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骗经



写在前面


  在中国积淀几千年的文化遗产中,有一部专讲骗人与防骗的奇书,这部 奇书,就是明代万历年间张应俞编著的《杜骗新书)。该书原名(江湖奇闻
——杜骗新书》,共四卷,下分二十四类八十四则,每一则都讲述了一个行 骗的故事。说是“故事”,但正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这部小说集中的大 部分故事并不是真正的虚构想象之作,而是根据当时的传闻加工润色而成 的,所以它不仅可以作为小说欣赏,也具有较高的历史真实性。”①实际上, 此书不啻是为我们提供了八十四则生动而又真实的行骗与防骗的事例,防骗 的一方,大多是“挟数万之资,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官吏,忍诟于市易,辛 勤万状”的商人,②既包括财大气粗的富商,也包括小本经营的小贩;行骗的 一方,则既有专靠行骗为生的专业骗子,也有偶起歹心的奸夫淫妇、恶僧妖 道,妓女小偷、贪官污吏、船工挑夫??,真是鬼域伎俩,无所不包。至于 其具体骗术,仅依照原书的分类,即有所谓脱剥骗、丢包骗、换银骗、奸情 骗、妇人骗、引嫖骗等二十几类。用我们今天的话讲,那是掉包计、美人计、 苦肉计、连环计等等数不胜数,真是诡计多端,无奇不有。看这部书,会不 由自主地为当时弊端丛生、人欲横流的现象所吸引;会发自内心地为当时尔 虞我诈、六亲不认的人们所叹息,一点也不会觉得这是部三百多年前的书。 中国传统文比是厌恶行骗,只讲防骗的。其实,在那些商品经济更发达 的民族的文化中,行骗未必就含有贬意。行骗的人未必就一定是坏人,行骗 的事未必就一定是坏事。比如英语里不就有所谓“white lie”的说法吗? 直译是白色的谎言,意思是无害的骗局。当然令人遗憾的是,这种无害的骗 局自然还是少数,大多数骗局,还是害人的。过去一说起资本主义社会,就 少不了要用上“尔虞我诈”这四个字。今天看来,这虽有失片面,但并没有 说错。商品经济愈发达,人与人的关系,似乎也愈来愈成了一种行骗与防骗 的关系——不是你骗我,就是我骗你;你得防着我,我也得防着你。因而只 会被动地防骗,从不主动地行骗的人,是难以生存的——人们理应去骗那些 无耻小人,理应去回敬那些骗子。用中国的老话讲,这叫“以其人之道,还 治其人之身。”这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相反,倒是那些以德报怨,忍让退却 的道学先生,说好听了,是洁身自好;说不好听了,那是姑息养奸——至少 也是给骗子们提供了一个宽松的环境。那些人已没有良心,自然也就谈不上 有什么良心发现。事实上,如果暂且抛开道德立场,行骗与防骗的过程,实 际上也就是双方斗智斗勇的过程——胜者往往是那些更富智慧,更有胆略的
人。
在这一意义上来看《杜骗新书》,我们会惊奇地发现,三百多年前的这 部书,和我们今天的这本书,虽说相距久远,然论其宗旨,却可以说是完全 相同、一脉相承的——原书的序跋即明确指出,编刻此书的目的,就是为了 从反面披露社会的阴暗险恶,从正面引导人们律己防身。可见,编著者并未 满足于仅仅为读者提供一堆“江湖奇闻”,而是真心想为社会提供一部“杜 骗新书”。而这,也正是我们今天重新挖掘此书的意义和目的——明了行骗 的伎俩,学会防骗的秘诀。



① 孟昭连,“整理后记”,载点校本《江湖奇闻——杜骗新书》,百花文艺出版 社,1992。
② (明)李贽语。

  当然、对于这么一部三百多年前与号称为“第一奇书”——《金瓶梅》 同时代的作品,今天的读者阅读起来,肯定会有一些困难。这恐怕主要反映 在两个方面:一是语言上的障碍,二是理解上的隔阂。
  《杜骗新书》的语言,属比较浅显的白话,应该说并不难懂。不过明代 的白话,毕竟尚属近代汉语的范畴,与清初以后的白话小说如《红楼梦》等, 自有不同。为此我们将此书译成了今天的白话。此即本书的“今译”部分。
  《杜骗新书》的时代,为明代万历的后期,应该说并不遥远。不过对于 一般读者来说,大概还是生疏了一些,“而且在今天社会上各种法规尚不健 全,市场经济的机制尚不完全规范的情况下,商业活动中的假、冒、骗屡见 不鲜,如商业洽谈中酒色金钱撮合现象也不少,骗术比明代更为复杂多样高 明,”①为此我们增加了一些今天的事例,以帮助读者加深理解,此即本书的 “今解”部分。
综上所述,把祖国的传统文化和今天的现实世界联系起来,把可读性较 强的小说与理论性较强的阐述结合起来,这便是我们的追求。当然,效果如 何,还有待读者的检验。
丁晓山










































① 陈学文,“明中叶以后的商业社会百态——《江湖奇闻——杜骗新书》评 述”,载《货殖》第二辑,中
国财政经济出版社。

防骗经 张应俞

一类 脱剥骗 假马脱缎
  江西有陈姓庆名者,常贩马往南京承恩寺前三山街卖。时有一匹银合好 马,价约值四十金。忽有一棍,擎好伞,穿色衣,翩然而来,仁立瞻顾,不 忍舍去。遂问曰:“此马价卖几许?”庆曰:“四十两。”棍曰:“我买, 但要归家作契对银。”庆问:”何住?”棍曰:“居洪武门。”棍遂骑银合 马往,庆亦骑马随后。
  行至半途,棍见一缎铺,即下马,放伞于酒坊边,嘱庆曰:“代看住, 待我买缎几匹,少顷与尔同归。”庆忖:“此人想是富翁,马谅买得成矣。” 棍入缎铺,故意与之争价。待缎客以不识价责之,遂佯曰:“我把与一相知 者看,即来还价何如?”缎客曰:“有此好物,凭伊与人看,但不可远去。” 棍曰:“我有马与伙在,更何虑乎?”将缎拿过手,出门便逃去。缎客见马 与“伙”尚在,心中安然。
  庆待至午,杳不见来,意必棍徒也。遂舍其伞,骑银合马,又牵一马回 店。缎客忙奔前,扯住庆曰:“你伙拿吾缎去,你将焉往?”庆曰:“何人 是我伙?”缎客曰:“适间与你同骑马来者。你何佯推?定要问你取。”庆 曰:“那人不知何方鬼,只是问我买马,令我同到他家接银,故与之同来矣。 他说在你店买缎,少顷与我同去。我待久不见来,故骑自马回店。你何得妄 缠我乎?”缎客曰:“若不是你伙,何叫你看伞与马?我因见你与马在,始 以缎与他。你何通同装套脱我缎去?”二人争辩不服,扭在应天府理论。缎 客以前情直告。庆诉曰:“庆籍江西,贩马为生,常在三山街翁春店发卖, 何尝作棍?缘遇一人,问我买马,必要到他家还银,是以同行。彼中途下马, 在他店拿缎逃去,我亦不知,怎说我是棍之伙?”府尹曰:“不必言,拘店 家来问,即见明白。”其店家曰:“庆常贩马,安歇吾家,乃老实本分人也。” 缎客曰:“既是老实人,缘何代那棍看伞与马?此我明白听见,况他应诺。” 庆曰:“叫我看伞,多因为他买马故也,岂与之同伙?”府尹曰:“那人去, 伞亦拿去否?”缎客曰:“未曾拿去。”府尹曰:“此真是棍了。欲脱你缎, 故托买马,以陈庆为质。以他人之马,赚你之缎,是假道灭虢术也。此你自 遭骗,何可罪庆?”各逐出免供。
吾观作棍亦多术矣。言买马,非买马,实欲假马作四,为脱缎之术。故
先以色服章身,令人信其为真豪富;既而仁立相马,令人信其为真作家;迨 入缎铺,诳言有马与伙,令人信其为真实言;至脱缎而走,以一伞贻庆,与 缎客争讼;此皆以巧术愚弄人也。若非府尹明察,断其为假道灭虢,则行人 得牛,不几邑人之灾乎?虽然庆未至混迹于缧绁,缎客已被鬼迷于白昼矣。 小人之计甚诡,君子之防宜密。庶棍术虽多,亦不能愚弄我也。[今译] 江 西有个姓陈叫陈庆的马贩子,常常到南京承恩寺前三山街做买卖。当时他手 上有一匹银色好马,大约值四十两银子。一天,忽然来了个混混,打着把好 伞,穿着鲜艳的衣裳,神气活现地走了过来,站在那看着这匹好马,左看右 看,不肯走了。并问道:“这匹马卖多少银子?”陈庆说,“四十两。”那 混混说:“我买了。但得回到家去订约兑银子。”陈庆问道:“您住在哪儿?” 那混混说:“就住在洪武门。”于是,那混混就骑上那匹银色宝马,陈庆也 骑着马跟在后面。
  走到半道,那混混见到一缎子铺,就下了马,把伞放在一家酒店前头, 叮嘱陈庆说:“麻烦您帮忙看一下,等我去买上几匹缎子,一会咱们就走。”
  
