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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法国卷



编者的话


  九月,秋菊怒放的时节,我们为广大读者献上《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 中的《法国寓言故事》。
  这一卷收录了玛丽·德·法兰西、拉伯雷、佛兰西斯·杰默、弗洛里安 和拉封丹的寓言故事。有了拉封丹,如果夸张一点说,就等于有了法国的全 部寓言。拉封丹的寓言故事不仅仅数量多,艺术性也比较高,是法国寓言故
事的杰出代表。
  拉封丹(1621—1695),生于法国香槟地区的沙多·蒂埃里。他的后半 生几乎都是在权贵的门下生活,自己没有工作,甚至在成名之后,仍是如此。
1684 年被选入法兰西学院,从此,自己也成了法国上流社会的一员。他的 早期作品,对人民的疾苦十分同情,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文不明的穷汉。后期
的作品就不再为百姓说话,晚年的作品专门为王室权贵歌功颂德了。尽管如
此,拉封丹的寓言故事在法国文学殿堂中的威望和地位仍是不可动摇的。不 过,平心而论,他的寓言故事,如果用心与伊索的寓言故事进行比较,不难 看出,一个是小学生,一个是老师。当然,拉封丹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在我 们认真编辑了《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第一卷《希腊寓言故事》之后,这
种感觉更加强烈和清晰。至于拉封丹晚期的作品中,有一些是无聊的应酬之
作,那也是无可奈何和自然的,无需责备,只是不选用或少选用就是了。 玛丽·德·法兰西,是法国中世纪的女寓言作家。她的特点是与拉封丹
相反,从不借鉴别人,包括伊索,所有的寓言故事都是自己心灵的产儿。可
惜,她的作品翻译的不多,我们仅仅收集到一首!真诚希望翻译家们努一把 力,能够把玛丽的作品多译一些。
这卷是献给九月的礼物。菊花的礼物,希望广大读者喜爱它!

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法国卷

砂锅和铁锅
             拉封丹 铁锅向砂锅建议
去作一次旅行。
砂锅婉言谢绝, 他说聪明人 应该待在炉子边。 对他来说那怕是任何一件
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可能使他粉身碎骨, 他归来时只能成为碎片。 “至于你,”他说, “你的皮比我的硬, 我看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拦你。” “我可以掩护你,”
铁锅接着说, “要是有什么硬的东西 突然威胁到你的安全, 我会站在你们之间, 一下就把你救出来。”
砂锅被这个建议说服了,
他的同伴铁锅 就和他结伴同行。
两个三条腿的家伙上路了,他们走起路来一拐一拐,
只要碰到一下点磕磕绊绊、 就使这个跌到那个身上, 砂锅很痛苦,他还没有走上百步, 就被他的同伴撞成碎片,
想抱怨也来不及。 只能和自己条件相同的人交朋友, 要不我们就要担心 会得到和砂锅同样的下场。


(远方 译)

小鱼和渔夫
             拉封丹 小鱼是会长大的,
只要老天爷让他活下去。
但要是把他放了再等着他, 据我看这也真是个大傻瓜, 因为实在没大大把握想再去逮着他。


一条鲤鱼,它还只是一条小小的鱼苗, 一个渔夫在河边把他捉住了。 “一切都可以充数,”渔夫看着他的捕获物说, “这是美餐和盛宴的第一步, 我们还是把他放进鱼篓吧!” 可怜的小鲤鱼用他的语言对他说: “你要我有什么用呢?
我顶多只够你吃半口, 要是你让我长成大鲤鱼, 你会重新钓到我的, 有个大税官会出高价把我买去。 否则你还得去找
上百条像我这么大的鱼,
才能做成一盘菜。 不过,这又算什么菜呢?
据我看来,没多大意思。”“没多大意思?那么好吧,”渔夫接着说,
“鱼啊,我的好朋友,你倒会讲一通大道理, 但这是白费口舌,你会到煎锅里去的, 今天晚上人家会把你煎来吃的。”


这就是所谓一物在手胜于两物在望, 这一个是可靠的,另一个却不是这样。

(远方 译)

野兔的耳朵
             拉封丹 一只有角的野兽把狮子撞了几下,
伤了他,狮子就火冒三丈,
为了不再受到冒犯, 他在他的领地里
宣称凡是头上长角的畜生部得驱逐。 母羊、公羊、公牛都立刻迁移, 斑鹿和公鹿也改变居住的地区, 大家都急忙离去。
有只野兔看到自己耳朵的影子,
很怕有什么检察官 把他长长的耳朵当成角, 硬说它和角是一个样的。
“再见吧,啊蟋蟀,我的街坊,”他说,“我要离开这里, 我的耳朵最后总是会被当成角的。
即使它比驼鸟的还要短, 我还是会心惊胆战。”
蟋蟀立刻就问他:“这叫角?你把我当成傻子?
这是上帝创造的耳朵!” “人家会把它当成角的,” 那只胆怯的野兽说, “而且还是独角兽的角。
我要否认也白费力气,我的理由,我的抗议, 定会被看成是疯子的言行无疑。”

(远方 译)

割去尾巴的狐狸
             拉封丹 一只老狐狸,十分狡猾,
他是捉兔的能手,吃鸡的专家,
在方圆一里之内都能感到它们的存在, 但他也终于落进罗网。 他能从那里逃脱仅仅出于侥幸, 但并不是安然无恙,代价是留下了尾巴。
我说,他失尾脱险,觉得很没脸, 就想让别的狐狸也和他一样(在这方面他是很精明能干的)。 一天在许多狐狸开会的时候, 他就说:“我们要这个无用的负担干什么? 它只能打扫那些泥泞的小路, 这尾巴对我们有什么用?应该把它割掉。 要是你们相信我的话,就应该作出决定。” “你的意见非常好,”狐群里有一只开了口, “不过请你转过身去,我们就会对你作出回答。” 听到这话群狐都喊叫起来, 那不幸的丧尾狐狸想说话也没法让大伙听见。 想除掉尾巴只是白责唇舌,
狐狸的尾巴一直保留到今天。

(远方 译)

老太婆和两个女仆
             拉封丹 一个老太婆有两个女仆,
她们纺纱纺得那样好,
就是纺织三姐妹①也不能和她们媲美。 老太婆最操心的事, 就是给仆人分配活计。 当泰蒂丝②把金发的胖比斯赶出来,
纺车就开始转动,纺锤也拿了出来, 这里,那里,你只见她们在干活, 从不停息,从不松懈。 话说有那么一天,当黎明女神重登她的宝车, 一只可恶的公鸡就准时高唱起来。 我们的老太婆更是可恶, 她马上套上一条又脏又难看的裙子, 点着了灯,直奔两个女仆的床边。 那两个可怜的女仆在那里
正睡得又香又甜, 一个半睁着一只眼,一个伸出一条胳膊。
两人当然非常不高兴,她俩嘀咕着说:“可恶的公鸡,你真该死!” 说完她们就把鸡抓到手,
把这个闹钟的喉咙割断。 可是这次谋害一点也没使她们的情况有所改善, 相反地,我们这一对女仆刚刚躺下, 老大婆怕误了时间,
就像鬼魂作祟似的在家里到处出现。
事情经常就是这样: 当你以为已经摆脱困境, 你却恰恰陷得更深。
这一对女仆和她们得到的报应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老太婆替代了公鸡,使她们的处境变得更加凄惨,
人要是不在夏里特覆没,那就准在西拉出事①。

(远方 译)



① 就是指巴赫克(Parque)女神。这是希腊神话里三位司命女神,她们不停地织着人类的命运。格洛多
(Clotho)主管人的出生,手执纺锤;拉克西丝(Lachésis )转动纺锤;阿特洛波丝(Atropos)主管人的 死亡,她用剪刀把纺线剪断。
② 泰帝丝(Tethys)是海的女神,腓比斯(Phebus)是太阳神。在海边太阳看起来好像从海里升起来一样。 这句诗是说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① 夏里特(charybde)和西拉(Scylla)是两块礁石,位于意大利和西西里岛之间,附近水流湍急,船只 很容易出事。

田野之神和过路人
             拉封丹 在野外的一个洞穴里,
田野之神①和他的孩子们
正准备喝汤, 也开始吃饭。


他们坐在藓苔上, 他的妻子和他,还有好几个孩子。没有地毯,没有桌布。 但却都有着很强的食欲。

一个全身湿透冷得发抖的过路人, 为了避雨走了进来。 大家就请他吃简单粗劣的饭菜, 他的到来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他用不着主人 再次相劝, 一开始就呵气,
来暖和暖和自己的手指。 接着在别人给他的菜上——这确实很难使他
满意—— 他又呵气,
田野之神很惊奇,就问他:
“客人,你这是什么用意?”


