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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通史参考资料古代部分(2)



前 言


  中国通史参考资料是全国各高等学校分工编选的,主要的目的是围绕中 国通史教学中提出的问题,系统地选择比较完整的原始资料,供高等学校历 史系学生阅读,以充实历史知识,训练阅读能力。
  我们尽可能选录完整的资料,以便学生接触更多的文献。只有在缺乏完 整资料的情况下,才鸠集零散片段的资料。
  我们注意了资料的真实性和典型性,尽量多选原始资料,不用转手资料。 资料中不重要的部分适当加以删节,删节的地方用省略号标出。资料原文不 作任何改动,只对某些少数民族称呼的用字按照解放后通用汉字作了改变。 引用书籍尽可能选用较好版本,必要时附加校勘记。篇末附录引用书目
版本表。 收集的以汉文原始资料为主,也有根小部分的译文。古代部分附录了几
篇考古发掘和民族调查报告。 选用的资料都经标点分段,并作了必要的简单说明和注释。资料有确实
年月日期可考的也尽量注明。 这部资料内容较多,希望使用的教师根据情况指定学生阅读,必要时并
加讲解。


翦伯赞 郑天挺 一九六一年八月

中国通史参考资料古代部分

[三] 封建社会(一)——战国到东汉末——

—、战国时期各国的变法

(一)三家分晋和田氏代齐
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
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知伯乃立昭公
会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戴子生
忌。忌善知伯,蚤死:故知伯欲尽并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当是时,
晋国政皆决知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遂有范、中行地,最缰。
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知伯,尽并其地。十八年,哀
公卒,子幽公柳立。幽公之时,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独有绛、曲沃,
馀皆入三晋。十五年,魏文侯初立。十八年,幽公淫妇人,夜窃出邑中,盗
杀幽公。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烈公十九年,周威烈
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颀立。孝公九年,
魏武侯初立,袭邯郸,不胜而去。十七年,孝公卒,子静公俱酒立。是岁,
齐威王元年也。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静
公迁为家人,晋绝不祀。(史记卷三九晋世家)
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己,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
氏,南通吴、越之使,论功行赏,亲於百姓,以故齐复定。田常言於齐平公
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 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於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强者,而割齐自安
平以东至琅邪,自为封邑。封邑大於平公之所食。??
田常卒,子襄子盘代立,相齐。常谥为成子。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
杀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
齐国。襄子卒,子庄子白立。田庄子相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
城,围阳狐。明年,伐鲁、葛及安陵。明年,取鲁之一城。庄子卒,子太公
和立。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明年,宣公舆郑人会西
城。伐卫,取毋丘。宣公五十一年卒,田会自廪丘反。宣公卒,子康公贷立。
贷立十四年,淫於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遷康公於海上,食一城,以奉
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三年,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求为诸侯。魏文
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
年,田和立为齐侯,列於周室,纪元年。(史记卷四六田敬仲完世家)

(二)魏初的富强和季悝

桓子之孙曰文侯都。魏文侯元年,秦灵公之元年也。与韩武子、赵桓子、
周威王同时。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庞,出其民。十六年,
伐秦,筑临晋、元里。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子击逢
文侯之师田子方於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
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
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
楚、越,若脱蹗然,奈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西攻秦,至郑而还,
筑雒阴、合阳。
二十二年,魏、赵、韩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狐。二十五
年,子击生子罃。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
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
由此得誉於诸侯。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史记卷四四魏世家)
周衰刑重,战国异制。魏文侯师於李悝,集诸国刑典,造法经六篇:一
盗法,二贼法,三囚法,四捕法,五维法,六具法。商鞅传授,改法为律。
(唐律疏义卷一)
(李)悝撰次诸国法,著法经。以为王者之政莫急於盗贼,故其律始於
盗、贼:盗贼须劾捕,故著緔、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廉,淫
侈踰制,以为杂律一篇;又以其律具其加减。是故所著六篇而已,然皆罪名
之制也。(晋书卷三十刑法志) 是时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
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亩。治田勤谨,则亩益三升①;不勤则损亦如之。
地方百里之增减,辄为栗百八十万石矣。又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 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 农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什一 之税十五石,馀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馀有 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馀 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 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籴
至於甚贵者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谨观岁,有上、中、下熟。上熟,其收自
四,馀四百石②;中熟自三,馀三百石;下熟自倍,馀百石。小饥则收百石, 中饑七十石,大饑三十石。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 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则止。小饑则发小熟之所敛,中饑则发中熟之所敛,
大饑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粜之:故虽遇饑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散,取有馀以 补不足也。行之魏国,国以富强。(前汉书卷二四食货志)










① 愿注:臣瓒曰:“当言三斗。”
② 原注,张晏曰:“平岁百亩收百五十石,今大熟,四倍,收六百石。”

(三)吴起及其在楚国的变法

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於会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吴
起,吴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於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
也。鲁卒以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
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吴起杀其谤已
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齧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
入卫。’遂事会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会子薄之,而与起绝。起
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
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
君疑之,谢吴起。
吴起於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李
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於是魏文侯以为将,
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
里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
卒也,而将军白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
父战不旋踵,遂死於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
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封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
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
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
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
“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实从,子孰与起?”
文曰:“不如子。”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
文曰:“主少国疑,天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於子乎?属之於
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
吴起乃自知弗如田文。??
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吴起懼得罪,遂去,
既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
者,以抚养战门之士。要在疆兵,破驰说之言纵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
并陈、蔡,卻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
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 起之徒因射刺吴起,
并中悼王。悼王既葬,太子立,乃使令尹尽诛射吴起而并中王尸者。坐射起
而夷宗死者七十馀家。(史记卷六五孙子吴起列传)
昔者吴起教楚悼王以楚国之俗,曰:“大臣太重,封君太众,若此则上
偪主而下虐民,此贫国弱兵之道也。不如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绝灭 百吏之禄秩,损不急之枝官,以奉选练之士。”悼王行之期年而毙矣,吴起
枝解于楚。(韩非子和氏)
吴起为楚悼能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壹楚国之俗:
南攻锡越,北并陈、蔡,破横散纵,使驰说之士无所开其口。功已成矣,卒
支解。(战国策秦策三) 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夜日置表①于南门之外,令于邑中曰:“明