陈庆心想:“想来此人必定是个有钱人,这笔买卖想必是能成的。”便一口 答应了下来。
  那混混步入缎子铺,故意与伙计讨价还价,等到卖缎子的伙计讥讽他不 识货时,那混混立刻装出一付气恼的样子、说:“我去找个识货的看看,回 来再跟你说价钱,怎么样?”
  缎铺的伙计说:“我这货绝对是好货,你拿给谁看我都不怕,但不能走 远了。”那混混说:“我的马和伙计不就在酒店那待着么?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把缎子拿过来,出门就逃之夭夭了。缎铺的伙计一看那人的马和“伙 计”还在,心里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陈庆,等到都快到正午时分了,还不见个人影。心想肯定是上当了, 这人哪里是个富翁,肯定是个混混。便丢下那人的伞,自己骑上那匹银色宝 马,又牵上自己骑来的那匹马,准备打道回府。
  缎铺的伙计一看陈庆要走,忙三步并成二步奔过来。一把扯往陈庆的衣 服,说:“你的同伴拿了我的缎子去了,你要去哪里?”陈庆一听,真是丈 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异道:“谁是我同伴?”缎铺的伙计说,“刚才和你 一块骑马来的不是你同伴?你装什么蒜?那缎子钱一定得找你要。”陈庆说: “我知道那人是哪里的鬼?他只是要买我的马,叫我和他一起去他家兑银 子,这才一起来的。走到这他说要在你店里买缎子,待会就和我一起走。我 待了半天不见他回来,这才骑上马要回自己的店里,你胡缠着我干嘛?”缎 铺的伙计说,“要不是你同伙,怎么会叫你看着伞和马?我是因为看见你和 马都在,才给他缎子的。你还想和他串通一气,骗走我的货?”
两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争执不下,遂扭成一团,来到应天府大堂。
那缎铺的伙计先把事情诉说了一遍,并告陈庆欠了他缎子钱。陈庆申辩道: “我是江西人,靠贩马为生。常在三山街翁春店做生意。怎么会干这种事? 只是碰上了这人,要买我的马,但一定要到他家里兑银子。这才走在一块。 那人半道下马。列他店里拿了缎子跑了。我这还一点不知道,怎么就说我与 那混混是一伙的呢?”
应天府府尹听了,道:“也不必多说,先把你说的什么翁春店的老板叫
来问问,自会见分晓。”于是捕快去把翁春店的老板拘了来,那老板证实说: “陈庆经常贩马,常在我店里歇脚,是个老实本份的人。”那缎铺的伙计听 了,问道:”你说他是老实人,那为什么要替那混混看着伞和马?这我可是 亲耳听见的,他可是一口就答应了。”陈庆解释说:“叫我看着伞不假,可 我答应,是因为他要买我的马的缘故,总不能说因为我帮他看着伞。就说我 和他是一伙的吧?”官员问道:“那人走时,拿伞没有?”缎铺的伙计说: “没拿。”官员说:“那此人肯定是个骗子无疑了。他想骗你的缎子,并故 意装着要买马,先把陈庆骗来给他做人质,以别人的马,来骗你的货,这是 三十六计中‘假道灭虢’的把戏。这是你自己上当受骗,怪罪不到人家陈庆。” 说毕把两人都赶出了衙门,宣布结案。
  编书的人说:我观察这些骗子也实在是足谋多智,骗人有术。就说这买 马的骗子,他实际上不是为了买马,而是要借买马之名,行骗钱之实。所以 先是满身绸缎,让人看了觉得他是个大富翁,接着又站在那装模作样地相马, 使人觉得他是真想买马;等到了缎铺,又假称有马与同伴在外,令人信以为 真,以至拿了缎子席卷而逃,达到了目的。至于给陈庆丢下把伞,与缎铺的 伙计讨价还价,这也都是他骗术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府尹大人明察私毫,断
  
定这是骗子使的假道灭虢的把戏,岂不要连累清白好人?虽说陈庆还总算没 落到吃官司的地步,但那缎铺的伙计可是实实在在地被骗了一次。小人的骗 术,真是诡计多端,正人君子应该严加防范。如此骗子的骗术再多,也不能 愚弄到我的头上。[今解] 这骗子实际上玩的是“借花献佛”的把戏,让别人 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误认为是属于他的,并借此行骗。这套骗术的关键有 二:
  其一,制造错觉,如上面这个骗子,让缎铺伙计误以为卖马的陈庆是自 已的“伙计”;
  其二,迅速脱身,这是制造错觉的目的。如脱不了身,仅是制造个错觉, 也达不到骗子的目的。
据史书记载,清代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清朝的时候,北京骡马市大街上净是开骡马店、鞍韂铺的。一天,一个
穿着极阔绰的买主来到一家鞍韂铺,让伙计给挑上一副最好的马鞍,讲定价
钱 15 两银子,但买主叫伙计扛着鞍子跟他去买马,合适了再给钱。于是伙计 扛着鞍子跟着这买主到了一家骡马店,这人叫店里的伙计挑匹好马,又转过 身对鞍韂店的伙计说:“你把鞍子装上试试。”伙计便把鞍子装上。这人又 说:“我得骑上试试,就回来。”
那骡马店的伙计寻思给他扛着鞍子的人一定是他的仆人,他虽然把马骑
走了,有他仆人在也错不了。便点头答应了。这鞍韂铺的伙计,见他跟骡马 店的伙计又说又笑的,那马能值几百两银子,都叫他骑走了,一定是熟客人, 也点点头。在他们彼此误会之际,那骗子骑了马飞也似去了。这儿等了半日 没见回来,两下一问,方知上当。
八十年代上海市发生的另一起案子,骗术就更加高明了:
  黄埔江江边,华灯初照,一位头上有道刀疤的男青年,快步走近观察已 久的一位摩登女郎。
“小姐,能请你帮个忙吗?”
“帮什么忙?”摩登女郎莫名其妙地问道。
  “给我做情妇,2 小时 2000 元,不用陪睡觉,只是陪我到 A 宾馆大厅坐 一会儿,会个朋友就行。你看怎么样?”“刀疤脸”开门见山他说道。
那摩登女郎脸色开始是阴,一听到如此这般就能得到 2000 元,早已由阴
转晴,嬉笑颜开,不过她还挺有心眼,说:“说话得算数,先交钱,我才去。” “刀疤脸”倒是挺痛快,也没多说,就抽出 2000 元递给那摩登女郎。 此后不久,“刀疤脸”己带着“情人”坐在 A 宾馆大厅中、与一位外国
男人轻声交谈起来。 “美金带来没有?”“刀疤脸”小声用中文问道。
  “两万元,全在这,你要不要点一点?”外国人拍了拍身边的皮包,回 答说。
“不用了、贵国的人是最讲信誉的。” “人民币呢?”外国人焦急地问道。 “刀疤脸”马上说:“别急,钱在我叔叔那里,他在底楼房间等候多时
了。”
  外国人正欲起身,“刀疤脸”又按住他,改用英语说,“还是我自己去 吧、你在这等着,我妻子陪着你。”说罢又转身对摩登女郎说:“夫人,你 留在这里陪陪这位外国朋友,我去去就来。”边说边提着装有两万美元的皮
  