“这一次呵气是为了吹凉我的汤, 刚才那一次是为了暖和我的手” “你可以上路了。” 那位穴居的人说。

“和你同住一屋, 会引起众神的不悦, 我不如远离这张 既能吹凉又会呵热的嘴!”


(远方 译)








① 田野之神(Satyte),矮小多毛,长着羊角和羊蹄的半人半兽神。

占星术

拉封丹


人往往是在躲开命运的路上
和它劈面相逢。

有个当父亲的只有一个儿子, 他爱他爱得实在太深, 为了孩子一生的命运, 他就到算命人那里去算命。 有个算命的对他说要让孩子远离狮子, 一直到他有了一定的年纪, 这倒不用太长,到二十岁就够了。 父亲为了要小心保护 他心爱的人的生命,
就决不允许家里人 让他的爱儿走出大门。 只要不出去,就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他可以和他的同伴整天瞎玩, 跳啊,跑啊,散步啊,干什么都可以。 当他长到
年轻人最喜欢打猎的年龄, 就有人用不赞成的口气 来和他谈到这种娱乐。
但是不管大家怎样努力,反复地讲,劝告,开导,
什么都不能把一个人的性格改变。 这个青年,好动、热情、非常勇敢, 就像这种年龄的人那样,感到全身热血沸腾, 他是多么渴望去打猎啊!
阻碍越大,他的欲望也就越强烈, 他知道促成这次禁令的原因是什么。 他家的住宅,非常豪华, 到处都挂了很多画,
羊毛织的壁毯上到处描绘着风景和打猎的场面, 这里画的是一些动物,
那里画的是一些人物, 当他在画上看到一只狮子的时候他非常激动,
“啊,这只怪物!”他大叫起来, “就是你使我的生活黯淡无光,使我像住在监狱里一样。” 说着说着,他狂怒起来,
伸手就去打那只狮子。 壁毯后面有个钉子,
这个钉子使他受了致命的伤。

就是爱斯居拉普 也无法再施展他那高明的医术。 而这宝贵的生命也就葬送在 这些为了保护他而采取的种种措施上了。 同样的防备措施也使诗人埃斯库罗斯丧了命。 据说,有个算命的人警告他, 说他要被房子压死。
他立刻离开城市, 把他的床放在田野里,在露天,远离屋顶。 这时空中有只老鹰抓着一只乌龟 刚飞过那里,他看见了这个人。在鹰看来 他的秃顶,由于没有头发,看起来像一块岩石,
他就扔下了他的猎物,为了把它摔碎,
不幸的埃斯库罗斯就这样提前结束了生命。


从这些例子里我们可以知道, 要是占星术真是一门学问的话, 那倒真可以使那些因为怕遭灾而去算命的人遭殃了。 不过我可以为它辩护,我始终认为它全是假话, 我一点不相信大自然会绑住自己的双手, 而且还要把我们和它连在一起, 以致于观察上天就能知道我们的命运。 命运和具体的人、地点和时间分不开,
而不是像一切走江湖的人所说的那样,和天上的星星分不开。 牧羊人和国王在同一颗星星之下出生, 但是一个手执权杖,一个却抓根木棍; 据说木星就是这样来安排他们的命运。 木星是什么?一个没有知觉的物体, 对这两人产生完全不同影响的这种感应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种感应力后来又怎样到达我们的世界? 它怎样穿过那厚厚的大气层,
  怎样穿过火星、太阳和那无边无垠的太空?据说在半路上一个原子就能 使它转变方向,
那时这些夸夸其谈的星相家又到哪里去把它找回来呢?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欧洲的情况, 他们里面至少该有一个人早早作出预言才是! 他怎么从来没有说过呢?其实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罢了。
星体的无限遥远,它的方位,它的运行速度,
还有我们情感的迅速转变, 所有这一切能使占星家的胡言乱语和我们的一切行为处处一致吗? 构成我们命运的种种因素,它那不断变化的整个过程, 就从来不是用的同一速度,和我们更是无法一致起来,
而这些占星家却想用圆规来划定我们一生的行程!

决不要让自己停留在 我刚才举过的两个意思含糊的例子上,
不论是这个特别心爱的孩子,或者是这个轻信的埃斯库罗斯,
都不能推翻我的论点:这种巫术是假话连篇,一派胡言。 在一千次里它可能说中一次, 但这仅仅只是一种偶然的巧合而已。
(远方 译)

知了借粮

拉封丹


知了唱了一个夏天,
穷得家里没有米面; 等到刮起西北风, 苍蝇干、虫子肉, 过冬的粮食没一片!


饿着肚子哪儿去? 去找蚂蚁老邻居; 问她商借几粒米,
救救朋友眼前饥。知了低着头,拱着手, 软声软气向蚂蚁求:
“明年八月前, 一定都还清,
本钱加利息,
绝对不失信!”


蚂蚁不大肯赊欠, 这是她的小缺点, 板起面孔问知了: “夏天里, 日长夜又短; 你难道, 什么活也没有干?”


知了说: “白天和黑夜, 我为路人唱歌忙! 这事你会不赞成, 我也觉得太荒唐!”


蚂蚁说: “你唱歌, 我欣赏! 好得很,
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不再唱?”


(仉海曙 译)

一个蒙古人的梦
             拉封丹 从前一个蒙古人在做梦时
梦见在爱丽舍乐园里有个大官,
他的欢乐真是宝贵而持久,纯真而无限。 他又在另一个地方见到 一个隐士身上全是火, 连那些不幸的人都觉得他很可怜。
这一情景显得很奇特,很不一般, 好像地狱判官米诺斯对这两个死者下错了判断。 这个睡着的人醒来后觉得这梦很奇异, 梦里的一切使他感到非常神秘, 于是他就去请人来圆梦。 圆梦的人对他说:“你的梦有一定的意义, 你一点也不用感到惊奇,
在这方面通常我只要得到一丁点儿启发就可以作出解释, 这是神的启示。
在人世的时候这个大官有时想到过退隐,
而这隐士却到大官那里去吹拍逢迎。”


要是我敢对圆梦人的话来补充发挥, 我就要唤起大家对幽居的热爱,
它赐给隐士的财富,不致带来烦恼,这是真正的财富,上天的赐予,在
你信步行走时随手可得。 在孤寂里我尝到了一种隐秘的欢乐, 我的心总是把那些地方惦记着。
难道我再也不能远离尘世和喧嚣,再来享受凉爽和浓荫? 啊,谁使我在你那幽深的僻静之处流连忘返? 当我远离朝廷和城市时, 什么时候九姐妹能把我整个心灵都占领?
来教给我那些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尚未掌握的天体的种种运行,
教给我那些漫游着的星体的名称和属性, 是它们在主宰着我们不同的习俗和命运。 即使我并非注定要完成这一伟大的使命, 至少小溪也能为我提供优美的风景,
让我在我的诗句里描绘出如画的河滨。
巴赫克女神并没有用金线给我织出锦绣前程, 我也决不会到富丽堂皇的屋顶下去安身, 难道我的睡眠因此就不那么充分, 不那么香甜,不那么深沉?
我以长眠来当作我对荒郊的新的奉献,
当那追随亡灵去到黄泉的时刻来临,

我认为我这一生曾是生而无忧,所以也就死而无憾!


(远方 译)

猴子、狮子和两头驴
             拉封丹 狮子,为了更好地管理国事,
想学习道德修养。
有一天,他让人把猴子—— 这位动物界的文艺大师请来。 这位教授的第一课是这样的: “王上英明伟大,为了更好地治国,
所有君主都应该这样: 他们在关心国家大事方面 要胜过某种通常被人称作自尊心的情感。 这是因为人注意到了在动物身上 这是产生一切错误的根源。 要这种感情完完全全离开您,
这不是一件 在一天之内能办到的小事。 要遏止自尊心是相当费劲的。 在这点上,可敬的陛下, 您决不会允许自己 做出可笑和不公平的事。” 国王立刻说:“请给我 把这两方面的例子部举出来。” 这位博士就说:“一切种族,
就拿我这猴子一族来说吧,心里都是自我炫耀的。 他们把别人看得非常无知,
把人家说成极其无礼。
他们说着这一类毫无价值的话。 有自尊心的人又恰恰和前者相反, 他们把自己的同类捧得很高, 因为这也是一种抬高自己的好方法。
综上所述,我来很好地加以论证: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有才华的人完全是小丑, 他们以耍奸计、玩弄手段来使自己身价百倍, 无知的人要比有学问的人懂得更多。

