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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欧洲卷



                    编者的话


八月,桂花遗地开! 我们把《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中的《欧洲寓言故事卷》献给八月,
献给桂花! 本卷内容十分丰富,收录了欧洲风格各异的寓言作品。可以说,各种类
型的寓烹故事在这卷都可以找到。 这卷中有:英国古典作家乔叟的长篇寓言、捷克·斯洛伐克作家恰彼克
的只有一句话的寓言、匈牙利卡洛齐的寓言诗、罗马尼亚民间流传的系列寓 言、英国作家吉卜林的动物故事寓言、奥地利作家卡夫卡孤独神秘的寓言, 以及大童话家安徒生写的几首寓言诗等等。可以说,这一卷寓言故事是真正 五彩缤纷、美不胜收。
  我们衷心希望,在桂花飘香的八月,有更多的人读到《世界经典文图寓 言故事》第八卷《欧洲寓言故事》。
  
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欧洲卷·

高空中的生活
          [荷兰]穆尔塔杜利 有一只蝴蝶,飞到了很高的空中。他享受着自由和自身的美丽。他发现
观看下面的事物很有乐趣。他向下呼唤自己的弟兄,要他们飞上来和他在一 起,但是他们不愿离开下面的蜜。他也不愿意再下去,因为怕被粗笨的蹄子 踩死。
  然而他既然跟别的蝴蝶一样,也需要蜜,他就飞到一座山上,那儿有美 丽的花。那座山很陡,连毛驴都爬不上来。他到处飞舞,快活地采集,感谢 那些嫩芽免去了他飞下去的辛苦。因此,他看见他的一个弟兄飞得离路上的 车辙很近——有许多蝴蝶在那儿被踩死了,便拍动翅膀给他警告。但是他的 弟兄毫不注意,甚至都不对他看一眼,因为他们正忙着在山谷中采蜜,丝毫 没有想到他们的上面同样开着美丽的花。
(吴冀风译)

树上的老熊

[瑞士]亨利希·佩斯塔洛齐①


  “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带到蜜的国土去?”一群小熊问一只老熊。老熊回 答说:“很快就去一不过你们先要看看我是一只什么样的熊。瞧那棵村。别 的熊只能爬到树皮刮掉的地方,可是我却能爬上树梢。”
  这么说着,他便爬上了那棵高大的杉树。爬到树皮刮掉的地方很容易, 但是他再往上爬时,每爬一步,树就摇晃一阵儿。而老熊仍坚持向上爬,用 擦伤的爪子紧紧抓住摇晃的树。这样,他越爬越慢,也越爬越高。这时,忽 然刮起了强烈的风。熊把流血的爪子尽力抓进晃动着的树干。在风暴中他总 算挺了过来,但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甚至连从树上拔出爪子都不可能了。 最后,这老家伙觉得生命正在逐渐地离开他,他呼唤下面哀嚎着的孩子: “我的最伟大的行为就是死。现在我不能带你们到蜜的国土去了,不过你们 可以自己看看,去对全世界宣告,我是作为所有的熊的长者死在这棵树上
的!”
(吴冀风译)










































① 约翰·亨利希·佩斯塔洛齐(1746—1827),瑞士儿童文学作家。

小狐狸和老狐狸

[奥地利]圣塔克拉拉·亚伯拉罕①


  一只小狐狸经常抬头观看鸟儿们在空中飞来飞去,像风一样快。“爸爸,” 有一天他对者狐狸说,“爸爸,我想飞。”“你这个小梦想家,”老狐狸说, “这算什么话?”“爸爸,我想飞,”小狐狸又说。“你这个蠢东西,”老 狐狸说,“你尾巴上的毛还没有长齐,都擦不了一块黑板,倒要想飞!你到 哪儿弄翅膀去?”“爸爸,我想飞,”小狐狸说,“别因为担心我没翅膀而 变白了你的毛,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白的了。”
  于是小狐狸用母鸡的羽毛为自己做了一对翅膀,那羽毛到处都有,然后 他上了一座高塔,从窗户里滑翔而下。然而,他的飞行运气不佳,还非常倒 霉:窗户下面一个铁皮匠正摆着他的尖硬货物在叫卖。这位飞行热心家摔到 了货物上。他摔得太猛,到处出了血。
  “你看,小家伙,”老狐狸问,“你的飞行怎样了?”“飞行嘛,”小 狐狸回答,“的确轻飘得很,爸爸,但是着陆——真是见鬼了!”
  “你这是自作自受!”老狐狸说。“你为什么轻视老人的忠告?他们跟 你一样聪明!”
小狐狸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树林。
(吴冀风译)




































① 乌尔里希·梅杰莱(1644—1709)生在奥地利,18 岁时加入赤脚奥古斯丁教团当修士,以教名圣塔克拉
拉·亚伯拉罕著称于世。他在教团内升至高位,除善于讲道外,无疑与他撰写寓言的才能有关。

树 叶
        [奥地利]玛丽·冯·埃布纳——埃中巴赫 一片枯树叶随风飘去,它正好在空中同一只鸟并排飞着。
  “瞧,”树叶沙沙沙地飞舞着,兴奋地朝鸟喊道:“我能像你一样地飞 啦!”
  “要是你真能飞的话,就请照我的样子做。”鸟说着,突然转过身子, 展开强壮的翅膀,迎风飞去。
  树叶马上晕头转向地旋转起来了,等到支持着它的风一停,它就落到一 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里。现在,树叶又在浪花上航行了,它得意地对河里的鱼 说:”瞧,我也能和你们一样游泳了。”
  那些沉默寡言的鱼,根本没有理它。这时,树叶又趾高气扬,自以为了 不起啦,它认为:“这些鱼都是规规矩矩的生物,它们是不嫉妒别人的。” 树叶继续往下滑行,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是怎样渐渐涨胖了,又是怎样全
部腐烂了。
(袁 丁译)

嘲弄者莫默斯
         [奥地利]法兰兹·格利尔帕策 朱必特在创造公牛的时候,莫默斯——永远爱挑错的人——嘲笑这个新
创造的动物,因为它的角长在脑袋上,而没有长在胸脯上。如能按照他的意 见,那动物的角不就更有效一些吗。他正这样说着,朱必特转过身来喊道: “你这个可恶的嘲弄者!这么说你发现角的位置安错了,是吗?如果不是创 造出来让你看,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角,什么是牛呢!”
(吴冀风译)

一个小寓言
           [奥地利]卡夫卡 “啊,”小耗子说,“这个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小。起初它是那么大,我
很害怕,我一直东跑西窜;我很高兴,最后我终于远远地看到左右两边都有 墙,但是这些长长的墙壁很快又缩得那么窄狭,逼得我向最后一个房间里奔, 而那里的一个角落却立着一个捕鼠圈,我除了钻进里面去外别无选择。”
“你只须换个方向就得了。”猫说,于是便把小耗子一口吃掉了。
(叶君健译)

豺狗和阿拉伯人
           [奥地利]卡夫卡 我们在一块沙漠的绿洲上露营。我的同伴们已经睡着了,一个阿拉伯人
高大的白色身影从旁掠过;他一直在照料着骆驼,此时正朝他自己的睡铺走 去。
  我向后一仰,躺倒在草地上,我竭力想入睡,但却睡不着,一只豺狗在 远处嗥叫;我又坐了起来。离得十分遥远的嗥叫声突然一下子相当近了。豺 狗们拥挤在我的周围,眼睛闪着黯淡的金黄色的光,随即又消失了。它们柔 软的身躯仿佛在一条鞭子的噼啪抽打丁,敏捷而有节奏地扭动着。
  一只豺狗从我身后走出来,轻轻地拱到我的胳臂下面,向我挤靠着,好 像它需要我的体温,然后站在我的面前,几乎四目相对地向我开口道:
  “我是天底下最年迈的豺狗。我很高兴终于在这儿遇见了你。我几乎不 抱什么希望了,因为我们一直等你等了无穷无尽的岁月;我的母亲等待过你, 还有她的母亲,以及我们所有豺狗的老祖宗,一直可以追溯到我们所有豺狗 的第一位母亲。这是真的,相信我吧!”
“那可真令人感到意外,”我说道,想不起点燃那堆准备用浓烟熏赶豺
狗的木柴。“听起来让我感到太意外了。我完全是出于偶然,才从遥远的北 方到这儿来,而且我在你们的国家只想作一次短暂的旅行。那么你们这些豺 狗想要什么呢?”
这个也许过于友善的询问仿佛为这帮豺狗壮了胆,它们向我围拢过来;
全都张大着嘴巴,嘘嘘地喘着气。 “我们知道你从北方来,”最年老的那只豺狗开始说道,“那恰恰正是
我们所希望的。你们北方人所具有的那种才智,在阿拉伯人中间是找不到的,
   让我告诉你吧,一星半点的智慧火花也不能从他们冷漠无情的傲慢中撞击出 来,他们捕杀动物作为食物,对于腐肉臭尸,他们是不屑一顾的。” “不要那么大声吧,”我说,“附近有阿拉伯人在睡觉。”
“你的确是这儿的异乡人,”这只豺狗说,“否则你将会知道,在世界
通史中,从没有任何一个豺狗害怕阿拉伯人。为什么我们应该惧怕他们呢? 对于我们来说,被放逐到这种人中间来,难道不是已经够不幸了吗?”
“也许,也许,”我说,“远远超出我本分的事,我是没有能力评断的。
照我看来,这像是一种积年的宿怨,我想它存在于血液中,也许只有用鲜血 来结束。”
  “你非常聪明,”这只老豺狗说,它们全都开始更加快速地嘘嘘喘气, 尽管它们一动不动地站着,气体却从它们的肺里急促地往外喷吐,一股使我 不得不时时咬紧牙关强忍着的恶臭,从它们张开的嘴巴里泛出来。“你非常 聪明,你方才所讲的话,与我们古老的传说是一致的。所以,我们将从他们 那里吸取鲜血,这种宿怨也就会了结了。”
  “哦!”我以超出本意的激烈的口吻说,“他们将会自卫的,他们将会 用他们的滑膛枪将你们成批地击毙。”
  “你误解了我们,”他说,“即使在遥远的北方,也明显地保留着人类 的这一个弱点。我们并不打算杀死他们,尼罗河所有的水都无法使我们洗净 那种血腥。哼,哪怕一见到他们的活肉,我们也会掉转尾巴,逃进更清新的
  
