一带逗留了一个小时,回到诺伯里时
已经一点钟了。我碰巧经过那所别墅,便停住脚步望望那些窗户,看看是否 能碰见昨天看我的那张奇怪的面孔。福尔摩斯先生,你想奇怪不奇怪,就在 我站在那里看时,别墅的门突然打开,我妻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见到她,我惊愕得目瞪口呆,竟无言以对,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 她显得更加难以自制。一刹那工夫,她似乎想再退回到别墅里去;后来发现 再隐藏也徒劳无益,便走上前来,脸色异常苍白,目光惊恐,这一切与她嘴 唇上露出的微笑显得很不协调。
  “‘啊,杰克’,她说,‘我刚进来看看能否给我们新来的邻居帮点什 么忙。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杰克,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这么说,你昨夜来的就是这个地方了,’我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叫喊起来。 “‘你来过这里,我可以肯定这一点。你竟然在这个时候来探访他们,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以前我没来过这里。’
  “‘你怎么能明知是假竟还说起假话来?’我嚷叫起来,‘你说话时声 音都不对头,我什么时候对你隐瞒过什么事?我要进去,把事情弄个清楚明 白。’
“‘别这样,杰克,别这样,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进去!’她情绪激动,
气喘吁吁,控制不住自己。等我走到门口时,她拽住我的衣袖,一使劲把我 拉了回来。
“‘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杰克,’她哭喊起来,‘我发誓过几天把一切
全都告诉你,如果你非进别墅不可的话,除了自讨苦吃,没别的好处。’我 想从她手中挣脱开,但她死死缠住我,苦苦地哀求着。
“‘相信我,杰克?’她哭叫着,‘就信我这一次。你绝不会因此而后
悔的。要知道,如果不是为你好,我决不会对你有什么秘密隐瞒。这件事事 关我们的整个生活。如果你和我一道回家,一切都会平安无事,你如果硬要 到别墅里去,那我们两人之间一切全完了。’
“她的态度如此诚恳,又如此绝望,她的话使我止住了脚,站在门外拿
不定主意。 “‘要我相信你,有一个条件,而且也只有一个条件,’我最后说道,
‘从现在起你必须结束这种神秘活动。你有保留秘密的自由,但是你必须答
应我夜里不再有探访活动,不再瞒着我做什么事情。你如果答应我,将来不 会有此类事再次发生,我就会不计较过去发生的一切。’
  “‘我早就相信你会信任我的,’她宽慰地松了一口气,高声说道,‘就 按你的愿望行事吧。走吧——,啊,离开这儿快回家吧。’
  “她仍然拉着我的衣袖不放,把我拽离了小别墅。我们离去时,我向后 看了看,瞥见一张铅黄色的脸孔正透过楼上的窗户向我们张望。这个怪人与 我妻子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前一天我见到的那个粗野丑陋的女人和她又有什 么瓜葛呢?这是一团奇怪的谜。我知道,如果不解开这个谜团,我的内心就 永无平静之日。
  “之后,我在家呆了两天,我妻子很忠实守约,因为,据我所知,她从 未外出一步。但是,第三天,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虽然那样地信誓旦旦,
  
竟仍无法摆脱那神秘的吸引力,以至使她再次背弃了丈夫,放弃了责任。 “那天,我进城去了,往常我都是乘三点三十六分的火车返回,可那天
我却乘了两点四十的火车回家。我一进门,女仆就惊慌地跑进了厅堂。 “‘夫人哪里去了?’我问道。 “‘我想她出去散步了。’她回答说。
  “我心里顿生疑窦,马上跑到楼上,证实了她的确不在屋里。这时我偶 然朝窗外望了一眼,发现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女仆越过田野,朝那别墅的方 向跑去。此时我非常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我妻子又到那里去了,并吩咐过女 仆,我一回来,就去叫她。我怒气冲天,冲下楼梯,奔出房子,决意要把这 件事彻底地查个水落石出。我看到我妻子和女仆沿着小道往回赶,可我没有 停下来跟她们说话。这别墅里有一种秘密,给我的生活罩上了一层阴影。我 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揭开这个秘密。我来到屋前,连门都没敲,转动把手, 就冲了进去。
  “楼下静悄悄的。厨房里炉灶上水壶响个不停,篮子里盘卧着一只大黑 猫;但没见着我以前遇到的那个女人的踪影。我跑进另一间屋子,同样空无 一人。于是我又冲到楼上,发现另两间屋子也是空无人影,楼顶上也是空荡 荡的。整幢别墅竟然没有一个人。室内的家具极为普通,墙上的图画也极粗 俗,只有我从窗户上看到奇怪面孔的那间卧室舒适而且雅致。当我看到壁炉 台上放着一幅我妻子的全身照片时,我所有的疑惑全都化成强烈而痛苦的火 焰,那幅照片是三个月以前我要她拍的。