一天,我跟着两头驴子走着, 他们正在相互吹捧。 又彼此自吹自擂,好像这已成了习惯。 我听见两头驴子里的一头在对他的同伴说: “大人,你不觉得这既不公正又很傻吗? 人,这个十全十美的动物, 他侮辱我们尊严的名字,

管那些无知、迟钝、愚蠢的人叫‘驴’。 他还滥用一词, 把我们的说笑都叫成‘驴鸣’。 人类都很可笑,他们还自以为比我们优越, 不,不,你才应该发言, 他们的演说家应该闭嘴,
  他们才是真正的驴叫。但是先不说这些人吧。你了解我,我了解你,这 就够了。
至于刚才你那奇妙动听的歌曲, 菲洛美勒和你相比,艺术方面也大为逊色。 你完全超过了朗贝。”
另一头驴子接着说:“大人,我十分赞赏你,你也具有同样的才能。” 这两头驴对这样的相互吹捧还不满足,
还进城去彼此夸耀了一番。 他们都认为同类间的相互标榜是件大好事, 以为这样荣誉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来。

“今天我认得许多人, 他们不是驴子,而是权贵, 老天把他们放在很高的地位, 他们之间本来简单地以‘阁下,相称, 如果他们胆大,互称‘陛下,的情况也会发生。 也许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不过我认为陛下会给我保守秘密。 您曾希望学到一点东西, 我使您在一些事情里看得更清楚, 自尊心怎样使人变得非常可笑。
“至于不公正这一点我以后也会谈到,但得有足够的时间才好。” 猴子就说到这里。我不知道他是否谈到了另外那一点, 因为他相当懂事,我们这位文艺大师决不敢狂妄自大, 他明白要把这头狮子当成一位可怕的君王来对待。

(远方 译)

狼和狐狸
             拉封丹 但是,伊索是从什么地方看出狐狸的这一大特点的呢?
他说他诡计多端,善于出谋划策。
我想找找原因,但是一点也找不到。 当狼需要自卫 或去伤害别的生命的时候, 他难道知道得没有他多吗?
我认为狼知道的要比狐狸多得多。 也许根据某种理由我还敢和我的老师唱反调呢! 不过这里举的一个例子使荣誉还是归于穴居的那位了。 一天晚上他看到井底有个月亮, 圆圆的形状使他觉得是块大干酪。 两只桶一上一下交替着汲取井水, 而我们的那只狐狸,肚里饿得发慌, 就进到上面的那只桶里去,
另一只则悬在半当中。 那只畜生到了下面, 知道离死期已经不远,
他明白自己错了,但处境极其不利,要是没有另一个饿死鬼, 也来上这月亮的当,
通过同样的途径,落到同样悲惨的境地 去把他救出来的话,他怎么还能回到地面? 两天过去了,没有人来到井边。 时间总是不断地在流逝。两夜过后,
根据自然界的规律,
银色的月亮又变成了新月形。 狐狸先生也已经绝望了, 刚好口渴的狼大哥经过那里。 狐狸就对他说:“伙伴,
我来招待你一顿美餐。你看到这个吗?
这是块非常好吃的干酪。这是天神福纳用奶牛伊娥的奶做成的。 要是朱比特病了的话,
只要尝到这样的好菜胃口就会好起来。 我已吃掉这干酪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够你当一顿饭。
你坐到我特意为你准备好的桶里下来吧。” 狐狸把故事编得相当不错, 那只狼居然相信了他,这真是个笨蛋, 他下去了,他的重量使另一只桶升了起来,
就这样把狐狸先生送到了上面。
我们千万别去嘲笑这件事情,

对同样靠不住的事我们也一样被吸引。 对自己害怕的或者向往的事物, 人人都很容易轻信。


(远方 译)

多瑙河的农民
             拉封丹 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这是忠告,然而并不是初次听到。
从前一只小耗子的错误, 就可以证明我讲的话不错。 现在为了要证实这一点, 我举伊索、苏格拉底和多瑙河边一个农民为例。
马克·奥莱尔曾给我们 十分忠实地描绘过他的外貌。 前面提到的两位大家都已知道,至于另一位 这里就对他作一简要的描述。 他的下巴上胡子很重,
浑身长毛象只熊, 不过是只外形不美的熊。 眼睛深深地藏在浓密的眉毛下面, 斜眼看人,歪鼻子,厚嘴唇, 山羊毛的短上衣穿在身, 腰里还系上根灯心草。
一个这样的人居然会是多瑙河流域好几座城市的代表。 这些城市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没有一处是那贪婪的罗马人 当时不去侵占,不去染指的。 因此这位代表就来了,作了如下的演说: “罗马人,还有你们,坐着听我讲话的元老院的代表们, 首先我祈求神明保佑,
希望诸神,我的思想的指导者, 不让我说出错误的言论。 没有神的保佑,脑子里所想的 全是罪恶和不义。 不去求神庇护,就等于蔑视他们的威力。
我们这些人就是受罗马人贪婪之害的证人。
只是由于我们的过错,而不是由于他们的战绩, 罗马才来惩罚我们。 罗马人,你们害怕吧!你们怕的是总有一天 老天会给你们带来眼泪和不幸。
由于正义得胜,会把那
复仇的武器放到我们手里。 上天的愤怒会使你们 沦为我们的奴隶。 为什么我们就该是你们的奴隶呢?
人家说,你们凭什么要比上百个别的民族更为优秀?
什么权力使你们成为世界的主人?

你们为什么要来破坏这里淳朴的生活呢? 我们和平地耕种着肥沃的土地,我们的双手不论对技术对耕种都同样熟
悉。
你们又教会了日耳曼人什么事物呢? 他们是既勇敢又机智。 要是他们也像你们那样, 渴望着使用暴力,
也许他们早就有了你们的那种权力,
不过他们知道怎样来运用它,无需乎使用灭绝人性的手段。 你们的省长在我们身上施行的这种权力 现在我们也开始有所要求。
你们的祭坛 已不再神圣庄严,
因为你们得明白 神是保佑我们的。由于你们的所作所为, 使诸神见到的只是恐怖行为, 只是对他们以及他们神庙的蔑视,
还有那种发展到疯狂程度的贪得无厌。
没有什么可以满足那些来自罗马人的横征暴敛了, 为了满足他们的贪婪, 人在土地上再多多劳动也纯属徒劳无益。 撤销他们的职务吧!
人们已不愿再为他们耕种土地。
我们离开城市,逃上高山, 我们抛弃了我们亲爱的伴侣, 只和那可怕的熊署相处。 我们没有勇气来生下不幸的儿女,
不再为受罗马压迫的国家繁殖后代。至于我们那些已经出生的子女,
我们希望看到他们的死亡迅速到来。 你们的省长使我们既受苦又犯罪。 撤销他们的职务吧! 他们教给我们的只是犯罪和软弱,
像他们一样日耳曼人也将变得十分吝啬,
也会学会巧取和豪夺。 这就是我在罗马时所见到的一切。 人要是不送一点礼, 不送点布匹绸缎,
就别指望得到法律的保护。
而这些官吏的任期却又那样的长得出奇! 这番演说我想可能已使你们心中不乐, 所以我的讲话也就到此结束。 这一控告,有点过于直率,所以你们可以用死刑来惩罚我。”
说完这席话他就俯伏在地。大家也都很惊奇,
看到跪在地下的野蛮人有着

  这样健全的神智,这样伟大的心灵,然而他却又以雄辩见长,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
元老们赐给他贵族的称号,
认为这样一席发言应予以应得的奖励。 接着大家就又选出另外一些省长, 元老院又请他将这次演说写成书面文字。 留作后来的雄辩之士发言时的参考。
遗憾的是罗马后来也并没有
把这篇演说保存下来,让它长久地流传下去。

(远方 译)

老人和三个年轻人
             拉封丹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在种树。
“要是造房子那倒还说得过去。在这样的年龄还种什么树!”
附近的孩子,三个年轻人都这样说, 可以肯定他一准在胡来。 “因为,神明在上,我要问问你, 这一劳动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你得像圣经里的族长那样长寿才行。 有什么必要来操那份心, 来关心那和你毫不相干的未来? 今后你只需多想想自己过去的错误就是了。 别再作什么长远计划,还有那种种打算。 这一切只是对我们才合适。” 老人马上反驳说: “不,这对你们并不合适。
一切事业的创建都相当费时,可是存在不久,很快就消失, 脸色苍白的巴赫克女神 她们的手心里掌握着你们的命运,也同样掌握着我的, 我们的生命是同样的短促。 我们中哪一个会是那最后一个人,他能来欣赏这蓝色的天空和明亮的阳
光?
什么时候你们的生命会有哪怕是一秒钟的保证? 我的子孙在我栽的树荫下乘凉时会感谢我。 那么你们还禁止不禁止聪明的人 来为他人的利益操心?
就在今天我也许就能尝到我的果实, 也许明天还能,也许往后还能再过些日子, 最后我也许还会在你们的墓前 不止一次地来迎接黎明。” 老人的话确有道理。三个年轻人中的一个 为了要去美洲,一出港口就淹死了; 另一个,为了能身居显要, 就去参战,为国效劳, 他被突如其来的袭击一下子夺去了生命; 而第三个在接枝时
从树上摔下来跌死了。 对这三个人老人都伤心落泪。他在他们的墓碑上 刻下了我刚才所讲的一切。