空气中,逃进沙漠里去,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沙漠才是我们的故乡。” 周围所有的豺狗,包括许多从更加遥远的地方新来的那些豺狗,全都把
它们的口鼻趴在两只前腿之间,用它们的脚爪擦净嘴脸,好像它们竭力在隐 藏一种十分强烈的恶心,以致我真想从它们的头上跳过去逃走。
  “那么,你们想要干什么?”我问道,试图站起身来。但我无法站起来。 在我身后,两个年轻的豺狗紧紧咬住了我的外套和衬衣,我不得不继续坐着。 “它们是为你捧待衣据的,”那只老豺狗十分庄重地解释说,“这是一种尊 敬的表示。”“它们必须放开我!”我大声叫喊,时而转向老豺狗,时而转 向那两只年轻的豺狗。“当然,它们会放开的,”那只老豺狗说,”如果那 是你的愿望。不过,要少许花费点时间,因为它们将牙齿咬得很紧,这是我 们的习惯,而且先必须一点点松开牙关才行。这时候,听听我们的请求吧。” “你们的所做所为恰恰使我无法倾听什么请求。”我说,“我们是笨拙的, 可别因此欺负我们,”这时它第一次求助于一种毫无虚饰的悲哀的声调,“我 们是可怜的动物,除了牙齿一无所有;无论我们想要做什么事情,好事或者 坏事,我们都只能够靠我们的牙齿来解决。”“那么,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问,心情颇不平静。
  “先生,”它大声喊道,所有的豺狗跟着一齐嗥叫,听起来显得非常遥 远,就像一支优美的乐曲。“先生,我们想要你结束这场分割世界的争吵, 你恰恰正是我们祖先所预言的天生来完成此事的人。我们再也不想被阿拉伯 人所烦扰,我们想要自由呼吸的空间,想要一个把他们清洗干净的地平线; 想不再听到被阿拉伯人宰割的绵羊的咩咩叫声,想要每一只动物都能正常地 死亡;想要不受干扰地把动物尸体的鲜血吮尽喝光,并且把它们的骨头啃得 干干净净。干干净净,我们所想要的正是干干净净。”——此刻它们全都恸 哭起来,唏嘘不止——“啊,高尚的心灵,仁慈的胸怀啊,你活在这样一个 世界上怎么受得了?他们的白衣肮脏;他们的黑服龌龊;他们的胡子令人嫌 恶;只要望一眼他们的眼窝,就会使人想要吐口水;当他们抬起一只胳膊, 漆黑的地狱便在腋下张开大嘴。所以,先生,所以,亲爱的先生,借助你全 能的双手,用这把剪刀剪断他们的喉咙吧!”他将头一摆,于是一只豺狗便 叼着一把缝纫小剪刀颠上前来,剪刀布满了陈旧的斑斑锈迹,挂在上颚大牙 处摆动着。
“哦,剪刀终于拿来了,该是停止的时候了!”我们商队的那位阿拉伯
首领大声喝道,他已迎着风蹑手蹑脚地来到我们近前,噼啪一声抡起了他的 大鞭子。
  豺狗们匆忙逃窜,但在不远的一个地方重又紧密地聚成一团,所有这些 野兽如此紧密而僵硬地拥挤着。
  “那么,对你也进行过这番表演罗,先生。”这位阿拉伯说着,以这个 民族的节制性格所容许的快活程度呵呵笑了。“那么,你知道,这些畜生究 竟要于什么吗?”我问。“当然,”他说,“这是个常识,只要阿拉伯人存 在,那把剪刀就会在沙漠中四下游荡,并将同我们一起游荡到我们的未日。 它被奉献给每一个欧洲人去干伟大的工作;每一个欧洲人恰恰是命运为他们 选择好了的人选。它们具有最疯狂的希望,这些野兽们;它们不过是些傻瓜, 地道的傻瓜,那正是我们喜欢它们的缘故;它们是我们的狗,比你们的任何 一只都要精良的狗。现在,请注意,一只骆驼昨天夜里死去了,我已经叫人 把它带到这儿来了。”
  
  四个人抬着这只沉重的动物尸体走上前来,把它扔在我们的面前。它几 乎还未落地,豺狗们便高声嗥叫起来。它们好像被不可抵抗的绳索牵拉着, 一个个都开始向前摇晃,肚皮贴着地面爬行。它们忘记了这些阿拉伯人,忘 记了它们的仇恨;将眼前这堆恶臭的腐肉全部消灭掉的愿望蛊惑着它们。有 一只已经在对付那只骆驼的喉咙,将牙齿直接咬住一条动脉管。像一台马力 强大的小水泵,以所希望的那样猛烈的喷涌量,正尽力熄灭某种怒火,它的 每一块肌肉都在抽动着,费力地做着这项工作。瞬息间,它们全都爬到了尸 体上面,堆积得山一样高,共同努力着。
  此刻,商队首领扬起他那锐利刺骨的鞭子,在它们的脊背上左右交叉地 鞭挞起来。它们抬起了头,心醉神迷,恍恍惚惚,看见阿拉伯人站在它们的 面前,感到鞭打在口鼻上的剧痛,跳着向后倒退,逃开了一段距离。但是, 那只骆驼的血已经流成了一滩滩血潭,臭气熏天,尸体许多处都被撕开一个 个大裂口,它们经受不住这个诱惑;它们又走了回来,那位首领又一次举起 了他的鞭子,我拦住了他的胳膊。
  “你是对的,先生,”他说,“我们把这些臭肉留给它们去处理吧。此 外,拔营起程的时刻电到了。哦,你已经看见了它们。它们是了不起的生物, 不是吗?可它们又多么仇恨我们啊!”
(冬 妮译)

兀 鹰
           [奥地利]卡夫卡 一只兀鹰猛啄着我的双脚。它已经将我的靴子和长袜撕成了碎片,现在
它正在猛啄脚的本身。它再而三、三而四地啄中了它们,然后在我的头顶上 空一圈又一圈地不住盘旋,然后再飞回来继续它的工作。一位绅士从旁经过, 观望了一会儿,于是问我为什么要容忍那只兀鹰。“我无能为力,”我说, “当它飞来,开始向我进攻的时候,我当然试过将它赶开,甚至将它勒死。 但是这些飞禽极其凶猛,它准备要跳到我的脸上来,可我宁愿供奉出我的双 脚。你瞧,这双脚快被撕扯得粉碎了。”“幄唷,想不到你竟然让自己给折 磨成这个样子!”这位绅士说,“砰的一枪,不就结果了那只兀鹰!”“真 的吗?”我说,“那么你愿意试一试?”“愿意,”绅士道,“只是我得回 家去拿我的枪。你能再等上一个钟头吗?”“我毫无把握,”我说,由于痛 楚而僵直地站了一会儿,接着,我说:“无论如何,就请你试试吧。”“很 好,”那位绅士说,“我将尽可能快些。”整个谈话期间,那只兀鹰一直在 若无其事地倾听着,让它的目光在我和绅士之间转来转去。现在,我明白, 它已经懂得了一切。它展翅飞起,大幅度地倾身向后,以增加冲力,然后, 像一个标枪投手,将它的利哮通过我的口腔深深地插入到我的体内。我向后 栽倒,并慰藉地感觉到它无可挽回地淹没在血泊之中,我的血液充满了一切 沟壑,浸漫了一切堤岸。
(冬 妮译)

陀 螺
           [奥地利]卡夫卡 某位哲学家经常在孩子们玩耍的地方闲荡。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见到一
个男孩玩陀螺,他就埋伏下来等待。一当陀螺开始旋转起来,哲学家便跑过 去追赶,企图将它抓住。孩子们吵吵闹闹地抗议,设法使他避开他们的陀螺 时,他一点也不烦恼;只要他能在陀螺仍然旋转的时候抓到它,他就快活, 但是仅仅片刻而已。然后他便将官丢到地上,走开了,因为他相信,对任何 一点细节,例如一只旋转的陀螺的细节有所理解,那么就足以对所有事物都 有所了解了。由于这个理由,他并不忙于关心那些巨大的难题,照他看来, 那是一种浪费。一项最细小的琐事被彻底理解,那么也就理解了一切事物, 这就是为什么他仅仅亲自忙碌于那只陀螺的缘故。而且无论何时准备旋转陀 螺,他都希望这次他会得到成功;陀螺一开始旋转,他就气喘吁吁地在它的 后面追赶,于是希望变成了必然;然而当他手里抓住这个无意义的木块时, 他却感到厌恶,他迄今还不曾听见过的孩子们的尖叫声,此刻却突然刺穿他 的耳膜,将他逐开去;他就像一只陀螺在一条简陋的鞭子抽打下似的旋转开 去了。
(冬 妮译)

