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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通史参考资料近代部分(上)



编选说明


  一 这一部分参考资料起自 1840 年鸦片战争,迄於 1919 年五四运动前 夕。资料共分两册,按历史事件编次。
  二 资料中原作者的夹注,用[]号作标志,原编译者所加的夹注,用[] 号作标志,编者因脱文而补入的宇,用()号作标志。又资料中原用清朝年 号,都注以公元;原用太平天国年号,注以清朝年号和公元,用()号作标 志,排於原文中间。
  三 每册书末都有引用和参考书目解题,简要介绍了各种餐料的作者、 内容、史料价值和版本,有的对本书选录篇章更作重点说明。解题的顺序, 按历史事件分别排列,同一事件的资料,则按书名第一个字的笔划多寡为序。


    龚书铎 一九六五年六月
    
前 言


  中国通史参考资料是全国各高等学校分工编选的,主要的目的是围绕中 国通史教学中提出的问题,系统地选择比较完整的原始资料,供高等学校历 史系学生阅读,以充实历史知识,训练阅读能力。
  我们尽可能选录完整的资料,以便学生接触更多的文献。只有在缺乏完 整情况下,才鸠集零散片段的资料。我们注意了资料的真实性和典型性,尽 量多选原始资料,不用转手资料。资料中不重要的部分适当加以删节,删节 的地方用省略号标出。资料原文不作任何改动,只对某些少数民族称呼的用 字按照解放后通用汉字作了改变。
  引用书籍尽可能选用较好版本,必要时附加校勘记。篇末附录引用书目 版本表。
  收集的以汉文原始资料为主,也有很小部分的译文。古代部分附录了几 篇考古发掘和民族调查报告。选用的资料都经标点分段,并作了必要的简单 说明和注释。资料有确实年月日期可考的也尽量注明。
  这部资料内容较多,希望使用的教师根据情况指定学生阅读,必要时并 加讲解。


翦伯赞 郑天挺 一九六四年八月

中国通史参考资料(上)

鸦片战争

道光洋艘征抚记(上)
魏 源

道光十八年(1838 年)四月① ,鸿胪寺卿黄爵滋奏言:“敬筹国计,
宜防漏扈。近年各省漕赋之疲累,官吏之亏空,商民之交困,皆由银价昂, 钱价贱。向时纹银每两兑钱千,今则每两兑至千有六百。其洋钱价亦因之遽 长。而银少价昂之由,由於粤东洋船鸦片烟盛行,致纹银透漏出洋,日甚一
日,有去无返。此烟来自英吉利,洋人严禁其国人勿食,有犯者以炮声沉海
中,而专诱他国,以耗其财,弱其人。既以此取葛留巴② ,又欲以此诱安南,
安南严令诛绝,始不入境。今则蔓延中国,横被海内,槁人形骸,蛊人心志,
丧人身家,实生民以来未有之大患,其祸烈於洪水猛兽。积重难返,非雷厉 风行,不足振聋发瞆。请仿周官用重典,治以死罪。”
诏冬省将军、督抚会议速奏。时中外覆奏,皆主严禁。惟湖广总督林则
徐所奏尤剀切。言:“烟不禁绝,国日贫,民日弱,十馀年後,岂惟无可筹
之饷,抑且无可用之兵。”上谓为深虑远识之言。诏林则徐来京,面受方略,
以兵部尚书佩钦差大臣关防,驰赴广东,查办海口,节制水师。
初,鸦片烟在康熙初以药材纳税。乾隆三十年(1765 年)以前, 每年
多不过二百箱。及嘉庆元年(1796 年),因嗜者日众,始禁其入口。嘉庆末,
每年私鬻至三四千箱。始积澳门,继移黄埔。道光初严禁,复移於零丁洋之
趸船。零丁洋者,在老万山内,水路四达,为中外商船出入所必由。洋艘至,
皆先以鸦片寄趸船,而後以货入口。凡闽浙江苏商船,即从外洋贩运。其粤
商则皆在口内议价,而从口外运入。 始趸船尚不过五艘,其烟至多不过四五千箱,可筹火攻,而总督阮元密
奏请暂事羁縻,徐图驱逐,於是因循日甚。其突增至二十五艘、烟二万箱者,
则在道光六年(1826 年)两广总督李鸿宾设巡船之後。巡册每月受规银三万
六千两,赦私人口。前此定例,互市以货易货,不准纹银出洋,洋商岁补内 地货价银四五百万圆。逮後则但有外补洋烟之价,绝无内补货价。於是援例 影射,藩篱溃决。
及道光十二年(1832 年),总督卢坤始裁巡船,而水师积习已不可挽。
道光十七年(1837 年),总督邓廷桢复设(巡)船,而水师副将韩肇庆,专
以护私渔利,与洋船约,每万箱许送数百箱与水师报功,甚或以师船代运进 口。於是韩肇庆反以获烟功,保擢总兵,赏戴孔雀翎。水师兵人人充橐,而
鸦烟遂至四五万箱矣。 京卿中有奏请将鸦片烟照药材收税者,不报。
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1839 年 3 月 10 日),林则徐驰驿抵粤,传洋商
伍怡和,索历年贩烟之洋商查顿颠地。时查顿已闻风先窜,惟颠地随英吉利
公司领事义律由澳门至省城洋馆。林则徐派兵役监守之,并於省河之猎德炮
台,筏断来往,谕令将零丁洋二十五艘之烟土,勒限呈缴,免其治罪,否即
断薪水,停贸易。又以禁烟事宜、策问书院士子,皆以水师包庇贩私对。於 是奏革水师总兵韩肇废之职,终以邓廷桢所保,不能尽正其罪。
公司领事者,英吉利国王所派洋官,司贸易者也。他国皆洋商各自贸易,
惟英吉利别有公司,皆通国官商,合赀银三千万圆,而国王派领事一员总管

之。凡与中国盲吏抗衡桀骜,皆领事所为。故他国如中国鹾务之散商散轮,
而公司则犹龌务之总商整轮也。初议三十年为一局,继展限六十年。道光十
三年(1833 年),公司局散,粤中已无领事。此洋务第一转机。而总督卢坤
初至广东,未悉利害,听洋商言,反行文英吉利国,令仍派领事来粤。初至
者日劳律卑① ,即以兵船闯入虎门挑衅,勒令归国。再至者即义律,在粤三
载。至是既披围省馆,不能回澳,始於二月十二日(3 月 26 日)具印禀遵缴, 并将驶往东洋之烟船,尽驶回粤。共缴鸦片烟二万二百八十三箱。计每船大
者千箱,次者数百箱,每箱百有二十斤,共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余斤。林则徐
会两广总督邓廷桢,亲驻虎门验收,以四月六日(5 月 18 日)收毕,每箱约
赏茶叶三斤。其烟土,请解京师。诏即在海口销毁,毋庸解京,俾沿海民人
共见共闻,咸知震聋。林则徐会同督抚,於虎门监视销毁,就海滩高处,周
围树栅,开池浸卤,投以石灰,顷刻汤佛,不爨自然,夕启涵洞,随潮出海。 其鸦片共四种,最上日公斑土,白土次之,金花土又次之,每箱四十枚。 又有小公斑土,尤贵。皆产於东印度之孟阿腊,南印度之孟迈及曼达剌萨。
其印度洋埠发票,有每月发至万有二千馀箱者,虽间售南洋各国,而中国居
其大半,岁不下五六万箱。其烟在印度本地每箱值价银二百五十圆,至广东
则价银五六百圆,为利一倍。共烧毁赀本银五六百万圆,并利银共千馀万圆。 时有各国洋商,闻风来观,作文纪事,颂中国之政。林则徐下令尽逐外
洋之趸船,与澳门之奸商,不许逗留内地。其续至商船,有鸦片者,倘自揣
不敢报验,即日回国,亦免穷追。其进口之船,均应具结,有夹带鸦片者, 船货没官,人即正法。其令过严,已非律载蒙古化外人犯杀罪准其罚牛抵偿
之例。时西洋弥利坚① 诸国,皆遵具结。於是义津由省下澳,禀言趸船贩烟
之弊,极须设法早除,如委员来澳会议章程,可冀常远除绝,并禀请佳本国 货船泊卸澳门。此徉事第二转机。林则徐以澳门向例,惟准设西洋额船二十
有五艘,若英人援此例,不入黄埔,则海关虚设,而私烟夹带,何从稽察?
严驳不许。义律言不准泊澳,便无章程可议,因不受所赏茶叶,不肯具结,
言必俟奉国王命定章程,方许货船入口。时义律巳寄信附货船回国,往返不
过半年,原可少需毋迫也。而五月内,复有尖沙嘴洋船水手殴毙村民林维喜
之事。谕义律交出入犯抵罪。义津拘讯黑夷五人,未获正犯,悬赏购告犯之
人,亦非故意抗违也。 七月,林则徐与邓廷桢遵例禁绝薪蔬食物入澳,并以澳门寓居洋人,原
为经理贸易,今既不进口贸易,即不应逗留澳门。义律率其眷属及在澳英人
五十七家,同迁出澳,寄居尖沙嘴货船。於是义律始怨,暗招洋埠兵船二艘
来粤,又择三大货船,配以交械,赴九龙山,假素食为名,突开炮攻我水师
船。我参将赖恩爵挥兵发炮,击翻双桅洋船一、杉板船二,及英人所雇吕宋
趸船一。八月,义律遂托澳门西人代为转圆,愿将趸船奸商尽遣回国,其货
船亦愿具结,如有夹私者,船货充公,惟不肯具“人即正法”四字。此粤事
第三转机。而林则徐以与各国结不盖一,必令书“人即正法”之语,且责缴
凶犯。旋有英国二货船,遵式具结,於九月晦(三十日,11 月 5 日)人口,
而义律遣二兵船阻之,且廪请毋攻毁尖沙嘴之船,以俟国王之信。水师提督
关天培以凶犯未缴,掷还其禀。时我师船五艘在洋弹压,彼见前禀不收,且
我师船红旗,即发炮来攻。盖西人号令, 红旗进战,白旗止战也。关天培开
炮应之,击断洋船头鼻,西兵多落海死。十月初,又回攻我尖沙嘴迤北之官
涌山炮台不克,洋船恐我乘夜火攻,又水泉皆下毒,无可汲饮,遂宵遁外洋。