(远方 译)

小耗子和猫头鹰
             拉封丹 千万别对人这么说:
“你来听听这句名言,来听听这精彩的故事。”
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听你讲话的人 是不是也像你那样爱听故事? 不过这里有个情况倒是例外, 我觉得它相当离奇,真像编造的寓言,
而不大像真事。


有人砍倒一棵老松树, 这是猫头鹰的一座宫殿,
是那只给亚特洛波丝①传话的鸟的凄凉而又阴暗的休息室。 由于年代久远,树干都空了,
在树洞的众多居民里面 有着许多没有脚的小耗子,全都喂肥了,
胖得像一些小圆球。 猫头鹰在他们身边堆了好几堆麦子, 他用他的嘴把这些耗子全都啄成残废。 这只鸟有他的理论根据,应该让他谈谈过去。
过去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光,这个家伙去逮耗子,
他逮到的第一批从他家里逃跑了。 为了制止逃亡,这个坏蛋 就把他后来逮着的耗子全都搞成残废。
耗子的脚受了伤,这样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布他们,想吃就吃, 今天这个,明天那个。
  要把他们一下全吃光是不可能的,而且还要考虑到这样做是否合乎养生 之道。
于是猫头鹰就和我们一样有了长远的打算,
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他甚至给他们带来麦粒和食粮。 在这件事之后,笛卡儿派的信徒
  是不是还要坚持他的看法,说这只猫头鹰不会思考问题,只能把他看作 钟表和机器?
什么原因使猫头鹰作出决定,先把他的猎物致残, 然后再放到窝里去养肥呢?
要是那还不算推理的话,



① 拉封丹原注,这已不能再算是寓言了。这件事尽管很奇特,而且大家也几乎不大相信,但是却是实实在
在存在过的,我也许把猫头鹰的这种远见过分夸大了,但是我不相信在动物身上,尤其是在这只猫头鹰身 上,推理能发展到这种程度。然而我却认为这种夸张在诗歌里是允许存在的,尤其是我所采用的这种写作 方式。

那我就不懂什么叫推理了。 请听听他的一番宏论吧: “耗子捉住以后又跑了, 所以就应该一捉住就把他们吃掉。 要全部吃光也办不到,
而且,为了将来的需要,我难道不应该留下一点后备? 所以应该不让他们跑掉,而要关心把他们喂饱。 但究竟怎样做才好呢?一定要使他们全都没有脚。” 你要不信就请给我找出这样的例子, 来说明人能比他更好地进行推论。 照你的意见亚里斯多德和他的信徒们, 他们教给人的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思想逻辑呢?


(远方 译)

猴子和爱攒钱的人
             拉封丹 有个人在攒钱。
大家知道这种错误常常会发展到疯狂的地步。
这一位只想着杜卡和皮斯托。 这些钱闲置着不生利,我就认为它们毫无价值。 为了确保他财物的安全起见, 我们这个吝啬鬼住到一个地方去,
在那里安菲特利特设法阻止各路匪盗来接近它。 对我来说,那种乐趣是很小的, 但对他来说却很大,他总是攒着钱, 日日夜夜地数着,算着,估摸着, 好像这就是他的一项任务, 因为他发现他的帐目总是有出入。 有只猴子,是个老粗,据我看,要比他的主人聪明, 他常把杜卡顿从窗口扔出去, 就这样他使得这笔帐目总是不符。
房间是上了锁的, 可以把钱留在帐台上。 一天,贝尔特朗先生开始想到 要用这些钱对大海作一次奉献。 至于我,
当我把猴子的欢乐和吝啬鬼的那种相比时, 我真不知道究竟该肯定谁。 贝尔特朗先生会得到某些人的同情, 但要把道理讲清楚那也得讲上半天才行。 因此有一天那只专门捣乱的猴子, 从那一大堆钱里一会儿拿起一个多布朗, 要不就是一个雅各比斯,一个杜卡顿, 接着又是一枚有玫瑰花饰的金币。 为了检验自己的灵巧和力气, 他把人们看得高于一切的金属片全扔出去。 要不是听见他那位算帐人把钥匙插进锁孔, 这些杜卡也许全都遭到同样的命运, 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他会使所有金币,直到最后一枚,全都飞出房间, 掉进那多次发生沉船的深渊里去。


上帝想使很多理财家免遭同样的下场, 这种人不会把他们的钱派很好的用场。


(远方 译)

两只母山羊
             拉封丹 当母山羊吃饱了草,
就任性骄纵起来,
她们要去碰碰运气,于是出发去旅行, 她们朝着牧场里人迹罕到的地方走去。 那里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 只有岩石、山峰和悬崖峭壁。
就在那里两位夫人可以随心所欲, 什么也不能阻拦这些动物去攀登。 这样两只母山羊就放肆起来, 两位都有着白色的蹄子, 都离开了低洼的草地,各自从自己一方 为了寻找好运气,双方朝对方走去。 一条小溪横在前面,一块木板就是桥, 两只黄鼠狼 可以勉强从上面并排走过去。 桥下水深流急, 使这两位中帼英雄发起抖来。 尽管困难重重,两位中的一位
还是把一只脚踩上木板,而另一只羊也一样, 我能想象得出, 这好像伟大的路易十四和菲利普四世一样, 朝着进行会谈的岛屿前去。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
脸冲着脸,我们这两位追求荣誉和奇遇的女冒险家,
大家都傲气冲天 朝着桥中央走去。 双方谁也不肯退让, 她们都以自己高贵的出身为荣。
就像历史上所记载的,
一位是某只英勇无畏的母山羊的后代, 这只母山羊是波利菲玛献给加拉狄的赠礼; 而另一位,则是奶大朱比特的母山羊阿玛尔苔的后代。 由于双方不肯后退,她们俩都摔了下去,
两只全都掉进水里。
在寻找好运的路上 这样的事故真是屡见不鲜。


(远方 译)

病鹿
             拉封丹 在群鹿聚居的地方,有只鹿病倒了,
许多伙伴马上来到他床前,
他们来看望他,帮助他,至少要来安慰他, 这是一大群讨厌的家伙。 “唉,先生们,让我死吧, 照一般的惯例,让巴赫克女神把我打发走吧。
请大家别再哭了。” 情况一点也不像他所要求的,这些来慰问的鹿,始终在场, 对这件伤心事,大家都尽到了责任。
当他们终于要走的时候, 总不能不去喝上一点, 这也就是说不能没有吃草的权利, 所以大家就来到附近林子里大吃起来。 这样病鹿的食粮也就少了不少, 他再也找不到什么可啃的, 情况是越来越糟,
最后他被迫挨饿, 后来就活活饿死了。 看病的医生和关心灵魂得救的医生, 这些人都是会来向你要钱的。 啊!这个时代!啊!这种风俗! 我白白地大声疾呼, 大家都是要求别人付钱!付钱!