包走了。 摩登女郎边娇滴滴地答道:“拜拜!”边来了个飞吻,那外国人见了,
心想,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在这里数钱也是太不方便,等就等一会吧。 “刀疤脸”一去不归,摩登女郎频频看表,一看两小时已到,立即站起
身来,冲那外国人说声:”时间到了,拜拜!”就要走人。那外国人一把将 她拽住,说:“你丈夫拿了我两万美元,你要去哪里?”
  “什么丈夫?”摩登女郎急了,“我还没结婚呢,不过是陪他来坐一坐。” “什么,他不是你丈夫?”外国人一听也急了。
在公安局里,私自倒汇的外国人和贪图便宜的摩登女郎,都低下了头。 要防止这类骗局,就应牢牢记住一条:
底细不清,决不给货。
先寄银而后拐逃
  通州有姓苏名广者,同一子贩松江梭布往福建卖。布银入手,回至半途, 遇一人姓纪名胜,自称同府异具,乡语相同,亦在福建卖布而归。胜乃雏家, 途中认广为亲乡里,见广财本更多,乃以己银贰拾余两寄藏于苏广箱内。一 路小心代劳,浑如同伴。
  后至日久,胜见利而生奸。一夜,佯称泻病,连起开门出去数次。不知 广乃老客也,见其开门往返,疑彼有诈谋;且其来历不明,“彼虽有银贰拾 余两寄我箱内,今夜似有歹意。”乘其出,即潜起来,将己银与纪胜银并实 落衣物另藏别包袱,置在己身边;仍以旧衣被包数片砖石放在原箱内,佯作 熟睡。胜察广父子部睡去,将广银箱夤夜逃走。广在床听胜动静,出门不归, 曰:“此果棍也,非我险遭此脱逃矣。”
次日,广起,故惊讶胜窃他银本,将店主扭打,说他“通同将我银偷去”。
其子弗知父之谋,尤怒殴不已。父密谓曰:“此事我已如此如此。”方止。 早饭后,广曰:”我往县告,若捕得那棍,你来作证;不然、定要问你取矣。” 广知胜反中己术,径从小路潜归。
胜自幸窃得广银,茫茫然行至午,路将巨里。开其箱,内乃砖石、旧衣
也。顿足大恨,复回原店。却被店主扭打一场,大骂曰:“这贼!你偷人银, 致我被累!”将绳系颈,欲要送官。只得吐出真情,叩头恳免。时胜与广己 隔数日程途,追之不及,徒自悔恨而已。
按:纪胜非雏客,乃雏棍也。先将己银托寄于广,令其不疑;后以诈泻
开门,候其熟睡,即连彼银共窃而逃。彼之为什,亦甚巧矣。盖此乃“欲取 姑与”,棍局中一甜术也。孰知广乃老客,见出其上,察其动静,已照其肝 胆。故因机乘机,将计就计,胜已入厥算中而不自知矣。夫胜欲利人之有, 反自丧其有,雏家光棍,又不如老年江湖也。待后回店,被其扭打,捻颈哀 告以求免,是自贻伊戚,又谁咎也?天理昭昭,此足为鉴。[今译] 通州有 个姓苏叫苏广的商人,和一个儿子一起。从松江买了松江产的梭布,到福建 去卖。卖布的银子到手后,便打道回府。在半路上,遇上一个姓纪叫纪胜的, 自称是同乡,虽说不是一个县的,但都在一个府,乡音相同,而且也是到福 建卖完了布回家。这纪胜看上去像个雏儿,似乎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既认了 苏广为同乡,又见苏广钱财颇多,就把自己的银子二十余两也寄存在苏广的 箱子里。一路上小心照管,十分殷勤。
  日子久了,这纪胜见利忘义,遂起歹心。一天晚上,他佯称拉肚子,一 会起来,开门出去,反复数次。岂不知那苏广也是老走江湖的人了。见他出
  
出进进,十分反常,心里已怀疑到这其中有诈。心想:此人来历不明,底细 不知,虽说有银子贰拾余两存放在我箱里,可今天晚上看上去似乎是起了歹 心。于是趁他外出时,立即悄悄爬起来,把自己的银子、纪胜存放的银子以 及几件好衣裳,都另外包作一包,藏在自己身边。再拿件旧衣裳,包上几片 破砖头、烂瓦片,放在原先放银子的箱子里。然后倒头装睡。那纪胜看到苏 广父子都已熟睡,便偷了苏广的银箱,连夜逃去。
  苏广在床上听到纪胜捉神弄鬼的,接着又出门不归,不由在心里自言自 语道:“这家伙果真是个骗子,要不是我,肯定要落入这家伙的圈套。”
  第二天一早,苏广起床,收拾行李,故意装出一付惊讶万分的样子,说 是纪胜把他的银子本钱都偷走了.弄和店主扭打成一团,说这店主与纪胜是一 路的。“串通一气,把我的银子都偷走了。”苏广的儿子不知真相,尤其愤 恨,怒气冲天。抓住店主打个不停。苏广忙悄悄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 别打了,此事我已如此如此。”这才算完。
  吃罢早饭,苏广父子准备上路,临走前苏广对那店主说。“我去县里告 官,如果抓住了那无赖,你得来作证人;不然,这钱就得找你来偿还。”苏 广知道纪胜已反中了自己的计谋,遂从小路悄悄安全返回了家乡。
  再说那纪胜,自以为得手,背着银箱,昏头昏脑一夜狂奔,一气走到正 午时分。走了将近百十里路程。打开箱子一看,里头却都是些石头瓦片和一 堆破旧衣裳。才知中了苏广的移花接木之计,跺着脚后悔不已,只得再返回 原先住的旅店,想看看动静。不料那店主白受了一场冤枉,吃了一顿拳脚, 一见是他,忙一把扭住、口中大骂道,“你这个贼!你偷了人家的银子、倒 连累我受气!”用绳子套住脖子,就要往官府送。那纪性连连叩头讨饶。并 说出真情。店主一听,知道纪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骗人不成反被骗,也就 算了。这时纪胜与苏广已隔了几天的路程,追是追不上的了,只有独自悔恨 自认倒霉罢了。
编书的人说,这纪胜不是个初出茅庐的商人,而是个刚刚入道的骗子。
他先是把自己的银两寄放在苏广那里,好让苏广不起疑心;然后又伪装成泻 肚的样子,出出进进,等到苏广睡入梦乡,再连苏广的银子和自己寄存的银 子一起偷走,席卷而逃。他这套骗术,也真是十分精巧。这乃是所谓“欲先 取之,必先与之”的路子,是一种先给点甜头的骗术。谁知道这苏广是老闯 江湖的人了。一见他出出进,再看他的动作眼色,心里已明白此人心术不正。 便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纪胜反落入苏广的计谋。自己还不知道。他原想捞 上一把,没想到不但没捞着,反把自己原有的贰拾几两银子赔进去了。真是 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来这初上这的骗子,还是赶不上老走江湖的老客老辣。 等到他返回店里,被店主抓住踢打,转着头求饶,也是他自找苦吃,哪里又 怪着了旁人呢?天理昭昭,这件事,是足以引以为鉴的。[今解] 这类 骗术,正如编书者张应俞所总结的,玩弄的是“欲先取之,必先与之”的所 谓“甜术”。具体到这个案子,就是“先寄银”,”后拐逃”。现在玩弄这 类甜术的骗子,也仍是大有人在。
  过去玩弄这套骗术的,多为诈骗团伙。行骗时,他们分成两班,一班人 装成阔人,住在有名的大旅馆里,行话叫”挑啃”;另一班人,则住在不起 眼的小旅店里,行话叫“托儿”,分头行事。
  “挑啃”的先粗辆车,带上他们自己炮制的”戒烟药”一类的假药,运 到各大药店,车一停,“挑啃”的一下车,店里的掌柜的还以为来了阔主顾,
  
