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是非






  由于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拙著《三国演义与现代商战》、《三国智谋精 粹》,该社杨岗副编审经常与我有信往来,我们神交已久。杨岗副编审曾约 我有空到京商谈长期合作问题,我趁今年五月间到浙江富阳县参加中国孙吴 与三国文化研讨会之便,顺道到京拜访,我们一见如故。我将我撰写的“甘 五史类评”的四本书稿(现改为“智慧四书”)的提纲交给杨岗副编审,他 看了当即答应“四书”一起出版。第二天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已向韩天雨总 编辑汇报,并征得其同意,嘱我将书稿尽快整理寄来。我对中国经济出版社 处理书稿的果断、快捷和魄力,深为赞佩和感谢。我长期从事编辑工作,深 深地体会到“为他人做嫁衣裳”的酸甜苦乐,编辑编改的好作品,人们赞美 的是作者,编辑自甘默默无名。如这“智慧四书”,该社编辑同志费了很多 时间审改,并对有关史料、典故逐一稽考核实。仅是书名,杨岗副编审与韩 天雨总编辑就商量过多次才最后改定。这套丛书如为读者喜欢,有益于社会, 作者不敢专美,因该社编辑也花了不少宝贵的心血。在此,特向中国就济出 版社深表谢忱。

霍雨佳
1993 年 8 月 13 日写于海口胤园

 绪论:论人际关系


“廿五史”,从某方面看,可以说是人际间的种种关系的历史。 无数历史事实说明:能否正确处理人际间的种种关系,决定着个人、集
体、国家以至民族的祸福。因此,我们总结中国古代人际间的种种关系的经 验教训,并试图从中概括出一些规律性东西,希能对人们有点借鉴作用。
  人际间的关系,是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其发展的标志是人的兽性越 来越少,人性却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处理人际间的关系的道德水平和智商越 来越高。我们之所以比前人更高明,是因为接受了经验教训。因为历史不能 割断,而是必须继承,前人处理关系的错误教训可使我们免步其覆辙,其处 理关系的正确经验可使我们少走弯路。能接受前人的经验教训,我们才能把 人际间的关系处理得更好,使我们的事业不断发展,以至促进我们所处的社 会和时代更进步、更文明。

人际关系与社会


  个人不能离群而独立存在,人要生存、繁殖和发展,必须具有一定的等 件:一是要有两性,即有男有女,不然,人类就不能繁殖下去。二是要有一 群人,互相协作才能具有生存的手段。在最初的人类社会里,不仅要抵御禽 兽的侵害,还要猎取之以取得衣食之源,禽兽肉可食,其羽皮毛可御寒。由 于那时猎取技术很差,光靠这不行。还要采集可食的植物,这非一个人所能 做到,没有一群人共同协作不行。有了一群人,有男有女,便既有两性关系, 又有为生存而共同协作的关系。这两种关系,哪先哪后,难以确定,可能是 两种关系都同时发生,因为这两种关系缺了哪一种,人类都不可能存在。所 以孔老夫子说:“食色性也。”食和色确是人类的本性。古人常说民以食为 天,没有食的东西,人类是生存不了的,而没有女人就没有男人的世界,没 有男人也就没有女人的世界。《镜花缘》里所描写的女人国,只不过是小说 家的幻想而已。
可见,有人际,彼此必发生关系,而在最初的人类社会, 是只有食和色
的关系。但人类在繁殖,社会在前进,人类社会由群体而部落,由部落而国 家,既有私的关系,也有公的关系,而公的关系往往通过私的关系来体现, 不搞好私的关系也难搞好公的关系。世界在趋向现代化,国家之间,人际之 间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而复杂,能否处理好各种关系,其影响及后果都极大, 因而处理好关系的手段也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而在处理各种关系中,首先 要处理好各种个人的关系,个人关系处理好了,才能处理好公共的关系。进 而言之,一国之内各种关系理顺了,才有力量与各国确立平等的关系。
  如果关系以善恶划分的话,古代社会的关系是以恶为主的。有的政治家 为托古改制,把古代社会或王国写成最美的世界。其实那时弱肉强食、优胜 劣汰的规律已很起作用,且是极其残酷的。我们从猴子社会里可以想见,强 者各占山头,为“食色”往往打得你死我活。我国春秋战国时代,争霸争雄 从无已时,孟子所说的“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就 是描写这个像群兽狂斗一样的王国时代。而早在部落时代,部落之间的争战 更其野蛮,把对方打败了,不仅掠夺其土地、牲畜,奴役其成员,甚至将之 族灭。这种野蛮行为至中世纪还经常出现。项羽一次就坑秦降卒 20 余万,连
  
被人赞誉的一代之雄曹操也经常屠城。即使是元、清两朝的开拓者成吉思汗 和努尔哈赤,在进行统一各部落的战争中,所采取的屠杀手段也是毫无人性 的。
  如此处理部落之间、国家之间的关系,显示了人兽性的发作。对此,儒 家学派的创始人孔子及其学说的继承和发扬者孟子是极力反对的。孔子提出 “仁”字,这是其学说的中心思想。他说:“仁者爱人”,“已所不欲勿施 于人”,对治理人民则主张施行仁政。他还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以“和 为贵”。虽然在兽性为主的时代,他的主张是行不通的。但他的思想却是人 性对兽性的第一次否定。人类之间经过无数次的互相残杀,即付出巨大代价 之后才懂得这个道理,即认识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应以“和为贵”。孟 子则提出“民贵君轻”的思想,把人民置于最重要的地位。如能确立人民这 种地位,就不会把人民像禽兽一样随意屠杀,就可减少统治者的兽性的发作。 孟子还认为“人之初性本善”。其实人之初性无善恶,而是决定于其所处的 环境、地位、条件、教育如何。而在古代性恶是占上风的,孟子主张“性善” 说是他一种良好的愿望。既然人性是善的,人与人之间相处也应是善的。不 过一方性恶,一方性善,即使善者能以德报怨,对一些人可能有效,对某些 人则不起作用,于是,以恶报恶也就不可避免要发生,即人们常说的“以毒 攻毒”。这是人们不能和平相处的原因之一。
为了维护封建社会正常秩序,孔子很强调要调整好君臣、父子的关系,
提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思想,而要搞好这两种关系,他以“忠孝” 作为其指导思想,但他对于“君不君”的,也主张予以谴责。西汉以后,都 强调“以忠孝治天下”,尔后历代帝王之所以把“忠孝”作为治国之本,实 是使为臣者愚忠、为子者愚孝,服服贴贴地为统治者卖命,帮其统治人民。 这虽能愚人和见效于一时,但不能解决“长治久安”的问题,在整个封建社 会里,臣弑君、子弑父的无代无之。既然君臣、父子是两对关系,就不可能 由一方一厢情愿。如君要臣忠,而臣愿不愿忠,或君值不值得忠;父要子孝, 而子愿不愿孝,或父值不值得孝;还有君如何能使臣忠,父如何能使子孝, 这都涉及君、父和臣、子的品德和才干等问题。其他各种关系,也有与之相 类的问题需要解决。
在我国古代社会里,从个人关系而言,共有五种主要的关系,即上下关
系、夫妻关系、父子关系、同事关系、朋友关系。处理好这五种关系就能“齐 家治国平天下”,否则可能出现祸乱,以至国家衰亡,这在我国古代史里已 不是个别的例子。

人际关系与事业


  上述五种关系,能否处理好,都关系到事业的成败,其中尤以上下关系 为最。
  上下关系的好坏,是决定事业成败的关键。在上者善于用人和团结人, 在下者有才干又忠诚,事业则兴旺发达。三国时代,蜀吴的上下关系是较协 调的,故能以弱小之国抗击强大的曹魏,促进三国鼎立达近半个世纪之久。 刘备能从一个织履之徒到在西蜀称王,主要是因得下属之心,用得其人,将 相为之竭力尽智。他是先得关羽、张飞与之同患难,对他忠心耿耿,任何人 都撼不动,打不散,虽经过颠沛流离,最后还是聚集一起,为共同事业而战
  