(远方 译)

荆棘、蝙蝠和鸭子
             拉封丹 荆棘、蝙蝠和鸭子,
他们三个都看到
自己在国内发不了大财, 于是共同投资到远方去做买卖。 他们有着精明细心的经纪人和代理商, 还有国外的分行。
收支帐目十分清楚可靠,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他们的货物 要经过很窄的充满暗礁的海域, 旅程是相当惊险的, 所以所有打包的货物都沉到了 附近仓库的最里面。 我们这三位,明知与事无补,总是在后悔, 其实他们还不如一无表示才好, 在这一点上再小的商人也都很聪明, 为了保持信誉,损失一定要隐瞒。
不过很不幸,使我们那几位深感痛苦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情况外泄了, 他们失去了信用,没有钱,一筹莫展,
只好准备去戴绿帽子。
没有人肯借钱给他们, 又是本金,又是高利, 又是起诉,又是执达吏, 还有债权人,
他们天亮之前都守在家门,
使得这三位 只好多方设法来打发这群人。 只要有人经过,荆棘就把他们钩住, 他对他们说:“先生们,做做好事吧,
请告诉我们
深渊从我们这里夺走的那些货物在什么地方?” 水鸥在水底下寻找货物,
而蝙蝠 白天也不飞近任何人的家门,
执达吏什么时候都跟在他的后面,
所以他只好去躲在洞里不出来。 我认得很多债务人,他们不是蝙蝠,不是荆棘,不是鸭子, 也没有陷入这样的困境,
他们就是那些大老爷们, 天天都利用暗梯来出奇制胜;

(远方 译)

猫狗之争和猫鼠之争
             拉封丹 世界总是充满了纠纷,
我们人类能为之提供上千个不同的例子。
我们中间信奉这位女神的确实不止一个。 就拿四行来说吧, 你会惊奇地看到这些元素 随时随地都处在既和协又矛盾的状态中。
除了这四个统治者之外, 真不知还有多少生灵, 永不停息地在冲突,在斗争! 很久以前,在一个人家,养着许多猫和狗, 由于上百种明确的规定, 使得他们已经不再打架。 主人给他们规定了工作,各有各的一份饭菜, 谁要是敢吵架,就要遭到鞭打。 因此这些畜生就像亲戚一样生活在一起, 他们的共同生活是多么愉快,几乎亲如手足, 连周围的邻居都深为感动。 但是这种生活最后还是遭到了破坏,
由于主人偏心,把一盆汤和一些骨头赏给他们中的一个, 这就使得另一方的畜生都暴怒起来, 把这看作是一种侮辱。
我看到编年史家把这一事件
归在对一只下崽母狗作特殊优待的那一栏里。 不管事情怎样, 这次争执失和使得饭厅和厨房里都充满了火药味, 狗和猫都袒护着自己的一方。
主人处理了这件事,所有的猫都不服, 整个地区也都为之震惊不已。 猫的律师说确实应该去对照一下原来的规定, 于是猫就四处寻找,不过大家是白费力气, 他们的代言人一开始就把规定藏在一个角落里, 但是后来耗子把这些条文都咬坏了。 于是又引起了另一起案件:鼠类开始遭殃。 很多很狡猾、很机灵和奸诈的老猫, 他们本来就很仇恨鼠类, 他们窥探着,逮着耗子决不轻饶。 这样房子的主人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好了。 我再来谈谈我刚才所说的。
普天之下谁也看不到有哪一种动物,哪一类生灵,哪一个人没有对立面, 这是自然的法则。

想要从这里找出原因,这也未免多此一举。 上帝所做的一切都十全十美,别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所知道的就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 人们常常为了些微不足道的事口出恶言。 啊人类!你们即使年已六十, 也还得重返学校去学习!


(远方 译)

鹰和喜鹊
             拉封丹 鹰,空中的皇后,和喜鹊玛尔格在一起,
都从草原的一头飞过,
她俩的性格不一样,连谈吐、情趣、服饰也都不相似, 一种偶然的机会使得她们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相遇了。 喜鹊很害怕,不过老鹰已经吃得很饱, 她让她放心,并对她说:“我们结伴走吧,
要是主宰宇宙的众神之王 也经常会感到烦恼的话,
大家都知道,我是伺候他的,我也同样会感到厌倦。
别客气,你还是来和我聊聊吧!” 于是这个饶舌的就起劲他说起来, 她说说这事,又说说那事,什么都谈论到了, 就像贺拉斯诗里提到的那个人那样,
谈到了好事,也谈到了坏事,
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但就是这个人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的长舌妇怎么会有那么多可说的。 她提醒注意所有发生的事,
边说边跳,蹦来蹦去, 这可真是个好密探。不过她提供的材料并不讨人喜欢。
老鹰生气地对她说: “你千万别离开你呆着的地方, 我的宝贝,你这个耍贫嘴的,再见吧! 在我的宫廷里这种多嘴多舌能派什么用?
这确实是种特别坏的性格。”
玛尔格听了不再要求更好的发落。


侍候君王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么容易, 这种荣誉经常会引起万分忧虑。 密探、搬弄是非的人、风度优雅的人, 他们总是心怀叵测,使人非常讨厌。 就像喜鹊一样,在这些场合他们身上也是那两种不同的服饰。

(远方 译)

樵夫和森林
             拉封丹 有个樵夫刚刚折断了,要不就是丢失了
他装在斧子上的木柄,
这一损失不可能马上得到补偿, 当森林还没得到一段休养生息的时光, 于是这人就低声下气地请求森林 让他轻轻地
折下那么一根树枝, 好再安一把斧柄。
“他会到别的地方去用他的谋生工具的,
他会让许多枞树和橡树继续矗立在这里, 对多年老树优美的姿态大家都很赞叹。” 于是淳朴的森林给他配备了另外一些工具。 她因此深深感到后悔。樵夫把他的斧子装上柄之后,
这个卑鄙的人
就用它来除去他女恩人的主要枝干。 森林于是时刻都在呻吟, 她的恩赐使自己历尽苦辛。

这些人的行为以及他们的那些追随者, 他们正是以恩人之德来伤恩人之心, 这一方面的例子多得我一提就心烦。 多少舒适的绿荫遭到了这样的破坏, 对这件事谁不感到很痛心? 唉!我白白呼吁,而且招人厌烦, 忘恩负义以及种种欺骗行为 从来不会不盛行。


(远方 译)

狼、马和狐狸
             拉封丹 有只狐狸,还很年轻,却已算得上是相当的老奸巨滑,
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一匹马。
一只狼,还是个新手,狐狸去对他说: “你去看看,有只动物在我们的草地上吃草呢! 他个儿很大,长得也很漂亮,看到他直到现在我心里还非常高兴。” “他比我们还强壮?”狼笑着地问道,
“我请你给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模样。” “要是我是一个画家或是个大学生,” 狐狸又开始说话了, “我就先描绘你见到他以后的高兴心情。 不过你还是跟我来吧,谁知道呢? 也许这份猎物是命中注定属于我们的。”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那匹放牧在草地上的马 对这样的朋友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他差不多想马上溜走。 这时狐狸过来对他说:“老爷,你卑贱的仆人 艰想知道别人是怎样称呼你的。” 这匹马不是一点没有头脑,于是回答他们说: “先生们,你们可以读到我的名字, 我的鞋匠把它写在我的鞋底上。” 狐狸推说他知识太浅, 还说:“我的父母没让我受任何一点教育, 他们很穷,他们所有的家产就是一个土窑。 狼的父母都是大人物,他们让他识了字。” 狼呢,听到这番恭维话就走过去了, 他的虚荣心使他付出了四颗牙的代价。 马踢了他一脚,还把蹄子举得高高的。
我们那只狼现在倒在地上,浑身难受,受了伤,流着血。 狐狸对他说:“兄弟,这件事给我们证明了 聪明人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这匹马把它写在你的下巴额上: 聪明人对一切陌生人都不信任。”

(远方 译)

狐狸和火鸡
             拉封丹 为了抵抗狐狸的进攻,
火鸡把自己栖息的树当成一座城堡。
那个阴险的家伙已经绕城墙走了一圈, 看到每只火鸡都在警戒放哨。 他就叫起来:“怎么?这些家伙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们以为惟独他们自己才能逃脱他们应有的下场!
不,我对所有的神发誓,我决不放过他们!” 他实现了他的诺言。
那天晚上月色明亮,好像专为和这个老爷作对,也就是说对火鸡很有利,
但狐狸在围攻敌人方面并不是个新手, 他诡计多端,层出不穷, 忽而装得想往上爬,忽而又踮起爪子身子往上伸, 接着又去装死,接着又醒了过来,
阿尔勒甘也不可能扮演
那么多不同的角色, 他竖起了他的尾巴,又使它闪烁发光, 还耍着其他千百种把戏。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一只火鸡敢打一会儿盹,
敌人使他们老睁大着眼睛,
紧张地老盯着那同一件事情。 久而久之,这些可怜的火鸡都头晕目眩, 不断地有鸡从上面掉下来。 逮来多少,他就全放在一边,几乎一多半鸡都快掉下来了,
这家伙把这些火鸡全放进了他的食品柜。


在危险时刻注意力过于集中, 人最容易在那里来个倒栽葱。

(远方 译)

猴子
             拉封丹 在巴黎有一只猴子,
有人给他娶了个妻子。
猴子事实上全都不是好丈夫, 他常常打她,于是这位可怜的夫人 是那样的唉声叹气,最后她就不在人世了。 他们的儿子因此强烈不满,
不过他的嚎陶大哭也完全显得多余, 当父亲的高兴得笑出声来, 他的老婆已经死了,他也已经另有新欢。 大家认为他总是要打老婆的, 他经常出入酒店,经常喝得醉醺醺。


对模仿别人的人你什么也别指望, 不论他是猴子,还是在著书, 要知道最坏的一等人是耍笔杆子的。


(远方 译)

