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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上)



出版说明


  范晔编撰《后汉书》之前,就已出现过多部有关后汉的史书,范氏吸取 诸家之长,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性,才写出了不朽的史学名著《后汉书》。
《后汉书》问世,便逐渐取代了前出各家后汉史书的地位,并且后来居上, 以其价值与特色,与《史记》、《汉书》、《三国志》齐名,并称“前四史”。
  《后汉书》行世已有一千五百余年,历代流传的版本不少。岳麓书社这 次收入《古典名著普及文库》的《后汉书》,是以百衲本(商务印书馆据南 宋绍兴本影印,原缺五卷半,以北京图书馆藏东京静嘉堂文库残册补配)《后 汉书》原文为底本,参校汲古阁本(明毛晋汲古阁刊本)、殿本(清乾隆四 年武英殿刊本)、王本(清人王先谦《后汉书集解》本)以及中华本(中华 书局 1962 年版繁体、直排本)整理而成的简体字排印本,分上、下两册印行。 本书的校勘,主要是利用不同版本来比较异文,择善而从,其中也慎重
地吸收各家的研究成果。现就校点工作中的有关具体问题,作如下说明:
  (1)百衲本的目录,原将“志”置于“纪”后“传”前,而且编排上有 些失序和缺漏,本书依据经过整理的正文,参考各本,重新按“纪”、“传”、 “志”的次序编排了目录。本书目录与所用底本相异之处,不另出校记。
(2)凡以参校本或其他材料(如诸家考订成果、出土文物新证)为依据
校改百衲本时,用小一号的字体加( )标出应删改的文字,随后用[ ]标 出所增补或改正的文字。凡增删改乙之处,均在附于下册书末的校记中,简 要说明校改的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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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
畔(叛) 要(腰) 然(燃) 不(否) 内(纳) 匪(非) 见(现) 邪(耶) 解(懈) 禽(擒) 陈(阵) 旅(膂) 振(赈) 县(悬) 队(坠) 徇(殉) 畜(蓄) 裁(才) 被(披) 离(罹) 辟(避) 欧(呕) 適(嫡) 由(犹) 徵(惩) 讙(喧) 享(飨) 豪(毫) 冯(凭) 冲(充) 决(诀) 决(缺) 冶(野) 凌(陵) 凛(懔) 沈(沉) 以(已) 诵(讼) 凶(讻) 予(与) 领(岭) 跳(逃) 罢(疲) 什(十) 景(影) 亡(无) 风(讽) 向(响) 说(悦) 訾(赀) 章(彰) 颛(专) 昏(婚) 爵(雀) 廷(庭) 涂(途) 女(汝)   (5)底本中同一人名或地名,往往有不同写法,本书正文不求一律,而 在下册书末所附《人名索引》中,则将不同写法、不同称谓的同一人名,分
  
别归并于其主目后的括号内,以便读者检索。
  (6)《后汉书》没有留下像《史记》中的“自序”、《汉书》中的“叙 传”一类序例文字。在沈约的《宋书·范晔传》中,保存了范晔的一封《狱 中与诸甥侄书》,这封家书,反映了范晔修撰《后汉书》的情况和他对这部 史书的看法,实际上是作者的自述,表达的都是真情实感,可作为《后汉书》 的“序例”来读。此外,梁人刘昭的《后汉书注补志序》、唐代房玄龄等撰 写的《晋书·司马彪传》,对了解《后汉书》及其作者也颇有帮助。本书特 将二《传》、一《序》附录于下册正文之后,以便读者参考。
  最后,需要向读者说明的是:《后汉书》是一部未经范晔最后完成的巨 作,难免存在一些问题。而在千百年来的传写刊刻过程中,积误亦不少。虽 经历代学者校勘、订补,但留存至今的某些文字、标点中的疑难问题,仍非 一时一地所能断然解决。我们只希望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尽可能为当今的 读者提供一个既便于阅读与研究,又便于收藏的《后汉书》读本。限于校点 者和编辑者的水平,岳麓本《后汉书》仍难免存在一些不当之处,敬请专家 及广大读者不吝指正。

1993 年 8 月

前 言
宋衍申




  《后汉书》是我国古代史学名著,“前四史”之一。所记史事为后汉一 代,起自光武帝建武元年(25),终至献帝建安二十五年(220),凡 195 年。全书 120 卷,其中纪 10 卷,列传 80 卷,志 30 卷。纪、传部分是南朝宋 人范晔主持撰写的,志部分是晋人司马彪撰写的。本来,范晔原定写成 10 纪、10 志、80 列传,合为 100 卷,以与《汉书》卷数相合,志这一部分是邀 请谢俨收集材料并肯定写成了一部分,但由于范晔被杀,谢俨的手稿散佚, 而使《后汉书》的志阙如。到了萧梁时,刘昭为《后汉书》作注,才将司马 彪所撰的《续汉书》中的“八志”,厘为 30 卷,并且也作了注,补入,《后 汉书》才纪、志、传完整了。不过,相当长时期,纪、传和志是单刻流传, 到了北宋真宗乾兴元年(1022),在孙奭的建议下,才使纪、传与志合刻。
  《后汉书》于“前四史”中,成书最晚,这使范晔有条件吸取经验,发 挥自己的创造性,写出一部水平较高又颇具特色的后汉一代之史来。
              二 范晔字蔚宗,其母如厕产之,额为砖所伤,故小字曰“砖”。其貌不扬,
《宋书》本传载“长不满七尺,肥黑,秃眉须”。他是顺阳郡顺阳县(今河
南淅川)人,生于东晋安帝隆安二年(398),死于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445), 终年 48 岁。
其先为东晋世家大族,祖父范宁曾任豫章(治今南昌)太守,有《春秋
穀梁传集解》20 卷流传至今,父范泰追赠车骑将军,据《宋书》本传载,泰 “博览篇籍,好为文章”。这样的家世使范晔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文化教育。 范泰有五子二女,前三者为范晔之兄,后三者一弟二妹。(《宋书·范晔传》 说范晔为“少子”,《范泰传》则为“四子”,今从后者。)范晔出生后过 继给从伯父范弘之,因而得袭封武兴县五等侯,但范弘之对范晔似无甚影响。 范晔才华横溢,《宋书》本传载“少好学,博涉经史,善为文章,能隶 书,晓音律”,“善弹琵琶”,对“衣裳器服莫不增损制度”。他恃才傲物, 卓立不群,曾撰杂文一篇,名《和香方》,专意讽刺身居要职的同僚庾炳之、 何尚之、沈演之、羊玄保、徐湛之、慧琳道人等。对上司,也失尊重,元嘉 九年(432)冬,彭城王刘义康太妃薨,举国吊丧,范晔却与几个同僚夜中酣 饮,开北窗听輓歌为乐。在学术上造诣很深,追求“自得”(《狱中与诸甥 侄书》)。南朝佛教流行,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笃佛成风,范泰晚年 也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可是范晔却不信,认为“死者神灭,欲著《无 鬼论》”(《宋书》本传)。对古今著述,他也觉得“少可意者”(《狱中
与诸甥侄书》)。这样的狂傲,使他招致多怨。
  范晔出名早,17 岁时,晋雍州(治今西安西北)刺史鲁宗之就召他做州 主簿,但这时其父范泰已投靠刘裕门下,而鲁宗之与刘裕有矛盾,所以范晔 未去就职。公元 418 年,刘裕回到彭城(今徐州),被晋朝廷授予相国宋公,
21 岁的范晔便被任为相国掾。次年(419),刘裕称帝,不久范晔就任刘裕