斗到最后一息;后又招得大贤人请葛亮,二人关系有如鱼水。因刘备以其三 顾茅庐之诚,诸葛亮感其知遇之恩,献千古奇策“隆中对”为之“鞠躬尽瘁, 死而后己”。由于君臣协力,刘备从命途多蹇到前程似锦,取荆益二州,称 王西蜀,成为一代英主。孙权继承父兄之业,年轻登位,而曹、刘屡次来犯 都以失败告终,东吴岿然不动,其原因安在?无他,同样是用得其人之故也。 刘备誉为“万人之英”的周瑜,感孙权待之以骨肉之恩,又因孙权的充分信 任而得行其志,在赤壁之战中,他雄姿英发,与刘备、诸葛亮协力,打败了 不可一世的奸雄曹操。孙权一见鲁肃便视为知己,提拔他于凡品之中,鲁肃 因得遇明主故能充分发挥其才智,献“榻上策”后,始终坚决执行联蜀抗曹 之策,促进了天下三分,使东吴鼎足于江东。孙权对吕蒙关怀备至,不仅提 拔他于行伍,并勉其奋志读书,使他由一介武夫成为文武全才的大将,在智 袭荆州、擒杀关羽中立了功勋。未有远名的陆逊,因得到孙权的赏识和充分 信任,被任命为抗蜀的大将,以其超人的智谋,终于打败了沙场老将刘备。 蜀吴的成功是由于上下的协调,历史上能创业或守业者也如此。元、清原都 是我国边疆的少数民族,除尚武精神外,政治、经济、文化都极其落后,而 他们能统一并统治庞大的中国,也是因用得其人,上下信任无间。元世祖对 刘秉忠等言听计从,用“汉法”以治汉;皇太极听从范文程的计策,君臣一 心,为统一中国奠下了基础。以上所谈的是因君臣同心协力而由弱变强,但 是,即使是强大的帝国。如果上下离心,各怀异志,也将由强变弱,以至灭 亡。隋之亡,并非因其兵不众、刃不利、国不富、仓库不实,而是因隋炀帝 暴虐奢侈,近佞臣、远贤臣、劳民众,导致众叛亲离,终被缢死。唐玄宗在 相当长的时间,任用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等名相,君臣之间,一心一 德,励精图治,把盛唐推向其黄金的顶峰。可是在他的晚年,贪图享乐,不 理朝政,饰非拒谏,任用奸相李林甫、杨国忠,这些人与他貌合而心违,使 国事日非,终于促成“安史之乱”,之后又形成长期的藩镇割据局面,使盛 唐从其黄金的顶峰跌落下来,确是:成也玄宗,败也玄宗!
妇女在封建社会里,地位是低下的,是男人的附属品,即使是那些“金
技玉叶”的皇族妇女也不能改变她们的这种附属的地位。尽管如此,也不能 否定妇女在社会中的作用,夫妻关系的好坏,对家庭甚至对国事都有影响。 夫妻和睦,是家庭的幸福,而家有贤妻也可助夫成家立业;不少女人还协助 丈夫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事业,以至帮助丈夫打天下坐江山。朱元章初投郭子 兴时只不过当个亲兵,后得郭子兴养女马秀英为妻,二人情投意合,每当朱 元璋处于危急的境地时,都得到马秀英为他解忧救难;在朱元璋即皇帝位后、 对他的错误也就婉转进谏,她对朱元璋的帮助是很大的。忽必烈的皇后察必, 在争夺汗位的斗争中,她能明察对手的阴谋。及时采取对策,并迅速报告在 外远征的忽必烈及时赶回,使对方的阴谋不能得逞,为忽必烈登上大汗宝座 立下了汗马功劳。家有贤妻丈夫少犯错误,皇后孙氏就帮助唐太宗纠正了不 少错误。唐太宗有一次对魏征的谏诤认为是对他的侮辱,怒气冲冲地说“要 杀死这个乡巴佬!”如果不是长孙皇后巧妙地进谏,杀了一代良臣魏征,唐 太宗就不可能成为一代贤君,也可能不会出现“贞观之治”。有个别女强人 不仅助夫治国,而且驾御天下臣民,理直气壮地当起皇帝来了,这就是中国 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她颠倒了世界,使所有的男人在她 统治之下,她不只能当皇帝,且当得不错。起了继往开来的作用,即继承唐 太宗的事业和为开元盛世奠定了基础。人可为善也可为恶,女人也不例处,

处在皇权中心的女人,做起恶来,为害更大。白痴晋惠帝娶了奸恶的贾南风, 她当了皇后便矫旨胡为。引起了“八王之乱”,使中国长期支离破碎,人民 痛苦不堪。韦后想效其婆婆武则天所为,拟杀夫君取而代之,“东施效颦” 的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狗”,终被族灭。
  父子关系是天伦关系,理应相爱,亲密无间,但事实往往相反,在封建 社会里,子弑父,父杀子之事,屡见不鲜。之所以出现这种血腥行为,与王 子从小娇生惯养、缺乏严格的教育大有关系。由于王子一生下来,便生活在 女人、太监的手里,视之如宝贝,以享人间福,不知世间苦,故王宫实是培 养二流子的策源地。王子大多是酒色财气齐全,一旦有机会继位,必然给国 家和人民带来灾祸,以至断送祖宗手创之业。秦国有胡亥,传二世而亡。西 汉自元帝以后,不是庸主就是草包皇帝,任由外戚摆布,当个傀儡而已。东 汉除开国君主汉光武帝外,大多是糊涂皇帝或娃娃皇帝,由外戚、宦官轮流 掌权。唐太宗的后代,除出个前期有所作为的玄宗外,其他也多是庸主。明 则盛出恶棍式或二流子的皇帝。由此观之,能否培养好接班人,有关国家的 兴亡。有些开国皇帝也认识到这个问题的后果重要性,如唐太宗为培养其接 班人,对王子的教育很认真,但也有过于溺爱之嫌,李泰与太子李承乾争夺 继位也与此有关,唐太宗也因之几乎自杀。当然也有好的,不过有如凤毛麟 角,忽必烈对真金太子、朱元璋对朱标太子,为使之将来继位掌好权费尽了 心血,时人都赞他俩为贤王,昔天下不假以年,不能造福国家和人民。能否 正确处理同事之间的关系,对事业对自己都有影响, 敢于在大庭广众中,叱 秦王、辱其群臣的蔺相如,却屈事廉颇,廉颇为其顾全大局的胸怀深深感动, 便肉袒负荆请罪,二人成了刎颈之交;由于他二人团结事赵,使强秦并赵的 阴谋一时不能得逞,留下了“将相和”的佳话。肖何不因韩信才高而妒忌, 闻其逃亡,来不及告知刘邦,便争往追之,并极力向刘邦推荐,使一个管理 粮食的治粟都尉小宫一下子被提升为大将,也因此促使刘邦成帝业,至今仍 传下“肖何月下追韩信”的动人故事。东吴四英——周瑜、鲁肃、吕蒙、陆 逊,辗转相荐,辅佐孙权,使东吴安如磐石,他们都成为名将,扬名后世。 可是,以陷害同僚而爬上高位的人如秦桧、严嵩之流,因他们心术太环,一 旦掌权,都祸国殃民,遗臭万年。有的为私怨而寻仇互斗,如田蚡与窦婴, 到头来都没有好结果。
我国古代流传着不少以义气为重结成生死交的感人事迹。如鲍叔牙与管
仲,二人少时一起经商,管仲多自取,叔牙知管忡贤而贫,从不与他计较。 后管仲和叔牙分别任齐国公子纠、公子小白的师傅。齐襄公被杀,齐国大乱, 在争夺王位中,小白得立,是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被囚。叔牙推荐管仲, 管仲才能任政于齐,桓公得以称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对叔牙如此厚爱 和推重,管仲深为感动地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如何对待旧 交,也会牵涉到能否得人的问题。陈涉少时,跟一些雇工一起为人耕田,在 垄上休息闲谈时,陈胜说:“苟富贵,无相忘。”后陈胜揭竿起义反秦,被 拥立为王,穷朋友们知道,都往投奔,陈胜也接纳了,但他们却喜谈陈胜的 旧事,陈胜认为对己不敬,将之斩了,于是陈胜的亲戚和老朋友都离去,消 息传开,人心尽失,这是陈胜迅速失败的原因之一。而刘邦对于微时之交, 如肖何、曹参、樊哙等始信任,这些人也就忠心耿耿,为他创业、守业竭尽 全力。有些人对于才高于已的朋友,由于妒忌而害之,如庞涓因本领不及学 友孙膑,乃阴使人召他来魏,断其两足,后孙膑被齐使救出,在魏齐交战中,

庞涓中孙膑计,在马陵狭道中被迫自杀,庞涓害人反害了自己。受秦王敬仰 的韩非入秦,他的学友李斯怕其被重用,竟用毒计杀了韩非,使这个集法家 学说之大成者不能施展其才智而饮恨终身,对秦国也是个大损失。李斯这个 为保富贵而不择手段的人,最后也自取灭亡。