衣 服
           [奥地利]卡夫卡 我常常看到一些带有各种襞褶,花边和装饰性附件的衣服,它们服贴地
穿在可爱的身体上,这时我就想,它们不会长久那样保持平展,就会皱得熨 也没法熨,灰尘在刺绣图案中积得那么厚,刷也刷不掉,而且也没人想要显 得那么倒媚而愚蠢,每天从早到晚都穿着同一件贵重的长袍。
  然而,我又看见一些姑娘,她们十分可爱,袒露出动人的肌肉、娇小的 身躯以及光滑的皮肤,还有那如云的秀发,可还是每天总穿着这件天然的别 致服装露面,总是用一双手掌支撑着同一副脸蛋,让它在同一面镜子里映照。 仅仅有时在夜晚,参加社交以后很晚回家时,它才在镜中显得疲乏、浮
肿、布满灰尘,已经被太多的人所观看,而且几乎再也不能穿用了。
(冬 妮译)


           [奥地利]卡夫卡 我们就像是雪里的树干,外表上看起来它们光溜溜地横卧在那儿,稍稍
推一下,就足以使它们滚动起来。不,这是办不到的,因为它们牢牢地同地 面固守在一起,不过,你要明白,即使那样也仅仅是个外表。
(冬 妮译)

乡村大道上的孩子们
           [奥地利]卡夫卡 我听见马车隆隆地驶过花园篱笆,有时我甚至看到它们穿过那些轻柔摆
动着的簇叶缝隙。炎热的夏日,木制的轮辐和车辕叽叽嘎嘎地叫得分外响, 从地里干活归来的人们扬起的阵阵笑声,使得马车的叽嘎声听起来越发叫人 心烦。
我坐在我的小秋千上,在我爹妈的花园里的林间休息。 在篱笆的另一边,来往的行人车辆络绎不绝。孩子们奔跑着的脚丫飞快
地一闪而过,收割马车满载着高高的庄稼捆垛,男人和女人们坐在上面以及 四周,马车驶过时,轧坏了花坛。近黄昏,我看见一位绅士拿着手杖在慢慢 散步,有两个少女迎面与他相遇,她俩向他致意,臂挽着臂,退进了路旁的 草地。
  这时,鸟儿像阵雨般地漫天飞起,我用目光追逐着它们,看它们一口气 飞起多高,直到我觉得并非它们向上高飞,而是我在降落,于是纯粹出于怯 弱,我紧紧抓住秋千绳索,开始轻轻悠荡。不久我便更加用力地悠荡起来, 此时微风拂来,颇觉凉意。鸟儿归巢,颤抖的繁星出现了。
我在烛光旁吃着晚餐。当我吃着黄油面包,双臂常常搁放在桌上,我已
经很疲乏了。暖风将粗糙的网眼窗帘吹得鼓胀起来,有许多次,窗外某个过 路人会用双手把它们扯住,好像他想更好地看到我,跟我说话。通常,蜡烛 立刻给吹熄了,在煤黑色的烛烟中,蚊子聚集着,长久地绕圈飞舞,如果有 谁从窗口问我一个问题,我便会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仿佛凝视一座远山或者 一片空地,而他也并不特别在意自己是否得到了回答。但如果有人翻过窗台 来,说别人已经在等候我了,我便发出一声叹息,站起身来。
“你为什么叹气?出了什么岔子?发生了什么难以挽回的祸事?我们再
也无法补救了吗?一切都完了吗?” 一切都是好好的,我们跑到了房子前面。“谢天谢地,你总算来了!”
——“你总是迟到”!——“为什么仅仅是我?”——“尤其是你,如果你
不想来,你为什么不呆在家里?”——“不能原谅!”——“不能原谅?这 是怎么说的呢?”
我们一头扎进暮色里。不分什么昼与夜,我们背心的纽扣仿佛牙齿一样
在上下撞击,噼拍作响。我们奔跑的时候,彼此间还要保持固定不变的距离。 我们像热带的野兽一样吐着热气,又像古战场上身穿甲胄的骑兵那样踏着 脚,高高地跳跃起来,我们沿着短短的小巷彼此追逐,凭借两只脚的冲力, 一直奔跑上了大道。离群的几个人跌进了那条壕沟,他们刚一消失在阴暗的 陡坡,就像个新来的人一样站到了高处的田野小径上向下观望。
  “下来嘛!”——“先上来吧!”——“这样,你们就能够把我们推下 来,不了,谢谢你,我们可不那么傻。”——“你们害怕了,你的意思是说。 上来吧,你们这些胆小鬼!”——“害怕?害怕像你们这样的人?你们打算 把我们推下去,是吗?那倒是个好主意。”
  我们打定主意让人推下去,倒栽葱地跌进路旁壕沟的草丛里,尽情地翻 着筋头。一切对于我们,都是暖烘烘的,在草丛中,我们既感觉不到燥热, 也感觉不到凉爽,只是感到疲乏。
  
  向右侧翻过身,一只手枕在耳朵下面,人很快便会躺在那里睡着了。但 是,他想要抬起下巴再爬起身来,却滚进了一个更深的壕沟。于是,他横伸 出一只胳臂,向斜侧蹬动着双腿,想再一跃而起,却肯定会跌入一个更深的 壕沟。而这个人绝不想就此罢休。
  难道不可以将四肢摊开,特别是把膝盖伸平,在最后这个壕沟里好好睡 它一觉,这个问题简直想都没想过,他就像个病人似地仰面躺着,有点儿想 哭。时而有个小伙子两时紧贴双肋,从陡坡向大路上纵身一跃,那黑糊糊的 脚底从他头顶上掠过,他便眨一下眼睛。
  月亮已经开始升上天空了,月光下面有一辆邮车地驶过。微风开始四处 吹拂,甚至在这条壕沟里,人都会感觉得到,附近的树林开始沙沙作响。这 时,人也不再希望一个人呆着了。
  “你们在哪儿呢?”——“上这儿来吧!”——“大家一起来!”—— “你为什么要躲藏起来,别胡闹了!”——“你不知道邮车已经过去了吗?”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吗?”——“当然;你睡着的时候,它就过去了。”
——“我并没睡着,你怎么这么想!”——“哦,别说了,你现在还迷迷糊 糊呢。”——“我可没有睡着。”——“跟我来吧,快点!”
  我们紧紧靠拢在一起,向前奔跑着,许多人手挽着手,因为现在是下坡 路,人的头无法高昂起来,有人高声呐喊起印第安人的作战口号,我们的双 腿以过去从未有过的速度狂奔,我们跳跃时,风儿托着我们的屁股。什么也 不能阻止我们;我们开足马力,大步飞跑,以致我们追上了别人,甚至还能 够抱着双臂,闲适地打量我们的周围。
我们终于在横跨小溪的桥边停住了脚步,那些跑过桥的人又跑了回来。
底下的流水哗哗地拍打着溪石和树根,仿佛还不是暮色己深的时分,我们中 间谁都没有理由不该跳到桥栏杆上自远处丛林后面,有一列火车驶过,所有 的车厢都亮着灯,窗玻璃当然都放了下来。我们中间一个人开始唱起轮唱曲, 可我们大家全都想唱。我们唱得比列车行进还要快,因为我们的声才不够响 亮,我们便挥动起手臂,我们的歌声相互冲撞地拥挤在一起,有如雪崩的轰 鸣,这对我们是很有益的。一个人加入大家一起唱时,就像受到鱼钩的引诱 一样。
我们就这样唱着,身后就是丛林,唱给远处的旅客们听,林里大人们还
没有睡,母亲们为夜晚的来临整理着床铺。 我们的时间到了。我亲了亲身旁的一个人,把双手伸给最近的三个人,
开始跑回家去,没有人喊我回来。在他们再也看不到我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我拐向旁边,沿着田间小径又跑进了丛林。我正向南边那座城市走去,我们 村里有人这样讲起过:
“你在那里会发现一些怪人!想想吧,他们从来不睡觉!” “为什么不睡觉呢?”
“因为他们从来不疲倦。” “为什么不疲倦呢?” “因为他们是傻子。” “傻子就不疲倦吗?” “傻子怎么能疲倦呢!”
(冬 妮译)

普罗米修斯
           [奥地利]卡夫卡 关于普罗米修斯有四种传说:
  根据第一种传说,他由于向人类泄露了神祗的秘密,被钉锁在高加索的 山岩上,诸神派了几只鹫鹰来啄食他的肝脏,而肝脏一啄完,又会重新长出 来。
  根据第二种传说,普罗米修斯为了逃避鹫鹰的利嘴的撕扯,在巨大痛苦 之中将自己挤入了岩石,越挤越深,直到他和岩石合为一体。
  根据第三种传说,随着数千年岁月的流逝,他的背叛行为被忘却了,诸 神忘却了,鹫鹰忘却了,连他自己也忘却了。
  根据第四种传说,每一个人都逐渐厌倦那件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事。诸 神厌倦了,鹫鹰厌倦了,连伤口也厌倦地合拢了。
  莫名其妙的山岩却依旧留在那儿——传说试图解释这莫名其妙的事物。 既然它的出现以真实为根据,那么它必然再一次以莫名其妙而告终。
(冬 妮译)