① 高诱注:“置,立也。表,柱也。”

日有人能僨②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僨表者。民相
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僨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僨 表,来諹吴起,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于邑中如
前,邑人守门争表,表加植,不得所赏。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吕
氏春秋慎小) 吴起谓荆王曰:“荆所有馀者地也,所不足者民也。今君王以所不足益
所有馀,臣不得而为也。”於是令贵人住实广虚之地,皆甚苦之。荆王死,
贵人皆来,尸在堂上,贵人相与射吴起。??(吕氏春秋贵卒)
























































② 高诱注:“僨,僵也。”说“僨”是倒下的意思。

(四)商鞅在秦国的变法

孝公三年,伟鞅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劝战死之赏罚,孝公善
之。甘龙、杜挚等弗然,相与争之。卒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
之。乃拜鞅为左庶长。??十年,卫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十
二年,作为咸阳,筑冀阙,秦徙都之。并诸小乡聚,集为大县,县一令,四
十一县。为田开阡陌。东地渡洛。十四年,初为赋。十九年,天子致伯。二 十年,诸侯毕贺。秦使公子少官率师会诸侯逢泽,朝天子。(史记卷五秦本
纪)
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其祖本姬姓也。鞅少好
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痤,为中庶子。公叔痤知其贤,未及进。会痤病,魏
惠王亲往问病,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讳,将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
中庶子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愿王举国而听之。”王嘿然。王且去,痤屏
人言曰:“王即不聪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王许诺而去。公叔痤召鞅,
谢曰:“今者王问可以为相者,我言若。王色不许我,我方先君后臣,因谓
王‘即弗用鞅,当杀之。’王许我。汝可疾去矣,且见禽。”鞅曰:“彼王
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卒不去。惠王既去,而谓左
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国听公孙鞅也,岂不悖哉!”公叔既
死,公孙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西遂西入
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
孝公既用伟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
功。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於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聞 於成事,知者见於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於俗,
成大功者不谋於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
礼。”孝公曰:“善!”甘龙曰:“不然!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
治。因民而教,不劳而成功;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卫鞅曰:“龙
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於故俗,学者溺於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
也,非所兴论於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
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肯者拘焉。”杜挚曰:“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
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卫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
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
孝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
  令民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敝首同赏,匿 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 爵。为私鬭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栗帛多者复其身。事 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藉。明尊卑爵秩 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 芬华。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於国都市南门,募民有
能徙置北门者子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 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於民幕年,秦民之国都,言
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於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
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
於公战,怯於私鬭,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卫鞅曰:

“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还之于边城。其后民莫敢议令。 於是以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居三年,作为筑冀阙官庭於
咸阳,秦自雍徙都之。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而集小都乡邑聚
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为田关阡陌封疆,而赋税平。平斗桶、权衡、 丈尺。行之四年,公子虔复犯约,劓之。居五年,秦人富强,天子致胙於孝
公,诸侯毕贺。
其明年,齐败魏兵於马陵,虏其太子申,杀将军庞涓。其明年,卫鞅说
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
居领阨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
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於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
魏不支秦,必东徙。东徙,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帘王之业也。”
孝公以为然,使卫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军既相距,卫鞅遗魏
将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卬。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
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为然。会盟已饮,而卫鞅
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於齐、秦,
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於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
大梁。??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於、商十五邑,号为商君。
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赵良曰:“??
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
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峻刑,是积怨畜祸 也。教之化民也深於命,民之效上也捷於令。今君又左建外易①,非所以为教 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公子。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人而无礼,何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寿也。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
矣。君又杀祝权,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
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脇者为骖乘,持 矛而操戟者旁车而趨,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 亡。’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则何不归十五都,灌园於鄙,劝
秦王显巖穴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少安。君尚将
贪商於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国之
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亡可翘足而待。”商君弗从。
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
君亡至關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
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
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
强而贼人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
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於郑黾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
“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史记卷六八商君列传)
魏鞅亡魏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於商,号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
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避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师傅。暮年之后, 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孝公已死,惠王代后。??人说惠王
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莫
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之仇雠也,愿



① 原注:索隐,“左建谓以左道建立权威也。外易谓在外革易君命也。”