人际关系与利害


  人际间任何关系的好坏,主要以利害为转移,利害一致则亲密无间,利 害不同则分道扬镳。但对利害异同,人们的认识并不一样,因而愿望和结果 出现了千差万异的现象。
  如果彼此都以公心来衡量利害,其利害观当然是一致的。历代创业之主, 在他取得政权后,都把天下视为其一家之私产,所考虑的问题也是从此出发 的,即如何巩固其家天下,唐太宗也不例外,但他与其他创业之主独特之处, 是能以隋亡为鉴,认识到“载舟覆舟”的真理,在考虑自己的利害时,也顾 及人民的利害,因而能以公心来衡量利害。他做一事说一句话都想到是对人 民有利或有害,总担心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会得罪人民,他的唐家天下就会步 亡隋的后尘。由于他有这个公心,臣下的进谏,于国于民有利的就采纳付之 实施;于国于民有害的就改正过来。正因他有这个胸怀和这种风格,魏征等 也就敢于谏诤。魏征也是个能以公心来衡量利害的良臣,他对于国于民有利 或有害的,都敢建言、敢谏诤,即使是唐太宗跟他的看法相反。尽管君臣为 此屡争得耳红脸赤,甚至引起唐太宗怒火冲天,最后,彼此还是以公心来衡 量是非,在为国为民这个大局上取得一致。这在古代君臣中是罕见的。
有些创业之主,在其图天下时也能以公心待人,及其登上帝位,巩固家
天下的私心日益膨胀,便向曾与他患难与共、为他舍生入死的功臣大开杀戒。 出身于平民的皇帝刘邦和朱元璋都是这么干的。在秦末大乱中,刘邦是以忠 厚长者的面貌出现于政治舞台的,因而“五湖四海”之士多归之,连曾在项 羽军营的韩信、陈平、黥布也投奔其麾下,由于人心背楚归汉,刘邦在垓下 之战打败项羽登上了帝位。在战争中,上下关系是多么协调,刘邦“解衣衣 人,推食食人”,当时可拥兵自重且举足轻重的韩信,因感其知遇之恩而不 忍背叛。可是,当了皇帝的刘邦为巩固其家天下的统治,竟以“莫须有”的 罪名先后将战功最大的韩信和彭越、黥布杀掉。朱元璋在其打天下时,何其 礼贤下士,及其统一了天下,因恐掌握实权的功臣动摇其家天下的统治,便 脸色一变,大肆屠杀功臣。昔日亲密的战友,纷纷变成刀下鬼。朱元璋是个 绝对专制主义者,也就必然是个极端自私自利者,他这种自私自利的心理已 发展到变态的最高度,因而其手段就极其残酷而狠毒,其超过刘邦何止千万 倍!刘邦杀的只不过几个功臣,而他杀的是成千成万!
  利害这个概念,人们不易于判断,因而对于人们来说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认为利者未必有利,认为害者未必有害。秦二世认为杀了其兄扶苏和其他兄 弟姐妹以及皇室要员,便以为没有人跟他争皇位了,用严刑峻法来镇压人民, 人民服服贴贴地奉献其一切供其无穷的享乐;但是恰恰相反,他因此而成孤 家寡人,人民受不了他的残酷的压榨,便起来造反,二世只在位三年便被曾 认为是心腹的赵高杀了,秦也迅即灭亡。隋炀帝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的暴君,支持已者认为心腹,持异见者便视为叛逆,结果,炀帝认为于已有 利的,却于已有害,缢死他的恰恰是昔日认为是支持自己的心腹。
  
  即使是知交,如利害不同,也将义断情绝,甚至成为死敌。张耳、陈余 都是魏名士,曾为刎颈交,秦末大乱,两人参加反秦斗争,都有战功,后两 人有误会而互相怨望,又因利害各异各事其主,陈余终被张耳所杀。楚大将 钟离昧曾与韩信相好,项羽死,逃楚归信。刘邦怨昧,听说他在楚,便下诏 令楚捕昧。刘邦以“将游云梦”为名,派使者约诸侯来会,实是用陈平计欲 袭韩信,信还在梦中。刘邦将到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见刘邦,又 怕被擒。有人对信说:“斩昧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为讨好刘邦,便与 钟离昧谈此事。昧说:“汉所以不击取楚,以昧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于 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乃骂信说:“公非长者!”便自刎。信持 其首,谒见刘邦于陈,结果还是被刘邦所擒,这时韩信后悔已迟了。
  即使在家庭间,彼此关系如何也因利害不同而各不一样。苏秦在家庭中 前后不同的遭遇便是个很典型的例子。苏秦是东周雒阳人,曾向纵横家鬼谷 子学习,学成出外游说,不被任用,一无所得,穷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都 看不起他,窃笑他说:“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之利。今舍本而 想以口舌求富贵,穷困,不亦宜乎!”苏秦听了,很惭愧,暗自伤心,便闭 门不出,将藏书偏观之,得太公《阴符》日夜苦读,尽得其智谋要诀,说: “此可以说当世君矣。”于是西至秦,说惠王不被用,又先后游说赵、燕、 韩、魏、齐、楚,使六国合纵并力抗秦,苏秦被任为纵约长,并受六国封相。 当苏秦赴赵途中行经家乡雒阳时,威风得很,车马辎重,六国诸侯各发使送 之甚众,其派场有如王者。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优侍取食。苏 秦笑问其嫂说:“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匍匐在地上爬行,以面掩地答道: “见季子位高金多也。”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高贵则亲戚畏惧之, 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
利害决定关系,这是一般而论,并非绝对如此。彼此关系不顾利害而以
道义为重、生死不渝的,在古代也不乏其人,关羽就是这样的对人肝胆相照 的义士。刘备为平原相时,关羽为别部司马,与刘备“寝则同床,恩若兄弟。” 刘备领徐州,曹操东征,刘备投奔袁绍,曹操擒关羽归,拜为偏将军,待之 甚厚。关羽斩袁绍大将颜良,解白马之围,曹操表封羽为汉寿亭侯,赏赐甚 丰。但关羽不因富贵而忘故主之情,及知刘备在袁绍处,尽管这时刘备无立 锥之地寄人篱下,却尽封其所赐,致书曹操告辞,而奔刘备于袁军。左右追 之,曹操说:“彼各为其主,勿追也。”关羽以大义为重,不为高官厚禄所 动,而曹操能成其志,亦可人也。在此以前,曹操尝使张辽试探其意,关羽 说:“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张 辽将其言转告曹操,曹操赞叹说:“事君不忘其本,天下义士也。”

人际关系与方法


  处理关系,不能不讲方法。当然关系的好坏,主要决定于利害是否一致, 但即使一致,如果方法不对头,也有可能把关系搞环。
  在处理关系上,宋太祖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妙方。夺取皇位和统一天下, 历来都是最残酷的血腥屠杀,宋太祖虽也以武力为后盾,却尽量争取用和平 手段,他没有伤害后周皇族一根毫毛,巧妙地以“黄袍加身”登上了皇位; 为防止武官掌握乓权“取而代之”,独出心裁地以“杯酒释兵权”;尽管他 是“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鼾睡”,对被征服的各国国主都予以宽待;即使是过
  
去的仇敌和曾经侮辱过他的人,也能以德报怨。因此,本来是已经激化的各 种矛盾,都能得到和解,使上下关系趋向协调一致,确是:化干戈为玉帛, 使仇敌为臣民。在中国历史上处理关系如此高明的皇帝,宋太祖一人而在历 史上,开国皇帝与功臣的关系,大多是始善而终裂。但也有少数功臣因其明 智,而与开国皇帝善始善终的。功居第一的肖何就是以他的忠心和谦虚谨慎 而取得刘邦的高度信任:在留守关中时,做到后勤供粮供兵及时外,还送其 亲属及宗族到前线为刘邦卖命,使刘邦对他更其赞赏;他在战时甚得关中人 之心,战后他贱买民间田宅以自污,使刘邦十分高兴,认为丞相想当富家翁 而没有政治野心,对他大为放心。三大功臣之一的张良,功成身退,表示无 意人间富贵,辟谷学道,“欲从赤松子游”,使汉统治者对这个“运等于帷 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智者毫无疑虑,后为吕后设计以保持其母子地 位而倍受尊敬。为刘邦多出奇计的陈平,表面上顺从吕后封吕氏诸王,后却 与周勃一起除之,保卫了刘家,与汉统治者关系始终保持一致。
  魏征与唐太宗的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关系,它不建立在顺从的基础上,而 是在冲突中求得一致。所谓“冲突”即是说魏征敢于触犯龙的逆鳞,自古以 来,敢触犯逆鳞的多没有好结果,魏征却能例外,其奥妙何在?奥妙在于, 他能抓住唐太宗“怕亡国”的要害,进谏以隋亡为鉴诫,并能讲究方法,即 每次谏诤都有充足的理由和事实,并苦口婆心地坚持到底,使太宗认识到是 为了巩固其统治,故魏征的谏诤多能奏效。
苏轼在处理关系上显示了他的高风亮节。他与王安石是好友,二人对彼
此文章道德都互相敬佩,苏轼因对王安石的变法有不同意见被贬,当王安石 变法失败下野后,他前往拜访王安石,二人对酒和诗,谈笑无间。当他被召 回朝廷,因司马光对王安石的新法,不分好坏,一律废除,又提出意见,因 之又遭贬,但他对司马光毫无芥蒂之心。苏轼这种政见不同而友谊常在的风 格,非一般人能做到。
有些人之所以善于处理关系,是有其独特的长处:宁愿自己受委曲,也
宽以待人,以德报怨。明朝永乐时任户部尚书的夏元吉,“同列有善,即采 纳之。或有小过,必为之掩覆。”甚至代下僚受过。即使有人攻击他,他对 其人的才干也为之推举。因而赢得同事的尊敬和信赖,大家跟他同心协力做 好工作,他主持的财政工作,成绩卓著。
汉武帝对女人是厌故喜新,唯独对死去的李夫人思念不已,始终保持着
恩爱夫妻的关系,这是什么原因呢?李夫人因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得到 汉武帝的宠爱。可是,她病重时,汉武帝几次要求见她一面,都被她坚决拒 绝。如果让汉武帝看了她那骨瘦如柴的病容,“色衰爱驰”的规律将对汉武 帝起作用;正因不让他见其病容,她那“倾国倾城”的美貌就永远留在汉武 帝的脑际里。她死后,汉武帝想见她,还请人为之“召灵”,而那“朦胧的 影子”“可望不可即”,使他更其思念,悲叹“何其姗姗来迟!”作赋哀悼, 缠绵悱恻,无限怀念;使人作画挂于宫中,日夜观看。也因此,使一个一贯 把女人视为玩物的色狂变成了多情郎。

