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之争



前 言


  权利,力量无穷,魅力极大。追权逐利,无人不为,唯所为不同,这在 古今皆然。权利,可使人生,可使人死;可使人乐,可使人悲;可使人富贵, 可使人贫困;可使人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造福人类,富国利民,流芳百世; 也可使人干尽坏事,贻害人群,害国虐民,遗臭万年。之所以出现如此两极, 在于权如何使用,利如何分配,以及追权逐利的动机和目的。而能否正确使 用和对待权利,在于为公或为私,其关键是对待人民的态度如何。
  干任何事情,手中无权难于办好。想要为国家为人民做好事,无权也不 行。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赋“归去来兮”,纵情山水之间,好像他 讨厌“权”而只乐于追求自然之美,其实不然。如果陶渊明不想有权,何以 出任县令?他原是个极有抱负的人,有志于“齐家治国平天下”,但在那个 黑暗的时代,“众人皆醉我独醒”,又能起多大的作用,何况他只不过是个 七品芝麻官,权力极其有限,不可能改造那个乱糟糟的世界,他自己又不愿 意同流合污,卑躬屈膝于高官贵戚之间,自损人格,只能归去“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了。如果陶渊明不是当“五斗米”的小官,而是当大官,权可 御天下,能做于国于民有利之事,他是不会在南山之麓隐居的。
无利之事,任何人也不愿干,有利可图,人才有劲;当然,各人情况、
素质不同,追利的手段、目的也不同:有的谋公利而忘私利,这是人最崇高 的品格;有的先谋公利而后图个人之利,也应充分肯定;有的谋个人之利而 不损公违法,属正当之事,无可非议;有的损公利以谋私利,则应完全否定。 其实,公利和私利虽不一样,但是相关的,即谋好了公利,个人之利也在其 中了。儒家则不管青红皂白,凡言利的都反对,他们鄙视利,把“利”和“仁 义”绝对对立,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把凡是言利的都列入小人 之列。因此,孟子见梁惠王,梁惠王问他:“叟,不远千里面来,亦将有利 于吾国乎?”孟子的回答是:“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到外国去 游说,不能有利于其国,谁想用你,要你干什么?何况在那战国时代,各国 之间互相兼并,各国都在想方设法富国强兵,以免被别国吞灭,或征服别国, 而不言利怎能富国强兵?而孟子却反对梁惠王言“利”,梁惠王必然对他所 说的“仁义”不感兴趣,孟子到其他国家也同样碰壁是不足为奇的了。儒家 学说的致命伤之一是把“仁义”和“利”绝对对立起来,不是在“利”的基 础上讲“仁义”,“仁义”也就空洞无物,于国于民无利。其实“仁义”和 “利”是对立统一的,如果执政的能对人民施行仁政,做有利于国于民的事, 就可使人民富裕安乐,国家繁荣富强。
  权和利是密切相关的。掌好权,用权为公,对国对民的利就大,政局就 稳定;如果以权谋私,就害国害民,政权就不会巩固,以至丧权。
  任何人都摆脱不了权的制约,也跳不出利的羁绊,权利是无所不关,无 所不在,无所不与。权利对于每一个人,既可为福,也可为祸,人们对权利 必须有正确的认识,应避祸造福,这时已对国对民都有利。
  有鉴于此,作者从我国古代史中,探讨了权利的起源和发展、治乱与权 利、权利之间的关系;总结了正确使用权利与否的经验教训,以及各个封建 朝代因内部争权夺利给国家、人民、民族造成的祸害(见第一、二章),并 将正反面人物进行鲜明的对比,说明人生价值最珍贵的是什么,最卑鄙无耻 的是什么?(见第三、四章)
  
  这本册子所引用的资料,主要来自“二十五史”,也摘引自其他历史书 籍。因权利牵涉的面如此之广,写作力求通俗,深入浅出,使广大青年能够 阅读,故对所引用“二十五史”的资料,一般都翻译为白话,文字明白易懂 的则照旧,对于关键内容和名句或极有文采的文字照原文摘引,但加以适当 说明其意。其他三本小册子也如此。
  权利学是一门极其博深的学问,以个人之认识极难穷尽其奥妙,错误在 所难免,祈读者、专家指正。
霍雨佳 月 15 日写于海口胤园

自 序


  作为中国人,我们为伟大祖国具有五千年的文明史而感到自豪。在这漫 长的岁月里,我们的祖祖辈辈遗留下了在世界上无与伦比的丰富历史遗产, 其中积淀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在这“优胜劣汰”的时代,中国人要想登上世 界舞台占得一席重要的位置,不是依靠别的,而是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在竞 争中智者胜,这个古老的真理,又为今天世界上的无数事实所证实。因此, 开发中华民族的智慧宝库,通过我们这一代人的实践加以发扬光大,无疑是 我们重要的历史使命。
  古老的智慧不将之创新,就不能发展,“四大发明”诞生于中国,因没 有很好利用,在中国就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可是,“四大发明”流传到了欧 洲,促进了欧洲科学技术的发展,加速了欧洲现代文明的出现。不前进就落 后,落后就挨打,中国人正因此曾经尝尽了西方殖民主义、帝国主义侵略的 苦头。
  智慧要积累和继承才能发展。这是因为人们认识每一事物,要经过无数 次的实践和思考;要证明一个真理,要经过无数次的实践和考验;要有所发 明,要经过无数次的实践和试验。这就是说,经过我们的先人一代接一代对 客观事物的努力探索,积累了无数的各种各样的智慧,才形成了中华民族的 智慧,给我们留下了取之不尽的智慧宝库。民族智慧的素质是有所遗传的, 故中国人的智商是较高的,当具备一定的条件时将会发挥出来。事实正是如 此,今天在中国和世界各地的中国人在激烈竞争中出人头地,涌现了不少科 学巨子和经济巨人;他们吸收西方的先进科学结合民族智慧取得了惊人的成 果,为中华民族增了光。
可见,要发展必须继承。当今中国人要想在国际的各种竞争中取胜,必
须继承和发扬中华民族的智慧。过去,每当发现自己落后时,便出现“学西 方热”,对自己则“妄自菲薄”,只强调传统文化糟粕的一面,连中华民族 文化的精华也否认了,有人甚至主张不读中国书。学习别国的优秀文化任何 时候都是必需的,但否认自己的优秀文化显然是极端错误的。笔者对此是持 强烈的反对态度的。在长达四十三年之久的记者、编辑生涯中,工作之余, 我一直喜读古代书籍,尤其喜读“廿五史”。这是一套最完整的、最系统的、 最宝贵的中国古代系列丛书,是二十五部纪传体史籍的总称,全部有三千八 百一十一卷,共五千四百六十一万八千字。记述了上自黄帝起,下迄清代止 的全部历史。这套古史籍的鸿篇巨著,既是祖国文化的宝库,也是我国古代 智慧的总汇。将其中能启人智慧、广人知识、长人才干、供人借鉴的典例分 类评述,显然是很有意义的。为此,笔者以“廿五史”为主,参考其他史书, 撰写了《权利之争》,《攻心有木》、《人际是非》、《鹿死谁手》四本小 册子,合称“智慧四书”。希能对读者有举一反三的启迪作用。
霍雨佳
1993 年 5 月 31 日写于海口胤园

权利之争

         绪论:论权利


“二十五史”,概言之,“权利”二字而已。 国家的治与乱,集团的合作与分裂,家庭的和睦与内证,朋友的相好与
反目,无不与权或利有关。人际间一切事情,几乎都受到权利的操纵、干预 或制约。
  权利是“出尔反尔”,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可以建设世上乐园,也 可以建造人间地狱;可以使人流芳百世,也可以使人遗臭万年。之所以如此, 决定于人们如何使用和对待权利。
  权利对人们的关系如此之大,探讨权利学和正确认识和使用权利,显然 极其重要。
  