大王图之。”(战国策秦策一) 夫商君为孝公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教民耕战,是以兵
动而地广,民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战国策秦策三)
秦孝公用商君,坏井田,开阡陌,急耕战之赏。虽非古道,犹以务本之
故,倾邻国而雄诸侯。然王制遂灭,僭差亡度;庶人之富者累钜万,而贫者
食糟糠;有国强者兼州城,而弱者丧社稷。(前汉书卷二四食货志上)
孝公用商君,制辕田,开仟佰,东雄诸侯。(前汉书卷二八下地理志下)
商君教秦孝公以连什伍,设告坐之过;燔诗书而明法令:塞私门之请,
而遂公家之劳;禁游宦之民,而显耕战之士。孝公行之,主以尊安,国以富
强:八年而死,商君车裂於秦。(韩非子和氏)
古秦之俗,君臣废法而服私,是以国乱兵弱而主卑。商君说秦孝公以变
法易俗,而明公道,赏告奸,困未作而利本事。当此之时,秦民习故俗之有
罪可以得免,无功可以得尊显也,故轻犯新法。於是犯之者,其诛重而必; 告之者,其赏厚而信:故女莫不得,而被刑者众,民疾怨,而众过日闻。孝
公不听,遂行商君之法。民后知有罪之必诛,而私姦者众也,故民莫犯,其
刑无所加;是以国治而兵强,地广而主尊。此其所以然者,匿罪之罚重,而 告奸之赏厚也。(韩非子奸劫弑臣)
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重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
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 而乱不生也。一曰,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
谓以刑去刑。(韩非子内储说上)
秦人,其生民也陿阸,其使民也酷烈。劫之以势,隐之以阸,忸之以庆
赏,处之以刑罚,使天下之民所以要利於上者,非鬭无由也。阸而用之,得 而后功之,功赏相长也。五甲首而隶五家,是最为众强长久。多地以正,故 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荀子议兵)
应侯问孙卿子曰:“入秦何见?”孙卿子曰:“其国塞险,形势便,山
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是形胜也。入境观其风俗,其百姓朴,其声乐不流 汗,其服不挑,甚畏有司而顺,古之民也。及都邑官府,其百吏肃然,莫不
恭俭敦敬,忠信而不楛,古之吏也。入其国,观其士大夫,出於其门,入於
公门,出於公门,归於其家,无有私事也。不比周,不朋党,倜然莫不明通
而公也,古之士大夫也。观其朝廷,其间听决,百事不留,恬然如无治者, 古之朝也。故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是所见也,故曰:佚而治,约而详, 不烦而功,治之至也,秦类之矣。”(荀子强国)
今秦之地方千里者五,而榖土不能处二,田数不满百万。??秦之所与
邻者,三晋也;所欲用兵者,韩、魏也。彼土狭而民众,其宅参居而并处。??
其??民上无通名,下无田宅,而恃奸务末作以处。??此其土之不足以生 其民也,似有过秦民之不足以实其土也。意民之情,其所欲者田宅也,而晋
之无有也,信秦之有馀也,必如此而民不西者,秦土戚而民苦也。??今利
其田宅而复之三世,??然则山东之民无不西者矣。(商君书徕民)
秦孝公十二年,初为赋①。(通典卷四食货四)
秦孝公任商鞅。鞅以三晋地狭人贫,秦地广人寡,故草不尽垦,地利不
尽出。於是诱三晋之人,利其田宅,复三代无知兵事而务本於内,而使秦人



① 史记秦本纪作“孝公??十四年,初为赋。”见前引。

应敌於外。故废井田,制阡陌,任其所耕,不限多少。数年之间,国富兵强, 天下无敌。(通典卷一食货一)
  ??能得爵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商君书境内) 夫民之不可用也,见言谈游士事君之可以尊身也,商贾之可以富家也, 技艺之足以糊口也。民见此三者之便且利也,则必避农,避农则民轻其居,
轻其居则必不为上守战也。(商君书农战) 禄厚而税多,食口者众,败农者也,则以其食口之数贱而重使之,则辟
淫游情之民无所於食。民无所於食则必农,农则草必垦矣。使商无得籴,农 无得粜。农无得粜,则窳惰之农勉疾。商不得籴,则多岁不加乐;多岁不加 乐,则饥岁无裕利;无裕利则商怯,商怯则欲农。窳惰之农勉疾,商欲农, 则草必垦矣。(商君书垦令)
  奚谓轻治?其农贫而商富,故其食贱者钱重。食贱则农贫,钱重则商富: 末事不禁,则技巧之人利,而游食者众之谓也。故农之用力最苦而赢利少, 不如商贾技巧之人。苟令商贾技巧之人无繁,则欲国之无富,不可得也。??
食贵则田者利,田者利则事者众,食贵籴食不利,而又加重征,则民不得无 去其商贾技巧而事地利矣。(商君书外内)

(五)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武灵王)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官,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
召楼缓谋曰:“??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东有胡,西有林胡、楼烦、
秦、韩之边,而无强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夫有高世之名,必有遗俗之
累。吾欲胡服。”楼缓曰:“善。”群臣皆不欲。于是肥义侍,王曰:‘简、
襄主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悌长幼顺明之节,通有捕民益
主之业,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主之迹,开於胡、翟之乡,而卒世
不见也。为敌弱,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尽百姓之劳,而序往古之勋。未有 高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今吾将胡服骑射以
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奈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
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
不谋於众。??愚者合成事,智者睹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 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
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
於是遂胡服矣。
使王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将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公
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寝疾,未能趨走以滋进
也。王命之,臣敢对,因竭其愚忠。曰:‘臣闻中国者,盖聪明徇智之所居
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
异敏技能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远 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图
之也。”使者以报,王曰:“吾固闻叔之疾也,我将自往请之。”王遂往之
公子成家,因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
人观乡而顺宜,因事两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翦发文身,错臂左 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却冠秫绌,大吴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
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
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教离,况於山谷之便乎?
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远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辨。 不知而不疑,异於己而不非者,公焉而众求尽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 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无舟楫之用。
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而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
骑射之备。故寡人无舟楫之用,夹水居之民,将何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
骑射,以备燕、三胡、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
并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暴吾地,係累
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於不 守也。先王愧之,而怨未能报
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还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
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愧,非寡人之所望也。”公
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於王之义,敢道世俗之闻,臣之罪也。今王将
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命乎?”再拜稽首。乃赐胡服。明
日服而朝。於是始出胡服令也。
赵文、赵造、周袑、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
同俗,何古之法?帘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虑戏、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
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