忙过来张罗。谁知人家说他不是来买药的,而是来送药的。并派头十足地自 我介绍,是某某“戒毒委员会”的委员,说是这些药奉指令放在你们铺里寄 卖,他本人住在何处,卖完再来结帐等等,交待得清清楚楚。掌柜的一来见 来人极有派头,不敢得罪;二来寄卖药品,也是坐收其利的事,没有不答应 的。于是那骗子叫伙计从车上搬下箱药,又坐上车,上别的药店行骗去了。 “挑啃”的戏演完了,“托儿”的戏就该开场了。他们从各个小客栈钻 出来,专门去买他们同伙送去的假药。药店见接常不短地有人来买这药,料 定销路一定不错。于是,当某一天有人来开口就要 300 元的戒烟药时,也自 然是不会想到是骗子上去。只是面有难色他说,店里没这么多存货,明天行 不行?那“托儿”装模作样地迟疑一会几,答应了下来,并留下 40 元定金,
说请你们费心,一定把货办到。 等这”托儿”一走,掌柜的和伙计一合计,就算三分利,300 元也能赚
90 元。于是赶着叫跑外的伙计没命地赶到“挑啃”住的旅馆取货。不料那“挑 啃”的说货没了。伙计不甘心空手而归,东瞧瞧,西看看,忽见那屋角角上 还堆着几百元的货、便说:“那不是有货吗?”那“挑啃”的爱理不理他说: “这货有主了,人还没来取。”伙计恳求道:“那就先让给我们吧,我们先 交钱。”别的骗子也纷纷帮伙计说话。那“挑啃”的假作怒容道:“不行不 行,人家来了没货怎么办?”乱嚷了一阵,最后自然还是答应了下来。伙计 欢天喜地交了钱,取了货,静候着明天主顾来拿货。不料第二天从早等到晚, 也没见个人影。还以为人家有事,再等几天,因为人家毕竟是交了 40 元定金 的啊!一连等了几天,才省悟到是上当了。合算下来,至少损失一、二百元。 如果有个 10 家药店上当,就是一、二千元。
如今玩弄这套“先与后取”的骗术的,手法要更加诡秘。
前不久,在重庆市某招待所,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一天上午,一位西装革履,手持大哥大,一副“大款”派头的年青人,
走进招待所,租下一间高档客房。这人是个“自来熟”。闲谈中,得知招待
所的管理人员姓徐,便亲热地叫道:“徐姐,我叫徐彬,咱们五百年前还是 一家呢。”接着,大款又吹他要进一批地砖,得去联系运货的车,得找经理 联系等等。特别忙。说着说着,掏出 4000 元现金,说麻烦大姐帮我在楼下银 行存个活期。我太忙顾不上。说着便出门去了。
等“大款”回来,大姐交给他 4000 元的存折,那大款接过来,又递了回
去,说就请您帮我保存吧。又说刚打了传呼,有人来找:麻烦你告诉他,我 房已租好云云。
  下午,果真有个 30 多岁的人来到招待所,问是否有个姓徐的住这。大姐 负责地转告说,是有,出门了。那人说那就请大姐转告吧,就说他汇来的 6 万元钱我已收到,我欠他的一万多块钱,让他开个户我汇过来。说完此人就 走了。
  下午 6 点来钟,那“大款”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一见大姐,就问“有 人来找我没有?”大姐如实回答。“大款”又急问:“他没送钱过来?”大 姐说那人说让你开个户汇过来。“大款”一听,装出一付气恼的样子,说: “这可完了,我们拉货的车坏了。得修去,现在银行也关门了,这龟孙又没 送现金来,怎么办?要不这样吧,大姐你借我 2000 元,反正明天你从我那张 存折上取 2000 就行了。”好心的大姐心想反正他存折在我这,就一口答应 了。”大款”拿着 2000 元,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了几天,也不见“大款”回来。大姐这才起了疑心,拿出那张存折一 看,啊,原来是由 10 元的存折涂改的,那张 4000 元的存折,早已被骗子调 包取走了。
  就在 1996 年 4 月,北京还出过这么一档子事:这天,马小姐在迪厅认识 了一位英文名字叫“皮特”的小伙子。此人派头十足,又十分“深沉”。马 小姐以为他是香港人。二人认识后开始约会。相识后的第三天,二人相约来
到 JJ 迪厅。“皮特”将自己“的手包放进马小姐的手提袋内,让马小姐一同 交给存包处。然后两人一起共入舞池。跳了一会,“皮特”已是满头大汗, 说是衣服穿多了,向马小姐要过存包牌,说是去存衣服。这边马小姐左等不 来,右等不来,跑去一问才知,东西己被“皮特”取走了。这么着马小姐不 但没抓住这位“香港”人,反倒搭进去几百元钱和手持电话一部。
  最近还有一种新的“寄存骗术”,就是骗子把偷来的赃物“寄存”,这 样骗子既销了赃,又得了钱。而受骗的人,既损失了钱财,又白白背上窝赃 的罪名。
下面,就是这样一个案例: 石老先生是位为人善良的离休教师,这天他正在书房看书,忽然被一阵
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 “找谁?”开门一看,是两位陌生的小伙子,石老先生不由一愣。 “老大爷,行行好吧。我们在路上遇见一位大娘给车幢了。送到医院没
押金人家不收。我们又没带那么多现金。能不能把这台刚买的录相机押您这,
借点现金,救人要紧。” “这??。”石老先生稍一犹豫,转念又想,人家是助人为乐,又有价
值几千元的录相机在,怕什么?便回身拿了 1000 元钱出来。
“谢谢!”两个小伙子接过钱,慌慌张张地走了。 石老先生也怕上当,回到屋里仔细看了看那台录相机,的确是真货。一
块石头才落了地。心想,大不了是花 1000 块钱买个录相机,说起来还是我占
了便宜。 过了几天,那两年轻人再也没来,倒是警察找上门来了。
“您说的情况我们相信,但没有第三者在场,所以在法律上。赃物在您
家,就已构成窝赃罪。对了,录相机我们先带走,回头您先写个证实材料, 等抓到罪犯,您的问题是可以澄清的。”警察对石老先生说。
“什么?”石老先生目瞪口呆,老实了一辈子。到头还闹了个窝赃?气
得大病了一场。 还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案例:
  一辆红色的幸福摩托,飞一般驶入农贸市场,转了一圈,在一个肉铺前 停了下来。
“多少钱一斤?”车手头盔没脱,车也没下,就急急问道: “批发 6 块。”卖主答道。
“好,我全包了。你快给称好,一共多少钱。”车手倒也不讨价。 “一共是 1105,取个整, 1100 块。”卖主把电子计算器递给车手看。 “行,就这么定了。”车手根本没看,转身一招,一辆出租开了过来,
货装上了车。 “唉,出来太急,钱拉家了。你别慌,大白天没人敢骗你。这么着,我
这摩托先搁你这,10 分钟我就拿钱来。”卖肉的一想,有这价值近万的大幸

福在,还怕你欠我那千把块的肉钱,便一口答应了。 车手一去不归,公安倒是来了,这辆摩托是赃物,依法没收。卖肉的白
由丢了 1000 多块钱的肉。 记住: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要轻易接受“寄存”的东西。
明骗贩猪
  福建建阳人邓招宝者,常以挑贩为生。一日,贩小猪四只,往崇安、大 安去卖。行至马安岭上,遇一棍问他买猪。宝意此山径僻冷,无人往来,人 家又远,何此人在路上买猪?疑之,因问其何住。棍曰:“即前马安坪也。” 曰:“既要买,我同你家去。”棍曰:“我要往县。你出与我看,若合吾意, 议定价方好回家秤银;不然,恐程途矣。”此棍言之近理,宝即然之,遂拿 一猪与看。接过手,拿住猪尾放地上细看,乃故放手,致猪便走。作惊恐状 曰,“差矣,差矣!”即忙赶捉——不知赶之正之也。宝见猪远走,猛心奔 前追捉,岂知已堕其术也。见宝赶猪,约离笼二三百步,即旋于宠内拿一猪 在手,又倒二笼,猪俱逃出,大声曰:“多谢你!慢慢寻!”宝赶棍,三猪 出笼逃走,恐因此而失彼;况棍走远难追,咒骂一场。幸得三猪成聚,收拾 入笼,抱恨而去。
  吾观棍之脱猪也,一邂逅相逢之顷,贼念即生。乃以诡言相哄,致宝深 信,所谓“君子可欺以其方”者也。乃始也放猪佯逐,以误其远赶之于前; 继擒猪踢笼,以制其不赶之于后:使人明堕其术而不知。仓卒装套,抑何谲 也!商者鉴之!勿谓暗机械,宜为慎防:即明圈显套,尤当加谨。
[今译] 福建建阳有个叫邓招宝的,平时挑个担子,做点小本生意维
持生活。一天,他挑着四头小猪,到崇安、大安一带去卖。走到一个叫马安 岭的地方,遇见一个混混。拦住要买猪。邓招宝心里琢磨,这地方山区小道, 冷落无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忽然冒出个人来要买猪?心里起了疑 心,就问那人在什么地方住?那人说:“就在前边马安坪住。”邓招宝说: “既然你真心要买,我就同你到作家去吧。”那人眼珠一转说:“我要到县 城去,你把猪仔拿出来,给我看看,要是合我的意,咱们商量好价钱也好回 家秤银子;要不然,我跟你先回家,又没看中、不是白跑路吗?”
邓招宝一听、这人说得也有道理、就从笼子里抓出一只猪仔拿给那人看。
那人接过猪仔,抓住猪仔的尾巴,把猪仔放在地上,似乎是在细细观看,接 着故意松开手,把猪仔放跑。又装出一付惊恐万状的样子叫道:“糟了,糟 了!”并忙起身去捉——其实他表面是追、实际是赶。
邓招宝一见猪仔跑远了,也忙跑去捉赶,岂不知如此正中那混混的调虎
离山计。那混混见邓招宝越跑越远,大约已离开猪笼有二三百步远时,又迅 速从笼子里拿过一头猪仔,又一脚踢翻两个猪笼。猪笼里的猪仔都跑了出来。 那混混遂大声冲着邓招宝叫道:“多谢你了,你慢慢找吧!”说罢转身逃去。 邓招宝想去追那骗子,可又看到这头三只猪仔都已逃出笼子,恐怕会顾此失 彼。再说那混混越跑越远,也难以追上。只得咒骂一场算了。所幸的是这边 三头猪都找了回来,捉入笼中,挑上担子,怀恨而去。
  编书的人说:我看这个骗子骗猪,是在一遇到邓招宝的时候。便起了歹 心。先是鬼话连篇,哄得邓招宝真地相信他要买猪仔,要不怎么说,正人君 子上当受骗,是因为他们自己为人正直,想不到有的人会这么坏。这骗子先 把猪仔放跑,第一步,先骗得邓招宝去追猪;第二步.又拿猪踢笼,让邓招宝 无法追赶自己。让人自己上了当还不知道。仓促之间,这骗子就能想出这么
  