前此九龙山之战,奏奉批谕,有“不息卿等孟浪,但患过於畏葸”之语。
十一月初八日(12 月 13 日)诏曰:“英吉利自禁烟之后,反覆无常,若仍
准通商,殊非事体。至区区关税,何足计论!我朝绥抚外人,恩泽极厚。英
人不知感戴,反肆鸱张,是彼曲我直,中外咸知,自外生成,尚何足惜?其 即将英吉利贸易停止。”且於原奏中“洋船遵法者保护之,桀惊者惩拒之”
语,批谕云:“同是一国之人,办理两歧,未免自相矛盾。”此因禁烟而并 断英人贸易之本末也。上又以大理寺卿会望颜之奏,欲封关禁海,尽停各国
贸易,交两广大吏议奏。林则徐力陈不可,且言各国不犯禁之人,无故被禁,
必且协力谋我。始寝前议。 自封港以後,英商货船先後至者二三十艘,皆不得人口,人人怼怨。於
是义律於十一月复遣人禀言:“在粤办事多年,实欲承平,今诸事扰乱,心
多忧虑。自後请遵照大清律办理,而无违国王之法,乞仍许英人回居澳门,
俟国王谕至,即关贸易。”此粤事第四转机。而林则徐以新奉谕旨,不便骤
更,复严斥坚绝。其国货船,先後起椗扬帆,驶出老万山者十馀艘,并续至
之艘,多观望流连,寄泊外洋不肯去。而粤洋渔船蜑艇亡命之徒,贪薪蔬之
厚值,并以鸦片与之交易,趋者如鹜。时林则徐已奉命总督两广,与水师提
督关天培密筹,师船未可遽出大洋,不如以毒攻毒。遂扣募渔艇、蜑户,授
以火船,颁以弁兵,於二十年(1840 年)正月,先赴各岛篡潜伏,约俟月晦 夜,乘退潮住,乘长潮还。游击马辰等四路分进,出其不意,突攻之於长沙
湾,烧毁运烟济夷匪船共二十三、岸上篷寮六,生擒奸民十馀,焚溺死者无
数。洋船带火,仓皇开避,我兵勇乘潮急还,无一伤者。 是时吸烟罪绞、贩烟罪斩之律巳颁,一年有六月之限期巳半,各省查办
日严,纷纷戒食者巳十之五六。而英吉利国中间广东能市之信,各埠茶叶皆
囤积不肯出售,市价踊贵。我闽粤贩茶之商船,赴南洋者,皆倍利而返。其
伦敦国都银肆,无银转输,至借邻埠之银钜万,以供支发。义律已回国请兵,
时女王令国人会议,其文武官皆主战,其贸易商民皆不欲战,连日议不决。 最後拈鬮於罗占士神庙,三得战同,始决计。国王命其外戚伯麥为统帅,率
兵船十馀,加以印度驻防兵舰二三十艘。
二十年(1840 年)四月林则徐奏闻,尚有“以逸待劳,以主待客,彼何
能为”之谕。五月初九(6 月 8 日)夜,林则徐又追兵船於磨刀外洋,以火
船烧毁杉板洋船二,毙白洋人四。又有大洋船桅帆着火,弃碇驾逃,先後延 烧大小匪艇十有一,擒获汉奸十有三。五月,英国大小兵船十二,并车轮火
船三,先後至粤,泊金星门,其馀尽泊老万山外。林则徐又以火船十艘,每
二艘絙以铁索,乘风潮攻之,洋船皆急驳避,仅焚其杉板小船二,而英人自
是不敢驶近海口。 林则徐白去岁至粤。日日使人刺探西事,翻译西书,又购其新闻纸,具
知西人极藐水师,而畏沿海枭徒及渔船、蜑户。於是招募丁壮五千,每人给 月费银六圆,赡家银六圆,其费洋商、盐商及潮州客商分捐。又於虎门之横
档屿设铁链本筏,横亘中流。购西洋各国洋炮二百馀位,增排两岸。又雇同
安米艇、红罩船、拖风船共六十,备战船。又备火舟二十,小舟百馀,以备
攻剿。并购旧洋船为式,使兵士演习攻首尾躍中舱之法,使务乘晦潮,掳上 风,为万全必胜计。林则徐亲赴师子洋校阅水师,号令严明,声势壮甚。至
是又下令,每杀白洋人者赏银二百圆,黑洋人半之,斩首逆义律者银二万圆。
其下领兵头目,以次递降。获兵艘者,除火药炮械缴官外,馀尽充实。於是

洋船之汉奸,皆为英人所疑忌,不敢留,尽擅去。其近珠江之内河,在澳门
西、虎门东者,尽以重兵严守。其馀海口多礁浅,非洋船所能入。洋船至粤
旬月,无隙可乘,遂乘风窜赴各省。 是月洋船三十一艘赴浙江,先以五艘攻福建厦门。时水师提督陈阶平先
期合病,总督邓廷桢督金厦兵备道刘耀春炮中其大兵船火药舱,沉之。又募
水勇数百,伪装商舟,出洋攻之於南澳港。是夜无风,洋艘不便驶避,且舵
尾无炮,我舟低,又外蔽皮幕,铳弹不能中,遂坏其舵尾,掷火罐喷筒,歼 其夷兵数十。会风起,夷艇始窜遁。六月,全艘赴浙江,攻定海,陷之。总
兵张朝发中炮折股,旋死。其分出之船,游奕闽粤,时时窥伺。七月,洋船
突攻澳门後之关闸,我守兵炮沉其数小舟,伤其洋目、洋兵数十。八月,林
则徐侦洋帅士密之兵船五艘在磨刀洋,遂追副将陈连升游击马辰等,率五兵
艘出洋剿之,每艘兵六百。马辰先遇洋帅之船,即乘上风攻之,炮破其头鼻,
船款兵溺,围攻良久,洋船弹已尽,仅放空炮。於是他船以小舟十馀来围马
辰之船,而洋帅之船,乘我兵与他舟相持,即乘间窜遁。捞获死尸十馀,及
军器帅旗。入奏,遂奉“贪功启衅,杀人灭口”之严旨。 盖自定海失守後,浙江巡抚乌尔恭阿① 提督祝廷彪束手无策。朝廷以定
海孤悬海中,非海道舟师不能恢复,而水战又洋艘所长,且承平日久,沿海
恐其冲突,巳有蜚语上闻,言上年广东缴烟,先许价买,而後负约,以致激
变者,又有言邓廷桢厦门军报不实者。七月,命两江总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
赴浙江宁波视师,且勅沿海督抚,遇洋船投书,即收受驰奏。又命侍郎黄爵
滋赴寯藻赴福建查勘。过七月洋酋伯麦及义律以五艘驶赴天津投书,书乃其
国巴厘满衙门寄大清国宰相之词,多所要索:一、索货价[其初次来书,尚不
敢预言烟价,但以货价为名,及见内地复书,不及禁烟之事,後遂显索烟价 矣];二、索广州厦门福州定海上海为市埠,三、欲共敌体平行;四、索犒军
费;五、不得以外洋贩烟之船贻累岸商;六、欲尽裁洋商净费。直隶总督琦
善收书奏闻。
  是时洋兵艘并未北上,志在求款通商,尚未决裂,使控驭得宜,盟约立 就。天津巡道陆建瀛言:“洋人所求,前三事大,後三事小,请以免税代烟
价,以澳门为市埠,以海关监督与之平行,但必严持禁烟为名,以鸦片烟之
至不至,决数事之许不许。其通商裁费事宜,则令仍回广东与林则徐定议。
既可服外人之心,亦不失中国之体。”此西事第五转机。而任事者以为在津
速结则功小,不如张之使大,遂一切不决许,且於复书中,即言“上年广东
缴烟,其中必有多少曲折,将来钦派大臣前往查实,不难童治林则徐之罪。”
诏以琦善为钦差大臣赴粤查办,革林则徐邓廷桢之职,留粤听勘,并勒沿海
各省,不得开炮。八月,洋船自天津起椗,以中国无决允之语,不肯归我定
海,惟撤兵船之半赴广东。
先是林则徐奏言:“自六月以来,各国洋船愤贸易为英人所阻,咸言英
人若久不归,亦必回国春调兵船来与讲理,正可以敌攻敌。中国造船铸炮,
至多不过三百万,即可师敌之长技以制敌。此时但固守藩篱,即足使之自因。 若许臣戴罪赴浙劾力,必能殚竭血诚,克复定海,以慰圣廑。”不报。九月,
义律回浙,入见伊里布於镇海城,索俘酋安突德,及七月间馀姚知县汪仲洋
陷软沙之徉舟及黑白夷数十人,至是索之,不果而去。伊里布遣其奴张喜赴
洋船馈牛酒,首贺以林邓革职之事。洋酋伯麦摇首曰:“林公自是中国好总
督,有血性,有才气,但不悉外国情形耳!断鸦片可,断一切贸易不可。贸