权利的起源和发展


  权和利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先后出现,逐渐结合,逐渐增大,权越大利 越大。在母权制,子女知母而不知父。这时是以妇女为主的,她负责管理全 村生活,这种管理可以说是“权”的萌芽,那时是有“权”而没有利。因全 村人劳动所得只能很勉强维持一村人的生活,谁要多占就会使别人挨饿,利 是不存在的,实际上在母权制时,只有管理“权”而没有利,所以说,“权” 的萌芽早于利。在父权制,出现了家庭,男人处于支配的地位。推举的部落 酋长不只有处置成员之权,甚至有决定战争的较大之权,这时有实际意义的 “权”才产生,且部落的成员比母权制时的成员的人数多得多,产品有了一 定的剩余,且有交换,酋长利用其手中之权,占有一定的剩余产品,这样“利” 就产生,这时“权”与“利”才开始结合,但是权不大,利也不大。到国家 出现后,国王的权利比酋长的权利更大了,但在最初的国家里,国王的权利 是有一定限制的,因其部分权利分散在诸侯的手里,国家虽受到诸侯的尊重, 但还不能力所欲为,我国的周王朝就是这种情况。自秦始皇建立了中央集权 的国家,皇帝的权力空前膨胀,一切权力部掌握在皇帝的手里,天下所有一 切都是皇帝的,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就是说, 其权极大,其利也极大,因之当皇帝的,想怎样干就怎样干,想要什么就有 什么,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人们是多么羡慕皇帝的高贵的享受,有志气有 野心的都想当皇帝,只是有的怕灭族不敢想,不怕杀头的就心向往之,如项 羽看见了秦始皇出游那样威严雄壮,不禁脱口而出说:“彼可取而代之”; 刘邦也羡慕地说:“大丈大当如此也。”后来项羽果然领江东八千子弟反击 暴秦,刘邦也斩白蛇起义。秦始皇因其权利无限,权独掌利独吞,迄二肚更 甚,人民活不下去,便跟项羽、刘邦等人造反,不承认其权,不给其利,秦 传二世而亡。但从此皇权至尊、得利最大的制度一直传下来,即使如此,有 的皇帝如唐太宗李世民却不敢乱用,有权不敢自专,能纳臣下的谏净,有利 不敢享尽,照顾到人民的利益,这说明他对权利有正确的认识,因过分使用 权利将会亡国。迄宋时,强化中央集权,但宋太祖对臣民还宽容,是一个比 较关心人民的好皇帝。明时中央集权的制度更完整了,开国皇帝朱元璋是绝 对专制主义者,他把一切大权都独揽在自己的手里,他谁也不相信,只相信 自己,加上他是个猜忌狂,害怕别人夺取明朝天下,竟将跟他打天下的功臣 几乎杀个精光,仅胡惟庸、兰玉两案就杀了四万五千多人。其杀功臣手段之 狠毒,可说是空前绝后。但明太祖与秦始皇有所不同,虽然他两个都是独裁 者,而秦始皇是独吞天下之利,竭天下财力、物力以奉已仍嫌不足;明太祖 却不扰民,轻徭薄赋,让人民休养生息,人民安居乐业了就不会造反,故他 虽滥用权力大杀功臣而天下晏然。当然明太祖立下的极端专制制度对后代影 响是极坏的。
  由于皇帝的权利无限,其魅力极大,“取而代之”是一些有雄心壮志或 有野心的人的最大愿望。而在同一个皇室内部夺位之事也经常出现,为了争 当皇帝,即争大权夺大利,一切封建伦理道德都被丢到九霄云外,如胡亥为 夺帝位,与赵高发动沙丘政变,矫诏杀兄扶苏,又为巩固帝位,将其兄弟姐 妹几乎杀光;西汉“七王之乱”,西晋“八王之乱”,也是为争帝位而骨肉 相残;杨广为夺帝位,弑父杀兄,毫无人性;宋代,赵匡义留下“斧声烛影” 的千古之谜。在中国古代史上,为谋私而争权夺利,大都祸国殃民,而其中
  
的首恶大多逃不了脑袋搬家的报应,有的生时虽侥幸不受惩罚,但终受历史 的判决,臭名永扬。
  权与利的关系,利是基础,追权正是为逐利;如果有权而无利,人们就 不会那么热衷于权。昌不韦破产帮助秦国公子异人立为太子嫡嗣便能说明这 个问题。吕不韦到邯郸经商,碰巧遇见秦公子异人质于赵国,知他境况不佳, 把他视为“奇货可居”,想利用他来赚比经营珠宝更大的利润,便回去跟他 父亲商量。据《战国策》记载:他问其父:“耕田获利多少?”他父亲说: “十倍。”他又问:“经营珠宝能赢几倍的利润?”他父亲说:“百倍。” 他再问:“帮助立一国之主能赢几倍的利润?”他父亲说:“无数。”他说: “竭力耕田,不得吃饱穿暖,今定国立君,其利无数,泽可遗后世,愿往事 之。”正因“定国立君”取得政权可获“无数”的利润,吕不韦才破财帮助 异人,如果利润不大,这位大商人是不会于这种事的。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 要有无限的利就必须有无限的权,吕不韦正是为取得“无数”的利,帮助异 人先取得无限的权。权和利是密切结合的。权是手段利是目的,人们争权正 是为夺利,这是封建社会的特点之一。而皇帝的权利不受限制,权无限利无 限,正是封建社会反复出现争权夺利事件的主要原因。
  
治乱的交替与权利


  周秦以来,近三千年间,由乱而治,由治而乱,一乱一冶反复交替,究 其原因,都与对权利正确使用与否有关。乱之起,或因统治者滥用权力,独 吞天下之利,人民受压迫受剥削到了极度,就要铤而走险,草泽英雄振臂一 呼,四方响应,天下大乱,这时统治阶级内部也有人分裂出来,混水摸鱼, 逐鹿中原,秦、隋之末就是这种情况。或为争权夺利,统治阶级内部内讧, 彼此反复拼搏,以至自取灭亡,如西汉帝党与后党之争,东汉外戚与宦官的 搏斗。有的如群兽狂斗,致削弱自己,造成大乱,如西晋“八王之乱”使中 国支离破碎,人民遭受战乱之苦,时间长达近三百年;唐后期藩镇割据,一 直继续到五代十国,彼此互相证战,“杀人盈城,杀人盈野”,中国满目疮 痍,残破不堪。以上两种乱因,并非截然分开,而是彼此兼有,却有主次分, 即或主要是因滥用权力造成大乱,或主要是因内讧而自取灭亡。但其造成乱 的根本原因,都是因统治者奢侈腐化,暴虐人民。每次大乱之后,终归于治, 因逐鹿中原者,其中得人心又能顺应历史潮流的杰出人物,削除群雄、统一 中国的历史使命必然落在他的肩上,秦始皇、汉高祖、隋文帝、唐太宗、宋 太祖、明太祖就是这种历史人物。除了秦始皇能统一中国而不能治好中国外, 都能接受历代造成祸乱的历史教训,较能关心人民,采取一些有利于人民安 居乐业的措施,因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盛世,如文景之治、贞观之治,等等。 由于封建制度是传子,而皇子皇孙都是在女人和太监群中长大,只知享乐而 下知人间疾苦,即使有良师教诲,懂得一些治乱之理,只是感性的知识,毫 无实际经验;且这些皇子皇孙大多是酒色财气俱全,他们一继位,往往把朝 政弄得乱七八糟,如辅佐非人,则更紊乱不堪了。于是前代的祸乱现象又重 复,又由治而乱。在封建社会里,由乱而治,由治而乱,就是这样反复地交
替。
  对于人民来说,大乱是灾害和死亡,治世能使人安居乐业。探讨致乱的 原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总结求治之道,因能治则不乱。大乱终会结束, 是因人心厌乱厌战,较得人心的逐鹿者将会芟除群雄,统一中国。前代“载 舟覆舟”的教训是如此明显,开国皇帝在主观上是记忆犹新的,认识也是深 刻的,如不收拾人心,让人民安居乐业,将重蹈前代的覆辙。在客观上,因 长期战乱,死伤狼藉,人民十不遗一,田地荒芜,满目疮痍,国民经济已陷 于崩溃,如不改变这种残破局面,任何统治者部不能统治下去。由于这些主 客观原因,开国皇帝大都求治心切,能以前代亡国为鉴诫,探讨治国之道, 且取得较显著的成绩。概括起来,主要有如下四点治国成功经验:
  一、搞好经济。食衣往行是人生存的基本条件,解决了这些问题,人民 生活才能初步得到保证。当然,要使经济高度发达,出现盛世,就需要不断 提高生产技术以发展生产力。经济搞好了,人民就安居乐业,社会就安定繁 荣,动乱就不会出现,政权就日益巩固。因此,搞好经济是求治的第一要着, 舍此而想求治只不过是缘木求鱼。两汉、隋、唐、宋、明在其开国之初,其 求治无不从发展生产着手。其具体措施大都是轻徭薄赋缓刑,让人民休养生 息。刘邦登基之初,人口比秦时减少一半,且大部流亡在外,生产已陷于停 滞状态,人民苦得很,政府极其困难,连皇帝也不能配同一颜色的四匹马来 拉车,将相只能乘牛车。面对社会如此荒凉、凋敝,不恢复发展生产,人民 活不了,政府也统治不下去。因此,刘邦采纳了陆贾”无为而冶”作为治国
  