一套骗术,也是真够诡计多端的。做生意的人真得小心才是。从这件事也可 看出,不要说暗箭难防,就是明枪,也很难躲的。一定要小心提防,大意不 得。
  [今解] 这个骗子名曰骗、实同抢。不过与硬抢稍有不同的是,这骗子 略施调虎离山之计,让事主顾此失彼,自顾不暇,他则拿着抢来的东西、乘 机逃之夭夭。
当今社会,此类骗术仍在上演: 某日,北京丰台区东高地农贸市场一长溜卖花生米的摊位前,来了一位
大买主,这是个小伙子,穿着身深色西服,架着付宽大的墨镜,手里还拎着 只公文包,一付很有派头的样子。
“你有多少货?”小伙子问一位四十多岁老实巴交的农民。 “您想要多少货?”那农民反问道。 “要个几千斤吧,我叫李松海,是京广大厦的采购。”小伙子神气十足
他说道。
  卖花生米的衣民一听,不由惊喜地睁大双眼:“有,有,我这有 17 包, 每包 200 斤,一共是 3000 多斤,您要都要,价钱好商量。”
  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商定 2 块钱一斤。“不过,你这个体户又 没法给支票,你跟我一起把货拉到京广大厦,然后到财务室结帐,给你现金。” 小伙子说。
“行,行,就这么着。”那农民一则觉得人家说得入情入理,二则一想
起一转眼就挣个几千元,真是太叫人高兴了、也没细琢磨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小伙子到农贸市场外头,招来两辆“面的”、两人又是一通忙活,
把 17 包花生米分别装进车中。那农民坐在装有 8 包花生米的车走在前,小伙
子坐在装有 9 包花生米的车行在后,两辆车在那些卖花生米的摊主既羡慕又 嫉妒的目光中,开出农贸市场,朝京广大厦的方向开去。
不一会,京广大厦到了,农民下车后,仰头望着这高耸入云的建筑,心
想,这楼里得住多少人?这一人吃一两,不得要个几千斤?怪不得人家要这 么多货。
那农民坐在路边,耐心地等待后一辆车。左等右等不来,这才急了。一
头闯进京广大厦,见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松海,最后问到保卫处,才得知京广 大厦既没有人叫李松海,也没有人买花生米。那农民一听,一下子就瘫在了 地上。他哪里知道,这个“李松海”不过是丰台区一家设备安装工程公司的 普通工人,他在建国门立交桥,即与第一辆车分道扬镳,驾往红庙农贸市场, 将那几包花生米以 1.8 元一斤的价格卖了出去。短短二十几天,这个骗子就 用这个骗术,先后几次骗得花生米 6000 多斤。卖得赃款一万余元。直至再次 行骗时,被当场抓获。
  防备这类骗局的招数是:在拿到货款前,人、货决不能分离,那怕是部 分分离也不行。试想,如果这位农民坚持同车前往,那么这骗子还能金蝉脱 壳吗?
  此外,这类骗术,往往是利用精心设计的“突如其来”的骗术,使人不 能冷静思考,遂中其计。
请看下面一组镜头: 镜头一,在公共汽车上,突然有人高叫“我的钱包丢了!”人们往往会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钱包在不在,岂不知如此正中了骗子的奸计,暴露了钱

在什么地方。 镜头二、水面上忽然传来“救命”的呼喊声,人们的注意为不由被那个
在水中沉浮“挣扎”的骗子吸引,这边骗子的同伙开始偷窃。 镜头三,“下车!”,一位检查人员严厉他说。司机和押货的人只得下
车。检查人员接过证件胡乱翻了翻,说,“走,跟我到那边去解决问题。” 司机等人也只得跟了过去。货离开了人,人离开了货。等他们“问题”解决 了,开车走时,才发现车上的货已少了许多,再找那“检查人员”,早就没 影了。
  记住: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虎就离不了山,虎不离山,骗子也就 无计可施。
遇里长反脱茶壶
  赵通,延平府南平县人也。家世积善,钱粮颇多,差当七图一甲里役。 其甲首林钱一者,机智过人,不务生理,第饮赌宿娼,后来家业萧条,无处 栖身,只得逃外。赵通亦不知其何往。
  一日,通与仆往杭贸易,经过浦城,憩息于亭,适见钱一。通遂骂之曰: “这奴才!你逃外数年,户丁不纳,粮差累赔,是何理也?今你见我,你何 以说?”钱一被骂不甘,心生一计,向前赔笑曰,“我每欲回,送条编与里 长,奈我家中欠人财物甚多。难以抵偿,故不敢回矣。今幸遇里长,如天降 下,敢再推辞?况这几年赖里长福庇,开店西关码头,家中稍裕。新娶邑人 徐某之妾为妻,被人欺奸。我乃孤身一人,出外独居,无奈伊何!今幸遇里 长,则有主矣。里长往杭州,亦经门处过,即到我家暂歇,自当算还编银; 又烦代我作主。”通听其言,私心喜曰:“今日得此,可作往杭盘费,诚可 谓出门招财也。”遂与同行。
至一店所,钱一曰:“里长今朝起早,又路行半日,肚又饥矣,上店沽
酒湿口何如?”应曰:“可。”遂入店,叫店主暖酒、切豆腐,与通食。更 问店主曰,“这里有好红酒、猪肉否?”店主曰:“市前游店肉酒俱有。” 钱一曰:“可借壶、秤一用。”店主拿壶、秤出,钱一接过手,直望游店转 弯抹角潜躲而去。通与仆吃酒,一壶将尽,乃对仆曰:“钱一去许久不来, 莫非与人争斗?不然,此时当来矣。汝往看之。”仆即往酒肉店去问,说并 无钱一。待欲寻他,又不知他去向,只得秤银还酒。店主收银,索取壶、秤。 通怒曰:“酒是我吃,我还你犹可;壶、秤是你自交钱一,何干我事?”店 主曰:“人同你来,你在我店饮酒,故把壶、秤惜他。不然,我晓得甚么钱 一?”言来言去,两下角口大闹。众人来劝,问其来历,始知甲首骗里长入 店,更脱店主壶、秤。众大笑曰:“是他自错,赔他也罢。”不得已代赔, 呕气抱忿而按,林钱一始说家颇充裕,妻被棍奸,欲投里长作主、致人不疑, 继也入店,借壶、秤沽酒肉,以叙间阔之情,使人不备:玩通于股掌之中, 术亦巧矣。然钱一狡猾有素,通亦知之,乃一卒遇之,通遂信其言而入店饮 酒;更欲沽红买肉,皆非款待之真情。在通当烛其伪而止之曰:“店中不便, 有酒有肉,到家食之未晚也。”则钱一好无所施。将道旁脱走不暇,何至腊 壶、秤而受呕气也?故钱一狡也,而通亦欠检点焉。嘻!
  [今译] 赵通,是延平府南平县人。家道殷实,世代行善,因而被官府 委派了一个负责征收钱粮的差役,叫“里长”,这个差事也不好干,征收不 上来,是要包赔的。(在明代,一里管一百一十户人家。这一百一十户又分 十甲,每甲又设一甲长。)他属下有个甲长,名叫林钱一,此人机智过人,
  
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吃喝嫖赌。闹得家徒四壁,无处栖身,只得一走了之。 赵通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有一天,赵通带着仆人到杭州去跑买卖,经过浦城,正在亭中休息,忽 然看见了杯钱一,赵通遂大骂道:“你这狗奴才!你一跑了之,你名下的钱 粮也不交,害得我赔了多少,这是什么道理?如今你见了我,看你还有什么 话讲?”林钱一被骂得狗血喷头,心想这么被白骂一场,也太让人不甘心了。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忙上前赔笑着说,“我也老想着回去,把名下的钱粮 给您送去。可您也知道,我欠人的钱财太多,还也还不清,所以想来想去, 还是不敢回去。如今幸巧碰上您,您真是如同神仙一样从天而降,我哪敢再 推辞?再说这几年托您的福,我在西关码头开了家店子,家里稍稍宽裕了些。 新娶了原先同乡徐某的小老婆为妻,只是近日我老婆被人欺负奸淫了。如今 我还是孤身一人,在外独居。正是走投无路,今天却多亏遇见了您,可有人 为我做主了。您到杭州去,正好从我门前过,就请列我家里安歇,我自当还 清欠下的钱粮。我还得烦请您代我做主呢。”赵通听了,心中暗喜,心想: “得了这笔钱财,正好可以当作去杭州的盘费,这才真叫出门招财呢。”于 是便与林钱一一起赶路。
  到了一家店铺门口,林钱一说:“您今天起得早,又赶了半日路程。肚 子饿了吧?到店里喝点酒润润口如何?”赵通说:“好吧。”于是一起走入 店中,叫店主暖酒。又叫切豆腐给赵通吃。林钱一又问店主:“这里有好的 红酒和猪肉吗?”店主回答说。“市场前头有家店子,你要的肉、酒都有。” 杯钱一说:“可以借酒壶和秤使使吗?”店主答应了,把酒壶、秤递给林钱 一,钱一接了过来,直奔市场,七拐八拐,悄悄跑了。这边赵通与仆人喝酒, 一壶酒都快喝干了,还不见林钱一回来,便对仆人说,“钱一去了这么半天 不回来,别是和人家打架了?要不然这会也该来了。你去找找看。”仆人即 到市场上,各家酒肉店都问遍了.都说没见过这么个人。想到别的地方去找 他,可又不知他去向。怎么找?只得回来告诉赵通没找到。赵通也没办法, 只有自己秤银子算辽酒钱。店主收了酒钱,又索要酒壶和秤。赵通发怒道: “酒是我吃的,我还你酒钱就行了;酒壶和秤是你自己交给林钱一的,关我 什么事?”店主说:“他人是和你一起来的.你在我店里吃酒,我才把酒壶和 秤借给他。要不然,我晓得什么林钱一?”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两人 就大吵起来。大家过来劝解,问起来龙去脉,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众人都 大笑起来。说:“是这里长自己的锗,就赔给店主也罢。”赵通不得已,只 好掏钱代林钱一赔了酒壶和秤,气呼呼地抱恨而去。
  编书的人说,林钱一开始讲自己家里颇有几个钱。妻子又被流氓奸淫, 想投靠里长,让里长为他做主;这都是为了让人不起疑心。继而自己也跟着 到店里,借酒壶、秤去打酒买肉,以叙说离别之情,这都是使人不去提防他。 玩弄赵通于掌上,骗术也真够奇巧的。然而林钱一这个人为人狡诈,这赵通 也不是不知道。怎么仓促之间遇上了,就相信了他那套鬼话,到店里吃酒; 更没看透此人打酒买肉,都不是出自款待同乡的真情,那时候赵通要是看透 了他的伪装,制止他说:“店里不方便,有酒有肉,到家再吃也不晚么。” 如此林钱一的奸计自然就无从施展。在半道上逃走还来不及,何至于会闹到 赔酒壶、秤而呕气受累呢?所以林钱一这骗子固然是狡猾,可赵通似乎也太 欠缺点警惕性了。哈哈![今解] 这位“里长”,等于是窝窝囊囊给骗子当了 一回“抵押”、“保人”。在现代社会,这类抵押借贷骗局也实在不少。骗
  