易断则我国无以为生,不得不全力以争通商,岂仇林总督而来耶?”
是时直隶山东争以敌情恭顺入告。山东巡抚托浑布遣人馈洋船归,至有
各人向岸罗拜之奏。而广东裁撤水师之船,已半途被掳矣。暑总督怡良奏闻。
而十月琦善至广东,查上年义律先後缴烟印文,欲吹求林则徐罪,不可得,
则首诘劫船之役,何人先开炮,欲斩副将以谢之,而兵心解体矣。撤散壮丁 数千,於是水勇失业,变为汉奸,英人抚而用之,翻为戎首矣。撤横档水中
暗椿,屡会义律於虎门左右,洋船得以探水志,察径路,而情形虚实尽洩矣。
听临运使王笃之言,尽屏广东文武,专用汉奸鲍鹏往来传信,其人故奸人颠
地之劈僮,义律所奴视,益轻中国无人矣。义律与琦善信云:“若多增兵勇
来敌,即不准和。”於是已撤之兵,不敢再调。凡有报缉汉奸者,则诃曰:
“汝节汉奸。”有探报洋情者,则拒曰:“我不似林总督,以天朝大吏,终
日刺探外洋情事。”一切力反前任所为,谓可得外洋欢心,而敌人则日夜增 造三板小船,摺集贩烟之蜈蚣艇、蟹艇数百,此外火箭、喷筒、竹梯攻具, 增造不可数计。水师提督关天培密请增兵,琦善惟恐其妨和议,固拒不许。
偿洋商烟价银七百万圆,而其心必欲索埠地。琦善前以厦门及香港二地商之
邓廷桢。廷桢言厦门全闽门户,不可许,香港鼎峙,为粤海适中之地,环以
尖沙嘴裙带路二屿,藏风少浪,若令英人筑台设炮,久必窥伺广东。琦善既
据以奏闻,至是不能白背前奏,又无以拒义律之求,笔舌往反,终无成议。
义律遂乘其无备,於十二月五日(12 月 28 日)突攻沙角大角炮台,乃
邓廷桢外之第一重门户也,副将陈连升守之。连升久历川楚戎行之老将,兵
止六百,洋船炮攻其前,而 汉奸二千馀梯山後攻其背。陈连升於後山埋地雷,
机发轰死百馀贼,而不能再发。贼後队復拥上,众五倍於我。我兵以扛炮前 後歼二三百,而火药已竭。贼火轮三板船,又达赴三门口,焚我战艘。水师
兵或溃或死。其横档靖远威远各炮台,仅能自保,且俱隔於洋船,不能相救。
陈连升父子战死,贼遂据沙角大角两炮台。时提督关天培总兵李廷钰游击马
辰等,尚分守镇远威远靖远各炮台,兵各仅数百,相向而泣。天培这廷钰回
至省城哭求增兵,闻省文武亦皆力求,琦善置不问,惟连夜作书令鲍鹏持送
义律,再申和议,於烟价外复以香港许之,并归浙江俘人以易定海城。琦善
舆立契约,遂於正月赴虎门,宴义律於师子洋。既而正月杪批摺回不允,於
是事复中变。 初,琦善之陛辞也,奉丙谕,以英人但求通商则巳,如邀挟无厌,可一
面羁縻,一面防守,一面奏请调兵,原未令其撤防专款也。及逆党攻陷炮台,
大肆猖獗,上震怒,於是有“烟价一毫不许,土地一寸不给”之旨,并调四
川贵州湖南江西兵赴剿,命林则徐邓廷桢随同办理洋务。然琦善不与林则徐
商议一事,且洋人和议已绝,尚不许关天培增兵为备,而彼则号召日多,器
械日备,凶焰百倍於前矣。
  二十一年正月七日(1841 年 1 月 29 日),下诏暴逆人罪恶,特命宗室 奕山为靖逆将军,湖南提督杨芳户部尚书隆文为参赞大臣,声罪致讨。命刑
部尚书祁填赴江西总理兵饷。杨芳方入觐,行至安徽,奉命先住,二月十三
日(3 月 5 日)驰至广东。而英人巳於二月五日(2 月 25 日),乘风潮连破
横档炮台虎门炮台,提督关天培死之矣。虎门各隘所列大炮三百馀门,并林
则徐上年所购西洋炮二百馀门,皆为敌有。湖南兵千馀新到,琦善仓卒即遣
御之乌涌,甫交绥,粤兵先走,湖(南)兵且战且走,後阻四河,溺死者半,
提督祥福又死之矣。

广东省河广阔,惟东路二十里之猎得二沙尾,西南十五里之大黄■河面
稍狭,可以扼守。杨芳相度形势,使总兵段永福率千兵扼东南十馀里之东胜
寺,为陆路三面咽喉。然其地距河五六里,不能扼贼水路。又使总兵长春以
千兵扼大黄■後五里之凤凰冈,惟筑濠垒,横木筏,未沉石下木桩,洋船可
闯而过也。其猎得及二沙尾,虽沉船塞石,而无兵炮守禦,敌船至可拔而除
之也。英初垄杨芳宿将威名,又未悉内河虚实,使白洋人持书至凤凰冈议款,
从以汉奸,沿途探水。总兵长春收书送城中待报,任 汉奸导白洋人褊历营垒,
尽得虚实,归报无备。於是分路深入,破凤凰冈营,进攻东西炮台海珠炮台,
尽扼猎得大黄■两咽喉矣。
时琦善已革去大学士,拔去孔雀翎,而 怡良复以英人香港伪示奏呈,有:
“尔等既为大英国子民,自应顺之。”於是上益震怒,籍琦善家产,锁逮来
京。英人见朝廷赫慈,局势大变,恐和议永绝,且洋船兵费浩大,急欲通商
以济饷。各国商船罢市久,亦皆各之。乃於二十六日(3 月 18 日),托弥利
坚国头目与徉商伍恰和调停,递书,言:“如欲承平,不讨别情,但求照曹
通商,如有私夹鸦片者,船货入官。”盖并琦善所许之烟价、香港,皆不敢
求矣。杨芳谕令退出虎门,义律言:“俟奉通商之旨,兵船即退。”是月,
杨芳怡良奏闻。是时门户已失,贼人堂奥,兵溃民散,炮械俱乏,舍暂款,
无一退敌缓兵之策。而烟价、坤地皆不索,亦足申朝廷折冲樽俎之威,与琦
善未逮以前,情形迥异。是粤事第六转机。而杨芳正月初行至江西时,闻粤
中和议将定,先为给嶴堆货之奏,以遥附琦善,固已不取信於上。及是再奏,
又不陈明粤中开门揖盗,自溃藩篱,非权宜不能退贼收险,以屈为伸之故,
与目前洋人震慑天成,国体巳振,势机大转,不可再失之故,及与将来守备 已固,如再鹧张,立可剿办之故,但影响吞吐其词。上以其毫无方略,未战 先抚,非命将出师本意,不许。
是时,定海之洋船亦至广东,共五十大艘,半泊香港,半人虎门,舢舻
相接,偏树出卖鸦片之帜。将军奕山行至江西,以各省兵炮攻具未集,暂驻
韶州以俟。三月二十三日(4 月 14 日),奕山隆文及新任总督祁■,并抵广
州。奕山问计於杨芳林则徐二人,皆言寇势巳深,而新城卑薄,无险可守,
宜这人计诱洋船,退出猎得大黄■之外,连夜下樁沉船,岸上迅垒沙城,守
以重兵大炮,为省城外障,俾西人不能制我之命,而後调集船炮兵勇,以守 为战。俟风潮皆顺,苇筏齐备,再议乘势火攻,庶出万全。
是月,林则徐复奉驰赴浙江军营之命,盖去冬浙闽总督颜伯焘浙江巡抚
刘韵坷署两江总督裕谦,先後密疏,陈林则徐琦善守粤功罪。至是裕谦奉命
赴浙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故上命林则徐以四品京堂驰往会办,以防英人败
窜赴浙。
而是时,英人方据省河咽喉,我兵实无胜算,且攻具未齐,所募福建水
勇于人未至,近募香山东莞水勇三千,亦未集。杨芳不欲浪战,奕山初至,
亦然之。既而惑於翼长、随贝等之言,以不战则军饷无可开销,功赏无由保 奏,急欲侥幸一试,遂不谋於杨芳,即以四月朔(5 月 21 日)夜半,三路突
攻洋船。一屯西炮台外出中路,一由泥城出右路,一屯东炮台出左路。日暮
兵巳出城,奕山始诣杨芳卜休替。杨芳大怒,拔剑忿诟,而兵已不可挽。时
水勇木筏未集,先用四川馀丁充水勇者四百,广州水勇三百,乘小舟携火箭、
火弹、喷筒,分路(埋)伏,闻炮齐起,以长钩钩其船底。是夜又值逆风, 炮破其二桅大船二、杉板小船五,其被小舟围焚遁免之大船一、火轮船一,