第四子彭城王刘义康的冠军参军,后又随府转为右军参军。27 岁(424)那 年,入朝补尚书外兵郎。宋文帝刘义隆(刘裕第三子)即位,范泰因与当权 者徐羡之、傅亮不合,辞去国子祭酒之职。两年后(426),文帝杀了徐羡之 等,范泰再入朝做官,刘义康这时改任荆州(治今湖北江陵)刺史,范晔再 次投靠其门下,任荆州别驾从事史,受到刘义康的厚遇。范晔 31 岁(428) 那年,范泰去世,范晔以忧去职。复职后,任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领新 蔡(治今河南新蔡)太守,这年他 33 岁。11 月,文帝命檀道济北伐魏,范 晔惧征战之苦,称脚疾不便行军,文帝不许,令他做后勤,使由水道负责运 送部队、军械。还师,命为司徒从事中郎(刘义康为司徒)。不久,迁尚书 吏部郎,冬,因太妃薨,听輓歌为乐,被刘义康贬为宣城(今安徽宣城)太 守,时年 35 岁。
  受贬后不得志,恰恰这种“不得志”生活,使他官清事约,有时间“广 集学徒,穷览旧籍,删烦补略,作《后汉书》”(刘知几《史通·古今正史》)。
43 岁(440)那年,范晔的仕途又有了转机,被调到始兴王刘浚(宋文帝第 二子)部下任后军长史,领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太守。刘浚 12 岁,未亲 政事,日常政务全委托给范晔处理,这段工作大概做得比较恭谨,所以两年 后(442)升任左卫将军,与右卫将军沈演之对掌禁旅,同参机密。47 岁(444) 时,又为太子詹事,转年便以首谋立刘义康为帝之罪名被杀了。
关于范晔谋反被杀事,《宋书·范晔传》、《宋书·徐湛之传》有较详
细记载,长时期几乎无人怀疑。到了清朝,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范蔚宗 以谋反诛》中,首为申冤,认为《宋书》“全据当时锻炼之词书之”都是逼、 供得来的材料,不足为据。李慈铭在《越漫堂读书记》,陈澧在《申范》, 傅维森在《缺斋遗稿》中都为范氏辩诬。近年又有学者对此问题探讨。较公 认的看法是:拥立刘义康为帝事确有,但范晔不是“首谋”,“首谋”是孔 熙先,范晔只是预先知道情况,但“轻其小儿,不以经意”(《宋书》本传), 属知情不举性质,“首谋”之名是徐湛之等出于个人恩怨给加上的。如果从 大的社会背景分析,范晔被杀乃是皇族之间,统治集团之间矛盾的产物。
范晔有文集 15 卷,《和香方》1 卷,《杂香膏方》1 卷,《百官阶次》1
卷,皆亡。今所存者,除《后汉书》外,只有《双鹤诗序》1 篇(见《艺文 类聚》90),《乐游应诏诗》1 首(见《文选》卷 2 和钟嵘《诗品诗例》下) 而已。
              三 范晔生活于东晋、刘宋两朝。
魏晋南北朝是个“乱世”,儒家独尊地位被打破,各统治政权和相当一
部分知识分子,把精力由经学转向史学,所以“乱世”反而出现“多史”的 景象,而刘宋王朝建立伊始,“役宽民简,氓庶繁息”(《宋书·孔季恭传 论》),出现了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宋文帝刘义隆不仅性喜读史,还重视 文教建设,他在位期间,曾命裴松之注《三国志》,又在元嘉十五年(438) 设“四学”(玄学、史学、文学、儒学)。在中国,“史学”以独立学科面 貌出现,始于此。这时,史学家修前代史(晋史)亦盛,王韶之撰《晋安帝 阳秋》,臧荣绪撰《晋书》,徐广撰《晋纪》,谢灵运撰《晋书》(未成之 作)。范晔修《后汉书》,除了家学渊源、个人素质外,上述社会背景是不

可忽视的。 从史学发展史来看,范晔生活的时代,刘知几所归纳的史书“六家”、
“二体”都已形成并得到相当的发展,《史记》、《汉书》、《东观汉记》、
《三国志》都为范晔所阅读,他并且早于刘知几对编年、纪传进行过比较研 究,据《隋书·魏澹传》载:“范晔云:‘《春秋》者,文既总略,好失事 形,今之拟作,所以为短。纪传者,史班之所变也,网罗一代,事义周悉, 适之后学,此焉为优,故继而述之’。”(有的学者推测,这段话可能是佚 失的《后汉书序例》)
  范书之前,有关后汉的史书已有多家,其中可查者就有:东汉刘珍、李 尤的《东观汉记》143 卷,吴谢承的《后汉书》130 卷,晋司马彪的《续汉书》
80 篇,晋华峤的《后汉书》97 篇,晋谢沈的《后汉书》100 卷,晋袁山松的
《后汉书》95 卷,晋薛莹的《后汉记》100 卷,晋张莹的《后汉南记》55 卷, 晋袁宏的《后汉纪》30 卷,晋张璠的《后汉纪》30 卷等。据清人王先谦统计, 范书之前共有 18 家后汉史书。这些后汉史书,在范晔的眼中都是不理想之 作,但是,从材料上和撰写技术上,给范书以参考则是可以肯定的,如果范 书不是有诸家后汉史书作参考,后来居上也是难以办到的。
  范书出,其它各家后汉史书便逐渐失传,今天了解后汉历史,主要依靠 的文献材料便是范书了。
对《后汉书》的评价,有范晔的自述,也有后人的评述。他的自述就是
保存在沈约《宋书·范晔传》中的《狱中与诸甥侄书》,这可能是范晔的绝 笔之作,都是真情实意,所以可作依据。沈约在《宋书·范晔传》中就说“晔 自序并实,故存之”。后人的评价褒贬皆有,但贬少而褒多。对《后汉书》 的评价概括起来是两个方面,一是从历史编纂学上,一是从思想内容上。其 实二者并非截然可分,只是为了叙述上的方便,才分而为二。




《后汉书》在历史编纂学上,既继承《史》、《汉》,而又有创新。 所谓继承《史》、《汉》如前所述,他是在比较了编年、纪传优劣之后,
决定弃编年而取纪传的。《史》、《汉》各体,《后汉书》皆效法之。他原
计划的纪、志、传,不仅为《史》、《汉》所有,而且还“合为百篇”以与
《汉书》篇数相一致。另外,《后汉书》仿《太史公自序》而作《序例》(今 天已见不到,一般来说《狱中与诸甥侄书》可视为《序例》读),仿《太史 公曰》而作“序”、“论”、“赞”,仿《汉书》不称“本纪”而称“纪”。 就纪传体之完备来说,比起以前 18 家后汉之书确实是“良诚跨众氏”(刘昭
《后汉书注补志序》)的。
  《后汉书》的编纂,并非只是跟在《史》、《汉》之后亦步亦趋,范晔 是从后汉一代社会实际出发,进行创新的。
  后汉一代皇后执政屡见不鲜,年幼无知的傀儡皇帝不止一个,于是《后 汉书》为 17 位皇后(贾贵人、虞美人、陈夫人、皇女附)立“纪”,殇帝附 于和帝纪,冲帝、质帝附于顺帝纪。刘知几在《史通·列传篇》中,对《后 汉书》这种作法颇有非难之辞,认为“纪后妃六宫,其实传也,而谓之纪?? 其未达纪、传之情乎?”刘知几“名教”思想很重,思想僵化,对范晔这种 解放思想,从实而书是不理解的。华峤的《后汉书》也为皇后立“纪”,实
  