的指导思想。所谓“无为”并非无所为,而是无所不为,即不要劳民不干扰 人民,让人民有能力有时间去安排自己的生产和生活,这样人民的积极性提 高了,就无办不好的事情。尔后文帝、景帝继续贯彻执行这一治国指导思想, 才能出现“文景之治”。隋文帝登上帝位后,把发展生产和储积谷物作为首 要任务来抓,同时“躬履节俭”,使上下节俭成风。此外还采取了平均徭役, 以法治国等一系列措施,在他统治的二十多年间,经济有了较大的发展,人 口也有增长,社会呈现了一派繁荣景象,财物达到库藏容纳不下的程度。据 说,“天下储积,可供五十年。”“古今称国家最富饶者,应为隋。”
  二、能用人客众。乱世有乱世人才,治世有治世的人才,有的在乱世能 称英雄,在治世则无;有的在乱世是英雄,在治世是名相,如汉的肖何、唐 的房玄龄、宋的赵普、明的李善长,等等,他们对由乱入治部做出了不同程 度的贡献。但在统治巩固后,开国皇帝大多屠杀功臣,功臣能充分发挥作用 和善终的不多;不杀功臣的只有唐太宗、宋太祖二人而已。他俩都能用人容 众,故唐宋两代号取得“两个文明”建设成就最大的朝代。而影响深远的, 尤以宋太祖采取“重文”的冶国方针为最。宋太祖是靠马上得天下的,对“之 乎者也”的读书人是轻视的,后来在其处理政事的实践中,许多问题都要请 教饱学之士才明白过来,得到了解决,才认为“做宰相要用读书人”,从此, 朝廷军政职务都重用有才能的士大夫,并立誓不杀士大夫。所以,宋朝士大 夫不用耽心杀头,敢言敢于,效忠朝廷。因而在历代王朝中,宋朝出现的名 相忠臣最多,治世的成就也突出。
三、澄清吏治。官吏贪污腐化,是封建社会的痼疾,当其趋向极度时,
标志着当时的封建王朝将寿终正寝。故每当新王朝取代旧王朝时,开国皇帝 一般较注意澄清吏治,尽管其程度有所不同,贪污腐化现象也就有所减少。 其中整顿吏治最有力的、打击最严厉的,要算明太祖朱元璋。元末农民大起 义,与吏治腐败大有关系,起自民间的朱元璋对此是有深刻的认识的;而在 明王朝刚建立时,不少功臣宿将以权谋私,贪污腐化,这种现象不改变,新 政权将步元亡的覆辙。因此,朱元璋认为“这种弊端如不革除,要想施行善 政,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召见文武百官宣布:“如今要严肃法纪,发现官 吏贪污、虐待百姓的,坚决治罪,决不宽恕。”他用最严厉的手段对待贪官 污吏,官吏贪污获赃六十两以上的,处以枭首、剥皮实草之刑以示众,用以 警告继任的官员。史称:由于朱元璋严惩贪污,“一时守令畏法,洁己爱民, 吏治焕然一新。”在明初吏治是较清明的,这使农民得以休养生息,促进了 “明初盛世”局面的形成。但朱元璋惩治贪官污吏的手段之严厉,缺乏完整 的法律手续,不是核实事实后才定案,而 是往往听特务的报告,由个人独裁。 因此,他打击贪官污吏虽空前绝后,但其造成的冤案也是空前绝后的。这是 不足为法的。
  四、要善于纳谏。封建皇帝至尊至上,权力无限大,可以决定一切,他 的一言一行,关系到人民利害,以至国家盛衰兴亡。如果皇帝金口一开,便 是圣旨,即使是错误,不容臣下进谏,不容更改,那么其危害之大可以想见。 唐太宗恰与那些极端专制的皇帝相反,虽然他手中握皇帝至高至尊的做大权 力,他并不独裁,即使他下了圣旨,也容许臣下提出异议,甚至他还规定, 皇帝下的圣旨必须得到有关大臣的签字同意才能执行。这说明唐太宗有决定 一切之权而不独裁,确有点“分权”思想和“民主”作风,这在封建皇帝中 是罕见的,也是唐太宗最可贵之处。正因唐太宗能采纳臣下的谏净,纠正了
  
自己的许多错误,自己也就能慎终如始,保持了“贞观之风”——诚信纳谏。 他之所以能如此,是由于他懂得一个人的认识是有限的,他原以为懂得弓箭, 经弓工向他说明弓理才知道自己对弓的鉴别不够精确,说:“我用弓箭定天 下,还不能真正懂得弓箭,何况天下的事务,我哪能都懂得。”因此,他经 常鼓励群臣向自己多提意见,并虚心采纳。唐太宗经常与臣下讨论隋亡的教 训,得出一条结论是:隋之亡最主要的一条是扰民,因此,他说话和做事, 都非常谨慎和细心,凡属于扰民的,不说不做:他认识不到是扰民而说的和 做的,别人提出了不同的正确意见,他就改正过来。他采纳了魏证的“偃武 兴文,布德施惠,中国既安,远人自服”的意见,并作为治国的总方针,因 而出现“贞观之治”,边境民族纷来朝贡,尊唐太宗为“天可汗”,使盛唐 成为我国最强大、最繁荣的朝代之一。

两种相反的权利观


  有什么样的思想,就有什么样的行动。同样,有什么样的权利观,就有 什么样的行为。权利观有种种,但各趋两极的权利观有两种,一是权利为公, 一是权利为私,两者虽只是“公”、“私”一字之异,但其所为、效果和后 果及其影响截然相反。
  历史上的不少杰出人物之所以永垂不朽,主要原因之一是因他们具有权 利为公的权利观,当他们手握大权的时候,能为国、为民、为民族争利,或 英勇地捍卫国家、人民、民族的权利,为此而奉献其一生,以至自己的宝贵 生命。正因具有这种大公无私的可贵品质,他们的思想才能升华到最高尚的 境界,才能干出永垂史册的光辉业绩,他们的人生价值是最珍贵的,受到后 人景仰不已,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他们是不朽的。
  能力国为民为民族争权利的,他自己对于权利一般是淡薄的,如果他热 衷于为己争权夺利,就很难为国为民为民族争权利。“非滔泊无以明志,非 宁静无以致远”,这是诸葛亮的至理名言,是他身体力行的总结。正因其“澹 泊”和“宁静”,才有高尚的志气和远大的理想。诸葛亮除了政府所赐的八 百桑树和十五顷田,以及所给俸禄,不另增添一点财产,也不多拿公家一点 财物,正如他所说“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而为统一中国,复兴汉室, 救民于水火,贡献了其一生,确是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谓大公无私,并非不讲个人利益,而是把个人利益融化于国家、人民、
民族利益之中。因为国家、人民、民族的利益解决了,个人的利益也就包括 在其中了。范仲淹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少年时他便具有这种“先忧后乐”的高尚人生观。他从出仕途以至当上副相, 他不为升官而喜,也不为贬官而悲,而是忧国忧民,在地方当官廉洁奉公为 民解忧,在朝廷上敢于直言,改革弊政,虽因此三次贬官而不改其初志,他 以“天下为己任”的高风亮节,被人称为“有史以来天地间第一流人物”。 由于特定的历史条件,即使是古代杰出的历史人物,大多摆脱不了忠君 思想,但其可贵之处是把忧国爱民跟忠君思想结合起来,对君王的言行有害 国虐民的,敢言敢谏,甚至敢骂,虽然其出发点是为君王好,不致重蹈亡国 的覆辙。魏证不管是事何主,都能为国家、人民着想,他不因曾是唐太宗的 敌人的臣属而畏缩不言,一发现唐太宗所做不符合国家、人民利益。会步亡 隋的后尘的,都进行谏诤,纠正了唐太宗的许多错误,“贞观之治”的出现, 魏征是有大功的。唐太宗感其忠,誉为“人镜”。包拯之所以扬名后世,被 人称为“包青天”,是因其刚正不阿、为民伸冤。他为官廉洁,最恨贪官污 吏,他说:“清廉的官吏,是人民的榜样;贪污的官吏,是人民的强盗。” 他执法大公无私,从不徇情谋私,不许人走后门,对亲友也如此。他主张“有 法必依,执法必严。”即使是权臣国戚犯法,也敢于弹劾,在无官不贪、有 冤无处诉的封建社会里,有包公为民伸冤,必然使百姓感恩戴德,把他看成 救世主。尔后当人们受到冤屈时,总希望有个“包公”出现。他虽已逝世九 百多年,其执法如山、为民伸冤的高大形象仍活在人们的心中。海瑞是个忠 君忧国爱民的典型。但在忠君、忧国、爱民三者中,《明史·海瑞传》作者 指出,海瑞从政一生,“意主于利民”,这是正确的。由于嘉靖皇帝修道不 理朝政,造成法纪松弛,吏贪官横,民不聊生,于是愤而上书为民请命,历 数嘉靖的种种错误,这就是人们所称的“海瑞骂皇帝”。他任巡抚应天十府