溺洋人数百,义律自洋馆登舟窜免。其洋馆中货,为四川湖南兵掳掠一空,
并误伤弥利坚数人。甫黎明,而洋兵大集,反乘顺风,我兵退走。广州城三
丙临河,街市鳞栉,繁丽甲南海,至是火光烛天,以及泥城港内,所备攻敌
之木筏材料数百,油薪船三十馀艘,皆为敌人火轮船及汉奸所烬。其筏材皆
运自广西,费以数十万计。
越三日,义律投书约诘朝大战。至期,敌船环攻城东、西、南三面。佛
山运至新铸八千斤大炮,本洋人所长惧,而位置不得地势,依山者高出水面,
依水者四面受敌,炮架不能运转取准。奕山用文吏李湘芳西拉木为翼长,将
各省之兵互调分配,各离营伍,兵将皆不相习,溃走则互相推诿。所发盐菜 口粮,厚薄不均。祁■又吝费,令十五兵共一帐房,拥挤无纪律,会择便利,
掳取货物。奕山又尽派重兵於东南二路,而西北泥城後路无守备。於是天字
炮台及泥城及四方炮台,一日皆失。
守天字炮台者段永福,守泥城者副将岱昌与参将刘大忠,守四方炮台者
总兵长春。天字炮台上八千斤大炮,未及一放,即为洋兵锢以铁钉。四方炮
台者,在城北後山之顶,俯视全城,国初王师攻围广州,半载不能破,及夺
後山,置炮俯击,始陷之。乃攻城之利,守城之害也,早当拆毁而阻上山之 径,乃官兵反设炮其上,巳为失策。且其地距水次十馀里,层崖峭径,一夫 扼险可拒。敌自破泥城後,绕东而北,沿途官兵无一阻截,至山下仅百馀人,
而守台兵望风争窜,陨崖坠死无数。洋兵唾手而得险要,连夜於台下筑土城,
运火药,於是阖城军民,如坐弈中,而厅穽上之下石矣。 将军、参赞,不斩一逃将逃兵,反开城纳之。连日城外之火箭炮弹,与
四方台上之炮声,如电如雷,昼夜不息。幸大雨盆注,其箭弹非坠池塘,即
堕空地,无一延燎。内城贮火药二万斤,汉奸以火箭火弹射之,亦为雨所灭。
惟内城尚高厚,而外城低薄,女墙卑於甍脊,人无固志。第七日,洋兵遂并 力专攻城东南隅,若知将军、参赞皆居东南者,箭弹入贡院,蘦甍皆破。诸
帅避入巡抚暑,面无人色,议使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讲款。义律立索军饷银
六百万圆,烟价在外,香港再议,限五日内交银,且约将军及外省兵先出省
城,洋船始退出虎门。将军等一切允之,城上改树白旗,先令洋商出二百万
圆,馀於藩库、运库、海关库发给,会奏请罪,而烟烦及香港亦未入奏云。
十三日(6 月 2 日),四方炮台洋兵下山回船,义律即促将军、参赞离
城。十六日(6 月 5 日),奕山隆文退兵屯金山,离省河数十里,先撤回湖
南兵,惟杨芳仍留广州弹压。隆文於讲和时,即愤恚成疾,及抵金山,不数
日即卒。 初,将军、参赞之至粤也,屡奏粤民皆汉奸,粤兵皆贼党,故还募水勇
於福建,而不用粤勇。官兵擒捕汉好,有不问是非而杀之者,粤民久不平。
而英人初不杀粤民,所获乡勇皆释还,或问攻土匪,禁劫掠,以要结民心。
故虽有擒斩敌人之赏格,无一应命。当洋兵攻城,居民多从壁上观。会南海
义勇为湖南(兵)诬杀,义勇大哗,数百人拥入贡院,搜兵报复,兵皆鼠窜。
将军、参赞摘段永福翎顶慰解之,始散。而洋兵亦日肆淫掠,与粤民结怨。
及讲和次日,洋兵千馀自四方炮台回至泥城淫掠,於是三元里民愤起,倡议
报复,四面设伏,截其归路。洋兵终日突围不出,死者二百,殆其渠帅日伯
麦霞毕① ,首大如斗,夺获其调兵令符、黄金宝敕,及双头手炮。而三山村
亦击杀百馀人,夺其二炮及枪械千。义律驰赴三元里救应,复被重围,乡民
愈聚愈众,至数万。义律告急於知府余保纯。是时讲和银尚止送去四分之一,

又福建水勇是日亦至,倘令围歼洋兵,生获洋人,挟以为质,令其退出虎门,
而後徐与请款,可一切惟我所欲。此粤事第七转机。而诸帅不计及此也,反
遣余保纯驰住,解劝竟日,始翼义律出围回船。
  十七日(6 月 6 日),洋船惭次退出,其大船有滞浅沙者,各乡民复恩 截而火之,祁■谕,始解散。而新安县武举人庾体群,亦於初四(5 月 24 日)
夜半,以火舟三队,自穿鼻洋乘潮攻洋船於虎门,轰其後舱,双桅飞起空中,
全船俱毁,馀船皆弃椗窜遁。又佛山义勇,亦截击於龟冈炮台,掳上风纵毒
烟以眯敌目,歼杀数十,又破其应援之杉板洋舟。大帅先後奏闻。诏责诸将 调集各省官兵,反不如区区义勇,其一切交部议处。义律亦惭愤,强出伪示,
言:“百姓此次刁抗,蒙大英宜宪宽客,後毋再犯。”粤民愤甚,复回檄诟
之曰:“尔白谓船炮无敌,何不於林制府任内攻犯广东?尔前日被围时,何
不能力战自效,而求救於首府?此次由好相受尔笼络,主款撤防,故尔得乘 虚深入。倘再犯内河,我百姓若不云集十万众,各出草筏,沉沙石,整枪炮, 截尔首尾,火尔艘舰,歼尔醜类者,我等即非大清国之子民。”是时南海番
禺二县团勇三万六千,昼夜演练。义律侦知内河已有备,竟不敢报复。然自
是知粤市之不可复开,翻然思变计,不逾月遂复有厦门之事。
  论曰:春秋之义,治内详,安外略。外洋流毒,历载养癰。林公处横流 溃决之馀,奋然欲除中国之积息,而卒激沿海之大患。其耳食者争咎於勒敌
缴烟,其深悉洋情者,则知其不由缴烟而由於闭市。其闭市之故,一由不肯
具结,二由不缴洋犯。然货船人官之结,悬赏购犯之示,请待国王谕至之禀, 亦足以明其无悖心。且国家律例,蒙古化外人犯法,准其罚牛以赎,而必以
化内之法绳之,其求之也过详矣。
  水师总兵奏褫審讯,而仍以掣肘免罪,曷不以外洋没产正法之律懲之乎? 海关浮费,数倍正税,皆积年洋商关胥所肥蠹,起家不赀,今既倾缴洋商千
万之烟赀,不当派捐洋商数百万之军饷乎?诚能暂宽市舶之操切,以整水师
之武备,尽除海关之侵索,以羁远人之威怀。奏仿钦天监用西洋历官之例,
行取弥利坚佛兰西葡萄牙三国各造头目一二人,赴粤司造船局,而择内地巧
匠精兵以传习之,如习天文之例。其有洋船、洋炮、火箭、火药,愿售者听, 不惟以货易货,而且以货易船,易火器,准以艘械、火药抵茶叶、湖丝之税,
则不过取诸商捐数百万,而不旋踵间,西洋之长技,尽成中国之长技。兼以
其暇,增修粤省之外城内河之炮台,裁并水师之贝缺,而汰除其冗滥,分配
客舰,练习驾驶攻战。再奏请褊阅沿海各省之水师,由粤海而厦门,而宁波,
而上海。城池、炮台不得地势者移建之,水师缺冗者裁并之,一如粤省之例。
而後合新修之火输、战舰,与新练水库之士,集於天津,奏请大阅,以创中
国千年水师未有之盛。虽有狡敌,其敢逞?虽有鸦片,其敢至?虽有谗慝之
口,其敢施?夫是之谓以治内为治外,奚必亟亟操切外洋从事哉? 或曰:“西变以来,惟林公守粤,不调外省一兵一饷,而长城屹然。使
江浙天津武备亦如闽粤,则庙堂无南顾之忧,岛寇有坐困之势。子何不责江
浙天津之无备,与粤闽後任之不武,而求全责备於始事之人?且林公於定海
陷後,固尝陈以敌攻敌之策矣,陈固守藩篱之策矣,又奏请以粤饷三百万造
船置炮,苟从其策,何患能发之不能收之矣。” 曰:“春秋之谊,不独治内详於治外,亦责贤备於责庸。良以外敌不足
详,庸众不足责也。吾曰勿骤停贸易,世俗亦言不当停贸易。世俗之不停贸 易也,以养癰。日英人所志不过通商,通商必不生寡。至於鸦片烟竭中国之

脂,何以禁其不来,则不计也。设有平秀吉郑成功枭推出其间,藐我沿海弛
备,所志不在通商,又将何以待之?则亦不计也。与吾不停贸易以自修白强 者,天壤胡越。望之也深,则求之也备,岂暇与囊瓦靳尚之徒,较量高下哉?
  夫戡天下之大难者,每身陷天下之至危;犯天下之至危者,必预筹天下 之至安。古君子非常毕事,内审诸己,又必外审诸时,同时人材尽堪艰钜则 为之,国家武力有馀则为之,事权皆自我操则为之。承平恬嬉,不知修攘为 何事,破一岛一省震,骚一省各省震,抱头鼠窜者胆裂之不暇,冯河暴虎者 虚骄而无实。如此而欲其静镇固守,严断接济,内俟船械之集,外联属国之 师,必沿海守臣皆林公而後可,必当轴秉钧皆林公而後可。始既以中国之法
令望诸外洋,继又以豪杰之猷为望诸庸众,其於捄敝,不亦遼乎?驰峻板, 则群儆善御之衔绥,犯駴涛,则群戒舵师之鍼向,故甫田慎被劳忉,唐棣先 其翩反也。”

道光洋艘征抚记(下)

道光二十一年(1841 年)四月,英人之受款於广东也,在我师则以救一
时之危,在敌亦急欲得银以济兵饷,故通商章程,彼此皆未暇议。及洋兵大 因於三元里,自知巳结粤民之怨,又畏粤民之悍,不敢复入内河贸易,欲洋
商赴香港。而香港隔海风浪,洋商无肯往者,遂欲以香港易尖沙嘴及九龙山。
将军、总督以香港尚未奏允,何况二地?约其仍来黄埔。敌遂不许我修复虎
门炮台,尽拆各炮台之石,移筑香港,且欲我找去内河沙石樁筏。彼此相持,
虽有通商之名,无通商之实。又余保纯与义律议,先送军饷六百万元,其烟
价在外。将军止以军饷改称商欠奏闻,其馀情未上达也。及洋船退出後,内 河填塞要害,增修炮台,守备日固,不能如向日之闯突。敌众皆各义律议款
时不别索地埠,遂扬言,英吉利国王谴义律无能,改命璞鼎查为兵帅,欲复
住沿海各省,必如上年在天津所索各款。
会六月香港有风飓之事,祁■怡良张皇入奏,谓撞碎洋船无数,漂没洋
兵汉奸无数,所有帐房篷寮、新修石路,扫荡无存,浮尸蔽海。朝廷方发藏
香谢海神,布告中外,允广东保举守城文武至数百员,而洋船数十艘,已全
赴福建,攻陷厦门矣。
初,上年洋艘之攻厦门也,水师提督陈阶平先告病,邓廷桢督同兵备道
刘耀春止守售炮台,叠沙垣,据形势,故贼攻不破。及颜伯焘嗣任,首劾陈
阶平之规避,与琦善杨芳之主款,意气甚锐。然故纨袴,虚憍自大,且轻邓
廷桢之仅仅自守。奏言:“用守而不用攻,则贼逸我劳,贼省我费,大炮止
可施诸岸上,不能载之水中,小舟止可行诸内港,不能施之大洋。”遂请饷 银二百万,造战舰五十馀艘,募新兵数千,水勇八千,欲与出洋驰逐。又於 口外之峿屿青屿大小档,增建三炮台,备多力分:新铸千瞰,又多未就,空
船空台,徒等废物。适闻广东款议成,奉撤兵省费之旨,尽散水勇八千,不
筹安置。水师提督窦振彪亦出巡外洋,内备单弱。七月初九日(8 月 25 日),
洋船数十艘突至,投书,令让出厦门为外埠,俟上年天津所索各事皆遂,再
行缴还。次早驳进,先以数火轮往返,忽东忽西,哨探形势,并试我炮路。
炮路者,官炮皆陷於石墙孔内,惟能直轰一线,不能左右转运取准,故夷先 以舟试之,知其所值,则避之也。既而诸舟蠭拥齐进,我守青峡仔尾屿鼓浪
屿之兵,三面环击,沉其火轮舟二、大兵船一,又伤其一桅。敌遂以二三艘