子们的招数一般是: 其一,一物多次抵押。即贷款人用同一财物向几家金融部门设定抵押。
如某市居民冯军元,从 1992 年 2 月至 6 月,以价值 3.2 万元的 4 间私房抵押, 先后向个人借款 2.8 万元,向两家城市信用社分别贷款 3 万元和 2.5 万元。 然后溜之大吉,当债权人和信用社均要行使对房产的所有权时,方知上当受 骗;
  其二,利用租赁物作抵押。即贷款人假称租赁物归己所有。并以此与金 融部门签定抵押贷款合同,骗取贷款。如罪犯段某,以自己承租的东风货车 为抵押,向一城市信用社申请贷款 2.3 万元,期限一年。到期后无法偿还, 信用社决定拍卖这辆货车时。遭到该车实际主人某运输公司反对,方知受骗; 其三,私自将几人共有的财产作抵押。如某市一个体饭馆老板高某,以 其兄弟三人共有的私房为抵押,向某专业银行的一个区级办事处申请贷款
2.9 万元。其行为实际上未征得其兄。弟而人的同意。当银行决定行使房产 权力时,方知上当。
  其四,伪造金融票据骗贷。1995 年 8 月,中国工商银行夹江县支行工作 人员李斌,利用自己当班之机,用假名存入 50 元钱,又拿真正的空白的工行 整存整取定期存单,与支行微机网脱网,伪造了一张存入 2.2 万元的存单, 并盖上真正的公章,然后以此作抵押,骗贷 2 万元。
要想防止这类骗局,其实也不难,只要扎扎实实按有关信贷业务操作程
序办事即可。因为这些规章制度,正是在经历了多次上当受骗的基础上一次 次修订完善的,只要真正按制度走,一般不至受骗。而上述各上当单位,都 存在不按制度办事,或工作不扎实走过场的情况。
这种以人为质行骗的闹剧,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版本。
请朝未年、柳城府曾发生过这样一件奇事: 门老汉是个乞丐,这天忽然迎面走来一位穿绸戴缎的公子哥,走到门老
汉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就叫爹。门老汉慌了;忙说:“这位公子,你可
是认错人了?” “爹,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昨晚上做梦,梦中的爹跟您老人家一模
一样,天下没这么巧的事,一定是菩萨显灵,您就跟我回家吧。”
  “这?”门老汉半信半疑,跟着公子回到家,破衣烂衫换成绩罗绸缎, 冷汤剩饭也换成了鸡鸭鱼肉,半月过后,门老汉便换了个人似的,怎么看怎 么像个富家翁。
“爹,今儿咱们到外头去散散心。”公子还挺孝顺。
  到了一家大商铺,公子让门老汉坐在堂屋等着,他和老板就小声商议什 么。
过了很长时间,才见老板一人走来, 门老汉忙问:“老板,我儿呢?” “您家公子装走了五车货,一共是 2000 多两银子,这是帐单。”老板双
手递过帐单。 “什么?”门老汉一听急了,“我一个要饭的,哪有那么多银子?” “你,你不是他爹?”老板也急了。
弄清了真相,两人全傻了。 “快,你领我到他家去,拿他家的房子顶也行。”还是老板脑子快,想
出这么个弥补办法。 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公子”家,一问才知道,这房是出租的,公子只

租了 20 几天,已退房走人了。 据说在解放不久的上海市,曾发生过一起“借婴骗金”的事情: 穿着入时的一男一女,步入一家首饰店,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用被子捂
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并不时拍哄着。 这一男一女挑好了贵重的金银首饰, 男的说钱不够,得回家取,又说这首饰是给妹妹结婚用的,想先拿回去给妹 妹看看。老板心想,有夫人和孩子在此,还怕你骗我不成?便一口答应了。 左等右等,也不见那男的回来,女的急了,埋怨说:“办什么事都这么拖拉, 我去催催。”说着,把“孩子”放在柜台上,请老板帮忙照看一下,转身急 步走出首饰店。
  老板又等了半天,不仅那男的不见回转,那女的也是泥牛入海,无声无 息了。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抱起那“孩子”一看,啊,原来被子紧紧
捂 着 的 , 根 本 不 是 什 么 婴 儿 , 而 是 一 个 绣 花 枕 头 。 这两个事例,一例是押“爹”,一例是押“子”,受骗者认为儿子怎么会抛 下“父亲”,母亲怎么会丢下“儿子”,习惯思维的惯性,使他们上当受骗。 乘闹明窃店中布
  吴胜理,徽州府休宁县人,在苏州府开铺,收买各样色布,揭行生意最 大,四方买者极多,每日有几十两银交易。外开铺面,里藏各货。
一日,有几伙客人凑集买布,皆在内堂作帐对银。一棍乘其丛杂,亦在
铺叫买布。胜理出与施礼,将茶毕,安顿外铺少坐。胜理复入内,与前客对 银。其棍蓦其铺无守者,故近门边,诈拱揖相辞状,遂近铺边拿布一捆,拖 在肩上,缓步行去。虽对铺者,亦不觉其盗。后内堂诸商交易毕,胜理送客 出外,忽不见铺上布,问对门店人曰:“我铺里一捆布是何人拿去?”对门 店人曰:“你适间后来那客人,与你拱手作辞,方拖布去,众皆见之,你何 佯失布?”胜理曰:“因内忙,故安他在外铺坐,候前客事毕,然后与他作 帐。何曾卖布与他?”邻人讶曰,“狡哉,此棍!彼佯拱手相辞,令我辈不 敢说他是贼,缓步而行,明白脱去矣!将奈何?”胜理只得懊恨一场而罢。 按:棍之窃斯布也,初须乘其丛杂,入其店中,尚未定其骗局之所出也。 至胜理待其茶而安之外铺少坐,左顾右盼而奸谋遂决矣。故拱揖而辞,而明 拖其布,如荆州之暗袭,不甚费力,真可谓高手矣。在胜理,店积货物,宜 不离看守,方可保无虞。关防不密,安知无棍徒混人行奸乎?待布既失而后
扼腕,何益哉?大凡坐铺者,当知此而谨慎之可也。
  [今译] 吴胜理,是徽州府休宁县人,在苏州府开铺子,买卖各种色布, 一开张生意最红火,四面八方来买布的人非常多,每日算起来有几十两银子 的交易。铺子外头是铺面,里头是仓库,放着各种各样的货物。
  一天,有几伙客人赶到一块同时来买布。都在里屋对帐兑银。一个混混 乘着乱劲。亦到铺中叫着说要买布。吴胜理出来与他施礼,等到吃毕茶,吴 胜理请他在外间屋先坐一坐,自己又回到里屋、与前面那几伙客人对帐。
  那混混一见铺子里无人看守,便故意走到通里屋的门旁,装出朝里拱手 做揖告辞的样子,然后在铺中拿了一捆布,扛在肩上,不紧不慢地走了。对 面店铺的伙计见了.也没觉出他是在偷布。
  等到里屋几伙商人的交易都处理完了,吴胜理送他们出来,忽然看见店 里的布少了一匹,忙问对面店里的伙计:“我铺里一捆布是什么人拿走了?” 对门店里的人说:“你店里后来的那位客官,不是和你拱手告辞后,才拿布 走的?大家都见到了,你怎么装不知道,说是丢失了布?”吴胜理急了,说:
  