“我在别墅里停留了好一会,确信完全无人以后,才转身离去,心头感
到从未有过的沉重。我回到家里,妻子来到前厅;可我极度痛心,愤恨不已, 没有搭理她,从她身旁冲过,径直进了书房。我还没把门关上,她就跟着进 来了。
“‘对不起,我没能信守诺言,杰克,’她说道,‘可是你要是知道内
情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谅解我的。’ ““那么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我说道。 “‘这不行,杰克,这不行,’她大声嚷道。 “‘你要是不告诉我住在那别墅里的人是谁,你送照片的那个人又是谁,
我们之间就会毫无信任可言,’我说着,一转身就离她而去,走出了家门。
这是昨天的事。福尔摩斯先生,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对于这桩奇怪的事 也不甚清楚了。这是我们之间头一次出现摩擦。这件事使我震惊不小,不知 如何解决的好。今天早晨我突然想到了你,你可以指点指点我,所以我就急 忙来找你,一切都听你的。这里面如果有哪一点我没讲清楚,请你问我好了。 不过,首先请你快点告诉我该怎么办,因为这样的痛苦我实在忍受不住了。” 福尔摩斯和我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这桩离奇古怪的故事。这个人情绪异常 激动,在讲述事情的经过时也是断断续续。我的朋友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
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告诉我,”他终于说话了,“你能发誓肯定你在窗户上看到的那张脸
是一张男人的脸吗?” “每次看到时,我都隔着一段距离,所以无法肯定。” “但是你显然对这张面孔印象不好。”
  “那脸上的颜色似乎非同寻常,而且面孔呆板奇异。我一走近,它就突 然消失了。”
  
“你妻子向你要一百镑,离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差不多两个月了。” “你见过她前夫的照片吗?”
  “没见过,他去世不久,亚特兰大发生了一场大火,她所有的证件都被 烧掉了。”
“可她有一张死亡证,你说你看过,对吗?” “没错,大火之后,她拿到一个副本。” “你遇到过在美国就认识她的人吗?” “没有。” “她是否提到过要重访亚特兰大呢?” “没说起过。”
“或者收到过那边的来信?” “没收到过。”
  “谢谢,现在我要把这件事仔细考虑一番。如果这所别墅现在还是没有 人的话,我们就有些难办了。不过,另一方面,我想很可能,昨天在你进去 之前,住在里面的人就得到通知,事先就躲开了,现在他们可能又回去了。 我们不难把这件事查清楚。这样,我劝你返回诺伯里,再观察观察那别墅的 窗户。如果你确信里面有人住了,不要强行闯进去,只要给我和我的朋友拍 一份电报就可以了。收到电报,一小时之内我们就会赶到你那里,然后我们 就可以查明事情的真相。”
“如果别墅里现在没人怎么办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明天过去再和你合计合计。再见吧,不过,首要 的一点是,在没有搞清来龙去脉之前,别为这事发愁了。”
“华生,我恐怕这事不好办,”我的朋友把格兰特·芒罗先生送出门,
回到屋里说:“你拿拿主意看怎么办?” “我看这事也很麻烦,”我回答道。 “是啊,如果我没出差错的话,这里面一定有诈呢。” “那敲诈的人又是谁呢?”
“啊,一定是住在那唯一的舒适房间里、并且把她的照片悬挂在壁炉上
方的那个人。华生,依我看,窗户里那张死灰色的呆板面孔值得注意,这案 子不管怎样我也不能放过。”
“你已经有了推测吗?”
  “有了,这只不过是暂时性的推测。可是如果这推测证明有误的话,那 我就会感到吃惊的。我断定这女人的前夫就住在那所别墅里。”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否则的话我们怎样解释她惶惶不安,坚决阻止她现在的丈夫进入别墅
的举动呢?按我的理解,大致的情况是这样:这女人在美国结了婚,她的前 夫染上了某些可恨的习惯,或者说,患了某种令人震惊的疾病,譬如说麻风 病或者是变成了低能的人,她终于弃他而去,返回英国,改名换姓,想开始 过一种新的生活。她已经结婚三年了,并且深信自己的处境安全稳固,她用 别人的死亡证冒充前夫的,给现在的丈夫看。这时候她的行踪突然被她的前 夫发现了,或者我们假设被某某与这位病人有牵扯的荡妇发现了。他们便写 信给这个妻子,威胁说要来揭露她的面目。她于是要了一百镑付给他们,以 便摆脱纠缠。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来了。当丈夫向妻子无意提到别墅里有了
福尔摩斯侦探pdf全集(中)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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