时,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尤其是强迫乡官退还掠夺百姓的田地,使百姓有 口皆誉。他眼见贪官盘剥、乡官掠夺,百姓日益穷困,主张,“欲天下冶安, 必行井田。”所谓“井田”实际是实行耕者有其田,这在封建社会虽是幻想, 但海瑞的愿望是良好的,对农民是深表关怀和同情的。海瑞为人刚直,凡于 国于民有利的都敢于,于国于民不利的敢顶,不只敢惩治贪官、抨击豪强、 弹劾权贵,还敢骂昏君,这就是后人所赞颂的海瑞精神。
  古代杰出之十,多具有“民本”思想,认识到爱民始能国治。历史上理 财者多搜刮于民,国库富裕,人民则贫困,刘晏理财指导思想则以“爱民为 先”,做到利国利民。他增加赋税,是先队扶助农民和手工业者发展生产着 眼,增产增收了,百姓不用多出赋税而国家税收自增。并使各种产品货畅其 流,不使“谷贱伤农”,或土产销不出去。救灾不是在成灾之后,而在灾情 初出现之时,及时帮助农民生产自救,国家不用多费救济财物,灾害可及时 制止。他及时掌握信息,采取措施调节市场使物价得以长期稳定。刘晏的理 财措施,使国家和人民两得其利。他负责全国财政二十年,善理公财,不积 私财,两袖清风,其廉如此!苏轼,人都赞其诗文绝妙,却少讲其廉洁爱民, 其实,他人如其文,文如其人,人文两美。他历知数州,为官清正,关心民 瘼,为民伸冤,做了不少好事。他知徐州,洪水泛滥将淹灭城,他奋不顾身, 与军民一起卫城保民。他屡被贬谪,躬耕自食,与人民打成一片,成为其中 的一员。他所任州府,人民都盛称其德。如杭州人民,家家有其画像,饮食 必祝,还建生祠以纪念他。苏轼一生,不论升官或贬滴,都始终爱民,故处 处得到人民的爱戴。
千古最难唯一死,能过这关的,则无所畏惧,无所不敢为。但不怕死并
非都是好汉,“死有重如泰山,有轻如鸿毛”,以权谋私利或做坏事而死则 轻如鸿毛,毫无价值,且遗臭人间;为国家、人民、民族而死,则重如秦山。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是文天祥写的《过零丁洋》诗的 最后两句,表示了他以死报国的决心。当国家危急之秋,文天祥挺身而出, 起兵救国,挑起了抗金重任,不幸彼俘,逃归又继续抗战,战败又被俘,尽 管元统治者采取一切威胁利诱使其投降,文天祥岿然不动。这位状元丞相虽 被元统治者杀了,但他“浩然之气”长存人间,力后人景仰不已。
在抵抗西方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侵略上,我国涌现出不少民族英雄,
林则徐便是其中最突出的之一。当英国等国在我国大肆贩毒走私时,他深知 将会导致中国亡国灭种的危险,愤然挑起了禁烟的重任,他在虎门销烟壮举, 威名震中外。他预知英国将以武装入侵,早就做好战备,使敌人不敢正窥广 东。清朝统治者被英国发动的鸦片战争的侵略吓坏,竟然假罪于林则徐将之 撤职,向敌人屈膝求和。于是由林则徐掀起的轰轰烈烈的禁烟运动,以签订 屈辱的《南京条约》而告终。但林则徐是不朽的,他揭开了近代史的中国反 对西方侵略的第一页,是近代史上第一个民族英雄。
  当我们评述上述的权利为公而对国家、人民、民族做出不朽贡献的杰出 人物后,再回顾那些权利为私而害国虐民,或为保位保官而卑躬屈膝、寡廉 无耻的人物时,更觉得他们可鄙、可憎、可恶!这些人给予国家、人民、民 族的是灾祸、罪恶,他们的人生价值一文不值,其生时被千夫所指,死后为 人所鄙视、唾骂,遗臭万年。如东汉外戚大将军梁冀,他做官实是做强盗, 他党羽满天下,贪污勒索也满天下,还嫌财聚不够快,竟公然抢夺别人财产; 他专横跋扈,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连少年皇帝刘缵说他“此跋扈将军也”,
  
便被他毒死。后来恶贯满盈了,身死族灭,遗下掠夺的财产多达兰十亿钱, 是他贪污的铁证。蔡京因善于投饥取巧,得到来徽宗的信任。他是个以权谋 私的刮财能手,在他任相期间,想方设计用尽各种办法聚集财物,公开标价 卖官鬻爵,到处搜刮奇花异鸟珍兽,弄得民不聊生。皇家和蔡京等的钱库盈 溢了,君臣上下便纵情享乐,奢侈腐化日甚。人民不堪其苦,纷纷起来造反, 金兵也趁机南下,北宋丧钟敲响了,蔡京末日也同时来到,在被贬途中,在 人民唾骂声中死于潭州。秦桧是一个臭名永扬的大汉奸,由于他投降金人, 是金人的忠实走狗,一心一意要颠覆南宋,他与宋高宗殊途同归、蛇鼠一窝, 阻止岳飞即将直捣金人老巢,使功败垂成,并秉承金人意志,冤杀了民族英 雄岳飞,向金人屈膝求和。秦桧虽生时侥幸不受惩罚,但这个民族败类,永 远为后世唾骂。贾似道则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奸臣,他原是个二流子,因姐 姐贾氏被宋理宗选入宫得不断升官,后竟独擅朝政,残酷压榨人民,生活荒 淫奢侈,使朝政日非,国势日弱;元军南侵,他奉命率军抗战,怕死向敌称 臣,不战而溃,成了出卖国家和民族的罪人。贾似道丧帅辱国,终被贬滴到 高州,押送官郑虎臣恨其人,到漳州将之打死。严嵩则因其善于谄谀嵋上, 得到明世宗的宠信,在内阁二十年,专擅国事,弄得国家朝政腐败不堪;他 贫污纳贿,鱼肉百姓,敛集大量财产,是个大贪污犯,他被撤职炒家时,抄 出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百多万两,其它珍珠宝玩值数百万两。魏忠贤只不 过是个宦官,因与熹宗的奶母客氏勾搭而得到宠信,无耻的官僚都拜倒其麾 下,组成一个臭名昭著的阉党,专权擅政,横行非法,排除异己,打击杀害 正派东林党人。而阉党的官僚竟为其吹捧,立生祠遍布全国,甚至要以魏忠 贤配孔子。一个目不识丁的卑鄙小人,竞被抬得这么高,这是明代的特殊现 象,也表明了宦官专权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魏忠贤事败后,畏罪自杀。 和珅是历史上最大的贪污犯。他因与乾隆是儿女亲家而得到信任,国家大书 都由他专任,利用其独特的权力,到处勒索,贪脏私饱。乾隆死,嘉庆继位, 和珅的罪恶被揭露,抄家时其财产竞共值白银八亿——十亿两之巨!这数目 超过清政府二十年收入总额的一半以上!还有张存义和冯道,这是五代时期 一对待有的无耻之徒。张存义原参加农民起义。后投降唐朝,那时朝代更换 频繁,他为保官,谁势力大就投靠准,为讨好其主子,甚至让自己的妻子、 女儿、媳妇陪其睡觉而不以为耻。冯道则历事五朝,八姓,十一帝,当大官 时间长达二十多年,垦五代官场上的不倒翁。主子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当 汉奸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著文记录其当官履历,自号“长乐老”,真不 知人间有羞耻事!

第一章 权利为公利国利民


  这一章评价了我国古代九位有所作为的皇帝。当他们利用其无限的权力 做有益于国于民的事情,并对自己的私欲有所控制的时候,对社会或历史做 出了杰出的贡献。有些皇帝如唐宗、十祖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迄今仍令 人景仰不已。吐界上没有十美的事,也没有十全的人,包括古代最有成就的 皇帝也不例外,有的明于此暗于彼,有的最优之点却是其缺点之源,有的功 勋盖世而暴虐空前,有的主观动机为国为民但给人民带来灾祸,这些历史人 物复杂如此,对他们要作辩证的分析和评价。我们在总结他们治国成功经验 以供人们借鉴的同时,也指出其错误及失败的教训,以免后人重蹈其覆辙。 因为历史的现象往往是重复出现的,虽然并非一样,但我们从其中的经验教 训,可以“温古而知新”,这对于后人的治国不是毫无意义的。
  
一、为国夺权 秦皇一统


  秦始皇继位前,秦已是当时最强大的国家,具有兼并六国的有利条件。 但在他亲政时突然发生一场叛乱,能否经得起这次考验,将决定秦国的命运 和前途。有雄才大略的年轻国君赢政以果断的手段,镇压了在大后荫庇下的 嫪毐腐朽集团,并夺回军政大权,开始执行了他统一天下的历史使命。