海神波塞冬
           [奥地利] 卡夫卡 波塞冬坐在办公桌前,仔细查看着帐目。管理所有的海域,使得他的工
作没完没了。他本来可以要多少就有多少助手的,而且他也的确有相当多的 助手,但是既然他非常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工作,他就非亲自再查看一下所有 的帐目不可,所以他的助手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不能说他就喜欢这项工作, 他之所以干它,仅仅因为它分配给了他;他确实多次申请他称之为更惬意的 工作,可是每当各种各样的建议摆到他的面前,其结果总是没有一件像他现 任工作那样适合于他。不用说,给他另找一件工作,是非常困难的。说到底, 他不可能被派去主管某个特定的海洋。除非这样一个事实,即在目前的情况 下,所说的工作不是少些了,只是更琐碎了,伟大的波塞冬只能担任一个较 高的职务。然而,要是给他提供一个与海洋无关的职位,这个想法就使他非 常不痛快,他神圣的呼吸就变得急促,他古铜般的胸膛就开始鼓胀起来。事 实上,没有人当真对待他的烦恼。当一个强有力的人发牢骚时,别人必须装 出对他让步的样子,即使他毫无希望得到满足。从来没有人真正考虑过把波 塞冬从他的职位上撤换下来,他已经命定自太古时起就是海洋之神,从前是 这样,现在仍然不得不是这样。
最令他烦恼不堪的是——这也是他对他的工作深为不满的主要原因——
听到了许多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例如,说他经常手持三叉孰在波浪中间巡游。 事实可不是这样,他倒是坐在世界的海洋深处,无休无止地检查着帐目,偶 尔到朱匹忒那里旅行一趟,也不过是为了破除单调,而且旅行回来往往还惹 一肚子气。其结果,他几乎难得察看海洋,除了在匆匆攀登奥林匹斯山的途 中,飞快地瞥上一眼,而且他也从没有真正在海洋里航行过。他一向这样说, 他要把旅行推迟到世界的未日,因为也许会有个安静的时刻,就在末日来临 之前,在查完最后一笔帐目之后,那时他仍然来得及做一次快速而短暂的旅
行。
(冬 妮译)


           [奥地利] 卡夫卡 我僵直而冰冷,我是一座桥,我卧身于一个深渊之上,双脚深深地埋在
一岸边,而双手深深地埋在另一岸边,我将牙齿紧咬在松碎的泥土里。我的 外衣角在我的两肋飘动。在身底下很远的地方,那条盛产鲟鱼的冰冷的渊水 奔流不息。漫游者谁也不到这无法通行的高处,这座桥在地图上也是找不到 的。我就这样静卧着等待;我必须等待;没有一座桥一旦建立起来,如果不 倒塌的话,会不再是一座桥。一天傍晚,是第一天还是第一千天,我也说不 清——我的脑子总是混乱不堪,而且总是,总是转吁转的——夏天的一个黄 昏,渊流的吼叫声渐变深沉,我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向我走来,向我走来。 伸展你的身躯吧,桥,做好准备,没有围栏的桥身,举起这位信托你的人吧。 如果他的脚步犹豫不定,就悄悄让它们稳健跨出,但如果他步履蹒跚,那么 就自我介绍吧,像山神般把他猛地抛到对岸去。他来了,他甲手杖的铁尖轻 轻敲打我,然后又挑起我的外衣角,将它们向我折叠过来;他把手杖铁尖插 入我浓密的头发中,他把它搁在那儿好一会,无疑因为他正在环顾四周,眺 望远方。然后——而我仅仅在脑海中随着他越过高山峡谷——他双脚一跳, 跳到了我的身躯当中,我周身剧痛,战栗不已,简直莫名其妙。这是谁嘛! 一个孩子?一个体育家?一个冒失鬼?一个企图自杀的人?一个教唆者?一 个破坏者?我翻过身来瞧他。桥翻了个身!还未等我完全翻过身来,我已经 在往下跌落,我跌落了下去,眨眼间,我断裂开来,插在尖利的岩石上,就 是那堆过去曾冲出水面,始终那么平静地注视着我的岩石。
(冬 妮译)

论格言
           [奥地利] 卡夫卡 有许多人抱怨说,智者开口总是格言,在我们惟一能过的日常生活中是
毫无用处的。当智者说:“走过去。”他的意思并不是指一个人应该走过马 路到那一边去,这至少是指一件能够做到的事情,如果划得来的话,他讲的 意思真是深不可测,连他自己也不能更精确地说清楚,因此,至少对我们这 里的人毫无帮助。所有这些格言实际上不过是说,不可思议的事物就是不可 思议,而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们实际上不得不每天奋力应付的 忧虑,则是另一码事呀。
  于是,一个人说了:“你们为什么要反呢?如果你们照格言办事,那么 你们自己也就变成了格言,这样你们就会摆脱日常的忧虑。”
另一个人说:“我敢打赌,这也是一句格言。” 第一个人说:“你打赌打赢了。” 第二个人说:“但可惜,只是在格言中。” 第一个人说:“不,是在现实中;要用格言来说,你可输了。”
(冬 妮译)

骑 桶 人
           [奥地利]卡夫卡 煤都烧光了;煤桶空了;铲子没有用;火炉向外吐着寒气;屋子里结了
冰;窗外的叶子干枯了,覆盖了一层白霜;天空宛如一块银盾,抵挡着任何 一个向它求授的人。我必须要有煤;我不能冻死;在我后面是冰冷无情的火 炉,在我前面是冰冷无情的天空,所以我必须从它们中间骑出去,在旅途中 向煤铺老板请求帮助。但是,他已经不大理睬普通的求助了;我必须无可辩 驳地向他证明,我连一粒煤也没有剩下来,他对我来说就意味着天空中的太 阳。我走近他;必须要像个乞丐,喉头已经带有临死前的格格声,坚持要倒 毙在他的门阶上,对于这样的乞丐,大户人家的厨子也会决定将咖啡壶里的 残渣倒给他:正是这样,煤铺老板尽管满怀怒气,也不得不接受“汝不可杀 生”的圣训,往我的桶里铲进一铲子煤吧。
  事情究竟如何,还得看我到达的方式,所以我便骑着煤桶出去了。坐在 桶上,双手抓住桶把,那种最简单的马笼头,我困难地驱策自己下了楼梯; 一旦降到下面,我的桶就向上升起来,太妙了!太妙了!几只骆驼卑恭地蹲 踞在地上,在它们的驾驭者的棒杖下发着抖,再也没有威严地站起来。我们 以马通常的慢跑速度,穿过严寒刺骨的街道;我经常飞升到二层楼房的高度; 我从没下降到屋门那么低。我终于飘浮在煤铺老板的拱顶煤窖上空极高的地 方,我俯瞰下界,看到他正趴在桌子上,在那里写着什么。他打开房门,放 出了过多的暖气。
“煤铺老板!”我用被严寒烧空了的声音喊道,这声音裹卷在我的哈气
所形成的云团中。“煤铺老板,请给我一点点煤吧。我的煤桶轻得连我都能 骑上它了。行行好吧,等我手头有钱,一定会付钱给你的。”
这位老板把手凑近了耳朵,“我没听错吗?”他扭头问他的妻子,“我
没听错吗?一个顾客。” “我什么也没听见。”他的妻子说,她平稳地呼吸着,同时继续编织下
去,热气将她的脊背烘烤得很惬意。
  “哦,是的,你一定听到了,”我喊着,“这是我呀,一个老主顾,忠 实可信;只是目前没辙了。”
“妻啊,”煤铺老板说,“是有人呀,一定是的;我的耳朵不可能那样
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这一定是个老主顾、非常老的老主顾,才使我这 样深深地感动了。”
  “什么事使你苦恼呢,丈夫?”他的妻子说道,暂时停止了她的活计, 把编织物紧抱在胸前。“没有人,街上空荡荡的,我们所有的顾客都得到了 供应;我们可以关门休息几天了。”
  “我还坐在这高处的桶上呀,”我喊道,无情的结冰的泪水模糊了我的 眼睛,“请抬头看看这里,就一次也好;你将会马上看到我;我求求你,就 一铲煤;如果你给我更多些,那我会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所有别的顾客 可都得到了供应。哟,我多么想听到煤哗啦啦倒进我的煤桶里啊!”
  “我来了,”煤铺老板说道,他的短腿刚要登上煤窖的台阶,他的妻子 就已经到了他的身旁,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拦回来,说:“你站任,既然 你硬不放弃你的幻觉,那我就亲自去一趟。想想你夜间那一阵厉害的咳嗽吧!
  