前 言


  每个人自呱呱堕地之后,即与别人形成一定的关系,但要获得生存和发 展,必须在人际间建立种种关系。而与别人关系的好坏,与什么样的人发生 关系,以及建立什么样的关系,往往对他的一生影响很大,甚至可决定其前 途。可见,正确处理好人际间的各种关系是何等重要。
  有些人常常宣称“我是不搞关系的”,以自鸣清高。其实不能说搞关系 就不清高,问题是如何搞关系,搞什么样的关系,即使为个人利益而搞关系, 如不违法害人和有损人格,搞关系也不应非议。而为了公众利益搞好人际关 系,那就更名正言顺,应予充分肯定。
  不少历史事买说明:凡善于正确处理好人际间的种种关系的,对自己家 庭和别人以至国家都有好处,能促进事业的成功;相反,会使事业遭到失败。 当然,并非善于搞好关系的都值得称赞。有的媚人取宠, 有的投人所好 以获得信任,用此以售其奸,损公以利己,以至害国害民,这些人虽得意于
一时,却为人所不齿。 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现代交通、信息把住在地球各个角落的人拉得更
近,人际间的交往越来越频繁而辽阔,关系越来越密切而复杂,处理好人际 间各种关系并非轻而易举之事。我们将我国古代几千年来如何处理各种关系 的史实加以分类归纳,从上下、夫妻、父子、同事、朋友等五种人际是非进 行评述,并从一定理论的高度进行探讨,肯定正确的,否定错误的,也许对 人们观古鉴今有点启发。
人际学是一门高深而微妙的学问,这里听总结的是古代人际关系中的一
部分,不可能使人窥见其全貌,只是旨在抛砖引玉而已。

霍雨佳
1992 年 11 月 11 日写于海口胤园

自 序


  作为中国人,我们为伟大祖国具有五千年的文明史而感到自豪。在这漫 长的岁月里,我们的祖祖辈辈遗留下了在世界上无与伦比的丰富历史遗产, 其中积淀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在这“优胜劣汰”的时代,中国人要想登上世 界舞台占得一席重要的位置,不是依靠别的,而是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在竞 争中智者胜,这个古老的真理,又为今天世界上的无数事实所证实。因此, 开发中华民族的智慧宝库,通过我们这一代人的实践加以发扬光大,无疑是 我们重要的历史使命。
  古老的智慧不将之创新,就不能发展,“四大发明”诞生于中国,因没 有很好利用,在中国就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可是,“四大发明”流传到了欧 洲,促进了欧洲科学技术的发展,加速了欧洲现代文明的出现。不前进就落 后,落后就挨打,中国人正因此曾经尝尽了西方殖民主义、帝国主义侵略的 苦头。
  智慧要积累和继承才能发展。这是因为人们认识每一事物,要经过无数 次的实践和思考;要证明一个真理,要经过无数次的实践和考验;要有所发 明,要经过无数次的实践和试验。这就是说,经过我们的先人一代接一代对 客观事物的努力探索,积累了无数的各种各样的智慧,才形成了中华民族的 智慧,给我们留下了取之不尽的智慧宝库。民族智慧的素质是有所遗传的, 故中国人的智商是较高的,当具备一定的条件时将会发挥出来。事实正是如 此,今天在中国和世界各地的中国人在激烈竞争中出人头地,涌现了不少科 学巨子和经济巨人;他们吸收西方的先进科学结合民族智慧取得了惊人的成 果,为中华民族增了光。
可见,要发展必须继承。当今中国人要想在国际的各种竞争中取胜,必
须继承和发扬中华民族的智慧。过去,每当发现自己落后时,便出现“学西 方热”,对自己则“妄自菲薄”,只强调传统文化糟粕的一面,连中华民族 文化的精华也否认了,有人甚至主张不读中国书。学习别国的优秀文化任何 时候都是必需的,但否认自己的优秀文化显然是极端错误的。笔者对此是持 强烈的反对态度的。在长达四十三年之久的记者、编辑生涯中,工作之余, 我一直喜读古代书籍,尤其喜读“廿五史”。这是一套最完整的、最系统的、 最宝贵的中国古代系列丛书,是二十五部纪传体史籍的总称,全部有三千八 百一十一卷,共五千四百六十一万八千字。记述了上自黄帝起,下迄清代止 的全部历史,这套古史籍的鸿篇巨著,既是祖国文化的宝库,也是我国古代 智慧的总汇。将其中能启人智慧、广人知识、长人才干、供人借鉴的典例分 类评述,显然是记有意义的。为此,笔者以“廿五史”为主,参考其他史书, 撰写了《权利之争》、《攻心有术》、《人际是非》、《鹿死谁手》四本小 册子,合称“智慧四书”。希能对读者有举一反三的启迪作用。

霍雨佳
1993 年 5 月 31 日写于海口胤园

  霍雨佳,68 岁,海南省儋县白马井镇人。文史编审。 1949 年到 1992 年间,先后任湖北口报编辑、海南日报编辑组组长,海南帅专学报主任、海 南大学学报主编。现任海南省哲学社会科学“八五”规划领导小组历史学科 规划组组长,海南省文学研究学会副会长,海南省出版系列高级专业技术职 务评审委员会委员,中国《三国演义》学会理事。长期从事中华民族智慧的 研究。已出版《三国演义美学价值》、《三国智谋精粹》、《三国演义用人 艺术》、《三国演义谋略新探》、《三国演义与现代商战》,后三书已在海 外多次再版发行。现在出版的“智慧四书”,即《权利之争》、《攻心有术》、
《鹿死谁手》、《人际是非》,是霍雨佳编审继研究《三国演义》之后取得 的丰硕学术成果。

第一章 上下关系


  上下关系,即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而上下关系,既有务的关系,也有 个人之间的关系。公务关系好坏则建立在人关系好坏的基础之上。不论干好 事或干坏事,都需要上关系协调一致,这决定于彼此志同道合和爱憎一致, 否则造成分裂。既然上下关系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上级对下级的工和前 程有决定性的影响。在封建朝代则起了绝对性的作用,可使下飞黄腾达,也 可随时将之置于死地,故有“伴君如虎”之虑。能否正确处理上下关系,关 系到事业的成败,关系到国家、人民利益的得失。不同素质的人对处理上下 关系有不同态度和做法,本章所写的十五节文字,则是从各种不同的度,对 古代各种上下关系加以总结和评论,并用对比的形说明,以使是非更其鲜明。 虽然上下关系是如此复杂,多多样,但概言之,只有正确和错误两种而已。

一、招得大才如鱼之得水


  刘备三顾草庐,请得孔明出山相助,两人“情好日密”,备对关羽、张 飞说,“孤之得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无独偶,一百多年后,即十六国时 代,王猛投苻坚于未称王前,人一见便如平生知交,谈及兴亡大事,极其投 机,苻坚觉得:“若玄德之遇孔明也。”刘备与苻坚都是英主,孔明与王猛 都是大才,君臣如此相得,传为千古美谈。