际上为皇后立“纪”并非《后汉书》一家。 创立若干类传,是《后汉书》的又一创新。类传,即把相类的人物集中
一起来写,《史》、《汉》已有先例,《后汉书》的创新在于根据后汉特点, 新增了《党锢》、《宦者》、《文苑》、《独行》、《方术》、《逸民》、
《列女》七种。《独行》、《党锢》、《逸民》“正所以表死节,褒正直, 而叙杀身成仁之为美也”(《十七史商榷·范矫班失》),《宦者》反映后 汉宦官大权在握“剥割萌黎,竞恣奢欲”又“构害明贤,专树党类”的史实。
《文苑》正如章学诚的《文史通义·书教中》所说“东京以还,文胜篇富, 史臣不能概见于纪、传,则汇次为文苑之篇”。这实际是经学、文学分家现 象的一种反映。《列女》记述了 17 位“才行尤高秀者”的妇女,开“正史” 为妇女立传之先河;不仅如此,对蔡文姬这位几次改嫁的妇女不因其于封建 名教有缺而另眼相看,这与后来诸史虽为妇女立传,而将“列”改成“烈”, 专褒贞节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方术》多记神仙怪异,是后汉社会谶纬流行 的一种反映,但是由于当时医术和迷信相杂,郭玉、华佗等名医的事迹,却 得以保存下来。
  《后汉书》还为品性大体相同者立合传。王充、王符、仲长统生活时代 不同,但他们都淡于功名利禄,并著书针贬时弊,而合为一传。杜根、栾巴、 刘陶、李云、刘瑜、谢弼等因仗节能直谏,而合为一传。郭泰、符融,许劭 以清高有人伦之鉴,知名当世,而合为一传。邓彪、张禹、徐防、张敏、胡 广,都是合光取容者流,而合为一传。还有象《来历传》一类,虽一人立传, 而叙谏废太子者同僚 17 人。这样立传,“详简得宜,而无复出迭见之弊”(赵 翼《二十二史札记·后汉书编次订正》)。
《吴汉传》叙其破公孙述之功,则《公孙述传》不复详载其事。《耿弇
传》叙其破降张步之功,则《张步传》亦不复详载。宦者孙程以张防诬构虞 诩,上殿力争事见《虞诩传》,则《孙程传》不复载。这样,“悉心核订”, 就“以避繁复”(同上)了。
《后汉书》对周边民族立了六传,有《东夷》、《南蛮·西南夷》、《西
羌》、《西域》、《南匈奴》、《乌桓·鲜卑》。这些传的材料来自《史记》、
《汉书》、《三国志》而又超过之,说明《后汉书》在写作中是比较重视民 族史料的收集的。
《后汉书》还学习《史》、《汉》,注意保存名家的文章。崔寔的《政
论》,桓谭的《陈时政疏》,冯衍的《说廉丹》、《说鲍永》,王符的《潜 夫论》,仲长统的《昌言》,张衡的《客问》、《陈事》、《请禁图谶》, 蔡邕的《释诲》、《条陈所宜行者七事》,都是关于时政的原始材料。班固 的《两都赋》、《明堂辟雍诗》、《典引》,杜笃的《论都赋》,傅毅的《迪 志诗》,崔琦的《外戚箴》,赵壹的《穷鸟赋》,刘梁的《和同论》,边让 的《章华赋》,崔篆的《达旨》,崔篆的《慰志赋》,都是辞采壮丽之篇, 反映了后汉一代文学成就。
  范晔在《后汉书》编修计划中,是“欲遍作诸志”的,而且要使诸志为 “前汉所有者悉令备”(《狱中与诸甥侄书》),其志向是宏伟的。据《后 汉书·后妃纪下》章怀太子注称“沈约(指《宋书》)、谢俨传曰:‘范晔 所撰十志,一皆托俨。搜撰垂毕,遇晔败,悉腊以复车,宋文帝令丹阳尹徐 湛之就俨寻求,已不复得,一代以为恨。”再从《后汉书》中的《后妃纪》 有“僚品佚事,在《百官志》”、《东平王苍传》有“语在《礼乐舆服志》”、
  
《蔡邕传》有“事在《五行志》”的记载看,说明谢俨所作诸志,不仅仅是 收集完了材料,而且有相当部分已经成稿,并为作“纪”、“传”者所寓目, 只是未保存下来。刘昭将司马彪《续汉书》的“八志”厘为 30 卷补入,缺《刑 法》、《食货》、《艺文》、《沟洫》四志。
  《后汉书》的“史论”也是既继承《史》、《汉》又有创造的。它的“史 论”由“序”、“论”、“赞”三部分组成。“序”置于《皇后纪》和各类 传之前,“论”置于纪、传之后,“赞”置于“论”之后。“赞”写得极讲 究,皆为四字句的韵语。范晔对“赞”特别得意,在《狱中与诸甥侄书》中 说:“赞自是吾文之杰思,殆无一字空设”而且“奇变不穷,同含异体,乃 自不知所以称之。”据《隋书·经籍志》载,《后汉书》的“论”、“赞” 曾被单独印成书流传过,可见其影响了。
  刘知几在《史通》中评价《后汉书》的编纂说:“简而且周,疏而不漏, 盖云备矣。”是中肯的。




《后汉书》是一部思想内容特点鲜明的史书。 从范晔的自述,可以看到《后汉书》写作的旨趣所在。范晔有较高的文
学修养,但他却“耻作文士”(以下凡未注出处者,皆引自《狱中与诸甥侄
书》),认为著书要“以意为主,以文传意”,“然后抽其芬芳,振其金石”, 可见在思想内容与文学技巧关系上,他是主张思想内容为主的。对思想内容, 他又要求“自得之于胸怀”,即强调独立见解,而不人云亦云。他对“古今 著述及评论”皆不以为然,甚至于“最有高名”的班固,他也认为“任情无 例,不可甲乙辨,后赞于理近无所得”,只有他自己的见解才“皆有精意深 旨”。他自负地说“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 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论》”。李延寿在《南史》本传中也说《后 汉书》“于屈伸荣辱之际,未尝不致意焉”。可见,范晔把《后汉书》是当 成一部政论来作的。这也是对《春秋》以来史学为政治服务传统的继承和发 扬,充分表现了他对史学功能认识的深刻,比起那些只在史料与写作技术上 论长短的史家,显然高过一头。
《后汉书》的思想内容,集中一句话就是他自己所说的“正一代得失”。
对“正一代得失”,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 一、正后汉一代之得失。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范蔚宗以谋反诛》中
说“今读其书,贵德义,抑势力,进处士,黜奸雄,论儒学则深美康成,褒 党锢则推崇李杜,宰相多无述而特表逸民,公卿不见采而惟尊独行”是个很 好地概括。比如,对光武帝刘秀取得政权后不以功臣任职,当时颇有异义,
《后汉书》在“中兴二十八将·论”中则予以肯定,认为这是“鉴前事之违, 存矫枉之志”,可以避免出现西汉那种因分封功臣而导致分裂,因闹分裂而 导致功臣被诛杀悲剧的重演,又可使国家起用新人,这是一种“深图远算” 的“德政”,应予以肯定。再如,后汉一代因外戚、宦官轮流专政,宰相多 无大作为,公卿尸位素餐,所以对这些人“多无述”或“不见采”是有道理 的。相反,对党锢、独行、逸民则不论其社会地位如何而“搜罗殆尽”(清·邵 晋涵语),其原因就是这些人清高正直、英毅勇烈,精神品格值得提倡。在
《李膺传》中赞其“振拔讦险之中,蕴义风生,以鼓动流俗,激素行以耻威