并力攻一炮台,一台破,再攻一台,将士死伤相继,徉船遂注攻大炮台,飞 炮从空堕岸上,散遣之水勇变为汉奸,从中呼譟应之。颜伯焘刘耀春同时退
避,贼遂登岸,反旋转我台上大炮,回轰厦门一昼夜,官暑街市偕毁。颜伯
焘刘耀春退保同安,厦门遂为贼掳。
然洋人得厦门,亦不守,不数日全队驶赴浙江,惟留数艘,泊掳鼓浪屿。
八月初四日(9 月 18 日),颜伯焘即以收复厦门奏闻。然同知潜处四乡,未
敢回暑视事。诏降颜伯焘三品顶戴留任,遗侍郎端华赴福建勘宝以闻。时鼓
浪屿洋人,日招工匠,增造小舟,为驶窥内河计。是月以大船五、小船三十,
驶入厦门之木椿港口,炮沉我兵船五,副将林大椿游击王定国中炮死。提督
普陀保总兵那丹珠督兵御之,炮沉大洋船一,始退出外洋。其福州省河外之
五虎门,潮至通舟,潮退搁浅,故洋船未敢驶入云。
初,裕谦自正月赴浙江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时洋船巳去定海,总兵王
锡朋郑国鸿葛云飞以兵五千驻定海,辑流移,修城垒炮台,为善後计。裕谦
任事刚锐,而不娴武备,与颜伯焘同。前此倾心於林则徐,而林则徐又旋有
遣戍新疆,改赴河工之命。盖广东监运使王笃入京,於召见时,力黨琦而排
林。林则徐去浙,浙事益无所倚。定海孤悬海中,本不必守之地,徒分兵力。
提督余步云庸而猾,素为裕谦所鄙,一时无人可代,姑令驻扣宝山,不令渡
海调度。三镇又皆武夫,无远略。裕谦所任随营知府黄冕署定海知县舒恭寿,
皆吏才而非边才。及是筑定海外城,葛云飞欲包濒海市埠於城内,左右抵山,
其三面则以山为城。裕谦未渡海亲勘,但掳图指挥,从之。有诤者曰:“守
舟山已为下策,况所筑者又必不可守之城乎!天下无一面之城,此乃海塘耳,
非外城也。贼左右翻山入,即在城内矣。备多则力分,山峻则师劳,请但环 内城为新郛,勿包外埠,勿倚外山,庶城足卫兵,兵足守城,庶犹得下策。” 既而挠於群咻,议遂不行。至若捐舟山,专守海岸之策,更无暇筹及也。
是夏,广东讲款,奉旨各省撤兵省费。时精兵五千,皆在定海,其镇海
宁波仅兵四千,分布各口。八月初,洋船先犯石浦,以礁险不利而退,东西
游奕。十二日(9 月 26 日),进攻定海,我军炮破其火轮册一,即窜遁。十
四日(28 日),连樯进攻院峰岭,开炮数百,我兵皆隐侧崖,未伤,其小册
登岸者,为郑国鸿督兵扛炮击退。次两日,又营五奎岛,又绕攻东港浦,又
绕攻竹山门,皆为我炮却。十七日(10 月 1 日),贼乘我守兵力疲,遂分由
五奎山东港浦晓峰岭三路进攻,以牵我师。其攻晓峰岭之贼,登岸後即撒舟
以绝反顾,前贼死伤,後贼继进。我守山兵逆风下击,铳不得力,日午统皆 热透,贼遂冒死登山入城,三总兵相继战死,舒恭寿服毒死,邑民救苏之,
定海复陷。
其镇海防兵四千,裕谦以千馀兵守城内外,余步云卒千馀守招宝山,总
兵谢朝恩卒千馀守隔江之金鸡岭。裕谦先期见招宝山建白旗,知 余步云贰志,
乃盟神誓众。余步云托足疾不跪。裕谦奏言:“洋船黑兵及汉好不下万人,
贼可并帮来犯,我必扼要分守,贼可数日不攻,我必昼夜防备,彼来我寡, 彼聚我散,被逸我劳。又海艘乘风潮而至,前艘稍退,则後艘必自相撞碎, 故有进无退。我兵未历战阵,各存一炮火难御之见。是贼五船一心,且众船 一心,而我兵则一人一心,是以白粤至闽;莫之敢樱。臣何敢轻视,惟有殚
血诚,厉士卒,断不敢以兵单退守为词,离镇海半步,不敢以保全民命为词,
受逆人片纸。”余步云心恨之。二十六日(10 月 10 日),洋船攻镇海,分
犯金鸡山及招宝山,每路数千,而余步云不许士卒关炮。且两次上城,请退

守宁波,裕谦不许。贼甫由招宝山麓攀援登岸,余步云即卒兵西走。贼踞招
宝山,俯攻镇海。其隔江之金鸡山兵亦溃。裕谦知事不可伪,令副将丰伸齐
钦差大臣关防送浙江巡抚,自沉伴他死之。二十九日(13 日),洋兵船四、
火轮舟二、小舟数十进至宁波,余步云复弃城走上虞,宁绍台道鹿泽长知府
邓廷彩从之。
时宁波以西,江渐浅狭,敌小船驶至慈溪馀姚,於是二城亦逃散一空,
土匪四起,说言传播,浙西大震。余步云先後两奏,尚以裕谦先走为词。及
殉难事闻,朝廷赐諡、赐祠、赐袭,无可再诬,则又流言此次洋兵至浙,皆
为报复裕谦夏间枭斩白夷嗢呷之仇,亲驻曹娥江,以此语偏谕渡江难民。浙
江巡抚刘韵珂至据以入告。而无如敌之在广东先巳败盟,索尖沙嘴,索九龙
山,不许修虎门炮台也,且诡称国王褫义律,改命他帅,未至定海,先破厦
门也,又无如在浙先後投敝书,悬敌示,皆以欲索各省埠地为词,无一言及
裕谦也。[明年伊里布在乍浦移书英酋,诘其何故再犯,被复书至,亦一字不
及裕谦。]裕谦有攘寇之志,而无制寇之才,同于张浚。议者不各其丧师失地,
而翻以英之在粤在闽败盟诬谷於浙帅,不据英书英示为词,而据余步云逃罪
之语为词,则是责张浚之不如汪黄① ,而汪黄遂堪退敌也。
九月,贼以火轮小舟犯馀姚,犯慈溪,二城先溃遁,英焚掠而去。是月,
命宗室大学士奕经为扬成将军,侍郎文蔚副都统特依顺为参赞,以河南巡抚
牛鉴总督两江,授怡良钦差大臣,驰赴福建。奕经用宿迁举人臧纡青言:“浙
江(兵)屡衄不可用,除奏调川陕河南新兵六千外,宜多用土勇、水勇。宁
波镇海汉奸通贼,宜令浙江京官各保举绅耆,使分伏乡勇为内应。而委员招
集山东河南江淮之土勇万人,及沿海渔盐枭贩、江湖盗贼二万馀,分伏三城,
水陆并攻。以南勇为北勇之目,以北勇为南勇之胆。刊给赏格。惟用散攻, 不动大队,不刻期日,陆路伺敌出入,水路各乘风潮,逢敌郎杀,遇船即烧, 人自为战,使被出没难防,而後以大兵蹙之。”得旨允行。又诏举奇材异能 之士。且谕奕经毋遽往杭,先驻苏城,使敌无备,俟各省兵勇齐集,再赴浙
江。十月,奕经至苏,幕下侍卫容照、司员杨熙联芳阿彦达,皆叙挎少年,
所至索供应,徵歌舞,枞樗蒲,揽威福。苏城流言四起,远播京师,於是奕
经移营嘉兴。
十二月十五日(1842 年 2 月 4 日),奕经文蔚同梦洋人纷纷上船,窜出
大洋,诘朝各述所梦,不约而符,又适接宁波来禀,有洋人运械上船之信,
於是将军、参赞锐意进兵,夜不能寐。明年元旦(1842 年 2 月 10 日)赴杭,
留参赞特依顺守杭州,而奕经文蔚渡江,十六日(25 日)抵绍兴。先是去冬
大雪,平地五六尺,入春又淫雨,昼夜兼旬,所备火册薪苇,皆淋湿不堪用。 且三城水陆纵横数百里,兵勇布置未周,非二月中旬,不能集事。各路委员 皆请缓师期半月,而奕经坚不肯待。定计二十八日(3 月 9 日)进兵恢复三
城,而原议分伏散战之法,一变为排阵对战之举。时敌闻大军将至,亦先自 为备。宁波英目尽上册,惟留数百人守城上大炮,以待我西门之兵。镇海则
英兵尽上招宝山,俟我兵入城,则开瞰俯击,为一举歼我之计,此梦兆所由
也。而诸将方严饬我军,不许携火器、火箭,恐延烧民舍,但约城中汉好内
应,擒缚英酋英兵以献,三城唾手可得,得城後印执所获英酋,与之议款,
谓万全无失。於是奕经以兵勇三千,营绍兴之东关。使文蔚以兵勇四千,半
屯慈溪二十里之长溪岭,半属副将朱挂① ,屯西门外之大宝山,以图镇海。
提督段永福以兵勇四千,半伏宁波城外,屯大隐山,以图宁波。而副将谢天