继位前的秦国


  秦王朝的建立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恨巨的过程,特别是经过秦穆公、秦 惠王、秦昭王、秦孝公的奋发图强,招贤辅佐,使秦国逐渐强大,为后来秦 王政统一天下奠定了牢固的基础。
  秦原是古代的一个部落,舜时赐姓赢。秦襄公是秦国的开拓者。《史记·秦 本纪》记载:诸侯叛周,秦襄公将兵救周;周平王被迫东迁时,他又派兵护 驾,因其有功被封为诸侯,赐给岐山以西之地。周平王对他说:“戎人占领 我岐山和镐京一带地方(今陕西省岐山东北)。秦能驱逐戎人,其地尽归你 所有。”秦襄公及其子文公进行多年的艰苦战斗,收回戎人占据的土地。但 秦人完成其建国任务是在秦穆公执政之后。秦穆公广泛招贤,用百里奚、蹇 叔的富国强兵之策,国势日强;用由于计进军西戎,“益国十二,开地千里”, 称霸西戎。他企图打通东进之路,争霸中原,曾与晋多次争战,各有胜负, 但东进企图没有实现。打通东进之路和确立秦国在战国时的霸主地位是秦孝 公。孝公继位时,与秦国并立的有山东(今太行山以东)的齐、楚、魏、燕、 韩、赵六国。比之中原各国,那时秦国仍是一个地处西陲的落后国家,被视 为“夷狄”,诸侯会盟时都不让它参加。孝公不甘受这种耻辱,决心进行改 革以改变落后状态。他在对人民“布惠,振孤寡”,“招战士,叫功赏”, 加强军事实力的同时,公开发出招贤令:“宾客群臣中有谁能出奇计使秦国 强大的,我将让他当大官,分土封之。”卫国人卫鞅听到这个消息后便西向 入秦,求见孝公,说拿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勤战死之赏罚,孝公很为 赞赏,大力支持卫鞅变法。变法之初,奉民苦之,过了三年,才感到变法的 好处。变法后,秦国力量增强、屡次出兵挫败魏师。收复河西失地,打通东 进之路。孝公又令卫鞅颁布第二次变法令:“‘为田开阡陌’,允许土地买 卖,承认土地私有;在全国实行县制,把全国的小都、小乡、邑并为四十一 县,由国王派县令管理。”这些变法措施对促进秦国经济及巩固其统治地位 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在秦孝公统治时,秦已无敌于天打通东进之路后,摆在 秦国议事日程的重要课题之一是:采取什么对外策略以一统天下?迄秦惠 王、秦昭王时已基本确定了。由于秦国强大,中原各国听从苏秦的合纵之说, 曾联合抗秦,以阻其兼并,秦惠王乃采纳张仪连横之策,根据形势和需要, 采取各种策略,先后分别与中原各国和解,各个击破,瓦解了中原各国的联 盟,取得了重大战果。秦昭王时,魏人范睢入秦游说为昭王赏识,他主张论 功行赏,因能授官,尤其是他提出的“远交近攻”策略,对秦吞并各国起了 很大作用。这些事实,《史记》的《张仪传》、《范睢传》都有详细的记载。 从上所述,幸的强大是经过其好几代人奋发图强的结果。而后来秦始皇 实行的政治,经济制度以及其兼并策略,在孝公、惠王、昭王时已基本施行 了,实践结果是卓有成效的。而秦之先人之所以能如此,关键是他们能广招
  
天下贤才为之策划,如百里奚、卫鞅、张仪、范睢等都是别国人,正因能集 众智,秦国才富强,为秦始皇奠定了统一天下的丰厚物质基础,到他即位时, 秦国已占有今陕西、山西、甘肃南部、四川以及河南和湖北西北部广大地区, 掌握了丰富的物质资源。秦人对发展生产是十分重视的,如有计划开发巴蜀 的钢铁,繁殖武威的牛马,这对加强军事力量和发展生产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并广泛进行水利建设,如著名水利灌溉工程都江堰,是秦昭王时蜀郡大守李 冰兴建的。由于广泛兴建水利工程促进了农业的发展。商业也很发达。正如
《史记·货殖列传》所说:“关中地区人民积极种植五谷”,“陇蜀商人多 交易兴旺。”当时“关中之地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却只占十分之三,而其 物质资源则占十分之六。”这说明秦国占地比中原任何一国都广大,其拥有 的财富较之六国的总和还多。从当时秦国的国力、人力、智力来看,统一天 下的任务已落在秦人肩上。问题是由谁来完成这一伟大的历史使命。

加冠后的夺权斗争


  赢政继位为秦王时,年仅十三岁,由大后临朝听政,实权则掌握在吕不 韦和嫪毐手里。
吕不韦何许人也?《史记·吕不韦传》记载:
  吕不韦是卫国国都汉阳人(今河南汉阳西南),他奔走于各国间,买贱 卖贵,成为“家累千金”的大商人。公元前 265 年,吕不韦经商来到赵国都 城邯郸。这时,秦国太子安国君的儿子在赵国当人质,因秦屡攻赵,异人受 到冷遇,车辆日用简陋,处境较困难。吕不韦有一天碰巧遇见他,了解到他 的情况,便把他视为“奇货可居”,想利用他来赚比经营珠宝更大的利润。 于是这个唯利是图又很有政治远见的大商人便到异人的住所拜访,他一开口 便对异人说:“我能使你发达。”异人听了一时摸不着头脑,便笑着说:“你 自己还没有发达,那能使我发达!”吕不韦便开导他说:“你不知道,我的 发达要等待你发达才能发达。”异人领会到他的话所指,便邀他对坐密谋深 谈。吕不韦说,“秦昭王老了,你父亲安国君现为太子。听说你父亲最宠爱 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而能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你有兄弟二十 多人,你排行中间,你父亲安国君又不怎么受你,让你长期在赵国做人质。 一旦昭王去世,安国君继位为王,你那有可能争做太子呢?”异人说。“是 啊!那又有什么办法?”吕不韦说:“你手头拮据,又客居于此,没有什么 来孝敬长辈和结交宾客。我尽管不富裕,愿以‘千金’到秦国去活动,使安 国君及华阳夫人立你为嫡嗣。”异人叩头拜谢说:“你如能策成此事,我将 分秦国与你共享之。”
  于是,吕不韦给异人五百金广交宾客,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带到秦 国,通过走华阳夫人姐姐的后门,将之献给华阳夫人,说异人如何贤智,又 怎样日夜思念太子及夫人,夫人听了很高兴。吕不韦又教其姐说夫人说:“凡 女人靠美色得到宠爱的,年老色衰就会失宠。夫人没有儿子,何不在诸子中 选孝敬自己的作为儿子,使他为安国君的嫡嗣,这样,丈夫在受到尊荣,丈 夫百岁后儿子为王,就不会失势。现在异人自愿来依附夫人,夫人立他为嫡 嗣,夫人在秦则会享不尽的荣华宝贵。趁受到宠爱的时候,夫人只开口说一 句话便行了,这正是说一句话便获万世之利啊!如果到年老色衰再说就迟 了!”华阳夫人听了深以为然,便向太子说异人很贤明,来往的人都赞誉他,
  
并哭着向太子哀求说:“妾幸充后宫,不幸没有儿子,愿得异人立为嫡嗣, 使妾终身有托!”安国君许之,便与夫人刻玉符起誓,确定异人为嫡嗣,并 改名为子楚。从利出发又以利来说动华阳夫人的吕不韦,终于达到了其立异 人为安国君的继承人的目的。
  但是,这位唯利是图的商人,并不至此为止,他不仅是为立一国之主以 获无数的利,而是还有很大的政治野心,他利用一种特殊的“美人计”巧妙 地安插其子孙“夺取”秦王宝座。吕不韦在邯郸娶了一个善于歌舞的绝色美 人,待她怀孕后,邀异人饮酒,让美人陪酒,以引异人“上钓”。果然异人 被其美色迷住了,请求吕不韦割爱,吕不韦佯怒一阵后才表示同意。美人也 不告诉异人说自己怀孕,到期生了一个男孩,名赢政,即后来的秦始皇。后 来异人及其妻子回到秦国。秦昭王死,太子安国君继位称秦孝文王,华阳夫 人为皇后,子楚为太子。秦孝文王立一年便死了,太子子楚继位,是为秦庄 襄王,美人为皇后,吕不韦任相国,秦庄襄王即位三年病死,太子赢政立为 秦王,由吕不韦辅国,号称“次父”,权倾朝廷封地河南食十万户,有家僮 万人,富甲天下。
  秦王政逐渐长大,而太后淫乱不止,经常与太后私通的吕不韦怕被发觉 祸及己,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为门客,将他假充宦者送入宫与太后私通, 很得太后宠爱,被封为长信侯,得到山阳和河西、太原两地作封地。宫中事 无大小皆决定于嫪毐,国事则决定于吕不韦,吕不韦和嫪毐是当时秦国的实 际统治者。
对于吕不韦来说,他想要得到的权利都到手了,且是利无数,权无限,
但是吕不韦并不满足于此,他还有其政治抱负。从秦庄襄王时任相一直到秦 王政亲政前,在这十二年间,他采取了很多有益于秦统一的措施:他团结和 起用老臣宿将,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不论亲疏,赏罚严明;重视农业,兴修 水利,因而增强了国力,取得了一系列战争的胜利。他还集中宾客三千人编 著《吕氏春秋》,这部巨著集儒、法、道、墨、兵、农、阴阳五行各派学说 之大成,将之融会贯通,自成一家,创立了新的大一统学说,为秦统一天下 寻找理论根据和制造舆论;同时也总结古代治国的经验教训,探讨了取得天 下后治国的施政方针,以求得长治久安。总之,吕不韦虽为取得无数的利而 进行政治投机,但在他取得权力后能正确使用,故能成为杰出的大政治家。 他在政治、军事、经济以及思想理论方面对秦的贡献是巨大的,对促进秦的 一统事业是立下大功的。
但是,随着秦王政的长大,他跟这位“次父”也是他的老师的思想观点
日益分歧,矛盾也越来越大了。在思想观点方面:吕不韦不信神,秦王政信 神;吕不韦重儒道,秦王政“以法为教”;吕不韦主张君任贤,秦王政主张 君主集权。既然思想观点分歧如此之大,必然表现在政治上的对立。秦王政 个性专断骄横又有雄才大略,他不会听从吕不韦的摆布,也不会让大权旁落, 他和吕不韦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引起冲突的导火线是“嫪毐事件”。
  所谓“嫪毐事件”,《史记》的《秦始皇本纪》和《吕不韦传》都有记 载:公元前 238 年,有人向秦王政报告:嫪毐是假宦官,常与太后私通,生 两个儿子,私自藏匿起来;嫪毐还与太后合谋要杀害秦王政立他们的私生子 为王。秦王政听了,不动声色,伺机动手。秦王政二十二岁到亲政年龄了, 便从国都咸阳(今陕西咸阳市东北)到祖庙所在地旧都雍(今陕西凤翔南), 举行加冠礼,之后住在蕲年宫。这时嫪毐盗用秦王政的御玺和太后的玺征发
  