但是,为了一笔生意,即使它不过是你头脑里想象出来的,你倒准备忘掉你 的妻儿.牺牲你的双肺了。还是我去吧。”
  “那么,一定要将我们贮存的所有种类的煤都讲给他听;我会跟着你喊 出价钱来的。”
  “好吧,”他的妻子说着,便踏上了街道。自然她立刻看到了我。“老 板娘,”我喊道,“向你致以最谦卑的问候,只要一铲子煤啊,就放在我这 桶里吧,我会自己把它弄回家。就一铲子你所有的最糟糕的煤,这笔钱我会 全部交付的,可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不是现在”这几个字,听起来多 像丧钟的声响,它同附近教堂钟楼传来的晚钟混杂在一起,多么令人狼狈啊! “哦,他要什么?”老板大声喊道。“没有。”他的妻子喊着回答,“这 里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教堂的钟敲了六下, 我们现在必须得关上铺子了。冷得怕人;明天我们可能还有很多的事情要
做。”
  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但是,她仍然解开她的围裙带,挥动 着围裙,想把我轻飘飘地挥开去。不幸,她成功了。我的煤桶具有骏马的一 切优点,就是没有抵抗的能力;它更轻了,一个女人的围裙就能使它在空中 飘荡起来。
“你这个坏婆娘!”我回过头嚷道,而她这时转身进了店铺,一半傲慢、
一半安心地向空中挥舞着拳头。“你这个坏婆娘!我求你给我一铲最糟糕的 煤,你都不肯给我。”说着,我飞升到了冰山地带,永远地消失了。
(冬 妮译)

小茶匙老太太
           [挪威]普勒于森 有一个老太太,一觉醒来,变得跟一把小茶匙一样了,可真怪!
  家里只留她一个人。这一天,她要干一大堆家务,可是,人变小了,设 法做呀。
  老太太灵机一动,走到老鼠洞前说:“老鼠啊老鼠,你给我打扫屋子, 否则我就叫猫!”
老鼠吱吱答应了,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接着,老太太叫来了猫:“猫啊猫,你给我把杯子盘子都洗干净,不然
我就去叫狗!” 猫乖乖地把杯子盘子都洗干净了。
  然后,老太太叫来了狗:“狗呀狗,你给我把床收拾干净,再把窗打开, 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狗照她的话去做了,得到一块大骨头。 老太太想去洗浸在桶里的衣服,可是,木桶对她来说好像一座小山。她
叽里咕噜地发起牢骚:“我活到现在,还没见过干成这样,再不下雨就要闹
旱灾了!”果然,雨哗哗地下起来,那雨点把衣服上的脏物全冲洗掉了。接 着,她又唠叨起来:“怎么没点风?把人都快闷死了!”南风听了这话,呼 地吹起来,把衣物卷到绳子上晒好了。
紧接着,她来到厨房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很快,咖啡壶里的咖啡热了,
锅里的煎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不久,老爷爷回来了。就在这时,老太太又恢复了原样。两人像平时一
样坐下来吃午饭。
  这天午睡后,有一位年轻的妇女找上门来,说:“我要进城去。我儿子 就拜托您领一下,他吃的东西我带来了,这苹果他特别爱吃。”
老太太爽快地答应了,她把男孩带到客厅,让他在地毯上玩,然后到厨
房去做家务。就在这时,她又变得像小茶匙那样大了。老太太没心思做家务 了。爬过门坎,回到客厅,想看看男孩怎么样了。
“布娃娃,布娃娃!”小男孩一把拎起老太太,高兴地玩起来。
  “喂!放手,放手!”老太太挣扎着,两脚啪嗒啪嗒乱踢,逗得孩子哈 哈大笑。
  每当男孩被妈妈高兴地抛起时,他总听到说:“喂!放手呀!”于是, 男孩学着妈妈的样子,一面叫,一面把老太太往上扔。
  通!老太太的鼻子碰到了天花板,疼得乱叫。不过,还算好,她落下来 掉进了沙发,否则非断胳膊折腿、头破血流不可!
  “布娃娃,真好玩!”男孩觉得十分有趣,顺手捡起一个火柴盒,朝沙 发上的老太太扔去。
  老太太躲闪不及,被火柴盒压在下面,手脚乱舞地叫喊着:“喂!你可 不能这样淘气呀!”
  说真的,男孩可从来没见过会说话的布娃娃,他感到太新鲜了。于是, 他走过去,把老太太拿到桌子上,并抽出一根根火柴当棍子,朝她劈头盖脸 打去。老太太东躲西闪,逗得男孩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男孩玩腻了,就准备擦火柴烧老太太的头发。 这下,老太太真的急了。正好桌上的水果盘里放着男孩妈妈带来的苹果。
老太太连忙把苹果一个个推下去。真灵,男孩一见苹果就把火柴扔了,去捡 苹果。
  苹果滚了一地,还有一个竟跳过门坎,骨碌碌地滚到了厨房里。男孩在 地毯上又爬又滚,把苹果一个个捡起来放回桌上的盘子里,然后一本正经地 训斥起老太太:“你这个布娃娃真淘气!再敢扔苹果,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男孩挥舞着两个拳头,怒气冲冲地叫喊道。
老太太已吃够了他的苦头,蜷缩在一边。 正在这时候,有人笃笃地敲门,是男孩的妈妈从城里回来了。 说也怪,听到敲门声,老太太立刻又恢复了原样。她下了桌,连忙去开
门。
  男孩的妈妈走了进来,说:“谢谢您照料了我儿子。我儿子一定很顽皮 吧?”
“不,一点也不顽皮。”老太太说,“你的儿子真乖,他玩得十分快活。” “好吧,我们回家吧。”她拖起男孩就要走。可是,男孩突然叫起来:
“布娃娃!我要布娃娃!” “什么布娃娃?孩子,你的话我一点也不明白。”
“那有什么!小孩子的事,大人不明白的多着呢!”老太太挥挥手,向
母子俩告别。
(马天宝译)

鲑鱼和红鱼
            [瑞典]佚名 早春季节,河面上的冰刚刚解冻,一条鲑鱼沿着塔纳河上游慢慢地游去,
它不停地向上游着,游着,最后,终于在一片大瀑布下停住了。它选了一个 非常舒适的地方,准备到时在那里产卵。
有一天,它正站在瀑布下玩,一条红鱼向它游来。 “喂,你是一条什么鱼啊?”蛙鱼问道。 “呵,我是一条非常高贵的红鱼,是淡水鲈鱼的异父兄弟,我的鱼鳍像
针一样锋利呢!”这条红鱼说着,就来刺鲑鱼,吓得鲑鱼赶快躲到边上。过 了一会儿,鲑鱼又问红鱼:“你到河的上游来有什么事吗?你体内竟连一点 脂肪都没有?”红鱼答道:“我的脑袋里有许多脂肪,比那些拉伯兰山里人 食品库里储存的还要多。你敢同我比赛游泳吗?”
  鲑鱼觉得对红鱼的挑衅简直是不屑回答。鲑鱼自己心里很清楚,它一向 是所有的鱼类中能窜过瀑布向上游得最最快的鱼。可是,那条红鱼仍然缠住 不放。红鱼趁蛙鱼不提防时,突然用它锋利的鱼鳍又向蛙鱼刺了一下,并且 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同我比赛游泳?”鲑鱼只好同意了。
鲑鱼让开急流,以便很好地进行冲刺。然后它飞快地宦过瀑布,向上游
去。就在这一瞬间,红鱼紧紧咬住了鲑鱼的尾巴。鲑鱼到达瀑布上游的最高 点后,当它又突然往回一拐。想重新回头向下游时,只听见挂在它尾巴上的 红鱼叫道:
“你瞧,我可比你快得多了吧!你还想再同我比赛游泳——你呀,不是
说连人都很难抓住你的么?现在你总算看到了,你是同谁在打交道了吧?” 红鱼说完,又刺了鲑鱼一下。鲑鱼羞愧地游走了。
(拉伯兰译)

狐狸与熊
            [瑞典]佚名 有一次,狐狸外出漫游,见到雪地里有一条路。不久前,一位拉伯兰山
里人便是乘着首尾相联的双雪橇,从这条路上过去的。狐狸在路边坐了下来, 自言自语地说:“我要是装死躺到路上,待到下一个拉伯兰人乘雪橇路过时, 看他会把我怎么样?”说着,狐狸真的就躺到路上了。它伸直四肢,直挺挺 地躺着,看上去真像死了一般。
  没多久,一位拉伯兰人赶着长长一太排雪橇过来了。他发现躺在路上的 这只死狐狸,便拾起来丢到鹿拉的雪橇上,塞在捆着东西的绳子下面。狐狸 屏住气一动也不动。拉伯兰人继续往前赶路了。过了一会儿,狐狸从雪橇上 滑了下来。拉伯兰人便将它掷到另一只雪橇上。没一会儿,狐狸又从这只雪 橇上滑了下来,拉伯兰人便将它丢在最后一只雪橇上。这只雪橇装满了鱼。 这下,狐狸当然满意极了,它马上活过来了。那位拉伯兰人可一点也没发觉。 狐狸悄悄地朝前爬去,咬断了缆索。这只雪橇便停在路中不动了。
  那位拉伯兰人身后绑着许多雪橇,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注意到少了雪橇。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天下起大雪来了。暴风雪中,当他回头看看时,才发现 最后一只雪橇失踪了。他卸下一头鹿,赶快回头寻找这丢失的雪橇。但雪越 下越大,把路上的痕迹都盖没了。拉伯兰人根本没法找到他的雪橇。
此时,狐狸已拣了一条大鱼逃走了。半路上,它遇到一只熊,熊看到这
么大的鱼,便问:“你从哪儿弄到的鱼,狐狸?”狐狸答道:“我把尾巴放 到井里,鱼便自己牢牢挂在上面了。井边住的尽是些好人,没有捣鬼的。” 熊问道:“那你能否告诉我,怎么也能使鱼自己挂到我的尾巴上来呢?”
“不过,我所忍受的一切,你肯定是忍受不了的!”狐狸说。
  “咦!”熊嘟囔道,“你这个老伙计!你都能忍受得了,我倒反而不能 忍受?”
“好吧,小祖宗。”狐狸说,“那你就去试试看,把你的尾巴放到那好
人的井中去吧!我来给你带路。”狐狸带着熊来到一口井边,说道:“瞧, 就是这口井。我便是从这口井里钓鱼的。”于是,熊将尾巴伸进水中,狐狸 却在一边散步。它踱过来又踱过去,直到熊的尾巴牢牢地在井里冰冻住了, 狐狸才高声大叫起来:“快来啊,你们这些好人!快带上你们的弓箭和长枪, 这里坐着一只熊,正在你们井里偷东西呢!”喊完,它便赶快逃跑了。
  人们连忙拿着弓箭、长枪跑了过来,一齐向熊冲过去。熊慌得连忙纵身 跳起来,将尾巴一下子扯断了。
  此时,狐狸已跑进了森林,躲到一棵松树根的底下。它对自己的脚说: “亲爱的脚啊,要是我被发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会敏捷地逃跑。” 它又对自己的耳朵说:“亲爱的耳朵呀,要是我被发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会仔细地倾听着。” 它又对自己的鼻子说:“亲爱的鼻子呀,要是我被发现了,你将怎么办?” “我会嗅着四面八方。” 最后,它又问自己的尾巴:“亲爱的尾巴,要是我被发现了,你该怎么
办?”