权,立廉尚以振贵势,使天下之士奋迅感慨,波荡而从之,幽深牢破室族而 不顾,至于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在《陈蕃传》中赞其“咸能树立风声, 抗论惛俗”,“以仁心为己任”。在《孔融传》中赞其“严气正性”,“与 琨玉秋霜比质可也”。在《卢植传》中说“君子之于忠义,造次必于是,颠 沛必于是”。不仅在“论”、“赞”中这样直接发表看法,在选取什么人物 入传也体现着这样的观点,在《独行传》中共记 24 个人物,其中 9 人是耻于 为王莽篡汉和为公孙述割据政权服务的清正之士,还有 6 人以忠于长官而闻 名。
  相反,对那些炙手可热的有地位有权势的统治者腐朽、专制、肆虐、庸 俗则进行了猛烈地抨击。写梁冀擅权时,特别记下这样一段史实:质帝朝见 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遂令左右进鸩加煮饼, 帝即日崩。”梁冀是个外戚,竟肆虐如此!在《宦者传·序》中,指出宦官 可以“手握王爵,口含天宪”,“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对宦官的穷 奢极欲也揭露无遗,记载这些人“府署第馆,棋列于都鄙。子弟支附,过半 于州国”,“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宦官肆虐,造成了“寇剧缘间, 摇乱区夏”。字里行间都表现了对宦官的深恶痛绝,也指出了后汉灭亡的一 个重要原因。在《胡广传》中,记载这个历事六帝,在公台三十余年的大官 僚,竟是一个庸碌无为,圆滑苟合之徒,说“胡公庸庸,饰情恭貌,朝章虽 理,据正或桡”。用人如此,国家不亡何待!后汉选举制度的腐败,是在《明 帝纪》中直录中元二年诏书表达出来的,其诏云:“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 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而对陈蕃为光禄勋与黄琬共 典选举,不偏权富,则深加赞扬。
对皇帝的不满不便直说,而是用曲折迂回的办法表达的。在《朱浮传》
中称朱浮对光武帝的谏诤是“长者之言”,在《寒朗传》中把寒朗敢于廷争 冤狱阻止明帝滥杀的行为颂为“仁者”之行,在《逸民传》中借汉阴老农之 口批评桓帝“劳人自纵,逸游无度”。
难能可贵的是,《后汉书》虽然对黄巾农民大起义持反对态度,但是在
揭露起义原因时却能从统治者的暴虐中寻找原因。在《张让传》中,借张钧 的话说:“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 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 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这样看问题是看得深刻的,比某些浅见的封 建史学家,只是咒骂农民起义是不同的。
《后汉书》对后汉一代的迷信宗教鬼神基本上是反对的。光武中兴 28
功臣,当时被附会为天上 28 个星宿,在“中兴二十八将·论”中说:“中兴 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接着说“然能感会风云, 奋其智勇,称为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这样就肯定 28 将为时势所造,个 人努力的结果。在《郭陈列传》中,通过对吴雄、赵兴不恤讳忌而家世兴旺、 官运亨通,陈伯敬一生禁忌,而后来被杀事,暗示人生祸福与宗教迷信是不 相干的。当然,在那样的时代,《后汉书》破除宗教迷信是不可能彻底的。 在《光武帝纪·论》里,就记载了许多图谶、符瑞来证明刘秀为天子是“信 有符乎”!在《方术》、《独行》、《逸民》等传中也记了一些迷信应验之
事。
  二、《后汉书》在有些地方,往往不局限于后汉一代,还纵论古今,以 更广阔的视野来寻求事物的规律性。《循吏传》以下的序、论,就往往打破
  
朝代界限。《宦官列传·序》最具代表性,它从《周礼》置宦官谈起,一直 说到后汉,并对宦官进行了客观分析,有著功者,亦有祸国者,说明历史上 的宦官并非都是坏人。对后汉的宦官专权,也分阶段进行了分析,建国之初 “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它士”,只是“和帝即祚幼弱,而窦宪兄弟专总 权威,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惟阉宦而已??中官始盛”,“邓 后以女主临政??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 这实际上是一篇宦官小史。
  三、《后汉书》作于南朝刘宋时代,范晔又是刘宋统治集团一员,当他 正后汉一代得失时,也在以古鉴今,直接或间接为刘宋政权的巩固出谋画策。 比如,南北朝时,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互相指骂,不利于民族团 结和国家的统一。《后汉书》就特别重视写好历史上各民族本出一源,《东 夷传》强调“昔尧命羲仲宅嵎夷”,《西羌传》则称“西羌之本出自三苗, 姜姓别之”,《南蛮传》讲蛮夷乃五帝之一帝喾的支裔。这样,就雄辩地说 明了东西南北中各族,本是一家,分裂、对骂是没道理的。在《祭彤传》中, 极力称赞“彤抗辽左,边廷怀和”,彤死后,“乌桓、鲜卑追思彤无已,每 朝贺京师,常过冢拜谒,仰天号泣乃去。辽东吏人为立祠,四时奉祭焉”。 这样记述祭彤,显然带有呼唤一个新祭彤出现的意义。刘宋政权的北方通路 被阻塞,南方又隔大海,处于局促与封闭状态,《东夷列传》中特别注意记 载“倭在韩东南大海中”,“其地大较在会稽东冶之东”,“人民时至会稽 市”,这等于给刘宋政权指出一条海上出路。在《西域传》中详细描述班超 通西域所出现的又一次丝绸之路繁荣景象。并特别记载延熹九年(166)。大 秦商人以大秦王安敦名义,从日南来献象牙、犀角、瑇瑁,于是“始乃一通 焉”。这也会启示刘宋政权重视打开域外交通,去发展与域外各国的关系。
《后汉书》始修,据后汉之亡已 200 余年,据《三国志》成书亦 100 余
年,各种避讳不必有了,再加上范晔本人崇尚气节、正直,所以发扬据事直 书的史学传统,在《后汉书》中也十分明显。《三国志》载“天子以公领冀 州牧”,《后汉书》改为“曹操自领冀州牧”。《三国志》载“汉罢三公官, 置丞相,以公为丞相”,《后汉书》改为“曹操自为丞相”。《三国志》记 伏皇后坐与父完书,云:“帝以董承被诛怨恨公,后废黜死,兄弟皆伏法”,
《后汉书》改为“曹操杀皇后伏氏,灭其族及其二子”。清人赵翼称赞《后
汉书》“史法究应如此”(《二十二史札记·〈后汉书〉、〈三国志〉书法 不同处》)。




  《后汉书》是一部未经范晔最后完成之作,自然要存在一些问题。一是 范晔未来得及象司马迁、班固那样为自己的著作写一篇《自序》(或写了未 流传下来),后人对其发凡起例的思想,难以有更多的直接了解,比如,对 “志”部分究竟写得如何,就是个悬案。二是因书稿无得力之人精心整理, 所以目录编排有些失序和缺漏。三是现在的“志”非范晔原著,水平不高, 尚缺四个“志”。四是无“表”。五是刊刻错误不少。这样,就给后世学者 留下不少研究课题。
  最早为《后汉书》作注的是梁人刘昭,已如前述。唐朝章怀太子李贤, 对刘昭注不满意,又为纪、传作注,由于李贤的注超过刘昭注的水平,所以
  
刘昭为纪、传所作的注,后来便失传了。“志”的注仍用刘昭所注。宋朝将 纪、传与志合刻,其注则分题李贤、刘昭之名。清人对《后汉书》用功甚勤。 惠栋的《后汉书补注》成就最大,清末王先谦的《后汉书集解》则收集了唐 宋以来各家成果,萃为一书,是注解《后汉书》最称完备的著作。1964 年中 华书局出版标点本,充分吸收了此前的学术成果,是目前流行最广的版本。 岳麓书社《古典名著普及文库》本《后汉书》,在众家研究的基础上,精选 底本,详加校勘,以简体字排印,分上、下两册刊行,是极便阅读与收藏的 普及读本。

1993 年 8 月

后汉书(上册)