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 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
丑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事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者,所以齐常民也,
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御者,不尽
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 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
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
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
致其兵。 二十一年,攻中山,赵祀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
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攻取丹邱、华阳、
鸱之塞。王军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请和,王许之,罢兵。??
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於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奲见,礼
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
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
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於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
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关矣。审问之,
乃主父也,秦人大驽。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
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於西河,而致其兵。三
年,灭中山,迁其王於肤施。起灵寿,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
赦,置酒酺五日。(史记卷四三赵世家)

(六)申不害相韩
申不害者,京人也,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侯。昭侯用为相,内修
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无侵韩者。申子之学,
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著书二篇,号曰申子。(史记卷六三申不害列传)
昭侯元年,秦败我西山。二年,宋取我黄池,魏取朱。六年,伐东周,
取陵观、邢丘。八年,申不害相韩。修术行道,国内以治,诸侯不来侵伐。
十年,韩姬弑其君悼公。十一年,昭侯如秦。二十二年,申不害卒。二十四
年,秦来拔我宜阳。(史记卷四五韩世家)
























































① 参致本册 110—113 页,韩非子论法术势的有关部份。

(七)各国国家机构的中央集权化

1.相
(惠文君十年)张仪相秦。(史记卷五秦本纪)
(惠文王后三年)张仪相魏。??七年,乐池相秦。??八年,张仪复
相秦。(同上)
(武王)二年,初置丞相,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同上)
番吾君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於
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
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烈侯使使谓相国曰:“??官牛畜为师,荀
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史记卷四三赵世家)
田常卒,子襄子盤代立,相齐。??襄子卒,子庄子白立。田庄子相齐
宣公。??庄子卒,子太公和立。田太公相齐宣公。??康公之十九年,田
和立为齐侯,列於周室。(史记卷四六田敬仲完世家)
管子曰“黄帝得六相”,宋书百官志曰“殷汤以伊尹为右相,仲虺为左
相”,然其名不见於经。惟书说命有“爰立作相”之文;而左传定公元年,
薛宰言“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礼记月令“命相布德和令”,注“相,
谓三公相王之事也”;正义曰“案公羊隐五年传曰,‘三公者何?天子之相
也。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是三公相
王之事也。至六国时,一人知事者,特谓之相。故史记称穰侯、范睢、蔡泽
皆为秦相,后又为丞相也。”杜氏通典曰:“黄帝六相,尧十六相。为之辅
相,不必名官。”是则三代之时言相者,皆非官名,如孟子言舜相尧,禹相
舜,益相禹,伊尹相汤,周公相武王;礼记明堂位周公相武王之类耳。左传
桓公二年,太宰督遂相宋公。庄公九年,鲍叔言于齐侯曰:“管夷吾治于高
溪,使相可也。”昭公元年,祁午谓赵文子曰:“子相晋国”。按当时官名,
皆不谓之相。哀公十七年,右领差车与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马以伐陈,又是
相二官,而非相楚王。惟襄公二十五年,崔杼立景公而相之,庆封为左相,
则似真以相名官者。定公十年,公会齐侯于夹谷,孔丘相。杜氏解曰:“相,
会议也,如‘愿为小相焉’之相。”史记孔子世家乃云“孔子为大司寇,摄
相事”,是误以傧相之相为相国之相。不知鲁无相名,有司寇而无大司寇也。
(顾炎武日知錄卷廿四相)


2.郡县制度
(厉共公)二十一年,初县频阳。(史记卷五秦本纪)
(孝公十二年)并诸小乡聚,集为大■,县一令,四十一县。(同上)
(惠文君十年)魏纳上郡十五县。(同上)
十一年,县义渠。(同上)
(秦军)西攻修武,踰羊肠,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
(战国策秦策一) 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六县,与秦什一。(战国策秦策六)
秦兵下,芒卯并将秦、魏之兵以东击齐,启地二十二县。(战国策魏策
三)
须贾为魏谓穰侯曰:“??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胁兵以止戍大梁,臣以为
不下三十万。”(同上)

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百,名都数十。(同上)
(昭王)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楚,取郢为南郡。三十年,蜀守若伐
楚,取巫郡,及江南,为黔中郡。三十五年,??初置南阳郡。(史记卷五
秦本纪)
(昭王)十三年??任鄙为汉中守。(同上)
魏攻管而不下,安陵人缩高,其子为管守。(战国策魏策四)
汉书地理志言:“秦并兼四海,以为周制微弱,终为诸侯所丧,故不立
尺土之封,分天下为郡县,汤灭前圣之苗裔,靡有孑遗。”后之文人祖述其
说,以为废封建,立郡县,皆始皇之所为也。以余观之,殆不然。左传僖公
三十三年,晋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宣公十一年,楚子县陈;十二
年,郑伯逆楚子之辞曰:“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十五年,晋侯赏士伯以
瓜衍之县;成公六年,韩献子曰:“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襄公二十
六年,蔡声子曰:“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三十年,绛县人或年长矣:
昭公三年,二宣子曰:“晋之别县不惟州”;五年,薳启疆曰:“韩赋七邑,
皆成县也”,又曰:“因其十家九县,其馀四十县”;十年,叔向曰:“陈
人听命,而遂县之”,二十八年,晋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
为三县;哀公十七年,子榖曰:“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
息。”晏子春秋:昔我先君桓公,予管仲狐与榖,其县十七。说苑:景公令
吏致千家之县一於晏子。战国策:智过言於智伯曰:“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
家之县一。”史记秦本纪:武公十年伐邦冀戎,初县之;十一年,初县杜郑:
吴世家:王馀祭三年,予庆封朱方之县。则当春秋之世,灭人之国者,固已
为县矣。史记:吴王发九郡兵伐齐;范蜎对楚王曰:“楚南塞厉门,而郡江
东”;甘茂谓秦王曰:“宜阳大县,名曰县,其实郡也”;春申君言於楚王
曰:“淮北地边齐,其事急,请以为郡便”;匈奴传言赵武灵王置云中、雁
门、代郡,燕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又言魏有河
西、上郡,以与戎界边。则当七国之世,而固已有郡矣。吴起为西河守,冯
亭为上党守,李伯为代郡守,西门豹为邺令,荀况为兰陵令,城浑说楚新城
令,魏有蒲守,韩有南阳假守,魏有安邑令;苏代曰:请以三万户之都封太
守,千户封县令:而齐威王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则六国之未入於秦而固巳
先为守令长矣。故史言乐毅下齐七十馀城,皆为郡县。而齐泯王遗楚怀王书
曰:“四国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张仪说燕昭王曰:“今时赵之於秦,
犹郡县也。”安得谓至始皇而始罢侯制守邪?传称禹会诸侯,执玉帛者万国;
至周武王仅千八百国;春秋时见於经传者百四十馀国,又并而为十二诸侯;
又并而为七国。此固其势之所必至,秦虽欲复古之制,一一而封之,亦有所
不能,而谓罢侯置守之始於秦,则儒生不通古今之见也。(顾炎武:日知录
卷二十二郡县)