“我会把握正确的方向。” 此时,熊急匆匆地跑来了。它用力在树根边上扯着、拉着,终于抓住了
狐狸的尾巴,硬将它拖了出来。它将狐狸背在肩上,继续往前走了。 走了一会儿,熊和狐狸从一棵老树桩边经过时,上面正好停着一只花啄
木鸟,它在起劲地啄着树皮。狐狸喃喃自语说:“啊,我给这些小鸟加颜色 时,是个挺愉快的时刻啊!”
  熊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老伙计?”狐狸答道:“我——我可什么也 没有说,你还是快把我扛到窝里去吃了吧!”
  它们又往前走着,没一会儿,又看到一只啄木鸟。狐狸又说道,“我给 这些小鸟加颜色时,是个挺愉快的时刻啊!”这次,熊可听清了,便问道: “你就不能给我也加点色彩吗?”狐狸说道:“你可吃不了这种苦头,再说, 你也干不了所有要做的事情。”
“哪些事情?”熊问。 “先得挖一个坑,搓好柳条绳,打好桩子,再将沥青倒进坑里,上面点
起火来。” “哼,干这些有什么用!”熊心里想,“不过,这一切再费劲,我也能
办到。”于是它马上动手干了起来。 熊把一切都完成后,狐狸便用柳条绳将它牢牢地绑在坑边的木桩上,然
后把坑里的沥青点着。等火苗蹿上来后,狐狸便跳到熊的背上,开始咬那绑
注熊的柳条绳。那只傻熊还以为狐狸正忙着给它的背上涂颜色哩。它说:“好 热,真热死啦,老伙计!”狐狸说道:“我早就料到啦,这么一点点苦你都 受不了?这么一点痛苦,连一只小鸟都忍耐得住呢。”
“是的,是的。”熊喊着。不过,它的毛都快烤焦了。这时,狐狸已把
绑住熊的柳条绳统统咬断了,它使劲一撞,将熊推到火坑里去了。狐狸自己 却一个纵跳,逃进树林里去了。它在林子里一直躲到火熄灭了,才拿着一只 口袋回到坑边,把烧焦了的熊骨头捡到口袋里,然后,背着口袋走了。
半路上,狐狸又碰到一位赶着雪橇的拉伯兰人。狐狸摇晃着口袋,里面
的骨头吧嗒吧嗒直响。那位拉伯兰人一听,心里直嘀咕:“这不正是银子和 金子的响声么?”
“你带着什么呀?”他问狐狸。
“我父母的一点遗产。”狐狸答道,“我们来做笔交易好吗?” “行啊,那你先得把准备付给我的钱给我瞧瞧。” “这可不行。”狐狸说,“因为这是我从父母亲那里得到的遗产呀,要
是你将拉雪橇的鹿给我两头——呶,这边两岁的一头和那边三岁的一头,我 便将这口袋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统统给你。”
  拉伯兰人一听,同意了。他拿了口袋,而狐狸得到了鹿。接着,狐狸说: “记住,你得跑出很远一段路以后——对,至少得翻过五、六座山,然后才 能打开口袋看,你要是在这以前往里面看一眼,那所有的金银马上就会化为 一堆烧焦的枯骨。”
  说完,拉伯兰人带着口袋,狐狸牵上鹿,各赶自己的路了。那位拉伯兰 人对刚才换来的一口袋财物实在感到非常好奇,还没等到翻过五、六座小山, 便忍不住将口袋打开了。他往口袋里一看,里面竟全是烧焦了的骨头。此时, 他才醒悟过来,原来这只狐狸将他欺骗了。他赶紧穿上雪鞋,随后追了上去。 狐俚也马上发觉他追赶上来了,便高喊道:“横着断,横着断掉那双鞋!”
  
突然,拉伯兰人的雪鞋真的从中间断裂了。可是,他仍不肯放弃追捕。他又 骑上鹿继续追赶狐狸,狐狸又高喊道:“横着断,横着断掉鹿的腿!”鹿的 腿立即从中间折断了。拉伯兰人这才停止追赶。
  现在,狐狸可以放心地到它经常用餐的地方去了。到了那儿后,它请来 了帮忙宰鹿的朋友,叫来了所有的食肉凶兽:熊、狼、狼獾、白鼬,老鼠, 白狐、蟒蛇和腹蛇以及虾蟆等。每位来客开始各用自己的办法置鹿于死地。 熊袭击鹿的下颚骨,于是,那里留下了一道痕迹,至今还称为“熊箭”;狼 咬鹿的后腿,那里留下了一道像箭似的标记,因而被称之为“狼箭”;狼獾 一口咬向后脖子,鹿的颈项上便留下了一道“獾箭”的齿痕;白鼬冲向鹿的 咽喉,在咽喉的下部又留下了一道箭痕。老鼠冲向鹿的蹄缝,在那里至今人 们还可看到名力“老鼠箭”的痕迹;腹蛇冲向鹿的肛门,这叫“腹蛇箭”; 白狐冲向鹿的耳根,在耳朵背面露出了一块很小的耳骨,称为“白狐箭”; 蛇冲向肠脂肪,在脂肪层和大肠之间留下了“蛇箭”的标记;虾蟆冲向护心 脂肪,从此在心脏和护心脂肪之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软骨,称作为“虾蟆箭”, 它们便用这些方法杀死了鹿。
  接着,狐狸说:“现在,我到小河边上去,把鹿肚子里的脏东西冲洗一 下。”它把鹿拖到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突然,它一声尖叫,马上“吭哟、 吭哟”呻吟起来,好像已被谁抓住,立刻要被杀死似的。那些凶兽们一听这 可怜的嘶叫声,个个吓得东奔西跑,夺路逃命了。只有白鼬和老鼠没跑。狐 狸便独吞了所有的肉。
狐狸刚要开始做菜,那位受它欺骗的拉伯兰人赶到了。“你又在这里干
什么?”拉伯兰人问,“你为什么欺骗了我,竟把烧焦了的骨头卖给我?你 又为什么竟把两头鹿都宰杀了?”这时,狐狸用可怜巴巴的声音说道:“亲 爱的兄弟啊!你可别以为我刚才也在场,这是我的朋友们干的事,是它们杀 死了鹿。”正在此时,拉伯兰人发现了白鼬和老鼠。它们正在石头中间钻来 钻去,嘴上还沾满了油腻。他从火堆上抓起挂着热锅的吊钩,向白鼬打去, 不过只打中了它的尾巴梢,将它的尾巴打断了。那只老鼠,却被他用一块燃 烧着的木块打中,全身的毛都烧焦了,变得乌焦墨黑。
狐狸赶快乘机逃进森林里。它来到一条河边,那儿正好有个人在修一只
小船。狐狸马上喊道:“我想,我好像也有一只要修理的小船呢!”那个人 问道,“哦!你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把你掷进河里去!”
“我想,我好像也有一只要修理的小船呢!”狐狸又说道。那个人一把
抓住狐狸,将它摔到河里去了。可是,狐狸竟游上了一座小岛。它在那儿喊 道:“你们过来,鱼儿们,把我渡到对岸去!”
  鱼儿们都游过来了,打头的是一条梭子鱼。“不行,”狐狸说,“你那 低矮的背上我可不坐。”接着又游来一条鳕鱼。狐狸又说:“不行,你那粘 乎乎的皮肤上我可不坐。”鲈鱼游过来了。“不行,你那七高八低的背上我 也不坐。”山斑鳟也游来了,狐狸高叫道:“你也在这里?可是你也不合适。” 最后斑鳟游来了。“暖,这就好了。”狐狸心想,“跟你走也许行。不过, 你还得游近一点,以便我能爬到你背上去,别让我的脚弄湿了。”等斑鳟游 到跟前,狐狸一把抓住它的颈脖,将它掷到岸上。然后,它又点起火,把它 放在烤叉上烤。随着火苗闪耀,斑鳟鱼的皮开始噼里啪啦地爆裂。狐狸心想: “啊呀,莫非又有人来了!”原来,它以为这大概是有谁脚踩枯树枝发出的 僻里啪啦声音。突然,它一眼看到自己烤着的斑鳟鱼,才高声叫起来:“不,
  