贵率兵千馀,屯骆驼桥,以扼镇海宁波适中之路。其领乡勇者,陆路则泗州
知州张应云主之,令沉船梅墟,以隔断宁镇英船,而杨熙伏勇上虞策应。水
路则海州知州王用宾主之,专驻乍浦。而故总兵郑国鸿之子郑鼎臣,专司定
海水勇,以火攻洋船。
及期,陆路官兵皆冒雨夜进,至城则雨霁。其从宁波西门入者,城内伏
勇先歼守门之贼,钉城上之炮,洞开城门以待,我兵长驱至府暑,敌始警觉, 巷战相持。俄北门洋兵又绕至攻其後,前後受敌, 洋兵踞街楼屋甍之上,火 箭火炮,两面雨下,巷狭墙高,仰攻不利,屯兵五百,且战且退,死伤者半。 段永福督後队至,闻风反走,既不登城扼门力战,又不退保大隐山,而直走
东关。余步云卒兵二千,驻宁波之奉化,中途闻败,折窜终夜,喘呼褊野,
此宁波之师也。其慈溪大宝山之兵,则副将朱桂参将刘天保分领之。刘天保
率河南劲勇五百先发,镇海城亦开门以待,内应寥寥,不能缚贼,急使人出
城取火器,至则天已黎明,城外招宝山敌铳齐发,我军跟路遁出,而朱挂军
风雨迷路未至,此镇海之师也。
  至是,始知仓卒布置之误,然所死不过二三百兵,於大局尚无害。於是 朱桂率陕甘兵千二百回屯大宝山之右,刘天保收河南兵五百回军大宝山之
左,张应云兵勇亦圆守慈溪城。奕经既不斩弃营逃将以肃军令,又不进营上
虞以壮士气;文蔚复调张应云赴奕经营商军事,於是慈溪城中乡勇无主,亦
溃散。
  二月四日(3 月 15 日),敌遂这火轮舟焚我火舟数十於姚江,而以兵二 三千,自慈溪登岸,陆行十馀里,进攻大宝山,并自撤原舟,以绝反顾。朱
桂以扛炮兵四百御之,自辰至未,击死洋兵四百馀,歼其头目巴麦尊,我兵
隐屋石树木间,无一伤者。时洋兵离其船数十里,深入死地,使得一队伏兵 截其後,可获全胜。不然,即有兵数百,防守後山,我兵亦不致败。此夷事 第八转机。而谢天贵军不至,张应霎城中伏勇已散,刘天保火器已半丧於镇
海,虽掳左山,不能下山截贼後。其地即在长溪岭之麓,距参赞营仅十馀里,
朱桂请援兵数百,文蔚坚不许发,薄暮始发兵三百,而敌已分兵四百,潜越
旁港,绕出我军山後,朱桂前後受敌,父子死之。刘天保左军亦驚溃。时长
溪岭阻险而阵,洋兵断难黑夜进攻,而容照及聊芳等,力请文蔚弃军宵遁,
沿途赏舆夫,赏舟子,惟恐英兵追及。参赞既逅,全军遂溃,弃辎重器械山
积,反妄奏营被汉奸烧毁,其实次日薄暮,英兵尚未至嶺也。
长溪岭既溃,军气大阻丧。即有献策请移营上虞,别选新到之兵,再诱
敌深入,与之再战三战,一以牵其北扰江苏之计,一以阻其骄索无餍之气,
而後徐与讲款者。奕经文蔚心巳乱,言不入耳,惟容照之言是听。镇海之役,
刘天保军仅伤七人,而奏言全军覆没,仅脱回七人,大宝山之战,我军仅死
百馀,而奏言死者千馀,慈溪英兵登岸仅二千馀,而奏言万有七干,无非张
贼势而逭己罪。初七日(3 月 18 日),即与文蔚弃绍兴,走西兴,奕经旋渡
江同杭州,而陆路不可为矣。水路本议由乍浦雇渔舟潜渡岱山,以图复定海,
巳渡水勇万馀,分伏各港,至是亦用容照言散之,并战船、火船尽撤回。其
水勇无归者,遂窜入英船为汉好,而水路亦不可为矣。
为郑鼎臣一路不奉命,客照联芳等憾之,力请诛以军法,奕经唯唯不决。
臧纡青愤盲左目,力辞去,奕经固留之,始复思用原议伏勇散战之法。於二
月十六日(3 月 27 日)再渡江,檄饬各路兵勇,相机自効。一月中伺杀黑白 英人三百馀级,生擒英官四人,白黑夷五十馀人,缚敝宁波汉奸主谋二人,

馀尽解散。郑鼎臣水路则三月朔(4 月 11 日)联火舟数十,围攻大洋艘於岑
港,又分政三洋船於他港,共焚沉洋兵船四,及小洋船十馀,焚溺死洋兵五
六百。镇海知县叶垫,亦报大攻洋船於海口。先後奏闻。诏赏奕经双眼孔雀
翎,文蔚一品顶戴,郑鼎臣叶涂奖励有差,於是阖营沸然。前此主杀郑鼎臣
者,今又竞思邀功,而主和议之人,则又哗然以为虚报不实。巡抚刘韻坷据
以劾奏。既而郑鼎臣送所获贼首贼衣及毁破船板共载四大艘呈验,刘韵坷始
语塞。而韵坷前月巳奏请伊里布来浙主款,上复命宗室尚书耆英为钦差大臣
暑杭州将军,与参赞齐慎赴浙,降旨不许进兵,并不许擒斩零夷,有兵勇杀
一黑白夷,即行正法,并治宵弁之罪,皆刘韻珂所奏请也。是月河南开封黄
河决口堵合,诏林则徐由工次赴新疆。大学士王鼎自河南工次人京复命,赴
五日,发愤具遗疏,暴薨。 英人是月遂弃浙,北窥松江,窥长江。登范氏天一阁,取去一统志;又
购长江图及黄河图。尽得我军所裁撤水勇为乡导,兼造小逶船数十为入浅河
之用。勒索宁波绅士犒军银二十万圆,许退出城他。遂以三月二十七日(5
月 7 日)弃城登册。奕经等以大军倡退英兵,收复宁彼入告。盖贼白去秋破
宁波後,即遣火轮舟归报国王,其册自中国至西洋,往返六月可达,至是三
月初,国王谕至,令复住丞建求埠地通商,故是月退出宁波,於官兵无预也。
四月朔(5 月 10 日),镇海洋船亦弃城而北,惟留四舟及洋兵千馀守定
海。钱塘江口龛赭二山,近年滩涨淤浅,潮至通舟,潮落断流,故洋船不窥
杭。而初九日(18 日)犯乍浦,先以兵船横列成阵,开炮与官兵相持,而遣
小舟分路登岸,攻东门。我陕甘兵以扛炮伤敌甚众,敌转攻南门。驻防旗兵,
平日凌辱汉人,至是又动斥为汉奸,由是福建水勇积愤,纵火内应,赃遂踰
南城人,尽焚满营。都统长喜暑乍浦同知韦逢甲死之,兵备道宋国经退走嘉
兴,杭州嘉里惧戒严。原任大学士伊里布至乍浦洋船议款,英邀挟甚侈,不
能成议。刘韵珂又奏请释还所擒黑白夷数十,送乍浦,则洋船巳去,又改送
镇海,谓可解仇通好,英置不问。诏将军、参赞分一人前赴嘉与防堵,於是
奕经自绍与渡江而北。钦差大臣耆英方驰至嘉兴,忽奉命前赴广东,其杭州
将军关防命特依顺署理。蓋据御史苏廷魁之言,风闻廓尔喀国① 已攻袭英人
驻防印度之兵,洋船将回兵救援,因有退出宁波之事。故命耆英前赴广东,
体察虚实,乘机攻香港。及江左告急,夜命中道折回防堵。
时香港洋船十四,杉板小船数十,洋兵千馀,汉奸海盗薮聚其间。奕山
等既招回汉奸三千馀,其香港汉奸头目内向者,亦十之六,各愿立功赎罪,
请包修虎门炮台,并请乘冬令晦潮,出其不意,与香港汉奸表里应和,火攻
洋船,一举歼之。而奕山听祁■言,惟恐触其怒,不许。六月,诏责奕山视
师广东半载,毫无方略,屡命收复虎门,攻香港,以牵制闽浙贼势,皆以船
造未就为词,惟以填塞河道为事,革去御前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而颜伯焘
亦久未剿除厦门停泊之洋船,革职,以恰良代之。十八日(5 月 27 日),洋
船弃乍补而北。五月初三日(6 月 11 日),洋船至吴淞口。初五日(13 日),
牛鉴接奕经檄,令权宜羁糜。牛鉴迟至初七日(15 日),始遣弁齐札赴洋船,
则巳无及。宝山城在吴淞口外,洋丙寥阔,本不如内东沟江湾二隘之易於设
伏。宝山知县周恭寿请伏兵口内诱贼,毋守海日炮台,牛鉴不从。总兵王志
元守小沙背之徐州兵五百,即在浙从余步云弃招宝山之溃兵也,牛鑑不懋创
之,反令守要害,终日骚掠,居民汹汹。周恭寿力请撤换他兵,亦不听。初
八日(16 日)黎明开炮,提督陈化成炮沉其二艘,又击折其二艘之桅。洋兵