大象和朱比特的猴子

拉封丹


从前大象和犀牛
争夺着统治帝国之权以及昂首阔步的盟主地位。 他们同意到决斗场去结束这场争端。 日期定了下来。有人来告诉他们说 朱比特的猴子,手执神杖在空中出现了。
这只猴子名叫基叶,历史上是这样记载的。 大家立刻以为
猴子是以大使的身分 来觐见他这位大人物的。
他为有这一光荣而感到骄傲, 于是就等着基叶来向他呈递国书, 还觉得他的动作太慢了一点。 基叶先生最后终于走了过来,
要来向他阁下致敬了,
大象已经准备好怎样来回答使节的问候, 但是对方没说一句话。 他原以为诸神对他的争论很关心, 但事实上这消息还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是苍蝇还是大象,
对天上的诸位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得已只好先开口说话。
“我的好朋友朱比特,”他说,“从他至高无上的主座上,不久就会看

一场相当精彩的战斗。他整个朝廷都会看到一出好戏。” “什么战斗?”猴子的脸色很严厉。 大象的回答相当快:“怎么?你难道不知道 犀牛在和我争夺地位和权利,
象国已和犀牛国宣了战, 这些地方你都很熟悉,这都是些比较有名的地方。”
“是的,我很高兴知道这些地名,”基叶先生立即反驳, “不过在我们广阔的天国里还没怎么谈到这类问题。” 大象既羞愧又惊奇,就对他说: “那么你到我们这里来又是为的什么?”
“我来为几只蚂蚁分一根草。
我们关心一切事物。至于你的那件事, 在众神会议上现在还没有提到。 在他们眼里大小人物全都是一回事。”

(远方 译)

两只鸽子
             拉封丹 两只鸽子相爱着,沉浸在温柔的爱情里,
其中一只对家居生活感到了厌倦,
他想得快疯了, 想作一次到远方去的旅行。 另一只对他说:“你打算干什么呢? 你愿意离开你的兄弟吗?
你不在我身边是最大的不幸, 太残酷了,你千万别这样啊!至少,那些疲劳辛苦, 那些危险和旅途中的种种操心, 多多少少会使你的勇气减弱。 还有,要是天气逐渐变冷, 你就等着秋风的来临吧。什么在催促你呢? 有只乌鸦刚才还在向一只鸟报告坏消息。 我想到的只是一些不幸的遭遇,
什么老鹰啊,罗网啊。‘啊呀,’我说,‘天下雨了, 我的兄弟他需要的东西都有了吗? 他有好吃的晚饭吗?安全的宿处吗?还有其他呢?’” 这一席话动摇了
我们那不谨慎的旅行者的决心。
但是想去看看世界的愿望和不安定的性格 终于战胜了一切。”他说:“别再哭了, 最多三天我就可以满足我的愿望, 很快我就会回来对我的兄弟
详详细细地谈谈我的遭遇。
我会给他解闷,谁要是什么都不去看, 那也就没什么可说了。我要描述的旅行 将会使你感到非常愉快。 我会说:‘我曾经在那里呆过,我曾经历过那件事情。’
于是你会觉得好像你也在那里一样。”
说了这些话,哭着,他们分了手。 旅行的鸽子飞远了,这时他碰到一块云, 于是他不得不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棵树,他去避雨,就这样暴风雨
根本不顾那些树叶的遮蔽,仍去袭击他。
天气又晴朗了,他冻得发抖但是照样起飞, 他尽量使他那披雨淋湿的身体干燥起来。 在田地的一边他看到洒在地上的麦粒, 而且还看到旁边有只鸽子。这样就引起了他的食欲,
他飞了过去,被捉住了。原来这些麦粒洒在网的下面,
是一种阴险的骗人的诱饵。

但网是旧的,因此他用翅膀, 用脚,用嘴,终于把网撕破了。 只不过掉了几根羽毛。但是最坏的命运 是一只有着锋利爪子的雕, 看到了我们这只不幸的鸽子,他,带着残线, 还有他身上拖着的破网, 使他看起来好像一个逃犯。
眼看雕要去抓他。 这时又有一只翅膀很宽的鹰从云里直冲下来; 鸽子利用这两个强盗的冲突飞走了, 他去停在一座断垣残壁上, 以为自己的不幸,这一下,
由于这次意外事故而结束了。
但是一个淘气的孩子(在这样的年龄往往是缺乏怜悯心的), 拿起弹弓,一下,
几乎把那只不幸的飞禽打个半死。 他呢,埋怨自己的好奇心,
搭拉着翅膀,拖着爪子,
半死不活,半瘸半拐, 一直飞回家来, 好好赖赖算回了家, 不再碰到其他的惊险事故。
现在我们的鸽子又重逢了,我让你们去想象,
在经受了那些痛苦之后他们会感到多么的幸福!


情人们,幸福的情人们,你们想去旅行吗? 那怕只是到河的对岸去, 你们中的这一个或那一个总是在向往着 一个美好的、变化多端的、崭新的世界, 你们把它当成一切,而把其他一切都看成零。 我有时也爱过别人,不过那时我不会 用卢浮宫以及里面的珍宝,
用苍天和它的穹窿 来和这些树林、这些地方交换,
这些地方由于印上年轻而可爱的牧羊姑娘的足迹, 由于被她明亮的眼睛照亮过而显得特别珍贵。 为了她,在西丹尔之子的影响下,
我向她诉说衷情,用我最初的盟替来表明我的忠诚。
唉!什么时候我会再有这样的时刻? 我该不该任凭自己那善变的心 来和许多温柔迷人的情人相爱而且一起生活? 啊!要是我的心还能重新热恋!
我不再会被那迷人的容貌蛊惑了吗?
难道我那和人相爱的时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吗?


(远方 译)

猴子和豹
             拉封丹 猴子和豹
都在集市上演出挣钱。
他们各自在一旁贴了一张广告。 其中一个这样写道,“先生们,上流社会也都知道我的才能和我的名声, 国王就很愿意看到我。
而且,要是我死了的话,他很愿意要我的皮 去做一个手笼。我的皮色彩绚丽, 上面有着许多斑点, 还有许多红色的斑纹,光怪陆离。” 有人喜欢这种斑斓的颜色,大家都想去看看。 但这很快就看完,大家也就很快地离开。 这时猴子在一旁说话了:“劳驾,请到这边来。 来吧,先生们,我会耍上百种戏法, 大家多次向你们谈到这种变化多端的手法, 我的邻居豹的变化只在他的身上, 而我呢,是在我的思想里。你们的仆人基叶, 他是贝尔特朗的侄子和女婿, 也曾是主教的猴子,当主教还在世的时候。
现在他和其他人马,足装三艘大船,最近刚到这座城里, 特意来和你们说说话。 因为他讲的你们都能懂,他会跳舞,会打旋, 会钻圈,还会耍各种各样的把戏, 而这一切只需要付六个白郎。
不,先生们,只要一个苏,要是你们不满意的话,
我们会到你们家门口来把钱还给各位的。”


猴子说得有理,我喜欢的不是衣着的多式多样, 而是思想的绚丽多彩, 后者总是使人感到兴趣盎然, 而前者却过不一会儿就使人不想再看。 啊!那些达官贵人和这只豹也相差无几, 对他们来说有的只是服饰而不是才华!

(远方 译)

青蛙想长得和牛一样大
             拉封丹 青蛙看见一头公牛
觉得他的身材真够气派。
她自己整个身体还没有一个蛋大, 所以她心里十分羡慕,于是舒展全身,鼓足了气,绞尽脑汁 想在身体的魁梧方面和他比比高低。 她问道:“我的妹妹,瞧瞧我吧,
够了吗?告诉我,难道我还比不上他?” “比不上。”“现在呢?”“根本比不上。” “现在怎么样?”
“你还是一点也比不上。” 这只滑稽可笑的卑贱的动物 鼓气鼓到这种程度,居然胀破了肚皮。 世界上有许多人不见得比青蛙更聪明, 市民也想学大贵族,去建造府邸。 小小的诸侯想往国外派遣大使, 而侯爵呢?他也想有自己的宫廷侍卫。

(远方 译)

两头骡子
             拉封丹 两头骡子在路上悠悠地向前进,
一头驮着荞麦,一头驮着盐税的税银。
驮税银的因身负重任就得意忘形, 即使诱以重利也不想把负担减轻。 他轻快地向前走着, 摇着叮当作响的小铃。
这时突然出现了敌人, 他们要抢的是税银。 一大群人都向驮公款的骡子冲去, 勒住他的缰绳,阻止他前进。 这头骡子挣扎了一阵, 他好几个地方被刺伤,痛得直哼哼。
于是他叹着气说:“难道这就是人家许给我的酬报? 跟在我后面的那头骡子倒能趁机脱逃, 而我却落在他们手里快要死掉。” 他的伙伴对他说:“朋友,
重用未必见得定有好报。 要是你像我一样,只侍候一个磨坊工人, 那你就不至于遭到这样的不幸。”