这是我的小鱼在噼啪直响!莫非它想逃跑?”它忙抓起一块石头,掷向斑鳟 鱼,鱼里的油脂被砸得飞溅到它的眼睛里,狐狸一下子什么也看不到了。它 几乎瞎着双眼溜走了。
  没走多远,它遇到一棵桦树,便问道:“你有没有一对多余的眼睛?” “没有,”桦树回答说,“我可没有多余的眼睛。”狐狸又去找松树, 想从它那里借到一对眼睛。可是,松树也没有多余的眼睛。最后,它找到山 羊那里,问道:“你可有一对多余的眼睛?”山羊答道:“是的,我有一对
多余的眼睛。不过,我不能长期借给你,你只可以短时期借用一下。” “我并不需要借很长时间,”狐狸说,“我在山岗后面,还有一对眼睛
藏着呢。” 于是,狐狸借到了眼睛。它装上眼睛边跑边喊道:“这对山羊眼睛可得
世世代代永远留在我这里了。” 就这样,山羊只换得了一对烧坏了的眼睛。它气得火冒三丈,狠狠朝狐
狸打去,可惜只打中了它的尾巴梢。从此,狐狸尾巴梢上留下了一段白颜色。 不过,这对狐狸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袁 丁译)

寓言说这就是你呀
[丹麦]安徒生 古代的聪明人发明了一个天才的办法,把真实的事情告诉人而不使人的
面子下不来。你们知道,他们在人们面前托着一面神奇的镜子,把各色各样 的动物和许多稀奇的东西都照出来,使人可以看出有趣而富有教育意义的图 画。这些图画叫做寓言。当这些动物做了些聪明事或傻事的时候,人们都可 以站在它们的立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寓言说这就是你呀!”这样,谁也 就不会觉得丢面子了。我现在举一个例子吧:
  从前有两座大山,每座山顶上有一个古堡。在下边的山谷里有一只饥饿 的狗在跑。它一边跑,一边嗅,看有没有什么耗子或鹌鹑可吃。这时一个古 堡里忽然吹起吃饭号来。狗立刻向山上跑,希望能得到一份饭食。不过当它 跑到一半路的时候,号子就忽然停止吹了。这时另一个古堡里又有号声响起 来。狗想:“在这里,恐怕我还没有跑到,大家就已经把饭都吃完了。可是 在那里大家还不过刚刚开始吃饭。”于是它就赶快跑下来,又向另一座山上 跑去。不过起先一个号声又吹起来了,而第二个号声却忽然中止。狗马上又 跑下来,向头一座山上地。它这样不停地两边跑,直到两个号声都没有了为 止。当然两个古堡里的饭也都吃完了。
现在请你想一想,古代的聪明人在这个寓言里表示出了一个什人意思
呢?那个在两边跑来跑去、跑到精疲力竭的傻瓜会是谁呢?
(叶君健译)

跳高比赛
[丹麦]安徒生 一只跳蚤,一只蚂蚱,一只鹅,要想比比谁跳得最高。于是,他们邀请
了所有愿意来的人,请他们观看这场表演,他们只不过是三位普通的跳高家, 可在国王的房间里相遇了,“谁跳得最高,谁就能得到我的女儿,”国王说, “如果这些人白跳一场,就不是好看的表演。”
  第一个跳的是跳蚤。他很有礼貌,先向各方观众鞠躬,然后开始跳,因 为他的血管里有太太们的血,而且经常与人交际,因此大不一样。
  第二名是蚂蚱,当然他比跳蚤肥胖得多,但是他穿一身生来就有的制服, 看起来很漂亮。另外,他宣称来自埃及的一个古老世家,而且在这个国家里, 也很受到尊敬。甚至当他从田野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被放进了一座纸牌搭 成的三层楼房里,纸牌都是彩面朝里。这座房子有门有窗。“我唱得多美啊!” 他说。“从小时候起便■■叫的十六只土生的蟋蟀,还没有纸牌的房子住呢, 他们听说了我的事,可生气了。”
  因此,他们两个,跳蚤和蚂蚱,互相吹嘘他们各自的伟大,以证明他们 可以高攀得上一位公主。
那只鹅却不发表言论,人们说这证明他思想最深刻,等到朝廷里的狗把
他嗅过之后,便表示说,他的确来自很好的家庭。那位年老的总理大臣,手 里掌握着三道不许说话的命令,也发话说,他完全肯定那只鹅具有第二视觉 的才能,人们可以从他的背上看出今冬气候是暖还是冷——从人类的背上那 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即使他是编历本的人。
“好吧,我不说话,”老国王说,“我一动不动,只想自己的心事。”
  现在,到了跳的时候,跳蚤跳得那么高,没有人能看见他,于是所有的 人都说,他根本就没跳。然而这完全是胡说八道。蚂蚱只跳了他的一半高, 但是他一下子跳到了国王的脸上,使国王大吃一惊。
那只鹅站在那里,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他在沉思默想——那么长的时间,
的确,人们开始怀疑他究竟会不会跳!“我只希望他不是病了。”朝廷里的 狗说,便走过去,又嗅了嗅他。嘿!突然他弓背一跳,跳到了公主的膝上, 公主正坐在一只矮的金凳上。
于是国王说:“跳到我女儿身上的是跳得最高的,因为这表现了最高的
美德,同时也说明了很有头脑。鹅的表演证明他很聪明。”就这样,鹅得到 了公主。
“是我跳得最高!”跳蚤说,“这算什么!让她去要一堆乱七八糟的胖 骨头吧!我跳得最高,不过这很容易看出来,谁有胖骨头,谁就讨人喜欢!” 因此跳蚤便出去当了雇佣兵。人家说,他后来在战场上战死了。
  蚂蚱坐在城堡外面的壕沟边上,思考着世界的不公正。然后他也说,“非 得有个胖身体不可!非得有个胖身体不可!”他唱起了他自己的悲哀的歌。
(吴冀风译)

笔和墨水壶
[丹麦]安徒生 在一个诗人的房间里,有人看到桌上的墨水壶,说:“一个墨水壶所能
产生的东西真是了不起!下一步可能是什么呢?是的,那一定是了不起的!” “一点也不错,”墨水壶说,“那真是不可想象——我常常这样说!” 它对那支鹅毛笔和桌上其他能听见它的东西说。“我身上产生出来的东西该 是多么美妙呵!是的,这几乎叫人不相信!当人把笔伸进我身体里去的时候, 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我可以产生出什么东西。我只须拿出我的一滴就可 以写半页字,记载一大堆东西。我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东西。我身上产生出 所有的诗人的作品,人们以为自己所认识的那些生动的人、一切保沉的感情、 幽默、大自然美丽的图画等。我自己也不理解,因为我不认识自然,但是它 无疑地是存在于我身体里面的。从我身体走出来的有:漂荡的人群、美丽的 姑娘、骑着骏马的勇士、比尔·杜佛和吉斯丹·吉美尔①。是的,我自己也不
知道。——我坦白地说,我真想不到我会有什么东西拿出来。” “你这话说得对!”鹅毛笔说。“你完全不用头脑,因为如果你用头脑
子的话,你就会了解,你只不过供给一点液体罢了。你流出水,好使我能把
我心里的东西清楚地表达出来,写在纸上真正写字的是笔呀!任何人都下会 怀疑这一点的。大多数的人对于诗的理解和一个老墨水壶差不了多少。”
“你的经验实在少得可怜!”墨水壶说,“你用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
累得半死了,你幻想你是一个诗人吗?你不过是一个佣人罢了。在你没有来 以前,我可认识不少你这种人。你们有的是属于鹅毛①这个家族,有的是英国 造的!鹅毛笔和钢笔,我都打过交道,许多都为我服务过;当他——人—— 回来时,还有更多的会来为我服务,——他这个人代替我行动,写下他从我 身上取出来的东西。我倒很想知道,他会先从我身上取出什么来。”
晚上很迟的时候,诗人回来了。他去参加了一个音乐会,听了一位杰出
提琴家的演奏,而且还被这美妙的艺术所述住了。这位音乐家在他的乐器上 奏出惊人的丰富的调子:一会儿像滚珠似的水点,一会儿像合唱着的啾鸣的 小鸟,一会儿像吹过松树林的萧萧风声。他觉得听到自己的心在哭泣,但是 在和谐地哭泣,像一个女人的美丽的声音一样。看样子不仅是琴弦在发出声 音,而是它的弦柱,甚至它的梢和共鸣盘在发出声音。这是一次很惊人的演 奏!虽然乐谱不容易演奏,但是弓很轻松地在弦上来往滑动着,像游戏似的。 你很可能以为任何人都可以拉它几下子。
  提琴似乎自己在发出声音,弓也似乎自己在滑动——全部的音乐似乎就 是这两件东西所奏出来的。人们忘记了那位掌握它们和给予它们生命与灵魂 的艺术家。人们把这位艺术家忘掉了,但是这位诗人记得他,写下了他的名 字,同时也写下了他的感想:
“提琴和弓只会吹嘘自己的成就,这是多么傻啊,然而我们人常常干这 种傻事——诗人、艺人、科学发明家、将军。我们表现出自高自大,而我们



① 这是丹麦古城罗斯吉尔得的主教堂的钟上的两个人形。每到一小时,比尔·杜佛(BerDufer)就敲起来;
每到一刻钟,吉斯丹·吉美尔(Kirsten)(Kmer)就敲起来。
① 古时的笔是用鹅毛管做的。