“刚才是里头忙。只得安顿他在外面先坐一生,等前面这些生意都谈完了, 再和他做生意。什么时候卖过布给他?”邻居们听了,都惊讶道:“这个骗 子,真够狡猾的。他刚才装出一付拱手告辞的样子,让我们大家都不怀疑他 是个贼,接着又不紧不忙迈着四方步走了,大摇大摆就把布给骗走了!真是 让人没话可说。”吴胜理也只得懊悔一场作罢。
  编书的人说:这骗子偷窃这店里的布匹,刚开始一定是看到店中杂乱, 才乘机来到店中,但具体如何行骗,还未定下来。等到吴胜理请他吃茶并请 他在外屋稍坐一生时,这骗子左右一看,计谋便来了。这寸拱手做揖,公开 拖走了一捆布匹。这就如同“三国”上讲的暗袭荆州,没费多少力气却大功 告成,也真可以说是个高手了。而再看吴胜理,店里放满了货物,就不应该 无人看守,有人在才可保证无事。防范就不严密,怎么就知道不会有骗子混 入店中,大行奸术呢?等到布丢失了再扼腕长叹,又有什么益处呢?大凡开 店看摊的人。都应借鉴此事,小心谨慎才好。
诈称偷鹅脱青布
  有一大铺,布匹极多,交易丛杂,只自己一人看店。其店之对门人,养 一圈鹅,鸣声嘈杂。开铺者恶其聒耳,尝曰:“此恶物何无盗之者?与我耳 头得沉静些。”忽棍闻之。一日,乘其店中闲寂,遂入店拱手,以手按柜头 一捆青布,轻轻言曰,“不敢相瞒,我实是一小愉,爱得对门店下一只鹅吃, 只大街面难下手。我有一小术,只要一个人赞成。”店主曰,“如何赞成?” 小偷曰:“我在这边问曰:”可拿去否?’汝在内高声应曰:‘可。’又再 问曰,‘我真拿去?’汝再应曰:‘说定了,任从拿去,’我便去拿,方掩 得路人耳目。托你赞成,后日你家不须闭门,亦无贼人矣。但你须在内去, 莫得窃视,视则法不灵。你直听鹅声息,我事方毕,你可出来。”店王然之。 小偷高声问曰:”我拿去否?”内高声应曰,”凭你拿去。”又再高声问曰: “我真拿去?”内又高声应曰,“说定了,任你拿夫。”两旁店人皆闻其问 答之语,小偷遂负其柜上一捆青布而去——人以为借去也。其店主在内,听 得鹅声猊猊,不敢出来。其盗布者匆匆行之久矣。待之多时,鹅声不绝。
其店主恐店内久无人守,只得外出。看鹅尚在,自己柜头反失一捆青布。
顾问两旁店曰:“适才谁上我店,拿我一捆布去?”左右店皆答曰:“是那 个问你买的,你再三应声,叫他只管拿去。今拿去已久矣。”店主抚心自悔 曰:“我明被此人骗了!只是自己皆死。说不得也。”事久,众邻觉之,始 笑此人之痴,而深服此棍贼之高手矣。
按:若子仁民爱物,而仁之先施者,莫如邻;物之爱者,即鹅亦居其一。
何对邻人养鹅,晋在嘈杂之声,必欲盗之者以杀之,爱物之谓何哉?利失对 邻之鹅,而赞成棍贼以盗之,仁心安在?是以致使棍闻其言,乘机而行窃, 反赞成其愉,亦是鼠辈也。欲去人之鹅,而反自失其布,是自贻祸也,将谁 怨哉?若能仁以处邻,而量足以容物,何至有此失也![今译] 有一家大铺子, 店里布匹极多,每日交易繁忙,但只有店主自己一人张罗。这家店子对门, 养了一群鹅,一天到晚叫个不停。店主人十分厌恶,曾说:“这些讨厌的东 西怎么就没人来偷?偷走了我耳朵跟前也好清静些。”
  这话一日传到一个混混耳中。一天,这混混乘店中清静的时候,来到店 中,对店主拱手示意,又拿手按着柜台上一捆青布,小声说,“实不相瞒, 我实际上是个小偷,想偷你对门一只鹅吃,只是在这闹市之中,很难下手。 我有一个小小的计谋,只是要得到一个人的赞成。”店主忙问道:“怎么个
  
赞成法?”小偷说:“我在这边问道,‘可以拿去吗?’你就在店里高声回 答一声:‘可以。’我又再问:‘我真拿走了?’你再应一声:‘说定了, 任你拿去。’我便去拿,这才掩得过往行人的耳目。如拜托你赞同,后天你 店里不要关门.不会有盗贼来的。只是你必须在里屋,也不能偷看,偷看我的 法术就不灵了。你要直听到鹅叫声都没了,我的事才算完,那时你才可以出 来。”店主一口答应了。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小偷来到店铺前,先高声问道,“我拿去可以吗?” 店主在里屋高声应道:“你随便拿吧。”小偷又再高声问这,“我真拿去了?” 店主在里屋又高声回答说:“说定了的事,任你拿去。”这一问一答,两旁 店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偷遂背起柜台上一捆青布,扬长而去——别人 都以为是他借去的。那店主在内、听得鹅叫得越来越凶,也不敢出来。那偷 布的贼匆匆忙忙早已走远了。店主在里屋等了又等,只是听见鹅叫声不绝。 过了许久,店主恐怕店里这么长时间无人看守会出问题,只得从里屋出 来。一看对门的鹅还在,而自己店中反倒丢了一捆青布。忙问相邻店中的人, “刚才是谁跑到我店中拿走我一捆布去了?”左右相邻店中的人都回答说: “是哪个问你买的,你还不知道?不是你再三答应,叫他只管拿去的?如今 已拿走多时了。”店主听了,抚着心口,悔恨不已, 心想:“我明明白白让 这人骗了一次!只是这苦处就是到死,也说不出口的。真是哑巴吃黄连,有 苦说不出。”事情过去已很久了,他的邻居们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都笑
那店主太傻,也都深服那骗子是个高手。
  编书的人说:正人君子仁爱百姓,珍爱万物。而仁爱首先要涉及的,大 多是邻居;至于珍爱万物,鹅也应算是其中之一。怎么对邻居家养的鹅,就 因为讨厌鹅叫声,就想偷去杀死才好,这哪里有爱护万物的心呢?为了除去 对门的鹅,就去赞同盗贼去偷窃,仁爱之心又在哪里呢?如此才会让骗子钻 了空子,乘机行窃。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居然去赞同小偷的意见,可见这 人也是个鼠辈。为了除去别人的鹅,反倒丢掉自家的布,这也是咎由自取, 又能埋怨谁呢?如果能以仁爱之心与邻居相处,气量大些容纳万物,又怎么 会有此失误呢?
[今解] 这个骗子,第一步,是利用布店老板的心理,实施了一套花言
巧语的骗术;第二步,是以假当真,一问一答地蒙骗了不知内情的外人。这 二个步骤,互相联系,可以说是个“连环计”。
东北有个小地方,叫五龙镇。这一阵子,镇上都传开了:醉仙居饭店许
老板,用 20 块银元换来了一台进口原装彩电。“20 块光洋换台彩电,这真 太便宜了。”人们纷纷议论,都想仿而效之。可上哪儿去找银元呢?
  这天,镇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叫陈汉德, 50 来岁。西装革履, 自称是广州光华实业公司业务经理。
  这位业务经理用一口广东普通话,对旅店宫老板说起他的满腹心事:“不 瞒宫老板说,我们公司被人坑了,赔了老本。宫老板你知道破产是什么滋味 么?我们总裁为了避免破产,亮出了老底,他多年积蓄下 2000 块银元,都是 花大价钱兑换来的。现在也没办法,只好把这些银元抛出去换回人民币再做 生意啦!”
  “啊,原来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在当地换?”宫老板毕竟也是生意人, 也怕上当。
“我们那边管得严,这么干要抓人的了。你们小地方不怕的了。”陈某