3.国家的租赋收入①
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奢以法治之,杀
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曰:“君於赵为贵公子。今
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
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



① 参放本册 24—31 页,有关租赋部份。

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於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
於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史记卷八十一廉颇蔺相
如列传)
赵简主出税,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於上,若轻则
利归於民。”(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以其常正(征),收其租税,则民费而不病。民所苦者非此也,苦於厚
作敛於百姓。(墨子辞过)
子墨子南游於楚,见楚献惠王,献惠王以老辞,使穆贺见子墨子,子墨
子说穆贺。穆贺大说。谓子墨子曰:“子之言则成善矣,而君王天下之大王
也,毋乃曰贱人之所为,而不用乎?”子墨子曰:“唯其可行,譬若药然,
草之本,天子食之,以顺其疾,岂曰一草之本而不食哉。今农夫人其税於大
人,大人为酒醴粢盛,以祭上帝鬼神,岂曰贱人之所为而不享哉。??”(墨
子贵义)
  轻田野之税,平关市之征,省商贾之数,罕兴力役,无夺民时,如是则 国富矣。夫是之谓以政裕民。??今之世而不然,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重 田野之税以夺之食,苛关市之征以难其事。(荀子富国)

4.官吏俸录
魏成子以食禄千钟。(史记卷四四魏世家)
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锺,使诸大夫
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孟子公孙丑下)
(陈)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锺。(孟子滕文公下)
“万锺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锺於我何加焉?”(孟子告子上) 商君之法曰:“斩一首者爵一级,欲为官者为五十石之官;斩二首者爵
二级,欲为官者为百石之官。”(韩非子定法)
(秦始皇)十二年,文信侯不韦死,窃葬。其舍人临者,晋人也,逐出
之;秦人六百石以上夺爵,迁,五百石以下不临,迁,勿夺爵。(史记卷六
秦始皇本纪)
(燕)王(哙)乃收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遂重。(韩非子外
储说右下) 子墨子仕人於卫,所仕老至而反。子墨子曰:“何故反?”对曰:“与
我言而不当。曰‘待女以千盆’①,授我五百盆,故去之也。”子墨子曰:“授
子过千盆,则子去之乎?”对曰:“不去。”子墨子曰:“然则非为其不审
也,为其寡也。”(墨子贵义)
(五员)因如吴,过於荆,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方将渔,
从而请焉。丈人度之。绝江,问其名族,则不肯告。解其剑以予丈人,曰: “此千金之剑也,愿献之丈人。”丈人不肯受,曰:“荆国之法,得五员者
爵执圭,禄万檐(担),金千镒。昔者子胥过,吾犹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
金为乎?”(吕氏春秋异实)







① 盆,量名。千盆,谓以粟千盆为禄。

二、战国时期社会经济的发展

(一)铁器的使用
今铁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①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
一鑿,若其事立;行服连轺辇者,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
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今②鍼之重加一,三十鍼,一人之籍也,刀之重加 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铁之重加十③,三耜铁一人之藉也。(管 子海王)
夫矢来有乡④,则积铁以佣一乡:矢来无乡,则为铁室以尽佣之。(韩非
子内储说上)
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⑤如金石:宛钜铁釶⑥,惨如H 蠆;轻利僄遬,
卒如飘风。(荀子议兵) 许子以釜劔爨,以铁耕乎?(孟子滕文公上)
赵氏攻中山。中山之人多力者曰吾丘鴧(一作鸠),衣铁甲,操铁杖以
战,而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陷。(吕氏春秋贵卒) 昭王曰:“吾闻楚之铁剑利而倡忧拙。夫铁剑利则士勇,倡忧拙则思虑
远。夫以远思虑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史记卷七九范睢传)
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史记卷七七魏公子列传)

































① 若,作“而”字解。下同。
② 今,古本作“令”。
③ “十”原误作“七”,今改正。
④ 乡,解作“向”,方向、方位之意。下文二乡字同。
⑤ 鞈,读 jía,坚貌。
⑥ 宛,地名,今河南南阳。钜,大刚;釶,謓,读 shi,矛。句谓宛地所產刚铁之矛。