(远方 译)

狼和狗
             拉封丹 一只狼饿得就剩皮包骨,
因为有那么多的狗对他进行严密的监视。
这只狼碰到了一只很强壮很体面的大狗, 胖胖的,毛色光亮, 由于不小心,这只狗迷了路。 上去袭击他,去把他撕得粉碎,
这件事狼大人当然很乐意干, 但这样他就必须出去作战。 那牧狗是那样的强壮有力, 他的抵抗一定会猛烈无比。 于是这只狼低声下气地去接近他, 在交谈的过程中称赞他长得很丰满, 他并且说自己很羡慕他。 牧狗回答说:“好先生, 要和我一样胖,这完全在你自己, 离开树林吧!你会过得很好的。 在这里你同类的日子过得是多么凄惨, 他们像乞丐流氓一样,穷极寒酸, 他们的命运就是活活饿死, 因为他们毫无保证,没有免费的菜饭, 一切全靠武力去夺来。 跟我去吧,你就会大大地改善你的命运。” 狼回答说:“那我应该干些什么?” 狗说:“几乎什么都不用干, 你只要赶走拿棍子的人和乞丐, 去吹拍家里的人,讨主人的喜欢, 这样你所得到的酬报, 就是各式各样的残羹剩饭, 鸽子骨头鸡骨头, 还甭提那千百次的爱抚。” 狼已在想象那种快乐, 这使他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在路上他见到狗脖子上的毛已全部脱落, 他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 “这不值得一说。” “究竟是什么呢?”
“你看到的也许是我那带过颈圈的地方。”
“带颈圈?”狼说,“那你就不能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

“不总是这样。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大有关系。你那各式各样的饭菜 我一概不希罕,
即使是珍宝, 花这样的代价我也宁可不要。” 这样说着狼先生拔腿就逃, 他一溜烟地跑掉了。


(远方 译)

母牛、母山羊。母绵羊和狮子合伙
             拉封丹 从前,有人这样说,
母牛、母山羊和她们的妹妹母绵羊
和邻近的领主,一只残暴的狮子合伙, 说好盈亏要共同担负。 有一天鹿跌在山羊的网里, 她立刻把鹿交给她的伙伴们处理。
大家到齐了以后,狮子屈指一算说: “我们四个来分鹿。” 然后他把猎物分成四份, 由于他身为贵族,就拿起了第一份, 他说:“这应该归我, 理由就是我叫狮子, 大家对这一点无话可说。 第二份,论权利,还该归我, 这份权利,你们明白,是最强者的权利。 既然我是最英勇的,就该得第三份, 你们之中谁要是敢动一动第四份, 我立即就要她的命!”


(远方 译)

褡裢
             拉封丹 一天朱比特说:“一切生灵
都可以到我的宝座前来申诉,
谁对自己的外形不满意, 他可以大胆前来说一说, 我会想办法来补救。 猴子你来,你先说,你有充分的权利,
你瞧这些动物,他们长得有多美, 你应该和他们比一比, 你对自己满意不满意?” “我么?”他说,“为什么不满意? 像别的动物那样,我不也有四条腿? 到目前为止我的画像还无可指摘。 不过我的熊老弟,别人刚刚着手给他画像, 要是他听我的话,最好别让人画他。”
熊也来谈谈这件事。大家都以为他会抱怨自己的长相; 不,原来他对自己的外表赞不绝口, 对大象他倒是评头论足,说他的耳朵应该去掉一块, 尾巴应该加长, 说他的体形毫无美感,粗笨的身胚,没个好模样。 大象尽管十分老实,
听了这话他的回答也一样, 按他的口味他认为 鲸夫人显得过胖。
而蚁夫人呢,自以为是个庞然大物,
一个劲嫌微生物大小。 他们彼此批评,对自己却都很知足, 所以朱比特只好命令他们都回去。 确实是这样。在最疯狂的生物中要数人类最突出,
对人家,我们的眼睛像野猫,
对自己,我们的月光像鼹鼠。 我们原谅自己的一切,对别人却毫不宽恕。 看自己是一种眼光,对别人则是另一样。 创造万物的主宰
给我们每个人都创造了一种两个口袋的褡裢,
不论是过去的人或是现在的人, 他们总把自己的错误放在后面的口袋里, 而前面的那个口袋是留给别人的。


(远方 译)

燕子和小鸟
             拉封丹 一只燕子在旅途中
学到了很多东西。
谁见闻多,经验也一定丰富, 她连最小的风暴也能预测到。 在暴风雨还没到来的时候, 她已向水手们发出警告。
一次在大麻播种的季节, 她看见一个农民把种子撒满在地里。 她对小鸟说:“这件事我可是不喜欢,
但这只是为了可怜你们,因为对我来说面对这巨大的灾难, 我会远走高飞,要不就另找一个角落去过活, 你们难道没有看见那只在空中挥动的手? 不久这样的日子一定会来到, 它所播种的东西会把你们大家都毁掉, 在那里会出现机关把你们围困住,
会有网罗把你们都扣罩。 还会出现成千上百种工具, 就在这个季节里, 它们就会把你们都关起来,使你们都死掉。 你们要当心笼子和锅子! 所以,”燕子继续往下说,
“你们要相信我,快去把这些种子都吃掉。” 这时小鸟全都嘲笑她, 在地里,他们现在可吃的东西真不少。 后来麻田长出了绿油油的苗, 燕子又对他们说:
“那些茎会长出可恶的种子,你们快去把它们一根根都拔掉。 不这样,你们一定会在劫难逃。” “你是报祸的先知,老这样吩叨,”小鸟全都这么说, “你叫我们做的事可真好!”
我们该有上千只鸟, 这才能来把整个地区清除又打扫。” 当大麻还没有长熟, 燕子又来报告:“情况很不妙, 坏种总是熟得早。 事到如今你们还是一点不听我的劝。 当你们看到
大地一旦重新播种好, 那时他们就要来逮小鸟。 等到把捕鸟机、小网准备齐,

捉小鸟的时刻也就会来到。 那时候你们最好呆在家里不出去,不要再到处乱飞和乱跑, 要不你们就向仙鹤、山鸡、野鸭去学习, 飞到气候温暖的地方去。
但你们和我们不一样, 不能越过大海和沙漠, 去把其他地方来寻找。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最可靠, 那就是钻进墙洞躲藏好。” 她的嘱咐小鸟们全部听腻了, 于是情况就和当年特洛伊人一个样, 当不幸的卡桑德一开口,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乱鼓噪。 双方的下场彼此也都一个样, 许多小鸟后来都成笼中鸟。
出于本能我们只听得进那些和自己一致的看法, 非得大难临头我们才肯相信真话。

(远方 译)

山的分娩
             拉封丹 一座山感到了产前的阵涌,
她的叫喊是这样强烈,
大家闻声都向她那里奔来, 以为她一定会生出一座 比巴黎还要大的城市, 但到头来她却只生下一只小小的耗子。
这篇寓言情节是虚构的, 但确有它真实的一面, 当我想到它的时候, 我就想起了一位作家, 他曾这样说过:“我要歌颂提坦人 和雷霆之主的战斗①。” 他许下很多诺言,但结果常会怎么样? 只不过是一阵风而已。


(远方 译)






































① 雷霆之主是众神之王朱比特。提坦(Titans)是巨人族,他们和朱比特大战,但都被他用雷击毙。

狼和马
             拉封丹 有只狼,
当和暖的春风又吹绿了草地
一切野兽 都离家外出寻食的季节,
我说,有只狼,在度过严寒的冬天之后, 看到一匹在绿草地上放牧的马, 请想想他是多么的高兴!
“要是能逮住他,”他说,“那真是一次最好的狩猎, 哎!怎么你不是一只羊?因为你是一定要落到我的嘴里来的。
要抓到他就得耍点诡计, 那么我们就行动吧!“说了之后他就踱着方步过来了。 自称是希波克拉特的弟子的他,
很清楚这块草地上 各种药草的功能和性质,
用不着自我吹嘘, 他会治疗各种病症。要是马大人愿意的话, 一点也用不着隐瞒自己的病情, 他,狼,就能免费给他把病看好。
由于看到他在这块草地上吃草
而且还没有被拴住, 根据医学的观点,就可以判断他一定有病。 “在我的脚掌上,”这匹马说, “长了一个疮疖。”
“我的孩子,”大夫说,
“没有比在这个部位长疮更难受的了。 我真荣幸能为马大人效劳, 顺便来做一点外科手术。” 这个狡猾的家伙只想乘这个有利时机
来把病人抓住,
但马已经有所怀疑,就尥了他一蹶子, 狼脸部受伤,
牙和牙床都打掉了。 “这干得太好了,”狼灰溜溜地对自己说,
“每个人都应该一直干自己那一行,
你想在这里当一个卖草药的医生。 结果却只能是个不高明的外科大夫。”