军队,拟攻打蕲年宫,想杀死秦王政以夺取政权。他还来不及进攻的时候, 秦王政已发觉,立即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率兵前往镇压,两军在咸阳交战, 嫪毐败走。秦王政向全国下令:有生捉嫪毐的,赐钱百万,将他杀死的,赐 钱五十万。结果嫪毐及其死党被一网打尽:“车裂”嫪毐,灭其宗族,杀他 和太后生的两个私生子,迁太后到雍地贯阳宫。其死党卫尉竭等二十人皆“枭 首”(斩首后把头挂在树上示众),门客则没收其家产将之迁到蜀地。
  在审讯中,知嫪毐是吕不韦所进,秦王政欲杀之,但念 及他对先王功大, 许多宾客又为他说情,才不置之于法,便令他到其封地河南(今河南洛阳)。 吕不韦在那里一年多,各国国君的使者和宾客不断前来探望,秦王政恐其生 变,写信斥责他说:“你有何功于秦?给你河南封地,食十万户。你有何亲 于秦,号称‘次父’。”命令他,“你跟你的家属立即迁徙到蜀地去!”吕 不韦知道难免一死,害怕杀头,就喝毒酒自杀了。吕不韦的死是悲剧性的, 他虽与太后荫庇的嫪毐腐朽集团有一定关系,即推荐嫪毐于太后以代己,对 于“嫪毐事件”应负一定的责任,但他并非其一伙,更不能将他和嫪毐相提 并论。吕不韦是明知秦王政是他和太后生的儿子,他不支持秦王政而却去参 加嫪毐的叛乱,谋杀秦王政而让嫪毐与太后生的儿子为王,这是绝对不可能 的。他掌权期间为秦国竭力尽忠都是为了秦王政,这便是最有力的说明。
彻底粉碎了太后荫庇下的嫪毐腐朽集团,去掉了吕不韦这个不同政见
者,秦王政把大权紧紧握在手中后,就着手进行由他领导的消灭六国的战争。

权力为公立盖世功

从东周到春秋战国时期,即从公元前 770 年到公元前 221 年,时间长达
549 年,各国之间战争频繁,内乱不停,人民遭受的苦难是极其深重的。处 于春秋战国之际的墨子指责说:“大国攻伐无罪之国,侵入其国境,割其禾 麦,砍其树木,残其城郭。埋其沟他,焚其祖庙,杀其牲畜。反抗的杀之, 不抵抗的也俘虏而归,男女做各种奴隶,妇女做舂米酿酒的工奴。”(《墨 子·天志下》)孟子揭露战国时战争的惨状说:“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 城以战,杀人盈城。”(《孟子·离娄章句上》)因此人心厌战趋向统一。 孔子早就提出“大一统”的思想,孟子也主张全国统一,他奔走各国劝各国 国王行仁义来达到这个目的,而这只是幻想而已。在当时息兵还靠用兵,谁 能统一全国主要看谁的武力强大。
那时具有统一条件的只有秦国,荀子曾到过秦国,在他所著的《强国篇》
里夸奖秦国民俗朴素,官吏忠实,大官守法,朝廷清静,是最好的政治;秦 国军制,荀子也认为比别国好,《议兵篇》说:秦国以军功升进,不管是什 么人,打胜仗的有赏,打败仗的有罚,所以人人奋勇,争求军功。正是在这 基础上,秦王政亲政后,能顺应人心和历史的潮流,采取正确的统一策略和 建立巩固统一的制度,故能建立盖世的功勋。这体现在下列两个方面:
  一、统一天下。秦王政能采取统一的正确策略,是因他能用人和纳谏。 因素强六国弱,六国合纵以抗秦,这对秦国是一个威胁,如不破六国之间的 联盟,则难于兼并六国。因此。采取什么样的策略破合纵之策和消灭六国, 是秦国急需解决的问题。恰在这时,秦国人因“郑国渠事件”反对用旅秦客 卿,秦王政也一时糊涂便下“逐客令”,曾向秦王政献“灭六国,成统一” 之策的楚人李斯上书谏乃止,天下贤才始能继续为秦所用,为之设谋献策。
  
魏人尉缭、姚贾以及韩非等都先后来到秦国,向秦王政提出各种建议,其内 容大同小异。概言之,以远交近攻破合纵,先灭韩、赵、魂,然后消灭其他 三国。事先离间各诸侯国的君臣关系,用重金贿赂各国权臣,使其为秦所用; 不接受贿赂则派刺客刺杀之,以削弱其实力,随即派良将率大军压境。秦王 政很赞赏这些计谋,除韩非被李斯等陷害自杀外,其他人都得到重用,尉缭 被任为秦国尉,主管军事;李斯任长吏,上《谏逐客令》后升至廷尉。在这 些人的辅佐下,十年间(公元前 230——前 221 年)先后消灭韩、魏、楚、 赵、燕、齐六国,并平定“百越”,结束了自西周、春秋战国以来七八百年 间的封建割据局面,使中国政局出现了第一次大统一。
  二、巩固统一。秦王政兼并六国后采取了许多巩固中央集权制度的措施, 其中不少对后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以后二千多年基本上为各个封建王朝所 沿用。
  确立新的政治制度。他自称皇帝,其权力至高无上,从中央至地方的主 要官吏,都由皇帝任兔,按照皇帝意志办事。实行“三公九卿制”,三公之 一丞相领导“九卿”,协助天子理“万机”大事总汇于丞相,最后由皇帝裁 定。另两公,一是太尉,主管军事;一是御史大夫,主管监察。三公各有其 权,多不相属,都直接对皇帝负责。这种高度中央集权制度,尔后历史证明 对巩固统一和促进社会发展起了重大的作用;如果权力掌握在昏君手里,则 会害国害民。
秦还彻底废除了西周的“封诸侯,建藩卫”制度,实行郡县制。这种制
度的建立,是有鉴于西周分封而导致国家分裂、诸侯兼并、王室衰微的历史 教训,但要建立这种制度没有破私立公的伟大气魄不行。《史记·秦始皇本 纪》记载:有一天,秦始皇在咸阳宫摆酒欢宴群臣,博士(官名,掌通古今) 七十人上前祝寿。仆射(主管部队之官)周青臣大赞郡县制度说:陛下统一 天下后,“改分封诸侯制为郡县制,人人安乐,没有战争的祸患,陛下开创 的基业传之万世。”博士淳于越对周青臣所言很不以为然,他说:“殷周两 个王朝能够传延达千余年之久,是因建诸侯国以分封子弟和功臣,作为枝叶, 以辅佐王室,现在陛下有了天下,子弟仍为平民,虽然设有执管军政的官员, 如果发生变故,没有人辅助,靠谁来相救呢?”丞相李斯以时势不同、制度 不能相袭用为理由,指出分封制的错误说:“古时天下纷乱,不能一统,是 因诸侯并立。”秦始皇坚决支持李斯的意见,尽管子弟为平民,也实行郡县 制。尔后历史也证明:凡恢复分封制的,都导致国家的分裂,如西汉时的“吴 楚七国之乱”和西晋的“八王之乱”,而实行郡县制如能控制得宜,对巩固 国家统一是起重要作用的。
  秦始皇还对全国经济、文化制度进行革新,下令实行土地私有制,统一 货币,统一度量衡,统一车轨,统一文字,这促进了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更 其重要的是以上“四个统一”,把全中国凝结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及采取上述巩固统一的措施,使“大一统”深入人心, 把中华民族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尽管以后中国发生多次分裂,谁也不能永远 分裂中国,到头来中国终归统一。秦始皇建立的历史功勋,不论怎样估价也 是不为过高的。