刘备、孔明相得是因志同道合


  刘备和孔明相得力何比为“犹鱼之有水”,这是有其原因的。据《三国 志·蜀书·先主传》及“裴注”记载:
刘备是靠镇压黄巾军和起兵参加讨伐董卓起家的,但在当时军阀混战
中,他的军力是最弱的,即使他争得了地盘也被别人端了。如他经过于辛万 苦才被拥立为徐州牧,当他与来犯的袁术相持于盯胎、淮阴时,吕布从后面 起兵袭取了徐州,后来他转战各地,大都被人打败,经常颠沛流离,投奔过 曹操、袁绍,都不安于其位。
为什么刘备跟曹操、袁绍等人的关系如此下协调,不肯为之卖命呢?本
来曹操和袁绍都是非常敬佩刘备的。如陈登等就拥立刘备为徐州牧事致书征 求袁绍意见时,袁绍回书说:“刘玄德为人大量有信义,今徐州人欲拥立, 我是赞成的。”刘备去投袁绍时,他派将前往迎接,自己也离邺城二百里与 刘备相见。曹操同样对刘备也十分赞赏,他尝从容对刘备说。“今天下英雄, 唯使君与操耳。本初(指袁绍)之徒,不足数也”。当时,袁绍的力量比曹 操还强,操却不把他看在眼内,而曹操这时已“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将寄 其篱下的刘备与己并列为“天下两大英雄”,足见他对刘备的评价是多么高。 既然曹操和袁绍都如此敬重刘备,刘备如肯为之用,都必然得到重用。事实 上,刘备投奔曹操后,操已表刘备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 坐则同席。”但是,刘备是天下之枭雄,有图天下之志,当然不肯为人下, 这使他必然与曹操、袁绍分道扬镳。
  因此,刘备在后来投靠据有荆州的同宗刘表时,表从刘备的经历中知其 不肯为人下,虽亲自前往郊迎,以上宾礼待之,但心实疑而阴御之。刘表不
  
重用刘备,刘备也不会因刘表给他在新野屯兵而感到满足。《九州春秋》记 载刘表和刘备的一段对话便足以说明:刘备在荆州数年,无所作为,一日在 刘表家里,入厕时见髀里肉生,感慨流泪。还坐时,刘表见他脸有泪痕怪而 问之,刘备说:“我过去经常骑马作战,身不离鞍,髀肉皆消。因久已不骑 马作战,髀里肉又复生,岁月流逝,人快老了,而功业不成,是以感到可悲。” 刘备的“悲”不是消极的“悲”,而是积极的“悲”,即因“功业不成”而 “悲”,因他这种人是不会由于失意而意志消磨的。他从屡次失败的教训中, 认识到要成大事业,得人才是关键,所以在荆州时,他广结人才,荆州豪杰 知其有作为,归附的日多。恰在这时,孔明才出山辅佐刘备。
  是孔明去见刘备,还是刘备去拜访孔明,史书记载不同: 《魏略》说是 刘备屯兵樊城时,孔明去见刘备。《襄阳记》就说是司马德操先向刘备推荐 孔明庞统说:“刘备访世事于司马德操。德操说:‘儒生俗士,岂识时务? 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风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 庞士元也。’”这时,刘备才知道孔明大名。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则明确肯定是刘备去拜访孔明说:“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 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 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在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 凡三往,乃见。”又据孔明后来写给后主刘禅的《前出师表》说:“先帝不 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於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 许先帝以驱驰。”显然,非孔明先去见刘备,而是刘备“三顾草庐”求教于 孔明。这“三顾”充分说明刘备是多么思贤若渴,对孔明极其礼遇和虚心请 教,因此使孔明“感激”而许为刘备“驱驰”,刘备也就得聆“隆中对策”, 从此,终于从逆境走向顺境,最后称帝西蜀;孔明为了刘备的事业,也是他 俩的共同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君臣如此合契,除了刘备“三顾”虚心待贤外,还由于: 一、君臣志同
道合。刘备一见孔明就申明其志,因“汉室倾颓,奸臣窃命”,欲“信大义 于天下”,以兴复汉室为己任。这是与孔明不谋而合的,孔明也是个忠汉派, 孔明不向北投曹操,向东投孙权,是因他们志不同道不合,故躬耕于隆中。 在他一生的实践中,同样是以兴复汉室、统一天下为己任的,在《前出师表》 中申明其抱负是,“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正因君臣志同道合,为共同事业而奋斗,故彼此合作无间,这是其君臣合契 的一条重要的原因。二、孔明与刘备虽都是英雄,却是不同类型的英雄,刘 备是枭雄,孔明是效忠式的英雄,这也是其君臣能合契的另一条重要的原因。 如果孔明也是个枭雄,那就会像刘备跟曹操、袁绍一样必然要分道扬镳了。 由于孔明是个为事业而不谋个人地位的英雄,即使刘备死后,由他那个昏庸 儿子阿斗继位,孔明还是让他安安稳稳地当皇帝,自己就“庶竭驽钝”,始 终是忠心耿耿力蜀汉事业无私地贡献其一生。

苻坚对王猛始终信任无间


  君臣之间始终互相信任互相支持如苻坚与王猛的,在中国古代史上是罕 见的。
  孔明隐居隆中,王猛隐居于华阴山,都是饱读诗书,探讨兴亡及治国之 道,怀着“佐世之志”,待时择主而动。《晋书·王猛传》记载:王猛,字
  
景略,北海郡剧县(今山东寿光东南)人。少时贫贱,以贩卖畚箕为业。他 为人谨严庄重,胸怀大志,拜名师于华阴山,博学好兵书,这为他后来武能 开国、文能治国奠下基础。他尝游后赵国都邺城,未被时人所知,只有侍中 徐统见而奇之,召为功曹,他认为不能施展己之才能,没有上任。东晋荆州 镇将桓温北伐打败前秦天王苻健,驻军灞上,王猛穿麻布短衣前去求见。在 会谈时,王猛一面扪虱,一面纵谈当世之事,旁若无人,桓温听了,敬佩其 才,退兵时,赐给车马,任他为都护,请其一起南下。王猛认为,桓温入关, 而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灞水去把它拿下,显然桓温无意恢复北方,故犹疑 不决。他回山请教其师,师说:“追随桓温是没有什么作为的,在此自有富 贵,何必远去。”王猛乃决定不与桓温南返。
  桓温退走第二年,前秦政局发生剧变。《晋书·符坚传》 记载;苻坚, 字永固,一名文玉,氏族,八岁学汉文化,“博学多才艺,有经济大志”。 其伯父前秦天王苻健死,子苻生继位,其人昏虐,天下离心,国势垂危,这 时,任龙骧将军的苻坚决心除掉苻生,以挽救国家,于是广结人才,以图大 举。闻王猛有王佐之才,便召为羽翼。正因王猛识英雄于草创之先,择明主 于患难之时,为苻坚出谋画策,诛灭苻生及其帮凶,使之登上大秦天王位, 并以其文韬武略,转战沙场,基本上统一了北方,因而得到苻坚的信任和敬 佩,比之为“卧龙”,认为君臣“精契神交,千载之会!”
但是,君臣的这种“精契神交”的关系是经过实践才形成的。始平县位
于京师西北,战略地位重要,但那里豪强横行,劫盗充斥,苻坚便派王猛去 任该县县令。王猛一下车,就澄察善恶,明法峻刑,严惩了不少为非作恶的 豪强。有一个作恶多端的好吏,王猛将之鞭死,其党上告,有关司法部门不 问是非,竟将王猛逮捕。苻坚亲自审问,说:“为政之体,德化为先,你到 任不久便杀人不少,太残酷了。”王猛说:“臣闻理治国以礼,治乱邦以法。 陛下不以臣不才,派臣治理难治之县,臣决意为明君翦除凶猾之徒。现在才 杀一个奸吏,还有无数坏人尚未伏法。如果臣不能尽除残暴,肃清在法者而 受惩处,臣甘心伏罪;现在却认为臣实行酷政而加以惩处。臣实在不敢接受。” 苻坚听了,认为王猛做的说的有理,对群臣赞扬王猛说:“王景略确是管仲、 子产一类人物!”
王猛打击豪强,政绩卓著,升为侍中、中书令京兆尹。京兆尹是管理京
都的长官,其任务比之治始平县艰巨得多,因京都是皇亲国戚所居之地,违 法乱纪更其严重。特进强德是皇太后的弟弟,其人酗酒豪横,无恶不作,为 百姓之患,王猛捕而杀之,陈尸于市。御史中丞邓羌,性鲠直不挠,与王猛 通力合作,数旬之间,贵戚豪强被杀的有二十多人。“于是百僚震肃,豪右 屏气,路不拾遗,风化大行。”苻坚赞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天下之有法, 天子之为尊。”
  时王猛权倾内外,宗戚旧臣皆害其宠,尚书仇腾、丞相左史庶宝数谮毁 之,坚大怒,将之贬职。特进樊世是氏豪,有大功于苻氏,居功骄傲,曾当 众辱骂王猛,又在苻坚面前抗拒苻坚命令,并与王猛争论,王猛责其目无天 子,竟挥拳要打王猛,被左右制止,便出丑言大骂,苻坚由此发怒,命斩之。 如果没有苻坚的全力支持,王猛是难安于位,不能充分发挥其治国才能的。 王猛主政期间,“外修兵革,内崇儒学,劝课业桑,教以廉耻,无罪而 不刑,无才而不任”,并实行了一系列革新措施,大秦出现了一派崭新气象。 史称:“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
  