后汉书卷一上

光武帝纪第一上


  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祖九世之孙也,出自景帝 生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郁林太守外,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 南顿令钦,钦生光武。光武年九岁而孤,养于叔父良。身长七尺三寸,美须 眉,大口,隆准,日角。性勤于稼穑,而兄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 业,比之高祖兄仲。王莽天凤中,乃之长安,受《尚书》,略通大义。
  莽末,天下连岁灾蝗,寇盗锋起。地皇三年,南阳荒饥,诸家宾客多为 小盗。光武避吏新野,因卖谷于宛。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云:“刘氏复 起,李氏为辅。”光武初不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轻客,必举大事,且王 莽败亡已兆,天下方乱,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十月,与李通从弟轶等 起于宛,时年二十八。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初, 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见光武绛衣大冠,皆惊曰 “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 陈牧西击长聚。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 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 乃悦。进拔棘阳,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小长安,汉军大败, 还保棘阳。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斩
阜、赐。伯升又破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进围宛城。 二月辛巳,立刘圣公为天子,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 三月,光武别与诸将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马、财物, 谷数十万斛,转以馈宛下。莽闻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 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川,复与严尤、陈茂 合。初,光武为舂陵侯家讼逋租于尤,尤见而奇之。及是时,城中出降尤者 言光武不取财物,但会兵计策。尤笑曰:“是美须眉者邪?何为乃如是!” 初,王莽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 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 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 光武将数千兵,徼之于阳关。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驰入昆阳,皆惶怖, 忧念妻孥,欲散归诸城。光武议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强大,并力御之, 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 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 “刘将军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会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 里,不见其后。诸将遽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光武复为图画成败。 诸将忧迫,皆曰“诺”。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凤、廷 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出城 南门,于外收兵。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既至郾、定陵, 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惜财货,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敌,珍珤万
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众乃从。 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进大兵,彼必奔走;

宛败,昆阳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 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何谓邪?”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云车 十余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或为地道, 冲輣橦城。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王凤等乞降,不许。寻、 邑自以为功在漏刻,意气甚逸。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 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六月己卯,光武遂与营部俱进,自将步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陈。 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 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 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时,伯升拔宛已三日, 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阳墯其书。寻、邑 得之,不憙。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 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陈乱,乘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 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会 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 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 重、车甲珍宝,不可胜算,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
光武因复徇下颍阳。会伯升为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驰诣宛谢。司徒官
属迎吊光武,光武难交私语,深引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伯 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惭,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九月庚戌,三辅豪杰共诛王莽,传首诣宛。
  更始将北都洛阳,以光武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府。于是置僚属,作 文移,从事司察,一如旧章。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 服妇人衣,诸于绣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 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及 更始至洛阳,乃遣光武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十月,持节北度河,镇慰州 郡。所到部县,辄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如 州牧行部事。辄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 迎劳。
进至邯郸,故赵缪王子林说光武曰:“赤眉今在河东,但决水灌之,百
万之众可使为鱼。”光武不答,去之真定。林于是乃诈以卜者王郎为成帝子 子舆,十二月,立郎为天子,都邯郸,遂遣使者降下郡国。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王郎移檄购光武十万户,而故
广阳王子刘接起兵蓟中以应郎,城内扰乱,转相惊恐,言邯郸使者方到,二 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光武趣驾南辕,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傍。至饶阳, 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 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绐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光武升车欲驰, 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传中人遥语门者 闭之。门长曰:“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 霜雪,天时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未毕数车而 陷。进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 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驰赴之,信都太守任光开门出迎。世 祖因发旁县,得四千人,先击堂阳、贳县,皆降之。王莽和(戎)[成] 卒正 邳彤亦举郡降。又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

奉光武。于是北降下曲阳,众稍合,乐附者至有数万人。 复北击中山,拔卢奴。所过发奔命兵,移檄边部,共击邯郸,郡县还复
响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防子,旨下之,因入赵界。 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柏人,汉兵不知而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为育所
破,亡失辎重。光武在后闻之,收浮、禹散卒,与育战于郭门,大破之,尽 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引兵拔广阿。会上谷太守耿况、渔阳 太守彭宠各遣其将吴汉、寇恂等将突骑来助击王郎,更始亦遣尚书仆射谢躬 讨郎,光武因大飨士卒,遂东围巨鹿。王郎守将王饶坚守,月余不下。郎遣 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钜鹿,光武逆战于南■,斩首数千级。四月,进围 邯郸,连战破之。五月甲辰,拔其城,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与郎交关谤 毁者数千章。光武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
  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 平,不就征。自是始贰于更始。
  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 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 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别号诸贼铜马、大肜、高湖、重连、 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 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寇掠。
光武将击之,先遣吴汉北发十郡兵。幽州牧苗曾不从,汉遂斩曾而发其
众。秋,光武击铜马于鄡,吴汉将突骑来会清阳。贼数挑战,光武坚营自守; 有出卤掠者,辄击取之,绝其粮道。积月余日,贼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 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光武复与大战 于蒲阳,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 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 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将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故关西号光 武为“铜马帝”。
赤眉别帅与大肜、青犊十余万众在射犬,光武进击,大破之,众皆散走。
使吴汉、岑彭袭杀谢躬于邺。青犊、赤眉贼入函谷关,攻更始。光武乃遣邓 禹率六裨将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使大司马朱鲔、舞阴 王李轶等屯洛阳,光武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
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
斩之。
  光武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 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贼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 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几为虏嗤。”弇频射却贼, 得免。士卒死者数千人,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光武,或云已殁,诸将不 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恐惧,数日 乃定。贼虽战胜,而素慑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 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贼入渔阳,乃遣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 二将军追战于潞东,及平谷,大破灭之。
  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冯异、寇恂与战,大破之,斩其将贾疆。于 是诸将议上尊号。马武先进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敝而起,虽仲尼为 相,孙子为将,犹恐无能有益。反水不收,后悔无及。大王虽执谦退,奈宗 庙社稷何!宜且还蓟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光武惊
  
曰:“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武曰:“诸将尽然。”光武使出晓之,乃 引军还至蓟。
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 光武从蓟还,过范阳,命收葬吏士。至中山,诸将复上奏曰:“汉遭王
莽,宗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 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 王莽自溃;后拨邯郸,北州弭定;参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 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 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光武又不听。
  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光武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何遽欲 正号位乎?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 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业即定, 天人亦应,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 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纯言甚 诚切,光武深感,曰:“吾将思之。”
  行至鄗,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舍生疆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 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曰:“受命之 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 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光武于是命有司 设坛场于鄗南千秋亭五成陌。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其祝文曰:“皇
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辟, 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 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 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 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于是建元为建武,大赦 天下,改鄗为高邑。
是月,赤眉立刘盆子为天子。
甲子,前将军邓禹击更始定国公王匡于安邑,大破之,斩其将刘均。 秋七月辛未,拜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
壬午,以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偏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大将军耿弇为建
威大将军,偏将军盖延为虎牙大将军,偏将军朱祐为建义大将军,中坚将军 杜茂为大将军。
时,宗室刘茂自号“厌新将军”,率众降,封为中山王。 己亥,幸怀。遣耿弇率强弩将军陈俊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
朱祐及廷尉岑彭、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等十一将军围朱鲔于洛阳。 八月壬子,祭社稷。癸丑,祠高祖、太宗、世宗于怀宫。进幸河阳。更
始廪丘王田立降。 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诏曰:“更始破败,弃城逃走,
妻子裸袒,流冗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害者,罪 同大逆。”
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为太傅。 辛卯,朱鲔举城降。
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却非殿,遂定都焉。