(二)农业技术的改进


  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柔者欲力:息者欲劳,劳者欲息;棘者欲肥, 肥者欲棘;急者欲缓,缓者欲急;淫者欲燥,燥者欲淫。上田弃亩,下田弃 棄,五耕五耨,必审以尽。其深殖之度,阴土必得,大草不生,又无螟蜮。 今兹美禾,来兹美麦。
  是以六尺之耜,所以成亩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 也。其耨①六寸,所以问稼也。(吕氏春秋任地)
无失民时,无使之治下②。知贫富利器皆时至而作,渴③时而止;是以老
弱之力可尽起,其用日半,其功可使倍。不知事者,时未至而逆之,时既往
而慕之;当时而薄之,使其民而郄之。民既郄,乃以良时慕,此从事之下也。
(同上) 故亩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深,下得阴,上得阳,然后咸生。稼欲生於塵[土]
④,而殖於坚者,慎其种,勿使数,亦无使疏。於其施土,无使不足,亦无使 有馀。(吕氏春秋辨土)
  凡农之道,厚(候)⑤之为宝。斩木不时,不折必穗,稼就而不获,必遇 天菑。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是以人稼之容足,耨 之客耨,据之客手,此之谓耕道。(吕氏春秋审时)
相高下,视肥墝,序五种,省农功,谨畜藏,以时顺修,使农夫朴力而
寡能,治田之事也。(荀子王制) 掩地表亩,刺草殖榖,多粪肥田,是农夫众庶之事也。(荀子富国) 是月也,??王布农事,命田舍东郊,皆修封疆,審端径术,善相丘陵
阪险原隰,土地所宜,五榖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吕氏春秋孟春纪)
是月也,土润溽暑,大雨时行,烧慈行水,利以杀草,如以热汤,可以
粪田畴,可以美土疆。(吕氏春秋季夏纪) 蝗螟,农夫得而杀之,奚故?为其害稼也。(吕氏春秋不屈) 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其实亦灭
裂而报予。予来年变齐,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耰以滋,予终年厌飧。(庄
子则阳)

















① 据夏纬瑛说:“耨”宇应作“博”。
② 夏纬瑛云:“治下,犹言下策。”
③ 王念孙云:“渴,尽也。”与“竭”通。
④ 据元价子,塵下有土字。
⑤ 据夏纬瑛说,“厚”应作“候”。

(三)农田水利

(魏惠王)十年,入河水于甫田,又为大沟而引甫水。(水经渠水注)
  脩隄粱,通沟浍,行水潦,安水藏,以时决塞,岁虽凶败水旱,使民有 所耘艾,司空之事也。(荀子王制)
自是之后,荣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
济、汝、淮、泗会。於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鸿沟、江、
淮之间。於吴,则通渠三江、五湖。於齐,则通菑济之间。於蜀,蜀守冰鎏
离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馀则用溉浸,百姓
饗其利。至于所过,往往引其水益用溉田畴之渠,以万亿计,然莫足数也。 西门豹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而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毋令
东伐,乃使水工郑国闻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并北山,东注
洛三百馀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
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
地四万馀顷,收皆亩一钟。於是关中觅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
因命曰郑国渠。(史记卷二九河渠书)
周灭后,秦孝文王以李冰为蜀守。冰能知天文地理,谓汶山为天彭门,
乃至湔氐县,见两山对立如阙,因号天彭阙。髻鬃若见神,遂从水上立祀三
所,祭用三牲。??冰乃壅江作堋,穿郫江、检江,别支流双过郡下,以行
舟船。岷山多梓、柏、大竹,颓随水流,坐致材木,功省用饶。又溉灌三郡,
开稻田,於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
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华阳国志卷 三)
(魏王)召史起而问焉,曰:“漳水犹可以灌邺田乎?史起对曰:“可。”
王曰,“子何不为寡人为之?”史起曰:“臣恐王之不能为也。”王曰:“子
诚能为寡人为之,寡人尽聪子矣。”史起敬诺,言之於王曰:”臣为之,民
必大怨臣,大者死,其次乃籍臣。臣虽死、籍,愿王之使他人遂之也。”王 曰:“诺。”使之为邺令。史起因往为之。邺民大怨,欲籍史起,史起不敢
出而避之。王乃使他人遂为之。水已行,民大得其利,相与歌之曰:“邺有
圣令,时为史公,决漳水,灌邺旁,终古斥鹵,生之稻粱。”(吕氏春秋乐
成)
子贡南游於楚,反於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
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
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卬而视之,曰:“奈何?” 曰:“鎏本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湯”。(庄子天
地)

(四)小农经济和土地买卖集中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
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孟子梁
惠王上) 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什一之税
十五石,馀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馀有四十 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馀千五十。 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丧之费 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糴至於甚贵者
也。(前汉书卷二四食货志引战国李悝语)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僇力本业,耕织致栗帛多者,复 其身。(史记卷六八商君列传)
  ??故家五亩宅,百亩田,务其业,而勿夺其时,所以富之也。(荀子 大略)
神农之教曰:“士有当年而不耕者,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而不
绩者,则天下或受其寒矣。故身亲耕;妻亲绩,所以见致民利也。(吕氏春 秋爱类)
所以务耕织者,以为本教也。是故天子亲率诸侯耕帘籍田,大夫士皆有
功业,??以教民尊地产也;后妃率九嬪蠶于郊,桑于公田,是以春秋冬夏
皆有麻枲丝繭之功,以力妇教也。是故丈夫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 贸功以长生。(吕氏春秋上农)
今也农夫之所以早出暮入,强乎耕稼树艺,多聚菽粟,而不敢怠倦者,
何也?曰被以为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饱,不强必饥:故不敢怠倦。(墨
子非命下)
  今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劳苦,虽犯军旅之难,饥馑之患, 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相怜以衣食,相惠以佚乐,天饥岁荒,嫁妻卖子者必 是家也。(韩非子六反)
民农,则其产业①;其产业,则重徙;重徙,则死处而无二虑。(吕氏春
秋上农) 苟非同姓,农不出御,女不外嫁,以安农也。(同上)
凡农者月不足而岁有馀者也,而上徵暴急无时,则民倍贷以给上之徵矣。
耕耨者有时而泽不必足,则民倍贷以取庸矣。秋糴以五,春■以束,是又倍
贷也。关市之租,府库之徵,栗什一,厮舆之事:此四时亦当一倍贷矣。故
以上之徵,而倍取於民者四①。夫以一民养四主,故逃徙者刑,而上不能止者,
粟少而民无积也。(管子治国) 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
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孟子尽心下) 悉租税,专民力,所以佣难充仓府也:而士卒之逃事伏匿,附托有威之
门,以避徭赋,而上不得者万数。(韩非子诡使)
齐闵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大吏家庸夫。(战国策齐策六)