(远方 译)

活的金银

拉封丹



要劳动,要勤苦;
这是最可靠的财富! 一个富裕的老农人, 知道死亡已经临近; 叫孩子们来到床前,
私下交代他的遗言: “千万别变卖咱们祖田, 有一个宝藏埋在里面; 我不知道埋藏的地方, 但是你们一定会发现。 只要你们不怕辛劳, 宝藏就很容易找到; 等那秋收结束以后, 你们就去翻掘田头! 要掘,要挖,要铲, 每寸土地一翻再翻!” 父亲说了不久死去, 儿子们都不再贪懒。 他们翻遍所有耕地, 不论这里或者那里; 在这一年将尽时候 他们得了一次丰收。 宝藏始终没有发现, 但是父亲并非欺骗; 他聪明地暗示他们: 劳动就是活的金银!









































(仉海曙 译)

鸬鹚和鱼
             拉封丹 有一只鸬鹚从渔塘、
水库和池沼里取食,
日子美美地过得不错。 但是岁月不饶他, 他的血凉了,他的翅膀重了, 要取食就成了一件难事;
因为鸬鹚只能自食其力, 靠不了钓钩和鱼网, 一旦眼睛看不透水面, 他便发现日子不再好过。 饥饿使他想出了办法 助了他一臂:他瞥见一只■蛄 在渔塘边上嬉戏。“亲爱的,”他说, “快去告诉你所有的朋友, 一个重要消息会使他们都发抖: 渔塘老板这个星期要开始捕鱼。” 它立刻爬下水去警告那些游鱼。 一阵惊慌失措
鱼尾划得池水哗哗地响, 不久鸬鹚就接见了一群代表。 “鸬鹚大人,”他们说,“你怎么知道? 真的是这样吗?你有明确的证据? 我们应该怎么办,天哪?”
“逃吧”,他回答。“怎么逃?”
“我有办法。我把你们送进我的住所, 大自然亲手挖成的小湖, 人类的狡诈难以到达, 它能让你们大家安全藏身。
它是大地上最隐秘的处所,
除了我和上帝,谁也不知道路。” 游鱼相信了他的话, 这道貌岸然的鸟就把挣扎着的他们 一条条衔在嘴里,
带上人迹罕见的山峰,
那里有一个水清见底的小湖, 这些轻信的傻瓜就被扔了进去。 然后他慢慢地消灭他们 趁着他随时的方便和高兴。
清醒已经太晚了,
来不及懂得对那些以他人的死为生的人

不该绝对信任。 然而他们的命运不会太好—— 人类迟早也会吃掉他们。 这个肚子和那个肚子都一样。 我发誓,如果我必需被吃掉, 不论是狼是人,是现在还是下周, 对我都无妨。


(吴冀风 译)

狮子出征
             拉封丹 狮子要去创建一番事业,
他举行军事会议,又派出他的使臣
去通告群兽, 要大家根据各自的情况去担负一定的职责。 大象得在背上
驮运必要的军需品, 并照他平时的作战方式去参战; 熊要准备冲杀, 狐狸要出谋划策搞诡计, 猴子则专耍花招愚弄敌人。
这时有一个说:“把驴子送走,他们太迟钝。 还有野兔,他们动不动就会草木皆兵。” “不,不,一点也不像你说的,”国王说,“我还是要使用他们, 没有他们我们军队的配备就不完整。 驴子可以充当司号员,他会使敌人胆战心惊, 野兔可以担任传令兵。”
聪明有才识的君主 在最微贱的臣民身上也善于发现某些特长, 他知道怎样去发挥他们不同的才能。 在有识之士看来世上没有一样事物是不可利用的。

(远方 译)

熊和两个伙伴
             拉封丹 有两个伙伴,手头很缺钱化,
他们就向他们的邻居皮货商
出售一只还活着的熊的皮。 但是他们得马上去把他杀死,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 按他们的估计,那是一只熊中之王, 商人可以靠这张皮赚上一大笔。
它能抵御刺骨的寒冷, 人们可以把它做成两件皮衣。
丹德诺对自己的羊群的标价,也没法和他们对那只熊的标价相比,
照他们,对,就是照他们的估价,而不是照那只野兽的估价。 他们议定了价钱就开始搜捕, 最迟不得超过两天就要交出熊皮。 当他们发现那只熊正朝着他们奔来时,
瞧我们这两位就像遭到雷击一样,
买卖是做不成了,合同得取消, 不过关于违约的罚款那人家还一字没有提到。 一个伙伴爬上了树梢, 另一个吓得比大理石还冰冷,
他面朝地躺着,屏住气装死,
因为他曾在什么地方听人说起 熊最不喜欢
那没有生命,既不动又不会呼吸的尸体。
熊大人像傻子一样中了奸计, 他看到这个倒卧的躯体,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是他又怕自己上当受骗, 就把他翻过来又转过去,
还把自己的嘴凑近去嗅他的鼻息。 他说:“这是一具尸体。算了吧,它还发出味儿来呢。” 说完这话熊就走进附近的森林里去了。 另外的那个商人从树上下来, 他向他的伙伴跑去,并且对他说这真是奇迹, 他的一切不幸只是一场虚惊而已。 “哎,”他接着又说,“不过那张皮怎么办? 他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
因为他是这样挨近你, 用他的爪子把你翻过来又转过去。” “他对我说不应当出售 那张还没有打倒的熊的皮。”

(远方 译)

披着狮皮的驴子
             拉封丹 驴子披上狮子皮,
那种凶煞劲使得周围动物都闻风丧胆。
尽管他一点也不勇敢, 但大家也都吓得在发颤。 他不幸露出一小点耳朵尖, 这一假象和骗局终于全部被戳穿。
马丁先生马上来执行任务。 那些不会使奸计和作弄人的人 看到马了先生把狮子赶进磨坊, 不免都大吃一惊。 在法国有很多人名气很大, 这篇寓言用来比喻他们实在十分恰当。 只要穿上一套骑士的服装, 就会使人显得骁勇异常!


(远方 译)

医生
             拉封丹 一个糟大夫给病人看病,
他的同行好大夫也在那里。
好大夫希望病人好起来, 糟大夫呢,希望躺着的这个去见他的祖宗。 两人给人看病大不一样, 在接受了糟大夫的治疗之后,
病人就重返大自然,付的诊费就是他的生命。 但医生们对这次治疗还洋洋自得, 一个说:“他死了,我早就料到了。” 另一个说:“要是他听我的话,他一定还活着。”


(远方 译)

鹿和葡萄
             拉封丹 有一只鹿,在一架相当高的葡萄的掩护下一死里逃生,
这种葡萄高得就像人们在某些地区所看到的那样。
这一下使得猎人们以为他们的猎狗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 于是就把它们叫了回来。鹿脱离险境后 就开始吃起他的恩人来了,这真是极端的忘恩负义! 猎人听见了动静,又返回来,把他从藏身之处赶了出来,
他就在这原先藏身的老地方死去。 “我罪有应得,”他说,“应该受到这公正的惩罚。 忘恩负义的人,你们从中吸取教训吧!” 他说完倒了下来,猎狗就把他分吃了。 那些猎人是专为他的死而来的,所以他的哭泣丝毫不起作用。

这就是那些过河拆桥者的忠实写照!

(远方 译)

蛇和锉刀
             拉封丹 据说,有条蛇,他是钟表匠的邻居
(对钟表匠来说这是个坏街坊),
他钻进他的店里去找吃的, 他能找到的全部食粮 只是一把钢锉。他就开始啃起来。 这钢锉心平气和地对他说:
“可怜而无知的家伙,你有什么打算呢? 你在和比你更坚硬的东西作战啊。 头脑发热的小蛇,
你要是能从我这里咬下 那怕是非常少的一点儿, 你的牙也得全崩掉。 我所怕的仅仅是时光的侵蚀而已。” 这是对你们说的,愚蠢的人, 你们毫不中用,但却想到处咬人。 你们白白地自寻烦恼, 以为能在这么多好作品上留下齿印? 这些作品对你们来说, 都像钢、像青铜、像金刚钻一样的坚硬!
世界经典文图寓言故事法国卷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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