遣岑彭击荆州群贼。 十一月甲午,幸怀。 刘永自称天子。 十二月丙戌,至自怀。
  赤眉杀更始,而隗嚣据陇右,卢芳起安定。破虏大将军叔寿击五校贼于 曲梁,战殁。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大司马吴汉率九将军击檀乡贼于邺东, 大破降之。庚辰,封功臣皆为列侯,大国四县,余各有差。下诏曰:“人情 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远功大,诚欲传于无 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其显效未训,各籍未立 者,大鸿胪趣上,朕将差而录之。”博士丁恭议曰:“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 里,故利以建侯,取法于雷,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诸侯四县,不合 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乃遣 谒者即授印绶,策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 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藩。”
壬午,更始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降,皆复爵位。 壬子,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立郊兆于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 是月,赤眉焚西京宫室,发掘园陵,寇掠关中。大司徒邓禹入长安,遣
府掾奉十一帝神主,纳于高庙。
真定王杨、临邑侯让谋反,遣前将军耿纯诛之。 二月己酉,幸修武。 大司空王梁免。壬子,以太中大夫宋弘为大司空。
遣骠骑大将军景丹率征虏将军祭遵等二将军击弘农贼,破之,因遣祭遵
围蛮中贼张满。 渔阳太守彭宠反,攻幽州牧朱浮于蓟。 延岑自称武安王于汉中。 辛卯,至自修武。
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诏曰:“顷狱多冤人,用刑深刻,朕甚愍之。孔
子云:‘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其与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 郎议省刑法。”
遣执金吾贾复率二将军击更始郾王尹遵,破降之。
骁骑将军刘植击密贼,战殁。 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四将军伐刘永。夏四月,围永于睢阳。更始将苏茂
杀淮阳大守潘蹇而附刘永。 甲午,封叔父良为广阳王,兄子章为太原王,章弟兴为鲁王,舂陵侯嫡
子祉为城阳王。 五月庚辰,封更始元氏王歙为泗水王,故真定王杨子得为真定王,周后
姬常为周承休公。癸未,诏曰:“民有嫁妻卖子欲归父母者,恣听之。敢拘 执,论如律。”
  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子彊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郎、谒者、 从官秩各一等。丙午,封宗子刘终为淄川王。
秋八月,帝自将征五校。丙辰,幸内黄,大破五校于羛阳,降之。 遣游击将军邓隆救朱浮,与彭宠战于潞,隆军败绩。 盖延拔睢阳,刘永奔谯。

破虏将军邓奉据淯阳反。 九月壬戌,至自内黄。 骠骑大将军景丹薨。 延岑大破赤眉于杜陵。 关中饥,民相食。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率八将军讨邓奉于堵乡。铜马、 青犊、尤来余贼共立孙登为天子于上郡。登将乐玄杀登,以其众五万余人降。 遣偏将军冯异代邓禹伐赤眉。使太中大夫伏隆持节安辑青、徐二州,招张步 降之。
  十二月戊午,诏曰:“惟宗室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愍 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殁,属所上其子孙见名尚书,封拜。”
  是岁,盖延等大破刘永于沛西。初,王莽末,天下旱蝗,黄金一斤易粟 一斛;至是野谷旅生,麻尗尤盛,野蚕成茧,被于山阜,人收其利焉。
  三年春正月甲子,以偏将军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大 司徒邓禹及冯异与赤眉战于回溪,禹、异败绩。
  征虏将军祭遵破蛮中,斩张满。辛巳,立皇考南顿君已上四庙。壬午, 大赦天下。
闰月乙巳,大司徒邓禹免。
  冯异与赤眉战于崤底,大破之,余众南向宜阳,帝自将征之。己亥,幸 宜阳。甲辰,亲勒六军,大陈戎马,大司马吴汉精卒当前,中军次之,骁骑、 武卫分陈左右。赤眉望见震怖,遣使乞降。丙午,赤眉君臣面缚,奉高皇帝 玺绶,诏以属城门校尉。戊申,至自宜阳。己酉,诏曰:“群盗纵横,贼害 元元,盆子窃尊号,乱惑天下。朕奋兵讨击,应时崩解,十余万众束手降服, 先帝玺绶归之王府。斯皆祖宗之灵,士人之力,朕曷足以享斯哉!其择吉日 祠高庙,赐天下长子当为父后者爵,人一级。”
二月己未,祠高庙,受传国玺。
  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张步为齐王。步杀光禄大夫伏隆而反。幸怀。遣 吴汉率二将军击青犊于轵西,大破降之。
三月壬寅,以大司徒司直伏湛为大司徒。
彭宠陷蓟城,宠自立为燕王。帝自将征邓奉,幸堵阳。 夏四月,大破邓奉于小长安,斩之。冯异与延岑战于上林,破之。吴汉
率七将军与刘永将苏茂战于广乐,大破之。虎牙大将军盖延围刘永于睢阳。
五月己酉,车驾还宫。乙卯晦,日有食之。 六月壬戌,大赦天下。耿弇与延岑战于穰,大破之。 秋七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三将军伐秦丰,战于黎丘,大破之,获其将
蔡宏。庚辰,诏曰:“吏不满六百石,下至墨绶长、相,有罪先请。男子八 十以上,十岁以下,及妇人从坐者,自非不道、诏所名捕,皆不得系。当验 问者即就验。女徒雇山归家。”盖延拔睢阳,获刘永,而苏茂、周建立永子 纡为梁王。
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园庙,因置酒旧宅,大会故人父老。 十一月乙未,至自舂陵,涿郡大守张丰反。 是岁,李宪自称天子。西州大将军隗嚣奉奏。建义大将军朱祐率祭遵与
延岑战于东阳,斩其将张成。 四年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

二月壬子,幸怀。壬申,至自怀。 遣右将军邓禹率二将军与延岑战于武当,破之。 夏四月丁巳,幸邺。己巳,进幸临平。 遣大司马吴汉击五校贼于箕山,大破之。 五月,进幸元氏。辛巳,进幸卢奴。遣征虏将军祭遵率四将军讨张丰于
涿郡,斩丰。 六月辛亥,车驾还宫。
七月丁亥,幸谯。遣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围刘纡于垂惠。 董宪将贲休以兰陵城降,宪围之。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平狄将军庞萌救贲
休,不克,兰陵为宪所陷。 秋八月戊午,进幸寿春。
  太中大夫徐恽擅杀临淮太守刘度,恽坐诛。遣扬武将军马成率三将军伐 李宪。
九月,围宪于舒。 冬十月甲寅,车驾还宫。 太傅卓茂薨。
十一月丙申,幸宛。遣建义大将军朱祐率二将军围秦丰于黎丘。 十二月丙寅,进幸黎丘。 是岁,征西大将军冯异与公孙述将程焉战于陈仓,破之。 五年春正月癸巳,车驾还宫。
二月丙午,大赦天下。
  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拔垂惠。乙丑,幸魏郡。壬申,封殷后孔安 为殷绍嘉公。
彭宠为其苍头所杀,渔阳平。大司马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击富平、获
索贼于平原,大破降之。复遣耿弇率二将军讨张步。 三月癸未,徙广阳王良为赵王,始就国。 平狄将军庞萌反,杀楚郡太守孙萌而东附董宪。遣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二
将军伐田戎于津乡,大破之。
夏四月,旱,蝗。河西大将军窦融始遣使贡献。 五月丙子,诏曰:“久旱伤麦,秋种未下,朕甚忧之。将残吏未胜,狱
多冤结,元元愁恨,感动天气乎?其令中都官、三辅、郡、国出系囚,罪非
犯殊死一切勿案,见徒免为庶人。务进柔良,退贪酷,各正厥事焉。” 六月,建义大将军朱祐拔黎丘,获秦丰;而庞萌、苏茂围桃城。帝时幸
蒙,因自将征之。先理兵任城,乃进救桃城,大破萌等。 秋七月丁丑,幸沛,祠高原庙。诏修复西京园陵。进幸湖陵,征董宪。
又幸蕃,遂攻董宪于昌虑,大破之。 八月己酉,进幸郯,留吴汉攻刘纡、董宪等,车驾转徇彭城、下邳。吴
汉拔郯,获刘纡;汉进围董宪、庞萌于朐。 冬十月,还,幸鲁,使大司空祠孔子。耿弇等与张步战于临淄,大破之。
帝幸临淄,进幸剧。张步斩苏茂以降,齐地平。初起太学。车驾还宫,幸太 学,赐博士弟子各有差。
十一月壬寅,大司徒伏湛免,尚书令侯霸为大司徒。 十二月,卢芳自称天子于九原。西州大将军隗嚣遣子恂入侍。交阯牧邓
让率七郡太守遣使奉贡。诏复济阳二年徭役。