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途,工商贸贩于道。百姓歌之曰:‘长安大 街,夹树杨槐。下走朱轮,上有鸾栖。英彦云集,海我荫黎。’”“兵强国 富,垂及升平,猛之力也。”
  苻坚取得政权时,大秦国只不过局处于关中一隅,当时北方割据政权林 立,它处于四面受敌的地位。由于苻坚与王猛君臣一心,协力治国,兵强国 富,在与群雄逐鹿中,愈战愈强。王猛经常统兵征伐,每战必胜,充分显示 了他卓越的军事天才,在他生时已基本统一了北方。由于王猛的文治武功, 苻坚对他的评价极高,不只“比拟为孔明”,还认为“超过了姜太公”。他 经常嘱咐太子宏等说:“你们事王公,要象奉事我一样。”其见重如此!

风云际遇既相同又相异


  刘备与孔明,苻坚与王猛,他们君臣都生长于乱世,这也正是英雄用武 之时,因而都有机会逐鹿中原,各得行其大志,施展其雄才。当然,他们之 相遇,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还由于刘备和苻坚都是英明之主,知人善任, 而孔明、王猛都善于择主,且都有大才又忠心辅主,故能君臣合契,为共同 的事业而英勇奋斗。
这两对君臣内貌各有其相同之处:刘备和苻坚都胸怀大志,以统一天下
为己任;孔明“每比管仲、乐毅”,王猛则“博学好兵书”,怀佐世之志”。 各自外貌也有相似之处:刘备是“垂手过膝”,苻坚也是“臂垂过膝”;孔 明“身长八尺”,王猛是“瑰姿俊伟”,都长得一表人材。其结局也相同, 刘备不听孔明劝告伐东吴,猇亭之战几乎全军覆灭,使蜀汉从其顶峰上跌落 下来,最后死于白帝城;苻坚不听王猛生前劝告急于伐晋,在淝水之战遭到 惨败,大秦从此瓦解,苻坚被羌族首领姚苌勒死于五将山。孔明是“出师未 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王猛则在苻坚代晋前病逝,他俩虽都各辅助 其主登上皇帝宝座,但都壮志未酬,不能实现其统一天下的愿望。
这两对君臣各有其相同之点,也各有其相异之处。孔明、王猛都是卓越
的政治家、军事家,但各有其长短:王猛不仅是军事家,还是一员猛将,他 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战功显赫:孔明虽能以弱小蜀国抗击强大魏国并向 其发动进攻,使司马懿“畏蜀如虎”,不敢窥视蜀国,但五出祁山,劳而无 功,对比之下在军事成就上则逊于王猛,孔明运用政治手段取得的成就则胜 过王猛,孔明征南方,是以“攻心为上”,七擒七纵孟获,以服其心,使“南 人不复反”;王猛虽能使北方各族归降大秦,却主要以武力征服,杀伤过多, 其心不服,这就是淝水之战惨败后,各族首领纷纷叛变的主要原因。在治乱 邦用重刑上,王猛和孔明是一致的,但孔明能“不因情废法,执法不忘情”, 使法严而民无怨;王猛则执法过严,内部有怨气。因此,蜀汉虽屡遭战败, 仍人心齐,政权巩固;大秦则经不起淝水战败,人心已散,政权迅即垮台。 这两对君臣其关系虽有如鱼之得水,但也有所差别。在刘备生前,军国 大权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孔明只不过是个谋主而已。刘备并非都听孔明的话, 如刘备猇亭惨败逃回白帝城后,孔明叹说:“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 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可见,孔明在这方面对刘备的影响力还 不如法正,所以孔明因自己不能劝刘备代吴而以为憾事。苻坚则军国内外万 机之务,事无巨细,莫不由王猛裁决。苻坚尝感激地对王猛说,“您日夜操 劳,忧勤万机,我可以放心悠哉游哉过日子了。”王猛病逝,苻坚悲痛万分,

他伤心地对大子宏说:“老天爷不欲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早就夺走了 我的景略啊!”足见苻坚对王猛是多么信任和见重!王猛和孔明相比,王猛 得到的信任多些。

二、忌贤妒才害人也害己


  凡能得天下、治天下的,都因其身边有济济贤才,可以说贤才是建国治 国之本。这是一个普通的道理,只要读过史书的人都懂得。但在暴君统治的 时候,却出现忌贤妒才的现象,而历史上的暴君,不少是既有文才又熟悉历 史,对治乱之道也有所涉猎,为何却忌贤妒才,残子贤才,致失去治国之本, 导朝致政紊乱,众叛亲离,国破身亡呢?这是因为:一是私欲膨胀,二是本 性残忍,三是自以为是,这三者结合一起,便构成暴君的特点。而贤才之士, 能洞悉是非,预见事件之发展,当他们看不惯暴君的胡作非为,不肯顺其意 或进行谏诤时,便成为暴君忌妒的对象,以至惨遭杀戮。三国时的孙皓、南 朝梁的肖绎就是忌贤妒才的暴君,据说孙皓好学有才,肖绎是个“学富五车, 才高八斗”的人,都忌贤妒才,结果是害人也害己。

孙皓残杀贤才众叛亲离


  《三国志·吴书·孙皓传》记载:孙皓字元宗,孙权孙。一名彭祖,字 皓宗。孙休立为吴帝,封皓为乌程侯,遣就国。孙休死,这时蜀刚被魏所灭, 吴国所属交阯郡(今越南北部)叛变,国内震恐,希望能有一个年长有才能 的君主治国。左典军万或在乌程任县令时,跟孙皓相好,便屡次向丞相濮阳 兴、左将军张布为他吹嘘,说孙皓“才识明断,是他曾祖孙坚类型的人物”, “又好学,遵守法度”。濮阳兴、张布便向孙休的皇后朱氏推荐孙皓,朱氏 说:“我寡妇人,怎能考虑国家大事,只要吴国能保宗庙有赖便行了。”遂 立孙皓为吴帝,时年二十三。皓即位之初,下诏申明为国为民之意,开仓济 贫,放出宫女配无妻之人,为节约粮食将大批禽兽放出归山。但不久,孙皓 的本色便日益暴露,他“粗暴骄盈,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失望。”濮阳兴、 张布对拥立孙皓为帝感到后悔,有人也对孙皓说他俩的坏话,孙皓便借故将 兴、布杀了。连对那位同意他继位、不问政治的朱太后也不放过,孙皓即位 月余,便贬他为景皇后,不久又将之逼死,他任用外戚、宠信佞臣,封后父 滕牧为高密侯,舅何洪等三人皆封列侯。何定善窥测其意,逢迎巴结,最得 孙皓宠信,被赐爵关内侯。他仗势作恶,专权朝中。
孙皓倒行逆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许多贤才之士遭到无辜的残杀。
会稽太守车浚廉洁奉公,值郡荒旱,人民饥饿,便上表要求赈济,孙皓却说 他欲收买人心,派人把他杀了。尚书熊睦见孙皓酷虐,微有所谏,孙皓使人 以刀环撞杀之,身无完肌。中书令兼太子太傅贺邵,为人忠直,因“皓暴骄 矜。政事日弊,”便上书进谏,皓深恨之。后邵中风,口不能言,请病假数 月,皓疑他装病,便将之逮捕,严刑拷打致死,邵终无一言。负责宫中侍卫 工作的楼玄为人清忠奉公,当世服其操。他正身率众,奉公而行,应对切直, 数违皓意,渐见责怒。有人诬玄与贺邵相逢时,常耳语大笑,谤讪政事,便 将之贬广州。东观令华核上表赞楼玄“清忠奉公,当世之冠”,请赦其罪。 孙皓妒玄名声,使至交阯参战赎罪,却暗中下敕令使交阯将张奕杀之,奕不 忍杀,会奕暴死,玄殡敛奕,于器中见皓敕书,便自杀。侍中韦曜是东吴著 名吏学家,被称为“汉之史迁”。他修吴史,孙皓要把其父孙和列入本纪, 曜认为孙和没有登帝位,坚持宜放在列传,孙皓心中怀恨,寻隙加罪。皓每 举行宴会,要求每人都要喝完七升,如不饮完,即使人强灌。曜酒量不超过