① 业,古义可作“厚”解。
① “故以??者四”句原在“关市之租“句上,今据管子集校引姚永概等人说改。

泽居苦水者,买庸而決竇。(韩非子五蠧)
  夫卖庸而播耕者,主人费家而美食、调布而求易钱者,非爱庸客也,曰 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容致力而疾耘耕者,尽巧而正畦陌畦畤者, 非爱主人也,日如是羹且美、钱布且易云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农不上闻,不敢私籍於庸,为害於时也。(吕氏春秋上农)
??及(赵)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於王曰:“括不可使将。”??
  “今括一旦为将,??王所赐金帛,归藏於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 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史记卷八一廉颇蔺相如列传)
故中章、胥已仕,而中牟之民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多。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
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 子孙业耳。”(史记卷七三白起王翦列传)
苏秦曰:“??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史
记卷六九苏秦列传)
董仲舒说上(汉武帝)曰:“??至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
制,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仟伯,贫者无立锥之地。”(前汉书卷二
四,食货志上)

(五)手工业


  论百工,审时事,辨功苦,尚完利,便佣用,使彫琢、文采不敢专造於 家,工师之事也。(荀子王制)
  是月也,命工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金铁、皮革、筋、角、齿、羽、 箭斡、脂膠、丹漆无或不良,百工咸理。(吕氏春秋季春纪)
  凡执技以事上者,祝、史、射、御、医、卜及百工。凡执技以事上者, 不贰事,不移官,出乡不与士齿;仕於家者,出乡不与士齿。(礼记王制) 刑范正,金锡美,工冶巧,火齐得,剖刑而莫邪已。然而不剥脱,不砥
厉,则不可以断绳。(荀子强国) 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粤之无鎛也,非无鎛也,夫人而
能为鎛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
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周
礼考工记上) 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粤之剑,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
也。燕之角,荆之斡,妢胡之笴,吴、粤之金锡,此材之美者也。(同上)
  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刮摩之工五, 搏植之工二。攻木之工:轮、舆、弓、庐、匠、车、梓。攻金之工:筑、冶、 凫、栗、段、桃。攻皮之工:函、鲍、韗、韦、裘。设色之工:书、缋、钟、
筐、■。刮摩之工:玉、榔、雕、矢、磬,搏埴之工,陶、旅。(同上)
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①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拒之备。退者钩之,进者
拒之,量其钩拒之长而制为之兵。??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
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
为车辖,须臾斩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为功,利於人谓之巧,不 利於人谓之拙。”(墨子鲁问)
鲁人身善织履,妻善织缟,而欲徙於越。或谓之曰:“子必穷矣。”鲁
人曰:“何也?”曰:“履为履之也,而越人跣行,缟为冠之也,而越人被
髪。以子之所长,游於不用之国,欲使无穷,其可得乎?”(韩非子说林上)
司城子罕曰:“南家工人也,为挽者也,吾将徙之。其父曰:‘吾恃为
鞔以食三世矣,今徙之,是宋国之求鞔者不知吾处也,吾将不食。愿相国之
忧吾不食也。’为是故,吾弗徙也。”(吕氏春秋召类)
(孟子)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馀栗,女有馀布。
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於子。??”
(孟子)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孟子滕文公下)
与人成与,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也。(韩非子备内)














① 毕沅云:“焉,犹于是也。”墨子书中常以“焉”作“乃”解。

(六)商业和商人

北海则有走马吠犬焉,然而中国得而畜使之。南海则有羽翮、齿革、会
青、丹干焉,然而中国得而财之。东海则有紫■、鱼盐焉,然而中国得而衣
食之。西海则有皮革、文旄焉,然而中国得而用之。故泽人足乎木;山人足
乎鱼;农夫不断削,不陶冶,而足械用;工贾不耕田,而足菽栗。??故天 之所覆,地之所载,莫不尽其美,致其用。(荀子王制)
  是月也,易关市,来商旅,入货贿,以便民事。四方来杂,远乡皆至, 则财物不匮,上无乏用,百事乃遂。(吕氏春秋仲秋纪)
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史记卷六九苏秦列传)
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干乘之国必有千金之贾。(管子轻重甲) 孟子曰:“许子??何为纷纷然兴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曰:
“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孟子滕文公上)
希为曰:“??夫良商不与人争买卖之买,而谨司时。时贱而买,虽贵
已贱矣:时贵而卖,虽贱已贵矣。”(战国策赵策三) 吕不韦者,阳翟大买人也。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
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
有子二十馀人。安国君有所甚爱姬,立以为正夫人,号日华阳夫人。华阳夫
人无子。安国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曰夏姬,毋爱。子楚为秦质子於赵。秦
数攻赵,赵不甚礼子楚。
子楚,秦诸庶孽孙,质於诸侯: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吕不
韦贾邯郸,见而怜之,曰:“此奇货可居。”乃往见子楚,说曰:“吾能大
子之门。”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门!”吕不韦曰:“子不
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子楚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吕不韦曰:“秦
王老矣,安国君得为太子。窃闻安国君爱幸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能立
適①嗣者,独华阳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馀人,子又居中,不甚见幸,久质诸
侯。即大王薨,安国君立为王,则子毋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
子矣。”子楚曰:“然。为之柰何?”吕不韦曰:“子贫,客於此,非有以
奉献於亲及结宾客也。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事 安国君及华阳夫人,
立子为適嗣。”子楚乃顿首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囤与君共之。”吕不
韦乃以五百金与子楚,为进用结宾客:而复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自奉而西
游秦,求见华阳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献华阳夫人,因言子楚贤智,结诸侯宾
客遍天下,‘常曰“楚也以夫人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
安国君许之,乃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适嗣。安国君及夫人因厚馈遗子
楚,而请吕不韦传之。子楚以此名誉益盛于诸侯。??
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
子。赵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归秦。秦王立一年,薨,谥为孝文王。太子子楚
代立,是为庄襄王。??
庄襄王元年,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雒阳十万户。庄襄
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史记
卷八五吕不韦列传)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季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