大家却不过是上帝所演奏的乐器罢了。光荣应该属于他!我们没有什么东西 可以值得骄傲。”
  是的。诗人写下这样的话,作为寓言把它写下来了,并且把它题名为: 艺术家和乐器。
  “这是讲给你听的呀,太太!”当旁边没有别人的时候,笔这样对墨水 壶说。“你没有听到他在高声朗诵我所写下的东西么?”
  “是的,这就是我交给你、让你所写下的东西呀,”墨水壶说。“这正 是对你自高自大的一种讽刺!别人挖苦你,你都不知道!我从心里向你射出 一箭——当然我是知道我的恶意的!”
“你这个墨水罐子!”笔说。 “你这根笔杆子!”墨水壶也说。
  它们各自都相信自己回击得很好,相信回击得漂亮。这种想法使得它们 感到愉快——它们可以抱着这种愉快的心情去睡觉,而它们也就睡着了。不 过那位诗人并没有睡去。他心里涌出许多思想,像提琴的调子,像滚动的珠 子,像吹过森林的萧萧风声。他在这些思想中能够触觉到自己的心,能够看 到永恒造物主的一线光明。
光荣应该属于他!
(叶君健译)

一 枚 银 毫
[丹麦]安徒生 从前有一枚毫子;当他从造币厂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是容光焕发,又跳
又叫:“万岁!我现在要到广大的世界里去了!”于是他就走到这个广大的 世界里来了。
  孩子用温暖的手捏着他,守财奴用粘乎乎的手抓着他,老年人翻来覆去 地看他,年轻人一把他拿到手里就花掉。这枚毫子是银子做的,他身上铜的 成份很少;他来到这个世界里已经有一年的光阴了——这就是说,在铸造他 的这个国家里。但是有一天他要出国旅行去了。他是他旅行主人的钱袋中最 后一枚本国钱。这位绅士只有当这钱来到他手上时才知道有他。
  “我手中居然还剩得有一枚本国钱!”他说,“那么他可以跟我一块去 旅行了。”
  当他把这枚毫子仍放进钱袋里去的时候,毫子就发出嘎嘎的响声,高兴 得跳起来。他现在跟一些陌生的朋友在一起,这些朋友来了又去,留下空位 子给后来的人填。不过这枚本国毫子老是呆在钱袋里,这是一种光荣。
好几个星期过去了。毫子在这世界里已经跑得很远,弄得连他自己也不
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地方。他只是从别的钱币那里听说,他们不是法国造的, 就是意大利造的。一个说,他们到了某某城市;另一个说,他们是在某某地 方。不过毫子对于这些说法完全摸不着头脑。一个人如果老是呆在袋子里, 当然他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毫子的情形正是这样。
不过有一天,正当他躺在钱袋里的时候,他发现袋子没有扣上。因此他
就偷偷地爬到袋口,朝外面望了几望。他不应该这样做,不过他很好奇—— 人们常常要为这种好奇心而付出代价的。他轻轻地溜到裤袋里去;这天晚上, 当钱袋被取出的时候,毫子在他原来的地方留下来了。他和其他的衣服一道, 被送到走廊上去了,他在这儿滚到地上来,谁也没有听到他,谁也没有看到
他。
  第二天早晨,这些衣服又被送回房里来了。那位绅士穿上了,继续他的 旅行,而这枚毫子却彼留在后面。他被发现了,所以他就不得不出来又为人 们服务。他跟另外三枚钱一起被用出去了。
“看看周围的事物是一桩愉快的事情,”毫子想。“认识许多人和知道
许多风俗习惯,也是一桩愉快的事情。” “这是一枚什么毫子?”这时有一个人说。“它不是这个国家的钱,它
是一枚假钱,一点用也没有。” 毫子的故事,根据他自己所讲的,就从这儿开始。 “假货——一点用也没有!这话真叫我伤心!”毫子说。“我知道我是
上好的银子铸成的,敲起来响亮,官印是真的。这些人一定是弄错了。他们 决不是指我!不过,是的,他们是指我。他们特地把我叫做假货,说我没有 一点用。‘我得偷偷地把这家伙使用出去!’得到我的那个人说;于是我就 在黑夜里被人转手,在白天被人咒骂。——‘假货——没有用!我们得赶快 把它使用出去。’”
  每次当银毫被偷愉地当作一枚本国货币转手的时候,他就在人家的手中 发抖。
  
  “我是一枚多么可怜的毫子啊!如果我的银子、我的价值、我的官印都 没有用处,那么它们对于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在世人的眼中,人们认为你有 价值才算有价值。我本来是没有罪的,因为我的外表对我不利,就显得有罪, 于是我就不得不在罪恶的道路上偷偷摸摸地爬来爬去。我因此而感到心中不 安;这真是可怕——每次当我被拿出来的时候,一想起世人望着我的那些眼 睛,我就战栗起来,因为我知道我将会被当做一个骗子和假货被退回去,被 扔到桌子上的。
  “有一次我落到一个穷苦老太婆的手里,作为她一天辛苦劳动的工资。 她完全没有办法把我扔掉。谁也不要我,结果我成了她的一件沉重的心事。 “‘我不得不用这毫子去骗一个什么人,’她说,‘因为我没有力量收 藏一枚假钱。那个有钱的面包师应该得到它,他有力量吃这点亏——不过,
虽然如此,我干这件事究竟还是不对的。’ “那么我也只好成了这老太婆良心上的一个负担了,”银毫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到了晚年真的要改变得这么多吗? “于是老太婆就到有钱的面包师那儿去。这人非常熟悉市上一般流行的
毫子,我没有办法使他接受。他当面就把我扔回给那个老太婆,她因此也就 没有用我买到面包我感到万分难过,觉得我居然成了别人痛苦的源泉——而 我在年轻的时候却是那么快乐,那么自信:我认识到我的价值和我的官印。 我真是忧郁得很,一枚人家不要的毫子所能有的痛苦,我全有了。不过那个 老太婆又把我带回家去。她以一种友爱和温和的态度热情地看着我。‘不, 我将不用你去欺骗任何人,’她说,‘我将在你身上打一个眼,好使人们一 看就知道你是假货。不过——而且——而且我刚才想到——你可能是一个吉 祥的毫子。我相信这是真的。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的印像很深。我将在这毫 子上打一个洞,穿一根线到它里面去,把它作为一个吉祥的毫子挂在我邻家 一个小孩的颈上。’
“因此她就在我身上打了一个洞。被人敲出一个洞来当然不是一桩很痛
快的事情,不过,只要人们的用意是善良的,许多苦痛也就可以忍受得下了。 我身上穿进了一根线,于是我也就变成了一种徽章,被挂在一个小孩子的颈 上。这孩子对着我微笑,吻着我;我整夜就躺在他温暖的、天真的胸脯上。 “当早晨到来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就把我拿到手上,研究我。她对我有 她自己的一套想法——这一点我马上就能感觉得出来。她取出一把剪刀来,
把这根线剪断了。
“‘一块吉祥的毫子!’她说。‘唔,我们马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她把我放进醋里,使我变得全身发绿。然后她就把这洞塞住,把我擦
了一会儿;接着在傍晚的黄昏中,她就把我带到一个卖彩票的人那儿去,用 我买了一张使她发财的彩票。
  “我是多么苦痛啊!我内心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好像我要破裂似的。我 知道,我将会被人叫做假货,被人扔掉——而且在一大堆别的毫子和钱币面 前扔掉。他们面上都刻得有字和人像,他们可以因此觉得了不起。但是我溜 走了。卖彩票的人的房里有许多人,他忙得很,所以我嘎地一声跟许多其他 的钱币滚进匣子里去了。究竟我的那张彩票中了奖没有,我一点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第二天早晨人们将会认出我是一个假货, 而把我拿去继续地欺骗人。这是一种令人非常吃不消的事情,特别是你自己 的品行本来很好——我自己是不能否认我这一点的。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就是从这只手里转到那只手里,从这一家跑到那 一家,老是被人咒骂,老是被人瞧不起。谁也不相信我;我对于自己和世人 都失去了信心。这真是一种很不好过的日子。
  “最后有一天一个旅客来了。我当然被转到他的手中去,他这人也天真 得很,居然接受了我,把我当做一块通用的货币。不过他也想把我用出去。 于是我又听到一个叫声:‘没有用——假货!’
  “‘我是把它作为真货接受过来的呀,’这人说。然后他仔细地看了我 一下,忽然他满脸露出笑容——我以前从没有看到,任何面孔在看到我的时 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嗨,这是什么?’他说。‘这原来是我本国的一枚 钱,一枚从我家乡来的、诚实的、老好的毫子;而人们却把它敲出一个洞, 还要把它当作假货。嗯,这倒是一件妙事情!我要把它留下来,一起带回家 去。’
  “我一听到我被叫做老好的、诚实的毫子,我全身都感到快乐。现在我 将要被带回家去。在那儿每个人将会认识我,会知道我是用真正的银子铸出 来的,并且盖得有官印,我高兴得几乎要冒出火星来,然而我究竟还没有冒 出火星的性能,因为那是钢铁的特性,而不是银子的特性。
  “我被包在一张干净的白纸里,好使得我不要跟别的钱币混在一起而被 用了出去。只有在喜庆的场合、当许多本国人集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被拿出 来给大家看。大家都称赞我,他们说我很有趣——说来也很妙,一个人可以 不说一句话而仍然会显得很有趣。
“最后我总算是回到家里来了,我的一切烦恼都告一结束。我的快乐又
开始了,因为我是好银子制的,而且盖有真正的官印。我再也没有苦恼的事 儿要忍受了,虽然我像一块假钱币一样,在身上已经被穿了一个孔。但是假 如一个人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假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人应该等到最 后,他的冤屈总会被昭雪的——这是我的信仰。”毫子说。
(叶君健译)
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欧洲卷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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