二升,初因受礼遇,特予减少,或以茶代酒,及至宠衰,不饮完七升便加罪, 说地不奉诏,抓进狱中杀掉。孙皓自命不凡,自以为居人之上,人超过或触 犯已者则忌恨之,以至借故意戮。侍中、中书令张尚有俊才,以言语辩捷知 名,孙皓使他鼓琴,尚说不会,有一次谈及琴之精妙,尚说,“晋平公使师 旷作清角,旷说吾君德薄,不足以听之。”皓认为尚讥讽其德薄,很不高兴。 有一次他问张尚: “鸟最大的是鹤,最小的是雀,对吗?”张尚答道:“大 者有秃■,小者有鹪鹩。”每次谈论问题,张尚见识都在他之上。而皓忌人 胜已,因而积以为恨。另一次,他问张尚:“我的酒量可比谁?”尚答道: “陛下有百觚之量?”据说,尧饮千钟,孔子百觚,孙皓认为把他比之孔子 的酒量,是把他比低了,于是,便将张尚关进监狱,后送到建安(今福建建 瓯)参加造船的劳动,不久把他杀了。孙皓就这样动辄杀人。且杀人手段极 其残忍,如剥人之面,或凿人之眼,是以上下离心,众叛亲离。
  孙皓很迷信“谶”,常以此来指导军国大事,决策王朝战略。蜀亡后, 不久晋代魏,晋武帝司马炎忙于巩固内部的统治,暂与吴和解,待准备好后 南征,孙皓则误以为晋软弱可欺,也想起兵灭晋。这时,有一个叫刁玄的人, 编造一条谶 文说:“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而 孙皓未即位前也有人相他当大贵,于是他便亲率大军渡江伐晋,结果不堪一 击便退回江东。孙皓原以为侍长江天堑可高枕无忧,现在人心已散,无人愿 效力,长江不过通途,一跨便过。279 年 11 月,二十多万晋军分成六路,在 千里战线上同时发起总攻,所向皆克,吴军望风披靡,晋军以破竹之势直捣 建业,孙皓只能素衣舆榇投降。孙皓将败前致书其舅何植说:“不守者,非 粮不足,非城不固,兵将背战耳,兵之背战,岂怨兵耶?孤之罪也。”这时, 孙皓虽有所认识,但已晚了。唐诗人刘禹锡写一诗形象地评述晋灭吴的实况: “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既然已众叛亲离,“千寻铁锁”也就阻止不了晋军过江前进,孙皓除了“一 征降幡出石头”外已别无选择。

肖绎狠毒多忌国破身亡


  《 南史·梁元帝纪》记载:梁元帝,字世诚,小字七符, 梁武帝肖衍 第七子。年七岁,封湘东王。累官至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镇守江陵,
548 年,侯景起兵叛乱,攻陷建康,控制朝政。肖绎起兵讨侯景,陈先霸、
王僧辩克建康,侯景败死,肖绎即帝位。 肖绎聪悟过人,天才英发,说话音响如钟。五六岁时,武帝问他读什么
书,他答道,“读《典礼》”,武帝使诵之,他诵上篇,左右莫不惊叹。他 患眼病,武帝亲为医治,却治盲了一眼。及长好学,博览群书。因视力差, 便叫左右轮值读书,日夜不停。夜间,五人各伺一更,以至天晓,虽熟睡, 卷犹不释,读有差误或越篇,他必惊觉,更令追读,作文章,援笔立就。他 不好声色,颇慕高名。为荆州刺史,在孔子庙建州学,派劝学从事二人负责 教学事宜。他工书善画,自画孔子像,为之赞而书之,时人称为三绝。与裴 子野、刘显、肖子云、张缵等当时知名才士为布衣交。他一生著述甚丰,计 有:《孝德传》、《忠臣传》各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 百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百卷,《连山》三十卷、《词 林》三卷,《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讲疏》四卷,

《怀旧传》二卷,《古今全德志》、《荆南地记》、《贡职图》、《古今同 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肖绎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是个很残忍的人,侯景之乱前后, 为了争夺统治权,死于他手下的兄弟子侄就有十三人。初肖绎扬言要起兵讨 侯景,却以俟四方援兵至为托词,淹留不进,骨鲤之土、中记室参军肖赍说: “大王以十万之众,未见贼而退,奈何!”绎听了深恨之,不久,便借故把 他杀了。他派竞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东海鲍泉攻湘州,分给兵粮,令刻 日起兵。僧辩以所属竟陵兵未到齐,想等兵到后才行,便与泉入请绎准予延 期,绎疑僧辩观望,按剑厉声说:“你敢拒命,是否与贼有勾结?今日你只 有一死!”便拔剑砍僧辩,中其左髀,僧辩昏绝,久之方醒,便将他送进监 狱,后僧辩母亲哀求,才赐以良药,故得不死。在他败死前,江陵狱中还有 罪犯几干人,有人建议释放他们去守城,他却下令将之全部杀死,由于西魏 及时攻下江陵,这些人才得以不死。
  肖绎多猜忌,才名有胜过自己的,必加杀害。王铜兄弟九人,在当时都 享有盛名。因他们的父亲名是王琳,而当时士人很忌讳别人提到自己先人的 名字,于是他将自己宠妾的哥哥名字改为琳,以侮辱之。刘之遴学识为时人 所仰慕,因避侯景之乱从京师来江陵避难,肖绎便使人于途中将他毒死。不 少有才能之士就是这样被他杀害,即使是他自己的骨肉也不能避免。
由于肖绎狠毒残忍,不仅受到臣民的厌弃,其亲属也恨之入骨。554 年,
其侄肖詧引西魏军攻破江陵,俘肖绎,旋杀之。破城前,肖绎入东阁竹殿, 命舍人高善宝焚其所藏的古今图书十四万卷。他将赴火自焚,宫人左右共止 之。他以宝剑砍柱令折,叹说:“文武之道,今夜尽矣!”焚书、折剑,是 说文武之道完了。有人问他:“为什么要焚书?”他说:”读书万卷,犹有 今日,故焚之!”其实,其国破家亡,不是因读书而是由于他残忍多忌,招 致众叛亲离,成了孤家寡人,不亡何待!

三、要上下一心始能成事


  无数历史事实说明,能成大事的都由于上下一心。艰苦奋斗的结果。古 代英明之主,疑人不用,用之不疑,认为其可托重任,则予以信任,充分发 挥其才能;被用者感其知遇之恩,为之竭智效力,故能做出显著成绩。孙权 对周瑜、鲁肃、吕蒙正是这样,因彼此委心,关系协调一致,对保卫江东, 促进鼎足三分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周瑜受孙权重任大破曹军


  赤壁之战,是有关东吴存亡之战,而孙权能联合刘备抗操取得胜利,其 原因之一是用得其人。他充分信任周瑜,让其挂帅,而周瑜感其知遇之恩, 且君臣关系有如骨肉之亲,故不为敌人游说所动,用其“文武筹略”,大破 曹军。当然,这一对君臣如此互相信任是有其历史原因的。
  《三国志·吴书·周瑜传》及“裴注”记载: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今 安徽舒城)人。他与孙权的哥哥孙策是密友,曾帮助孙策开拓江东。攻破皖 时,得乔公两女,皆绝色美人,策自纳大乔,瑜纳小乔,策从容戏瑜说,“乔 公二女流离失所,得我二人作婿,应该高兴了。”孙策死,由其弟孙权继承 其事业,时周瑜任中护军,孙权有大事都与周瑜商量决定。202 年,“挟天 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下书要孙权派子去做人质,孙权召君臣会议,张昭等 犹疑不决,周瑜坚决反对。权本不同意,便请周瑜去见其母做最后决定。周 瑜说:“今将军继承父兄基业,兼有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境内 富饶,何必受制于人。在人之下,最大不过封侯,只有仆从十余人,车数乘, 马数匹,哪能与南面称孤相比?不如勿遣,徐观其变。”孙权母亲对孙权说: “公瑾说得很对。公瑾与伯符(孙策字)同年,小一个月,我视他如子,你 要以兄事之。”于是,孙权时周瑜亲如骨肉。
208 年九月,曹操南征,刘琮投降,曹得其水军、步军数十万,东吴将
士闻之皆惊。曹操准备顺流而下进军江东。致书威胁孙权说:“今治水军八 十万,方与将军会猎于东吴。”孙权召集群臣讨论对策,议者多认为双方力 量悬殊,主张“不如迎之”,实是向曹操投降,只有鲁肃坚决主张抗操。因 知孙权信任周瑜,便建议召回周瑜,共商大计。周瑜立即赶回柴桑,在大臣 会议上坚决反对投降,他慷慨激昂地说:“操虽托名汉相,实是汉贼。将军 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的威望,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用足,正是英 雄创业之时,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现在曹操是自来送死,哪能迎 之呢?”接着他为孙权分析了曹军的弱点:“曹操后方并未安定,马超、韩 遂尚在关西,是其后顾之忧,不可能旷日持久跟我们较胜负;且舍鞍马,仗 舟楫,与江东争衡,本非其所长;现在又正是严冬,马无饲料,北方部队不 服水土,必生疾病。这皆用兵之患,而操皆冒昧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 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保证为将军破之。”孙权听了增强抗操的决 心,说:“曹操老贼早就想废汉自立,只因顾忌二袁、吕布、刘表和我,故 还没有动手。今数雄已灭,只有我尚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主张抗操, 甚合我意,这是老天爷以你来辅助我。”于是,拔刀砍前奏案说:“诸将吏 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便选精兵三万,由周瑜挂帅,与刘备并力 抗操。