是岁,野谷渐少,田亩益广焉。

后汉书卷一下

光武帝纪第一下


  六年春正月丙辰,改舂陵乡为章陵县。世世复徭役,比丰、沛,无有所 豫。辛酉,诏曰:“往岁水、旱、蝗虫为灾,谷价腾跃,人用困乏。朕惟百 姓无以自赡,恻然愍之。其命郡国有谷者,给稟高年、鳏、寡、孤、独及笃 癃、无家属贫不能自存者,如《律》。二千石勉加循抚,无令失职。”
扬武将军马成等拔舒,获李宪。 二月,大司马吴汉拔朐,获董宪、庞萌,山东悉平。诸将还京师,置酒
赏赐。 三月,公孙述遣将任满寇南郡。
  夏四月丙子,幸长安,始谒高庙,遂有事十一陵。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 七将军从陇道伐公孙述。
五月己未,至自长安。 隗嚣反,盖延等因与嚣战于陇阺,诸将败绩。辛丑,诏曰:“惟天水、
陇西、安定、北地吏人为隗嚣所诖误者,又三辅遭难赤眉,有犯法不道者, 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
六月辛卯,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人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
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 吏可并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于是条奏并省四百余县,吏职减损, 十置其一。
代郡太守刘兴击卢芳将贾览于高柳,战殁。
初,乐浪人王调据郡不服。秋,遣乐浪太守王遵击之,郡吏杀调降。 遣前将军李通率二将军,与公孙述将战于西城,破之。
夏,蝗。
秋九月庚子,赦乐浪谋反大逆殊死已下。丙寅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丁丑,诏曰:“吾德薄不明,寇贼为害,强弱相陵,元元失所。
《诗》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内疚于心。其敕公卿举贤
良、方正各一人;百僚并上封事,无有隐讳;有司修职,务遵法度。” 十一月丁卯,诏王莽时吏人没入为奴婢不应旧法者,皆免为庶人。 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
故行什一之税。今军士屯田,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
制。” 隗嚣遣将行巡寇扶风,征西大将军冯异拒破之。
  是岁,初罢郡国都尉官。始遣列侯就国。匈奴遣使来献,使中郎将报命。 七年春正月丙申,诏中都官、三辅、郡、国出系囚,非犯殊死,皆一切 勿案其罪。见徒免为庶(民)[人]。耐罪亡命,吏以文除之。又诏曰:“世 以厚葬为德,薄终为鄙,至于富者奢僭,贫者单财,法令不能禁,礼义不能 止,仓卒乃知其咎。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终之
义。” 二月辛巳,罢护漕都尉官。
  三月丁酉,诏曰:“今国有众军,并多精勇,宜且罢轻车、骑士、材官、 楼船士及军假吏,令还复民伍。”
  
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 癸亥晦,日有食之,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诏曰:“吾德薄致灾,
谪见日月,战栗恐惧,夫何言哉!今方念愆,庶消厥咎。其令有司各修职任, 奉遵法度,惠兹元元。百僚各上封事,无有所讳。其上书者,不得言圣。” 夏四月壬午,诏曰:“比阴阳错谬,日月薄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大赦天下。公、卿、司隶、州牧举贤良、方正各一人,遣诣公车,朕将览试
焉。”
  五月戊戌,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甲寅,诏吏人遭饥乱及为青、徐贼所 略为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听之。敢拘制不还,以卖人法从事。
是夏,连雨水。 汉忠将军王常为横野大将军。 八月丁亥,封前河间王邵为河间王。
隗嚣寇安定,征西大将军冯异、征虏将军祭遵击却之。 冬,卢芳所置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 是岁,省长水、射声二校尉官。 八年春正月,中郎将来歙袭略阳,杀隗嚣守将而据其城。 夏四月,司隶校尉傅抗下狱死。隗嚣攻来歙,不能下。闰月,帝自征嚣,
河西(太守)[大将军]窦融率五郡太守与车驾会高平。陇右溃,隗嚣奔西城,
遣大司马吴汉、征南大将军岑彭围之;进幸上邽,不降,命虎牙大将军盖延、 建威大将军耿弇攻之。颍川盗贼寇没属县,河东守守兵亦叛,京师骚动。
秋,大水。
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 九月乙卯,车驾还宫。庚申,帝自征颍川盗贼,皆降。安丘侯张步叛归
琅邪,琅邪太守陈俊讨获之。戊寅,至自颍川。
冬十月丙午,幸怀。 十一月乙丑,至自怀。
公孙述遣兵救隗嚣,吴汉、盖延等还军长安。天水、陇西复反归嚣。
十二月,高句丽王遣使奉贡。 是岁大水。
九年春正月,隗嚣病死,其将王元、周宗复立嚣子纯为王。徙雁门吏人
于太原。 三月辛亥,初置青巾左校尉官。 公孙述遣将田戎、任满据荆门。 夏六月丙戌,幸缑氏,登轘辕。
遣大司马吴汉率四将军击卢芳将贾览于高柳,战不利。 秋八月,遣中郎将来歙监征西大将军冯异等五将军讨隗纯于天水。骠骑
大将军杜茂与贾览战于繁畤,茂军败绩。 是岁,省关都尉,复置护羌校尉官。
  十年春正月,大司马吴汉率捕虏将军王霸等五将军击贾览于高柳,匈奴 遣骑救览,诸将与战,却之。
修理长安高庙。 夏,征西大将军冯异破公孙述将赵匡于天水,斩之。征西大将军冯异薨。 秋八月己亥,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戊戌,进幸■。隗嚣将
高峻降。

  冬十月,中郎将来歙等大破隗纯于落门,其将王元奔蜀,纯与周宗降, 陇右平。先零羌寇金城、陇西,来歙率诸将击羌于五溪,大破之。庚寅,车 驾还宫。
是岁,省定襄郡,徙其民于西河。泗水王歙薨。淄川王终薨。 十一年春二月己卯,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
  [三月]己酉,幸南阳;还,幸章陵,祠园陵。城阳王祉薨。庚午,车驾 还宫。
  闰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三将军与公孙述将田戎、任满战于荆门,大破 之,获任满。威虏将军冯骏围田戎于江州,岑彭遂率舟师伐公孙述,平巴郡。
夏四月丁卯,省大司徒司直官。 先零羌寇临洮。
  六月,中郎将来歙率扬武将军马成破公孙述将王元、环安于下辩。安遣 间人刺杀中郎将来歙。帝自将征公孙述。
秋七月,次长安。 八月,岑彭破公孙述将侯丹于黄石。辅威将军臧宫与公孙述将延岑战于
沈水,大破之。王元降。至自长安。癸亥,诏曰:“敢灸灼奴婢,论如律, 免所灸灼者为庶(民)[人]。”
冬十月壬午,诏除奴婢射伤人弃市律。
  公孙述遣间人刺杀征南大将军岑彭。马成平武都,因陇西太守马援击破 先零羌,徙致天水、陇西、扶风。
十二月,大司马吴汉率舟师伐公孙述。
是岁,省朔方牧,并并州。初断州牧自还奏事。 十二年春正月,大司马吴汉与公孙述将史兴战于武阳,斩之。 三月癸酉,诏陇、蜀民被略为奴婢自讼者,及狱官来报,一切免为庶(民)
[人]。
夏,甘露降南行唐。六月,黄龙见东阿。 秋七月,威虏将军冯骏拔江州,获田戎。 九月,吴汉大破公孙述将谢丰于广都,斩之。辅威将军臧宫拔涪城,斩
公孙恢。大司空李通罢。
  冬十一月戊寅,吴汉、臧官与公孙述战于成都,大破之。述被创,夜死。 辛巳,吴汉屠成都,夷述宗族及延岑等。
十二月辛卯,扬武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
  是岁,九真徼外蛮夷张游率种人内属,封为归汉里君。省金城郡属陇西。 参狼羌寇武都,陇西太守马援讨降之。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 以逗留法。横野大将军王常薨。遣骠骑大将军杜茂将众郡施刑屯北边,筑亭 候,修烽燧。
  十三年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戊子,诏曰:“往年已敕郡国,异 味不得有所献御,今犹未止,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至乃烦扰道上,疲费过 所。其令太官勿复受。明敕下以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
  二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虖沱河以备匈奴。卢芳自五原亡入匈奴。丙辰, 诏曰:“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袭爵为王,不应经 义。其以兴为临湘侯,得为真定侯,邵为乐成侯,茂为单父侯。”其宗室及 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丁巳,降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 王兴为鲁公。庚午,以殷绍嘉公孔安为宋公,周承休公姬(常)[武]为卫公。
  