① “適”同“嫡”。

我取,人取我与。夫岁孰取榖,予之丝漆:茧出取帛絮,予之食。太陰在卯, 穰;明岁衰恶。至午,旱;明岁美。至西,穰;明岁衰恶。至子,大旱;明 岁美,有水。至卯①,积著率岁倍。欲长钱,取下谷;长石斗,取上种。能薄 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趨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
“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
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 不告之矣。”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史记卷一二九货殖列传)
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②于薛者乎?”冯谖
暑曰:“能。”??孟尝君??曰:“??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
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
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
偿者,悉来合券。券偏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
(战国策齐策四) 宋之富贾有监止子者,与人争买百金之璞玉,因佯失而毁之,负其百金,
而理其毁瑕,得千溢焉。(韩非子说林下)
鄙谚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此言多资之易为工也。(韩非子五
蠹)








































① 自“太癊在卯”至“至卯”,上下文义不接,可能是错简。
② “责”同“债”。

三、秦的统一

(一)各国间的兼并战争

1.马陵之战
魏伐赵,赵急,请救於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馀之人,
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
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解者不搏撠。批亢擣虚,形
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於外,老弱罢於内,君
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
之围,而收弊於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於桂陵,大破梁军。
后十三岁,魏与赵攻韩,韩告急於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粱。魏
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日:“彼三晋之兵,
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
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竈,明日为五万竈,
又明日为三万竈。”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
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
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
死于此树之下。”於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
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
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窮兵败,乃自到,曰:“遂成竖子之名!”
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 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史
记卷六五孙子吴起列传)

2.乐毅伐齐
当是时,齐泯王强,南败楚相唐眛于重丘,西摧三晋于观津,遂与三晋
击秦,助赵灭中山,破宋,广地千余里。与秦昭王争重为帝,已而复归之。
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齐。泯王自矜,百姓弗堪。於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乐
毅对曰:“齐,霸国之余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
与赵及楚、魏。”於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嚪说秦以伐
齐之利。诸侯害齐泯王之骄暴,皆争合从与燕伐齐。
乐毅还报,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
乐毅于是并护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诸侯兵罢归,而
燕军乐毅独追,至于临菑。齐泯王之败济西,亡走,保于莒。乐毅独留徇齐,
齐皆城守。乐毅攻入临緢,尽取齐宝财物、祭器输之燕。燕昭王大说,亲至
济上劳军,行赏饗士,封乐毅于昌国,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
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
乐毅留徇齐五岁,下齐七十馀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即墨未服。
(史记卷八十乐毅列传)

3.田单败燕
燕既尽降齐城,唯独莒、即墨不下。燕军闻齐王在莒,并兵攻之。淖齿
既杀泯王于莒,因坚守,距燕军,数年不下。
燕引兵东围即墨,郎墨大夫出与战,败死。城中相与推田单,曰:“安

平之战,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习兵。”立以为将军,以即墨距燕。
顷之,燕昭王卒,惠王立,与乐毅有隙。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宣
言曰:“齐王已死,城之不找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
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
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以为然,使骑劫代乐毅,乐毅因归赵。燕人士卒
忿。
而田单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
怪之。田单因宣言曰:“神来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当有神人为我师。”
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因反走。田单乃起,引还,东乡坐,师事之。
卒曰:“臣欺君,诚无能也。”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每山约束,
必称神师。 乃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
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
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先人,可为寒心。”燕军
尽掘垄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俱欲出战,怒自十倍。
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插,与士卒分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
散饮食乡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
田单又收民金,得千溢,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墨即降,愿无虏掠吾
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由此益懈。
田单乃收城中得千馀牛,为绛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於其角,而
灌脂束苇於尾,烧其端。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 怒而奔燕军,燕军夜大惊。牛尾炬火光明炫耀,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
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鼓譟从之,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
燕军大骇,败走。齐人遂夷杀其将骑劫。燕军扰乱奔走,齐人追亡逐北,所
过城邑皆畔燕而归田单。兵日益多,乘胜,燕日败亡,卒至河上,而齐七十
馀城皆复为齐。乃迎襄王於莒,入临淄而听政。襄王封田单,号曰安平君。
(史记卷八二田单列传)

4.长平之战
(秦昭王)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齕攻韩,取上党。上黨民走赵。赵
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齕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
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
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
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
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
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问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
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齕为尉神将,令军中有敢
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①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
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
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
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
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



① “详”与“佯”通。

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
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
牢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
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
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史记卷七三白起王翦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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