  在赤壁之战前,曹操闻周瑜年少有美才,认为自己势大可以游说其归顺, 便密下扬州,派九江蒋干往说周瑜。蒋干是周瑜的同乡,很有辩才,当蒋干 来访时,周瑜一见面便说:子翼太辛苦了,远涉江湖为曹操作说客吗?。” 干说:“我与你是同乡,阔别久了特来相叙,却说是说客,无乃太过?”瑜 说:“我虽不及夔、旷等音乐大师,听了弦音便知其意。”便设酒欢待。瑜 请蒋干参观其军营,看仓库军资器仗,以说明其军资之丰富;回来宴饮时, 又摆出自己的服饰珍玩之物,以显示其生活之阔绰,于是,对蒋干说:“丈 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 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出,犹抚其背而折其辞,足下岂能离间我们君臣关 系?”蒋干听了只是微笑,终无一言说瑜。干还,对曹操称:“瑜雅量高致, 非言辞所间。”
  正因周瑜与孙权的关系是“内结骨肉之恩”、“祸福共之”,对孙权忠 心耿耿,故能为保卫江东竭其才智破操。周瑜、刘备两军与曹军相遇于赤壁, 而曹军甚众,周、刘军少,周瑜与部将黄盖决计以火攻之。先是由黄盖向曹 操献诈降书,至战日,用大战船十艘,内放满柴草,灌上膏油,用帷幕遮覆, 上面插着旗帜,船到江中,黄盖使众兵高喊:“投降!”曹军以为真来投降, 皆出营立观。距曹军二里余时,同时点火,时东南风急,风猛火烈,倾之, 烟炎张天,烧尽曹船。火势延及岸边营寨,人马烧溺死者甚多。周瑜、刘备 率军猛烈追击,曹军大败。从此,曹操无力南顾,形成了魏蜀吴三国鼎立之
势。
  之后,周瑜本欲取蜀、并张鲁,与马超结缓,以图北方, 协助孙权统一 天下,但不幸病死,时年才三十六岁。孙权痛哭说:“公瑾有王佐之资,今 忽短命,我有谁可依赖!”孙权称帝后,还念念不忘周瑜的功勋,说:“没 有周公瑾,我今天哪能称帝啊!”

鲁肃与孙权一见如故成为谋主


  《三国志·吴书·鲁肃传》记载: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今安徽定 远东城)人。他生而失父,由祖母抚养。肃体貌魁奇,有壮志,好奇计。家 富有,喜施与。当时天下已乱。他学击剑骑射,招聚少年,给其衣食,往来 南山中射猎,阴相部勒,讲武习兵。见民不聊生,便大散财货,变卖田地, 济贫救危,甚得乡邻的欢心。周瑜任居巢长时,带领数百人路过临淮东城时, 闻其名前往拜访,请其资助粮食。鲁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石,肃指一囷赠 瑜,瑜见其慷慨如此,于是与他深相结交。孙权继承父兄业,广招贤士,周 瑜向孙权推荐鲁肃,说其才可佐时,劝他重用鲁肃,以成功业。经周瑜推荐, 孙权立即召见鲁肃,二人一见如故,谈得很投机。会见结束,众宾客退出, 肃亦告辞,孙权只请他留下,设酒相待,两人坐在榻上对饮,抵足而谈。孙 权坦率他说:“今汉倾危,天下大乱,我继承父兄余业,想建桓文之功,请 问有何良策?”肃答道:“过去汉高祖想尊事义帝而不得,是因项羽杀害了 义帝。现在的曹操,就是昔日的项羽,将军怎能建桓文那样的功业呢?”接 着为之画策说:“以我之见,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 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变。趁北方多事,曹操无力南顾,可先剿除江夏的 黄祖,进而讨伐荆州的刘表,完全占据长江以南之地,然后称帝以图天下, 这就是说要建立像汉高祖那样的事业。”鲁肃所献之策,因是在榻上谈的,
  
史称“榻上策”。此策引起孙权对鲁肃的重视,尔后奉为国策,鲁肃当时才 二十九岁,而孙权对他如此刮目相看,大臣张昭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鲁肃 “谦下不足”,便向孙权谗毁鲁肃,说:“肃年少粗疏,未可任用。”孙权 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而是更加器重鲁肃,特地赐给他母亲许多衣服帏帐 和居处杂物。鲁肃原是个普通平民,未有何突出表现,而孙权与他一席话见 其识见超人,便知其非凡品,不听重臣张昭的谗言而如此信任并重用之,足 见孙权知人善任。以后的事实说明鲁肃是个很有政治远见的文武兼备的杰出 将领。
  “榻上策”所说的北方多事,是指曹操与其在北方的敌对势力正在较量, 特别是袁绍与曹操的争霸。当时,袁绍强而曹操弱,鲁肃已预见“曹操不可 卒除,”把他视为东吴的主要敌手。因此,在曹操大军未下江南以前,他已 着手进行联合在荆州的新兴势力刘备以抵抗曹操的活动。刘表死,鲁肃就向 孙权建议:“今表新亡,其二子素不和睦,军中诸将各怀异心。刘备是天下 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刘表,在忌其能不加重用。肃请得奉命前去向其二 子吊丧,慰劳其军中有为的将领,并说刘备使抚其众,同心一意,共抗曹操, 相信刘备必喜而从命。今不速往,恐落在曹操后头了”。”孙权即命鲁肃前 往荆州吊丧,以探虚实。鲁肃到夏口时,曹操率领大军昼夜兼程急袭荆州, 及到南郡,表子刘琮已投降曹操,刘备怆惶出走,欲南渡长江。鲁肃径往迎 之,到当阳长阪,刚好与刘备相会,便向刘备说明孙权的旨意,以及江东的 实力,劝刘备与孙权协力抗操,诸葛亮早在“隆中策”中已提出联合东吴抗 操的方针,因此,刘备听了鲁肃的建议很是高兴,当即派诸葛亮随鲁肃到东 吴说孙权。亮到东吴后,“以连横之略说孙权,权大喜。”于是孙刘联盟, 孙权派周瑜率军与刘备并力抗操,终于在赤壁之战中大破曹军。孙、刘联盟 破操促成了天下三分的形势。因此,可以说孙、刘联盟和三国鼎立,诸葛亮 和鲁肃是其奠基者。
打败曹军后,鲁肃从前线回到柴桑时,孙权亲自率领全体文武大臣欢迎,
鲁肃将入阁拜见,孙权起立敬礼,对鲁肃说:“子敬,孤亲自抚鞍下马相迎, 足以显示你的荣耀吗?”鲁肃笑并回答道:“未也。”众人听了无不惊讶。 步入大殿就坐时,鲁肃才举起马鞭说:“愿至尊威德遍及四海,统一天下, 成就帝业,到时以安车软轮召见我,那才荣耀哩!”孙权听后,抚掌大笑。 周瑜病危,上疏推荐鲁肃说:“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孙权即拜 鲁肃为奋武校尉,代领瑜兵,后拜汉昌太守、偏将军。 217 年,鲁肃因病 去世,年仅四十六岁,对他的去世,孙权极为悲痛,为之举哀,并参加他的 葬礼。因鲁肃功勋显著,孙权曾称他是自己的邓禹(汉光武帝的重要将领)。 孙权称帝,登上坛时,顾谓公卿说:“昔日鲁子敬曾劝我‘成就帝业’,可
知他是很有远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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