省并西京十三国:广平属巨鹿,真定属常山,河间属信都,城阳属琅邪,泗 水属广陵,淄川属高密,胶东属北海,六安属庐江,广阳属上谷。
三月辛未,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丙子,行大司空马成罢。 夏四月,大司马吴汉自蜀还京师,于是大飨将士,班劳策勋。功臣增邑
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罢左右将军官。建威大 将军耿弇罢。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 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甲寅,冀 州牧窦融为大司空。
五月,匈奴寇河东。 秋七月,广汉徼外白马羌豪率种人内属。 九月,日南徼外蛮夷献白雉、白兔。
冬十二月甲寅,诏益州民自八年以来被略为奴婢者,皆一切免为庶(民)
[人];或依托为人下妻,欲去者,恣听之;敢拘留者,比青、徐二州以略人 法从事。
复置金城郡。 十四年春正月,起南宫前殿。匈奴遣使奉献,使中郎将报命。 夏四月辛巳,封孔子后志为褒成侯。 越嶲人任贵自称太守,遣使奉计。 秋九月,平城人贾丹杀卢芳将尹由来降。 是岁,会稽大疫。莎车国、鄯善国遣使奉献。
十二月癸卯,诏益、凉二州奴婢,自八年以来自讼在所官,一切免为庶
(民)[人],卖者无还直。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免,自杀。丁未,有星孛于昴。 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建义大将军朱祐罢。 丁未,有星孛于营室。 二月,徙雁门、代郡、上谷三郡民,置常[山]关、居庸关以东。
初,巴蜀既平,大司马吴汉上书请封皇子,不许,重奏连岁。三月,乃
诏群臣议。大司空融、固始侯通、胶东侯复、高密侯禹、太常登等奏议曰: “古者封建诸侯,以藩屏京师。周封八百,同姓诸姬并为建国,夹辅王室, 尊事天子,享国永长,为后世法。故《诗》云:‘大启尔宇,为周室辅。’ 高祖圣德,光有天下,亦务亲亲,封立兄弟诸子,不违旧章。陛下德横天地, 兴复宗统,褒德赏勋,亲睦九族,功臣宗室,咸蒙封爵,多受广地,或连属 县。今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陛下恭谦克让,抑而未议,群臣百姓,莫不 失望。宜因盛夏吉时,定号位,以广藩辅,明亲亲,尊宗庙,重社稷,应古 合旧,厌塞众心。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太常择吉日,具礼仪。”制曰:“可。” 夏四月戊申,以太牢告祠宗庙。丁巳,使大司空融告庙,封皇子辅为右 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公,荆 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癸丑,追谥兄伯升为齐
武公,兄仲为鲁哀公。 六月庚午,复置屯骑、长水、射声三校尉官,改青巾左校尉为越骑校尉。 诏下州郡检核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又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欧阳歙下狱死。 十二月庚午,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
卢芳自匈奴入居高柳。

是岁,骠骑大将军杜茂免。虎牙大将军盖延薨。 十六年春二月,交阯女子徵侧反,略有城邑。 三月辛丑晦,日有蚀之。 秋九月,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坐度田不实,皆下狱死。
  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起,攻劫在所,害杀长吏。郡县追讨,到 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听 群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 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 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 解散。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稟,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邑门不闭。
卢芳遣使乞降。十二月甲辰,封芳为代王。 初,王莽乱后,货币杂用布、帛、金、粟。是岁,始行五铢钱。 十七年春正月,赵公良薨。
二月乙(亥)[未]晦,日有食之。 夏四月乙卯,南巡狩,皇太子及右翊公辅、楚公英、东海公阳、济南公
康、东平公苍从,幸颍川,进幸叶、章陵。 五月乙卯,车驾还宫。 六月癸巳,临淮公衡薨。
秋七月,妖巫李广等群起据皖城,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讨
之。
九月,破皖城,斩李广等。 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为中山太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进右翊公辅
为中山王,食常山郡。其余九国公,皆即旧封进爵为王。甲申,幸章陵。修
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 “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 “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乃悉为舂陵宗室起祠堂。有五凤凰见于颍 川之郏县。
十二月,至自章陵。
是岁,莎车国遣使贡献。 十八年春二月,蜀郡守将史歆叛,遣大司马吴汉率二将军讨之,围成都。
甲寅,西巡狩,幸长安。
三月壬午,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历冯翊界,进幸蒲坂,祠后土。 夏四月(甲戌)[癸酉],车驾还宫。(癸酉)[甲戌],诏曰:“今边郡
盗谷五十斛,罪至于死,开残吏妄杀之路,其蠲除此法,同之内郡。” 遣伏波将军马援率楼船将军段志等击交阯贼徵侧等。(戊)[甲] 申,幸
河内。戊子,至自河内。 五月,旱。 卢芳复亡入匈奴。
秋七月,吴汉拔成都,斩史歆等。壬戌,赦益州所部殊死已下。 冬十月庚辰,幸宜城。还,祠章陵。
十二月乙丑,车驾还宫。 是岁,罢州牧,置刺史。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尊孝宣皇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 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四世于章陵。
  
  妖巫单臣、傅镇等反,据原武,遣太中大夫臧宫围之。夏四月,拔原武, 斩臣、镇等。
伏波将军马援破交阯,斩徵侧等。因击破九真贼都阳等,降之。 闰月戊申,进赵、齐、鲁三国公爵为王。 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
宜承大统。皇太子彊,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彊 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
  秋九月,南巡狩。壬申,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吏人, 复南顿田租岁。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 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一日,安敢远期 十岁乎?”吏人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增一岁。进 幸淮阳、梁、沛。
  西南夷寇益州郡,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之。越巂太守任贵谋叛,十二月, 刘尚袭贵,诛之。
是岁,复置函谷关都尉。修西京宫室。 二十年春二月戊子,车驾还宫。 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下狱死。大司空窦融免。 五月宰亥,大司马吴汉薨。 匈奴寇上党、天水,遂至扶风。
六月庚寅,广汉太守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壬辰,左中郎
将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 秋,东夷韩国人率众诣乐浪内附。
冬十月,东巡狩。甲午,幸鲁,进幸东海、楚、沛国。
十二月,匈奴寇天水。壬寅,车驾还宫。 是岁,省五原郡,徙其吏人量河东。复济阳县徭役六岁。 二十一年春正月,武威将军刘尚破益州夷,平之。 夏四月,安定属国胡叛,屯聚青山,遣将兵长史陈䜣讨平之。 秋,鲜卑寇辽东,辽东太守祭肜大破之。 冬十月,遣伏波将军马援出塞击鸟桓,不克。 匈奴寇上谷、中山。
其冬,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皆遣子入侍奉献,愿请都护。帝以中国
初定,未遑外事,乃还其侍子,厚加赏赐。 二十二年春闰月丙戌,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二月己巳,至
自长安。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司隶校尉苏邺下狱死。 九月戊辰,地震裂。制诏曰:“日者地震,南阳尤甚。夫地者,任物至
重,静而不动者也。而今震裂,咎在君上。鬼神不顺无德,灾殃将及吏人, 朕甚惧焉。其令南阳勿输今年田租刍稿。遣谒者案行,其死罪系囚在戊辰以 前,减死罪一等;徒皆■解钳,衣丝絮。赐郡中居人压死者棺钱,人三千。 其口赋逋税而庐宅尤破坏者,勿收责。吏人死亡,或在坏垣毁屋之下,而家 羸弱不能收拾者,其以见钱谷取傭,为寻求之。”
冬十月壬子,大司空朱浮免。癸丑,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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