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解释说。 “怎么个换法?”宫老板再无疑惑,兑换心切。
  经过一系列讨价还价,鉴别真假的步骤,双方商定, 80 元人民币换一 块银元。消息传出,不到两天, 1000 块银元以每块 80 元、75 元的价格全 部兑出。银元兑完了,那位陈老板也就下辞而别了,什么时候走的,连宫老 板都不知道。
  五龙镇的人们有了银元,下一个问题便是用银元换彩电了。据醉仙居的 老板说,他是在县城一家名叫“吉利”的个体旅店换的,于是人们纷纷涌至 吉利旅店,不料店主说前几天这里确是往过一个换彩电的人,可只换了一台 就走了。正当人们为自己来迟一步,未换到彩电而败兴的时候,又传来一件 让人扫兴的消息:银元是铝合金做的假银元。五龙镇的人们,一下子白白搭 进去 7 万多元。
  请看这些骗子的伎俩:先是对症下套——《杜骗新书》中那个骗子是说 他去偷鹅;现实生活中那个骗子则是真的抛出一台彩电;然后再施诡计,一 环套一环、不怕人不上当。
  识破此类骗术的关键,是在第一环就提高警惕。所谓不占小便宜,自不 会上当。
借他人屋脱客布
  聂道应,别号西湖,邵武六都人。家原富厚,住屋宏深。后因讼耗家, 以裁缝为业。
忽一日往人家裁衣。有一光棍见客人卖布,知应出外,故领到应家前栋
坐定,竟入内堂,私问应妻云:“汝丈夫在家否?”其妻曰:“往前村裁衣。” 棍曰:“我要造数件衣服,今日归否?”对曰:“要明日归。”棍曰:“我 有同伴在你前栋坐,口渴,求茶一杯吃。”应妻即讨茶二杯,放于斫凳上。 棍将茶捧与布客饮。饮罢,接杯入,方出拣布四匹,还银壹两,只银不成色。 客曰:“此价要换好银。”棍曰:“我儿子为人裁衣,待明日归换与你。” 言未毕,棍预套一人来问:“针工在家否?”棍应曰:“要明日归。”其人 即去。布容曰:“你收起布,明日换之与我。”客既出,少顷棍亦拖布逃去。 次早,布客到应家问曰:“针工归否?”应妻曰:“午后回。”
布客次早又问,“针工归否?”应妻又曰:“今午回。”布客午后又来
问,应妻曰:“未归。”布客怒曰:“你公公前日拿布四匹,说要针工归来 还银,何再三推托?你公公何去?”应妻道:“这客人好胡说!我家那有公 公?谁人拿你布?”二人角口大闹。邻人辩曰:“他何曾有公公?况其丈夫 又不在家,你布不知何人拿去,安可妄取?”布客无奈,状投署印同知钟爷。 状准,即拘四邻来审。众云:”应不在家,况父已死。其布不知甚人脱去。” 钟爷曰:“布在他家脱去,那日何人到他家下?着邻约为之穷究,必有着落 矣。”邻约不能究,乃劝西湖曰:“令正不合被棍脱茶,致误客人以布付棍, 当认一半;布客不合轻易以布忖人,亦当自认一半。”二家诺然,依此回报。 钟爷以邻约处得明白,俱各免供。
  按:布入人家卖,又饮人家之茶,则买主似有着落矣,谁不肯以布与之? 讵料此棍借其屋,赚其茶,以为脱布之媒;又还其银,止争银色而许换,准 知防之?今后交易,惟两相交付。彼虽许换银,布只抱去,明日重来,则无 受脱之事矣。
[今译] 聂道应,别号西湖,邵武府六都县人。家里原本是富有人家,住

的宅园又大又深。后来因和人打官司弄得家道中落,只得以当裁缝为业。 一天,聂道应到别人家去裁衣服。有一骗子见有商人来卖布,他知道聂
道应外出不在,遂心生一计。他故意领着那卖布的商人在聂家前房坐,然后 自己竟来到后房,问聂道应的老婆:
  “你丈失在家吗?”聂道应的妻子回答说,“要明日才能回来。”那骗 子又说,“我有个同伴,正坐在你家前房,口渴,跟您讨口茶喝如何?”聂 道应的妻子答应了,倒了两碗茶,放在椅凳上。那骗子遂把茶端出来给那卖 布的商人喝。喝完茶,骗子又进内宅院还了杯子,这才出来与布商谈生意, 最后商定买四匹布,布价银子一两。那骗子掏出银子来,份量虽说不少,只 是成色太差。布商说:“这个价钱,还是请您换些成色好的银子吧。”骗子 说:
  “我儿子替别人裁衣服,等他明天回来再换与你如何?”一句话没说完, 那骗子事先安排好的一人跑来问道,“聂裁缝在家吗?”骗子回答说:“不 在,明天回来。”那人听了走了。布商听了,更认定这骗子就住在这里,便 说,“布你先收着吧,明天再换银子给我就是了。”说罢告辞走了。那骗子 过了不多一会也拖着骗来的布跑了。
  次日一早,布商来到聂道应家,问道,“裁缝回来没有?”聂道应的妻 子回答说:”今天午后回来。”布商第二天早上又来问:“裁缝回来没有?” 聂道应的妻子回答道:“还没回来。”布商发火了,说:”你公公前天拿了 我四匹布,说是要等你大夫回来才给钱,你怎么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 你公公到哪里去了?”聂道应的妻子说:”你这做生意的人怎么胡说八道? 我家里哪有什么公公?谁拿了你的布?”两人越吵越厉害。邻居们也替聂家 说话,都说:“她哪里有什么公公?何况人家丈夫又不在家,你的布不知是 什么人拿去了,怎么好来向一位妇道人家强要?”布商没有办法,只好一纸 状子告到官府钟老爷处。
钟老爷准许立案,并将四邻拘来审问。大家都说,”聂道应那天不在家,
何况他父亲也早死了,没有公公一说、那天不知是什么人骗走了这人的布。” 钟老爷听了,说:“布反正是在他家给骗走的,那天是什么人到了他家里? 你们给我查找出来,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邻居们心想这上哪查去?只得 回过头来劝聂道应说:“您夫人不小心让骗子骗去茶水、致使卖布的以为他 是你们家里人,把布交给了骗子,就认下一半布钱吧。这卖布的本人不该轻 易把布交给别人,亦当自认一半布钱。”聂道应和那布商两方都答应了。众 人侵依此回报官府,钟老爷一见如此处理也还明白,便答应如此办理,并就 此结案。
  编书的人说:拿着布到住家家里去卖,又喝了人家的茶,买主似乎是有 着落了,谁不肯把布交给买主?谁料想这骗子不过是借别人的房子,又骗来 别人的茶水,来作为骗布的媒介;再说也不是不给布钱,只是银子的成色稍 差一些,可也答应了可以换。如此谁又会提防有诈呢?今后做生意,一定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虽然答应可以换银子,布我只先抱走,明天换银时 再抱来,如此就不会有上当受骗的事了。[今解] 这是借用别人的房子行骗 的,如今比较多的,则是骗别人的房子:
  1995 年 8 月的一天,内蒙古来京人员王女士,看了某小报刊登的租房信 息,按报上的地址找到北京市某房地产咨询信息公司,请求租房。该公司李 小姐热情地接待了她,并给了她官园附近一幢楼内一个一居室的地址。王女
  
士去了,见到出租者王先生。王先生说:“我这套房子刚装修好没多久,本 想等爱人从国外回来一块住,可她偏偏让我出国,这一出去,少则半年,多 则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租给您吧。”王女士一看这 王先生是“实在人”,又是公司中介的、觉得没多大问题,粗粗看了看王先 生递过来的房产证,就签了协议,并先交了半年房租 6000 元。
  王女士迁入新居的第二天一早,房门突然打开了,大大咧咧地闯进一个 小伙子。王女士颤声问道,“你找谁?”小伙子一楞、说:“这房子是王先 生租给我的,你怎么在这?”“什么,租给你?我是昨天才租的。”两人各 掏出协议,一看,一模一样。知道上当了,连忙去找那位王先生。
  “王先生”没有找到,前来要求迁入的倒有十来个人、而且都拿着一样 的协议,一样的房门钥匙。
  经调查,此房是那位“王先生”租来的,然后又伪造房产证等,进行诈 骗。
无独有偶,再看一个“换房”被骗的。 温女士想把房子换到重点小学附近,为了让儿子上个好学校,就是以好
换次,以近换远,她也认了。 在换房站门外,温女士就被几个人团团围住了。当她怯生生地说明来意
后,一位脸上有颗黑疙的中年男人说,“正好,我家附近就有所重点小学,
我正想换到您家那个方向去。” 温女士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主了,十分高兴,只是不明白怎么办手续。
那男人说:”这样,我们双方先互相看看房,只要双方满意,就订换房协议,
具体手续,我来跑腿吧。” 温女士千恩万谢,先去男方——那人自我介绍叫阵平,看了看房,觉得
条件不错,附近也的确有所好小学。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签完协议,陈平
说他去跑换房手续,温女士不安地问陈平还有什么要求。陈平说,“实不相 瞒,我搬家之前,想先把您现在住的房子装修一下。”
温女士答应先搬到单位去住几天,让陈平来“装修”。过了几天,想到
小学校快要报名了,温女人又找到陈平的住处,准备收拾收拾搬过来。不料 开门接待她的,不是陈平,而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你找谁呀?”
“找陈平。” “谁叫陈平?”
“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呀,已经换给我了。”
“这是我们单位的房,怎么会换给你?” 这么一对话,温女士头都大了,赶紧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
想找正在此“装修”的陈平。不料屋里并未装修,而是已住上了人家。一敲 门,人家根本不认识陈平,只知道这房是他们买下的,花了十几万呢?
  温女士差点没气晕了,自己两室一厅的房子,怎么就这么飞了?她抱着 陈平给她的一大堆资料,找到换房站,人家略看了看,就说:“这是假的?” “假的?这契约、证明、单位、地址、电话、公章,都是假的?”温女士觉 得难以置信,又追问道。“对,都是假的。”对方冷淡地回答说。
  结果是,温女士的孩子没有上成重点小学不说。她却从此陷入找回自己 原有住房的奔波之中。
诈匠修换钱桌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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