滥用权力的恶果

  秦始皇建立了盖世功,也犯了盖世罪。他在统一天下后,不是让长期受 尽战争之苦的人民休养生息,而是继续以严刑峻法,横征暴敛,又使人民陷 于水深火热之中。当时中国人口只有二千万左右,而修阿房宫、骊山墓的有 七十万人,北筑长城、南戍五岭和修筑驰道约有二百万人,戍边军队也不少 于一百万人,这样徭役和兵役的总人数约三百七十万,占人口总数近百分之 二十,使“力役三十倍于古,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以致“男子 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织,不足衣服”,戍边者十之五六不能生还,服役者 多数死于途或工程之中,到处白骨累累,人民苦难是空前的。稍反抗或违其 法的,就进行残酷镇压,“轻罪重罚”,使“赭衣(犯人穿的红褐色罪衣) 塞路,囹圄(监狱)成市”,全国变成了一个大监狱。人民怨声载道,怒火 填膺,秦王朝已坐在火药库上。
  曾经是英明之主的秦始皇为何在统一天下后变成了昏庸暴君?这要从秦 始皇思想去找根源。秦始皇是信神、重法和主张极权的,由于信神,必然迷 信,他“得为皇帝欲登仙”,寻神仙,求长生之药;做不了神仙,死后也要 在阴间尽情享受,于是他一亲政,就为自己修建高达五十丈、周围五里多长 的骊山墓,宫殿建设之豪华不亚人间,墓中百川、江河、大海,天文星宿, 应有尽有。仅从现已掘出的兵马俑,便可想见其规模多大。费时长达三十多 年建筑的这一空前绝后的超级帝王墓,不知投入多少珍奇异宝,花了多少钱 财和物资,死了多少劳役民工,活埋了多少宫女和工匠!由于重法,为定法 于一尊,才“焚书抗儒”,烧掉任何私人藏有除法家书籍以外的各家书籍, 埋掉议论朝政的儒生达四百六十余人。提出焚书最早的是卫鞅,他认为只要 “燔《诗》、《书》”便可宫国强兵;韩非也主张禁书,“以法为教”,强 调放任文化事业的发展必将导致国家政治的衰败,保证独裁统治的最根本之 法是推行愚民政策。可见,秦始皇“焚书坑儒”,只不过是对其最崇拜的韩 非思想的发挥,是卫鞅“燔《诗》、《书》”的继续,但其规模更大,手段 更残酷,它严重阻碍了中国文化朝多元化方向发展,是中国文明史上永远洗 不掉的耻辱!由于主张君主极权,秦始皇独断专行,为所欲为,特别是他以 其无限的权力满足其无限的私欲的时候,必然深深地陷入罪恶的深渊而不能 自拔,因而把自己置于与人民严重对立的地位,“秦始皇死而地分”已不只 是人民的诅咒,而是科学的预测,智明之士已料到秦王朝快将灭亡。
吕不韦主编的《吕氏春秋》是在秦王政《始皇》亲政前一年出版的,显
然这书是给秦王政看的,其中一些主要论点与秦王政存在的错误思想是针锋 相对的。它反对单纯用刑罚进行统治,主张以“德治”为主,法治为辅,其 实这种主张在秦孝公时已施行,他对人民“布惠,振孤寡”。“招战士,明 功赏”与这种主张是一致的,且行之有效,曾称霸中国。它虽也强调君主集 权,但主张对君权要有必要的限制,提出了“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 天下也”的论点;劝君主不要事事躬亲,要着重选官用人,使“千官尽能”, 如果秦始皇统一天下后能按照上述施政方针行事,也许秦朝的历史要重写。 但是,思想指导行动,每个人都用他的思想谱写自己的历史,塑造自己的形 象,秦始皇也不能例外,他不可能用吕不韦的脑袋来代替自己的脑袋,他只 能按照自己的思想认识,朝着他所想要走的路走去。
  伟大和渺小,明智和昏庸,英主和暴君,都体现在秦始皇身上,它是这 样不协调,又是这么辩证地统一,这便是历史上被人歌颂又被人唾骂的秦始 皇!
  
二、解民倒悬刘邦称帝


  刘邦三十岁时任沛县(今江苏沛县西)泗水亭长。秦法十里设一亭,亭 设亭长,是最基层的小吏,主要办征徭役赋税等事,所以刘邦经常押送服役 的民工去秦的首都咸阳。有一次碰巧遇见秦始皇出巡,路的两旁站立着数不 清的人群在观看,秦始皇队伍威武雄壮的气派,使刘邦大为赞叹,说:“大 丈夫应当像这样啊!”他这么说,只能说是对秦始皇的无限羡慕,还不能说 他那时已想当皇帝了。后来与他争天下的项羽的野心倒是比他大,秦始皇出 游经浙江(今钱塘)时,他观看了不禁脱口而出说:“彼可取而代也。”祖 父项燕被秦将所杀,祖国楚被秦所灭,与秦始皇具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项羽, 他想取而代之是必然的。后来,以他为核心的反秦队伍果然推翻了秦王朝, 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他,而是曾经当过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的刘邦,这是什 么原因呢?

活不下去只有造反


秦之危,始于始皇,终于二世。 秦始皇是这样的一个封建统治者:雄才大略却迷信透顶,干大事业却要
毕其功于一役,想传之万世却横征暴敛,想长治久安却用酷刑治国,正因其
迷信、政急、暴虐,使他的一切美好的愿望化成泡影。在他统治期间,用尽 天下的人力、财力、物力也侍奉不了他无穷的急政,填不满他无底的欲壑。 及二世继位,更加暴虐。他为篡位,矫诏杀兄扶苏、大将蒙恬;怕别人争位, 把自己亲兄弟及宗室、姻亲、大臣勋旧几乎杀光。他当皇帝后,没有干过一 件好事,只是想怎样过得快乐。他跟赵高有一段很精彩的对话,他谈其享乐 之道说:“人生在世间,一眨眼便过去。现在我当了皇帝,有无限的权力, 应是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使我一生稳坐宝位,享尽人 间艳福,你认为这样好吗?”赵高好像是奉承又好像是讽刺地说:“这是贤 明君主干的事,昏乱之主是想不到的。”于是,二世便恣意而为,赋税愈重, 徭役无已(《史记·李斯列传》)。为住得更阔气更适意,他大修阿房官, 调全国民工近数十万人会集成阳,又征五万兵士来维持治安,因库存粮食难 供应这么多人,便向各郡县征调,规定运粮草的人都要自带干粮,不准购买 咸阳三百里内的粮。人民负担更重更苦了,仅赋税征收量则占农民全年收的 三分之二以上,农民是“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人民如不听令或 违法则施用各种酷刑,据文献记载:肉刑有膑(砍去膝盖)、劓、黥、宫、 榜掠等;死刑有腰斩、枭首、弃市、戮尸、坑死、凿颠(凿囱门)、抽肋、 镬、烹、车裂等。还有五刑(黥、劓、斩左右趾再笞杀、枭首、菹骨肉于市)、 夷三族(一人犯罪,诛杀父族、母族、邻居)。秦二世这个为篡位保位而残 杀骨肉、大臣,只知尽情享乐而不顾人民死活的昏君,已把自己置于各种矛 盾的焦点上。天下人已厌秦恨秦达到极点,二世已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最后,二世被赵高杀了,这时,人民已活不下去、统治者已统治不下去了。 人民活不下去,只有造反一途;统治者统治不下去,预示着秦王朝崩溃在即, 全国已处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严峻形势。
  是谁点起星星之火?是两个很普通而不怕死的农民一陈胜、吴广。《史 记·陈涉世家》记载:陈胜,河南阳城人,字涉。公元 209 年七月,陈胜任
  