溺死二百馀,遂以小舟绕攻小沙背,总兵王志元率徐州兵果望风西走。提督
陈化成亦中炮死。贼遂由小沙背登岸,仅八九人,而塘上数千兵,皆望风溃
矣。牛鉴走嘉定,其东炮台之兵,皆同时溃,贼遂陷宝山,丧大炮军仗无算,
上海大震。参将继愉率兵先弃城走松江,上海兵备道巫宜禊上海知县刘光斗
从之。所募福建水勇,变为土匪,枞火焚掠。十一日(19 日),洋船七八艘
驶入上海,城中已空无人。十三日(21 日),洋人乘火轮船二、杉板船四五
艘入松江。我兵先塞江口,距城八里,寿春镇总兵尤渤以陕甘兵二千守之。
敌开炮数十,我兵皆伏避之,炮过而起,我炮齐发,相持半日,始退。次日 复至。亦如之,故松江得无恙。贼又将窥苏州,使火轮舟测水,至泖湖,渔
舟引之人浅,输胶水草,乃返。於是二十日(28 日)洋艘退出吴淞口,图入
长江矣。
初,裕谦奏江海情形,有“长江无遮障,潮来甚溜,甚难防守”之语。
牛鑑则驻斥常镇道请守鹅鼻嘴之禀,且偏论居民,以长江沙线曲折,洋船断
不能入。贼劫沙船导火轮船,两次驶探。初报诸险要皆无情,次报诸汉港荻
洲皆无伏,始连樯深入。六月八日(7 月 15 日),薄瓜洲。瓜洲城已空,遂
窥镇江。镇江依北固山为城,以运河为濠,形势险固,非宝山比。驻防副都
统海龄,庸缪人也。牛鑑既失吴淞口,自应驰守镇江,会参赞齐慎提督刘允
孝之兵,且节制副都统婴城固守,洋船必不起镇江,而迳犯江宁。上之可以
徐筹火攻,次之即与敌讲款,亦不致操我死仑,无求不遂。乃牛鉴从丹阳包
容直走江宁,海龄又拒查慎刘允孝,使战城外,惟以驻防兵守城内。镇江繁
富十万户,海龄禁难民迁徙出城,出者皆刃夹而搜括之,日捕诛城中汉奸,
合城鼎沸。凡木石油炭火器守城之具,一切不备,又不团练居民乡勇助守, 城中仅驻防兵千馀,与绿营兵六百,寥落如晨星。始则城外军击其西北登岸 之贼,相持二三日,英佯攻北门,而潜师梯西南人城,士兵仅斫其一二人,
敌已议附上,守兵皆溃。英先焚满营,海龄为乱兵所杀,镇江陷,掳掠焚杀
惨甚。宁波宝山夷酋璞鼎查,即欲出江,前赴天津,而马礼逊阻之,谓此中
国漕运咽喉,扼以要挟,必可如志,遂不杲。是时洋船八十馀艘,炮声震江
岸,自瓜洲至仪徵之盐艘估舶,焚烧一室,火光百馀里。扬州盐商许银五十
万,免祸。六月二十八日(8 月 4 日),遂偪江宁,东南大震。
朝廷度念漕运重地,勅耆英便宜从事。是时敌人巳奉国王谕至,但得他
省通商,不必更索兵饷烟价,其鸦片烟亦不再至。故洋师三月出宁波,及在
乍浦伪示,皆有前往天津求和,遵国王所谕办理之言。至是伊里布遣张喜等
至洋船,洋酋言:一索洋银二千一百万圆,分三年交付;一索香港为市埠,
并住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贸易,一洋官欲与中国官员敌体;馀与上年同。
张喜言:“烟价、兵饷,广东巳给六百万,今索价更奢,索埠太多,若之何?”
马礼逊言[马礼逊,洋盲之通汉语者]:“此我国所索之价,岂即中国所还之
价,且此次通商为主,志不在银钱,但得一二港口贸易,其兵饷、烟价,中
国酌裁可也。”而诸大吏不速覆,遣张喜往返传语。越二日,张喜还,则敌
听汉奸言,闻增调寿春兵之信,谓我借款缓敌,如今日不定议者,诘朝交战。
其意盖欲款月速成,非望所求尽允。而诸帅已胆裂,即夜覆书,一切惟命, 其禁约鸦片章程,一语不及。英喜出望外。诸帅会奏,言“敌设炮锺山之顶,
全城命在呼吸”,盖仿袭粤省失四方炮台之说,其实绝无其事。????敌
人又言讲款文书,中国需用御宝,彼国亦遣火轮舟归,请国王用印。兵船惟
退出海口,其舟山及鼓浪屿香港之洋兵,必俟三年银数交竣,方可撤归。七

月初尢日(3 月 14 日),款议成。耆英伊里布牛鑑亲赴敌人璞鼎查之舟。越
二日,璞鼎查马礼逊等亦入城曾於正觉寺。连日分提江宁苏州安徽藩库、扬
州运库银数百万,如数馈之。八月杪,洋船将出江,诸帅复饯於正觉寺。九
月初旬,洋艘尽回定海。
诏以不守江口,逮总督牛鉴治罪,以耆英代之。而伊里布以钦差大臣,
由浙至广东议互市章程。褫逮领兵之奕山奕经文蔚余步云,交刑部治罪。惟
余步云於是冬伏法。其沿海失守城池之道府县,及领兵将官失事者,以次懲
处。分别豁免沿海被寇州县钱粮。而是冬又有索台湾俘人之事。上年及次年,
又有廓尔喀佛兰西弥利坚各国违言之事,又有广东义兵焚洋馆之事。
台湾俘人者,二十一年(1841 年)八月及次年(1842 年)二月,洋船两
窥台湾。一在淡水港,遭风触礁。一在大安港,为渔舟诱引搁浅。皆为沿海
义勇围攻,擒获三桅大舟一,杉板舟二,白夷二十四,黑夷百有六十五,炮 二十门,刀铳器械,并宁波镇海营中官物。盖攻浙之贼回窥闽洋者。总兵达
洪阿兵备道姚营先後奏闻。三月,敌遂以十九艘赴台报复,结海盗艇数十,
导之入港。我兵先破其盗舟,敌人不敢人,遥轰大炮而遁。又屡道奸细入台 煽乱,皆被擒斩。一方屹然,洋船不敢再犯。屡诏优奖,姚莹加布政使衔, 达洪阿加提督衔,各世袭轻车都尉。是秋,江宁议款,约所获兵民,彼此交
还,而台湾黑夷百有六十五人,巳於五月奉旨斩决,惟以白夷还之。敌目璞
鼎查遂讦台湾镇道妄杀其遭风难民。时江苏主款官吏方忌台湾功,而福建厦
门失守文武亦相形见绌,流言四起。耆英遂据闽人故总督苏廷玉及提督李廷
钰二人家信,劾台湾镇道冒功,勒福建新督查奏。新督至台湾,查案卷,则
所奏皆据厅营及绅士禀报,无功可冒,因强镇道引诬以谢徉人,遂劾逮至京。 台湾兵汹汹鼓噪,达洪阿姚莹谕解之。新督亦旋告病,以刘鸿翱代之。刘鸿
翱尽以台湾厅营绅士禀报原案咨送军机处,上遍阅之,鉴二人枉,不深罪,
达洪阿姚营旋即起用云。
???????? 佛兰西弥利坚者,皆大西洋强国,与英人同市广东,且世仇英人,而恭
顺中国。上年英人人犯,并阻遏诸国货船,不许贸易,诸国皆憾之,言:“英
人若不早回国,亦必各调兵船来粤,与之讲理。”林则徐两次奏闻。俄林则
徐罢,琦善一意主和,前议遂中止。及去年琦善褫逮,甫数日,弥利坚头目
即出调停,故有“但许通商,不索一切”,及“私带鸦片船货充公”之请。 乃广东诸帅,夜攻洋馆,反误杀弥利坚数人,於是弥利坚不复肯出力。而佛
兰西洋官,於英人再次败盟之後,屡在粤愿助造兵船。是冬来兵船二,兵帅
一,言:“有机密事,愿面见将军,请勿用通使,从有能汉语之二僧,可以
传言。”将军奕山及总督祁■与再会城外,屏左右,密言:“英人阻隔诸国
贸易,国王这兵船前来保护,并命从中解散,请赴江浙代款,必能折服英人,
不致无厌之求。倘英人不从,亦可籍口与之交兵。”此粤事第二外助。乃奕
山始则拒不肯奏。佛兰西请先赴香港,晤璞鼎查,议之数日,覆称英人以香
港及烟价三百万为请,奕山亦屏不奏,良久始奏闻,又言:“敝情叵测,难
保其非阴助英人,代探我虚实。”佛兰西自正月至五月,待命半载,及六月,
驶赴吴淞口,则英人巳深入长江。佛兰西请我舟导之入口,上海官吏反难之。
往返申请稽时,及佛兰西易舟入江,则款议巳成数日,尽饱溪壑,祖佛兰西
原议,相去天渊。佛兰西头目顿足而返。是冬回至广东,议互市,英人欲各
国洋商就被挂号,始输税。佛兰西弥利坚皆愤,言:“我非英国属国,且从

未猾夏冯陵,何厚彼而疏我?”於是弥利坚来兵船入,不数月佛兰西亦来兵
船入,皆上书求入贡,面陈诚款,并请留兵船於闽粤,惟贡使数人,由陆入
京,盖欲密敝机宜,效回纥助唐之谊。此洋事第三外助。而廷臣再三却之。
时伊里布已卒於广东。二十三年(1843 年),耆英奉命驰往接办,先後许各
国皆如英人之例,不用洋商,任往各海口,与官吏平行。英人反以此德色於
诸人矣。 广东义民者,初英人自去夏困於三元里,不敢入市广州,及讲款後,奉
旨许广州贸易。是冬白夷横行於市,粤民怒起诛之,聚众万余,焚洋馆,掠
其货,又杀其洋官洋兵於澳门海中。时璞酋兵船正在广东,竟不敢报复,督
抚惩治焚馆之民以谢。而番禺绅士潘仕成,捐赀延佛兰西洋官雷壬士① 於
家,造洋船洋炮,又造水雷,能水中轰破船底。所捐造二桅战舰四艘,材坚 工巧,悉如西洋式。每水 雷造价仅四十金,每艘仅价二万金。诏广东新造战
舰,一切交其承办,毋令官吏经手,以杜侵蚀。大吏尼之,旋亦中止。 故敌寇之役,中国非无外扰也,非无内助也,无人调度之,则殴属夷以
资敌国,且化勍民为奸民,且诬义民为顽民。迩者,沿海通商,鸦片益甚於 前,并用广东巡抚黄恩彤言,开各省天主教之禁。其据定海及鼓浪屿之人,
皆胁官吏薮远逃,而福州鸟石山之人,直踞省会腹心,俯瞰全城。总督刘韵
坷、巡抚徐泽醇,束手惟命,而奏疏讳之,但言给与城外破庙。闽省士民愤
怨。时林则徐家居,尤为闽大吏所忌。道光二十四年(1844 年),召还耆英,
降巡抚黄恩彤为同知回籍。二十五年(1845 年),英人欲践耆英所许三年入
城,设洋馆之约。总督徐广缙内联义民,外联弥利坚以拒之,敌受约束退,
诏封徐广缙子爵,巡抚叶名琛男爵,粤事始稍定。成丰元年(1851 年),又
特诏将雪林则徐及姚莹达洪阿之尽心竭力於边,而斥耆英畏葸骄敌之罪,中
外翕然钦颂。 论曰:夷寇之役,首尾二载,糜帑七千万。中外朋议,非战即款,非款
即战,从未有专议守者。何哉?且其战也,不战於可战之日,而偏战於不可
战之日。其款也,不款於可款之时,而专款於必不可款之时。其守也,又不 守於可守之地,而皆守於不可守不必守之地。粤东不议守而专款,是浪款也。
奕山不筹守而即战,是浪战也。颜伯焘裕谦牛鉴不择地而守,是浪守也。诚
能择地利,守内河,坚垣垒,练精卒,备火攻,设奇伏,如林邓之守虎门厦
门,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则能以守为战,以守为款。以守为战,则岂
特我兵可用,即佛蘭西弥利坚皆可用,以外敌攻外敌也。岂特义民可用,即
莠民亦可用,以汉奸攻逆敌也。以守为款,则我无詟於彼,彼有求於我,力
持鸦片之禁,关其口,夺其气,听各国不得贸易之夷居间调停,皆将曲彼而 直我,怒彼而暱我,则岂特烟价可不给,而鸦片亦可永禁其不来。且可省出 犒夷数千百万金,为购洋艘洋炮,练水战火战之用,尽收外国之羽翼为中国
之羽翼,尽转外国之长技为中国之长技,富国强兵,不在一举乎?时乎时乎,
惟太上能先时,惟智者能不失时,又其次者,过时而悔,悔而能改,亦可补 过於来时。
——圣武记,卷 10,页 43—75。

鸦片烟例禁愈严流弊愈大应亟请变通办理摺附片
许乃济
    道光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1836 年 6 月 10 日) 奏为鸦片烟例禁愈严,流弊愈大,应亟请变通办理,仰祈圣鉴密饬确查
事:
窃照鸦片本属药材,其性能提神、止泄、辟瘴,见明李时珍本草纲目,
谓之阿芙蓉。惟吸食既久,则食必应时,谓之上瘾,废时失业,相依为命。 甚者气弱中乾,面灰齿黑,明知其害而不能巳。诚不可不严加厉禁,以杜恶 习也。
查鸦片之类有三:一曰公斑皮,色黑,亦谓之乌土,出明雅喇① ;一曰
白皮,出孟买,一曰红皮,出曼达喇萨,皆■咭唎属国。乾隆以前,海关则
例入药材项下,每百斤税银三两,又分头银二两四钱五分。其後始有例禁。 嘉废初,食鸦片者罪止枷杖,今递加至徒、流、绞、监候各重典,而食者愈
众,几遍天下。乾隆以前,鸦片入关纳税後,交付洋行兑换茶叶等货。今以
功令森严,不敢公然易货,皆用银私售。嘉庆时每年约来数百箱,近年竟多
至二万余箱,每箱百斤。乌土为上,每箱约价银洋八百圆;白皮次之,约价 六百圆;红皮又次之,约价四百圆。岁售银一千数百万圆,每圆以库平七钱 计算,岁耗银总在一千万两以上。夷商向携洋银至中国购货,沿海各省民用,
颇资其利。近则夷商有私售鸦片价值,无庸挟赀,洋银遂有出而无入矣。国
家承平垂二百年,休养生息,财帛充仞,欣遇皇上躬行节俭为天下先,宜乎 黄金与土同价矣。然向常纹银每两易制钱千文上下,比岁每两易制钱至千三 四百文,银价有增无减。差务易鉴以钱,而交课以银,盐商赔累甚重,遂至 各省差务俱形疲敝。州县徵收钱粮,其赔累亦复相同。以中原易尽之藏,填 海外无穷之壑,日增月益,贻害将不忍言。
或欲绝夷人之互市,为拔本塞源之说。在天朝原不惜损此百余万两之税
饷。然西洋诸国通市船者千有余年,贩鸦片者,止■咭唎耳,不能因绝■咭
唎,并诸国而概绝之,濒海数十万众恃通商为生计者又将何以置之?并夷船
在大洋外,随地可以择岛为廛,内洋商船皆得而至,又乌从而绝之?比岁夷 船周历闽浙江南山东天津奉天各海口,其意即在销售鸦片。虽经各地方官当
时驱逐,然闻私售之数,亦已不少。是虽绝粤海之互市,而不能止私货之不
来。
  或谓有司官查禁不力,致令鸦片来者日多。然法令者胥役棍徒之所藉以 为利,法愈峻则胥役之贿赂愈丰,棍徒之计谋愈巧。道光元年(1821 年), 两广督臣阮元严办澳门屯户页恒树,夷商无可讬足,因自贩於零丁洋。其地
在蛟门以外,水路四通,有大船七八只,终岁停泊,收贮鸦片,谓之趸船。
有省城包买户,谓之窑口。由窑口兑价银於夷馆,由夷馆给票单,至趸船取 货。有来往护艇,名曰快蟹,亦曰扒龙,炮械毕具,亡命数十辈,运桨如飞, 所过关卡,均有重贿,遇兵役巡船向捕,辄敢抗拒,互致杀伤。前督臣卢坤,
调派水师副将秦裕昌、香山知县田溥等,拏获梁显业贩卖鸦片船只,起出烟
泥一万四千馀斤,格杀生擒者共数十人,并按治窑口匪犯姚九欧宽等,籍产
入官。查办非不认真,而此风终未能戢。 盖凡民之畏法不如其鹜利,鬼蜮伎俩,法令实有时而穷。更有内河匪徒,

冒充官差,以搜查鸦片为名,乘机抢劫,臣前在广东署臬司任内,报案纷纷,
至栽赃讹诈之案尤所在多有,良民受累者不可胜计。此等流弊,皆起自严禁 以後。究之食鸦片者卒皆游惰无志,不足重轻之辈,亦有年逾耆艾而食此者, 不尽促人寿命。海内生齿日众,断无减耗户口之虞!而岁竭中国之脂膏,则
不可不大为之防,早为之计。今闭关不可,徒法不行,计惟仍用旧例,准令 夷商将鸦片照药材纳税,入关交行后,只准以货易货,不得用银购买。夷人 纳税之费,轻于行贿,在彼亦必乐从。洋银应照纹银一体禁其出洋,有犯被 获者,鸦片销毁,银两充赏。至文武员弁、士子、兵丁等,或效职从公,或 储材备用,不得任令沾染恶习,致蹈废时失业之愆。惟用法过严,转致互相 容隐。如有官员、士子、兵丁私食者,应请立予斥革,免其罪名,宽之正所 以严之也。该管上司及保结统辖官,有知而故纵者,仍分别查议。其民间贩 卖吸食者,一概勿论。
  或疑弛禁于政体有关。不知觞酒、衽席皆可戕生,附子、鸟头非无毒性, 从古未有一一禁之者。且弛禁仅属愚贱无职事之流,若官员、士子、兵丁仍 不在此数,似无伤于政体。而以货易货,每年可省中原千余万金之偷漏,孰 得孰失,其事了然。倘复瞻顾迟回,徒徇虚体,窃恐鸦片终难禁绝,必待日 久民穷财匮而始转计,则巳悔不可追。
臣以一介菲材,由给事中仰沐圣恩拔擢,历官中外,前任岭表监司几十
年,报称毫无,深自愧恨,而于地方大利大害,未尝不随时访问。因见此日 查禁鸦片,流弊日甚一日,未有据实直陈者。臣既知之甚确,曷敢壅于上闻?
伏乞皇上勅下粤省督抚及海关监督,密查以上各情节;如果属实,速议变通
办理章程,奏请宸断施行,庶足以杜漏巵而裕国计。 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谨奏。

附片
  再,臣更有请者:鸦片烟土,系用罂粟花结苞时刺取津液,熬炼而成。 闽、广、浙东、云南,向有栽种罂粟、制造鸦片者,叠经科道各官奏请严禁,
内地遂无人敢种,夷人益得居奇,而利薮全归外洋矣。其实中原土性和平,
所制价廉力薄,食之不甚伤人,上瘾者易于断绝。前明淡巴菰来自吕宋,即
令之旱烟,性本酷烈,食者欲眩,先亦有禁,后乃听民间吸食,内地得随处 种植,吕宋之烟,遂不复至,食之亦竟无损于人。今若宽内地民人栽种罂粟
之禁,则烟性平淡,既无大害,且内地之种日多,夷人之利日减,迨至无利
可牟,外洋之来者自不禁而绝。 特虑夺南亩之地力,荒农夫之耕作,则关系匪轻。但以臣所闻广东省情
形言之,九月晚稻刈获既毕,始种罂栗。南方气暖,二三月便已开花结实, 收浆后乃种早稻,初无碍于地力,而大有益于农夫。应请勅查各省县种罂粟 处,如果于早晚两季均无妨碍,亦准听民之便,庶外洋无奇可居,而夷舶之 私售鸦片者久之可以渐绝,此亦转移之微权。
是否可行,台并陈明请旨。谨奏。
——黄爵滋奏疏许乃请奏议合刊,页 216—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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