屯氏,吴广任副屯长,他俩率领九百人去戍守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县西南)。 当行到大泽乡(今安徽宿县西南)时,被连下大雨所阻不能按限期到达,而 失期,秦法当斩。陈胜跟吴广商量说:“现在逃亡亦死,造反亦可能死,虽 然一样死,但为反暴秦而死,这是为国牺牲啊!”当他俩把造反意图宣布时, 九百戍卒都赞成,于是,他便“斩木为兵(器),揭竿起义”。起义后,参 加的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大,攻占大泽乡后,很快便打到陈县(今河南淮 阳县)。陈胜被拥为王,吴广为假王,国号“张楚”。后来,陈胜在与秦军 战斗中虽然失败了,但对全国震动和影响很大。
  秦法:造反者夷三族。当时人民虽恨秦已极,都想推翻秦政,但恐造反 不成遭受灭族之祸,不敢首当其冲,迄陈胜一举义旗,进展又如此迅速,秦 王朝这个“纸老虎”已现形,坚定了人们造反的信心,响应的风起云涌,迅 即在全国掀起了反秦的热潮。原六国豪杰和旧贵族都纷纷举事,在本国称王 或拥立原国王后裔为王。因秦始皇“焚书坑儒”而逃避潜伏各地的儒生也趁 机而动,如孔子八世孙孔鲋、魏国的张耳、陈余和韩国相国之后张良以及陈 平等都参加了反秦队伍,各为其主出谋献策,对推翻暴秦起了极其重要的作 用。这说明秦始皇屠杀儒生是加速其灭亡原因之一。
  在当时反秦队伍中,出现了两个杰出的人物,一个是刘邦,另一个是项 羽。刘邦为县押送夫役时与之逃亡。陈胜起义,刘邦与沛县椽、主吏肖何、 曹参杀沛县令响应,后投项梁领导的反秦队伍。这时,项羽已是项梁的主要 将领。项梁是楚将项燕的儿子,项燕为秦将所杀,秦灭楚后,项梁跟他的侄 子项羽隐姓埋名,躲藏于吴地伺机雪国耻报家仇。陈胜起义后,项梁与项羽 杀会稽郡守,得精兵八千人,攻城略地,队伍不断壮大。为争取楚人支持, 乃立楚怀王孙心为王,称楚怀王。后来,项梁因胜利冲昏头脑,彼秦将章邯 打败,被杀。是时刘邦和项羽正在进攻陈留(今河南开封市),闻项梁战死, 便作战略撤退,章邯打败项梁后错误地认为楚已无足忧,乃北上攻赵国围困 巨鹿,刘邦和项羽才能保存实力。楚怀王趁章邯北撤之机重新作战略部署; 以宋义为主将,项羽为副将,率军救赵;因秦主力在外,关中空虚,乃派刘 邦率军西征。刘邦采取招降和避实击虚的战略战术,顺利攻入关中,秦王子 婴降。刘邦派军守函谷关,以防诸侯军。北上救赵的军队,因主将来义停留 不前,项羽把他杀掉,他以破釜沉舟的决心,率军攻击围困巨鹿的秦军,九 战九胜,大败秦军,终于解围;又打败和招降来援的章邯二十万大军。项羽 在新安全埋奉降卒后,即领军进入关中,刘邦自知力不如,便归顺项羽。当 时天下权归项羽,他自立为西楚霸王,分封十八个王,刘邦被封为汉王,封 地在巴、蜀一带,还分割关中地区分别封三个秦降将为王,以牵制刘邦。项 羽分封后即率军返彭城。之后正当项羽忙于镇压东方诸侯王叛乱的时候,刘 邦率军暗渡陈仓(今陕西宝鸡东),出其不意地一举占领关中地区。楚汉战 争的序幕拉开了。五年的楚汉相争中,刘邦是屡败屡战,因刘邦得道多助, 项羽残暴失人心,最后在垓下决战中,项羽溃败,在乌江(今安徽和县东北) 自刎。从此,天下归汉,刘邦登上了帝位,称汉高祖。

得人心才得天下


  从楚汉相争的过程及其结局看,又一次证明了人心向背是决定战争胜负 的关键因素。刘邦为人较宽大,项羽个性则较残暴,刘邦比项羽较得人心。
  
《汉书·高帝记》记载:初,楚怀王与诸将誓约,先入关的封王。当时,秦 兵还强。诸侯兵多被打败,诸侯畏秦,不敢入关。项羽因素杀其叔父项梁, 极为愤恨,愿与刘邦一起进攻关中。楚怀王的诸老将认为:项羽为人虽勇敢 但残暴,攻破襄城时,军民全都活埋了,凡他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灭。过去 陈胜、项梁统率的都是楚兵,都被秦打败了,不如派有长者风度的人率师入 关,以仁义争取秦人。关中人民受秦统治者之苦已很久了,如果得长者前往, 不侵暴人民,则可进入关中。因此,不能派遣项羽,只能派素有长者之风的 刘邦。后来的事实说明,楚怀王的诸老将对刘邦和项羽的分析是正确的。刘 邦果能入关。由于他以仁义抚民,得到了秦人的拥护。秦王于婴投降,有人 主张杀之,刘邦不同意说,“怀王派我入关,是因我能宽容,秦王已投降, 杀之是不好的。”取咸阳后,刘邦与秦民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 抵罪,余悉除去秦法。”原秦官吏让他们照旧工作,严禁军队扰民,让人民 安居乐业。还派与原秦官吏一起到各地将“约法三章”告谕人民,秦人大喜 过望,都争先恐后带着牛羊酒菜来慰劳刘邦的将士,刘邦以“仓库粮食多, 不愿增加人民负担”加以辞谢,这使秦人更加喜爱刘邦,他们唯恐刘邦不做 秦王、项羽对待秦人态度就恰恰与刘邦相反。《史记·项羽本纪》记载:秦 军主帅章邯率军投降项羽后,项羽因秦军众多,恐入关时不服为乱,于是在 新安城南屠杀或活埋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其残虐如此!入咸阳后,又进行大 屠杀,杀秦降王子婴,火烧雄伟壮丽的秦宫殿,烧了三个月火还不熄灭,妇 女、货宝尽掠夺而归。刘邦与项羽对比,仁义与残暴分明,秦人恐项羽得天 下又遭殃,故在楚汉相争中全力支持刘邦,加上肖何治理关中得法,汉军缺 粮给粮,缺人给人,刘邦始能屡败屡战,坚持到最后胜利。
刘、项之胜败还与能否用人有关。《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刘邦在得天
下后总结了汉胜楚败的原因:为了庆祝汉王朝的建立,刘邦举行了盛大的宴 会。刘邦说“我为什么得天下,项羽为什么失天下?请诸位坦直地说,不要 隐瞒。”高起、王陵毫不客气地指出:“陛下对人傲慢,项羽对人尊重,但 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攻下的能给之,这是与天下同利。项羽妒贤嫉能,有功 的害之,贤者疑之,打胜仗不记人功,得地也不给予,这是他失天下的原因。” 刘邦说:“你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 如子房。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保证后勤供应,我不如肖何;率领百万大军, 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人都是人中之杰,我能用之,这是我取 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范增也不能用,所以他失败了。”《史记·陈丞相 世家》也谈及刘、项用人之优劣,陈平离楚归汉时对刘邦说:“项王不相信 人,他所重用的,不是他项氏家族的人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士也不能 用,因此我才背离楚,听说汉王能用人,故投奔大王。”楚汉纷争持久不决, 刘邦问陈平:“天下纷乱,那时可定呢?”陈平说:“项王为人,恭敬、尊 重人,廉节之士多投奔他;但他对赏功封地就很吝惜,不轻易给人,所以图 利的士人不愿归附他。大王对人傲慢无礼,廉节之士不愿来;不过大王能给 人官位和封地,好利无耻之徒因之多归汉。如能去其两短,用其两长,天下 就可定了。”从陈平对刘、项的评比,可见两人各有所长所短,项羽重用的 人主要是项氏家族的人和妻子的兄弟,以及一些廉节之士,前者多是因人成 事之人,后者虽廉节却缺乏奇谋,这些对项羽争天下帮不了什么大忙,有的 甚至帮倒忙。在那个纷乱的时代,建功业是用命来博得的,如果没有封赏谁 愿为你卖命呢?由于刘邦给官给地,趋利之徒才多归之。战争,是合力的较

量,必须有各种各样的人才,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有力尽力,有谋尽谋, 才能保证战争机器顺利运转,使指挥随心顺意,才能不断去争取胜利。刘邦 用人是“五湖四海”,在他那里确是人才济济,什么样的人都有:张良是贵 族,肖何是县吏,陈平是游士,樊哙是屠狗,周勃是吹鼓手,灌婴是布贩, 韩信是流氓,彭越是强盗,这些人徐张良外,出身都下贱,但都各有其所长, 刘邦都能量才录用。如韩信有大将之才,经肖何推荐,一下子从小将提升为 帅;陈平有奇谋,不计较他的行为不正,也重用之;肖何有治民才干,给他 以管理关中的重任。“得人心的得天下”,而要得人心,首先要得人才为之 辅助,献符合事物规律的战略策略,这也就符合人民的要求,因之必然得人 心。所以,也可以说“得人才的得天下”。可见,“得人才”和“得人心” 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有人才把事情办好就得人心,而得人心人才更多归之。 刘邦因其得人心,五湖四海之士纷纷投奔他,尤其是有奇谋之士为其献正确 的战略策略,人心也就更向往,其初虽较弱小,屡战屡败,因其能集众智成 大智,得到军民的拥护和支持,坟下之战终于打败了曾经是“无敌将军”但 却是一夫之勇的西楚霸王项羽。
  当然,所谓刘邦能用人,既有其相对性,也有其策略性。为争取人才为 其打天下时,尽量封官封地;及其得天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于是一些有权威有势力的异姓王都遭殃,韩信坐上囚车时才醒悟地悲叹:“果 然像人们常说的:狡猾的兔子捕完了,好的猎狗要上锅煮了;高飞的鸟儿射 尽了,好的弓箭要藏起来了;敌国已经消灭了,有功的谋臣要完蛋了。现在 天下已经统一了,我这个功狗必然被宰了!”刘邦消灭异姓王虽出于其一统 的需要,但对为其立下大功却没有充足证据的韩信,却狠心地将之杀了,足 见封建统治者之残酷!历代帝王为巩固其家天下,什么坏事都干得出,冤杀 功臣更是司空见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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